說著,池田九兵衛也躍到了臺上,站在兩名大漢身後,口中唸唸有詞,兩名大漢立刻擺出了進攻的架勢。
臺下眾人,大部分不知道池田九兵衛使用的是什麼武功,但是龍三和顧越一看,卻不禁同時倒抽一口涼氣,其他各門派中較有見識的人也都大為驚訝。
原來,池田九兵衛擺出的架勢,竟然是武林中失傳一百多年的「傀儡功」。這門武功,源自西藏密宗的「大騰挪手」。「大騰挪手」是以雄厚的內力為根基,運用內力凌空托起巨石、大樹,並控制該物體傷人。傳說當年西藏第一高手彭巴丹,一次可以用雙手控制兩顆數百斤重的大石,並且運轉自如,就好像憑空多出了兩條極長、極重的手臂一樣,因而打遍天下無敵手。
但是大騰挪手畢竟是一門非常深奧的功夫,練起來相當困難,要修練到高層更不是容易的事,往往未到凌空飛石的水準,便無法再進步。而且這種功夫過於強悍,一不留神就會致人於死,彭巴丹晚年時,便因為以往傷人過多而深自懊悔,於是長期閉關於喇嘛寺中,粗衣簡食,每天誦經贖罪。
彭巴丹曾經將大騰挪手傳給幾名弟子,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夠達到他的水準,最多隻能控制一顆不太重的石頭,其後每況愈下,這門功夫便逐漸失傳了。
但是,彭巴丹晚年收了一名漢人弟子,名叫鄧青峰,他的內力遠遠不如乃師,一次只能控制一顆不到二十斤的石頭,但是他的計智卻遠勝彭巴丹。
他想到,控制沒有生命的大石頭只能苦練內力,花費一生的時間也未必能有多大的成果,然而用內力加上密宗的催眠術來控制有生命的人,也一樣能收到擴張攻擊範圍和擴大攻擊力量的效果。
於是,鄧青峰將大騰挪手的功夫帶回到中原,又找來了一些武功不是很好的彪形大漢,訓練他們配合自己的內力運轉,當內力催動時,被控制的人便會完全忘記自己的存在,而絕對遵照發功人的指令行動。自此,鄧青峰便創造出了一門獨特的功夫:「傀儡功」。而鄧青峰一次也能控制兩名大漢,在數字上差可與他的師父比擬。
這樣,當鄧青峰每次與人對敵時,也像是一個擁有兩條特別粗壯的手臂的高手般,力道雖然稍遜於「大騰挪手」,但是靈活度卻更高,威力一樣強大無比。一時之間,在中原也難遇敵手,因而闖出了十分響亮的名號。
不過,由於這門功夫必須把人當做石頭、大樹一樣的運用,雖然能夠打敗敵人,但所指揮的是血肉之軀,難免受傷或死亡,因而顯得過於歹毒,甚至毫無人性。所以當時的中原群豪大多將這門功夫當做一種邪術,十分不齒。
加上鄧青峰為人卑鄙,又生性貪婪。他為了名利,曾經幫助滿清皇朝殺戮許多意圖反清復明的漢族武林人氏,所以許多志士便想殺他而後快,但是都因「傀儡功」強大的殺傷力,而功敗垂成。
直到後來,聘用他的滿清王爺見他因功高而愈來愈蠻酣驕橫,於是設宴騙他喝下毒酒,才解決了這個武林中的敗類,「傀儡功」也因此失傳。
龍三等人對這門功夫也只是聽說過,卻想不到今天會在幫主的就職大典上親眼看見。池田九兵衛這門功夫應該是宮本竹一郎所傳,也不知道他究竟曾經有過什麼奇遇,竟然得到了這門奇功。
顧越不禁驚道:「傀儡功!」
池田九兵衛「呵呵」一笑:「顧長老好眼力,竟然知道敝人功夫的來歷。」
龍三道:「蠻夷用蠻夷的功夫,真是相得益彰。」
池田九兵衛也不臉紅:「武功向來只有高低之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用不著在口頭上佔便宜。」
高輕不明白顧越說的「傀儡功」是什麼意思,便問道:「顧長老,傀儡功是什麼功夫,很厲害嗎?」
於是顧越便向高輕簡略地說了「傀儡功」的來歷,高輕聽完,對龍三點了點頭道:「好吧,就讓我來領教一下池田先生的‘傀儡功’吧,如果我敗了,就辭去丐幫幫主的職務,免得連累你們。」
高輕又轉頭向池田九兵衛道:「池田先生,既然你這門功夫是把人當做兵器,那我使用打狗棒也就不算違反打架的規矩了。」
池田九兵衛道:「正是要領教丐幫的打狗棒法。」
說罷,口中又唸唸有詞,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兩名大漢便全身顫抖,進入了被催眠的狀態。
高輕擺了一個簡單的馬步,一撇手,打狗棒就從禮服的袖子裡滑了出來,棒頭朝下,正是打狗棒法的起手式。
臺上眾人,看見雙方擺出架勢,便都緩緩退到了一邊,讓出空間來。池田九兵衛催動內力,兩名大漢「喝」的一聲,雙雙撲了上來,兩人竟像是不要命似的,一個直接從正面攻擊,另一個則擋住高輕所有可能的退路。
高輕第一次在江湖上正式與人動手,就碰上了如此高強而怪異的武功,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再加上他的打狗棒法並不純熟,臨敵經驗又少,沒一會兒,就完全落了下風。
轉眼之間,一名大漢已經一頭撞向了他的面門,另一名大漢卻從身後撞向了他的腳踝。
高輕心中一動,打狗棒向上揮出,輕輕悄悄地撥開了正面攻擊的大漢,立刻又一個翻身,一棒結結實實地打在另一名大漢的臀部,是一招「驅狼趕狗」。
丐幫幫眾見他得手,立刻響起了一片叫好聲。誰知道被打中的大漢,竟然像是毫不知痛般,立刻又從意想不到的角度,一前一後的夾擊了過來。眼見高輕已經來不及抵擋,只好施展起老窮鬼曾經教他的竄高爬低的逃命功夫,一溜煙地從兩人的夾擊中閃了出來。結果兩名大漢收勢不住,竟然「砰」的一聲,撞在了一起。
池田九兵衛見兩次差一點選中,卻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讓高輕化解了,臉色陡然陰沉下來,更是加速催動兩名大漢不斷進攻,全然不採守勢。
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下,或者應該說,是池田九兵衛不顧兩名大漢死活的情況下,高輕完全無計可施,只能不斷施展輕功閃躲,在被逼急的時候,才不自覺地使出一招打狗棒法,化解危機。
好在打狗棒法的確神妙無比,高輕雖然不能運用自如,但每次反擊都能化險為夷,經過了數十回合,雙方依然難分勝負,只是一打一逃,樣子頗為難看。在場非丐幫的武林人士,心中都覺得好笑,但礙於丐幫的面子,也不敢笑出聲來。
只有一些武功較高的人才看得出來,池田九兵衛這種令人以性命相搏的手法,實在是兇險無比,若是換了自己在臺上,恐怕除了逃命之外,也很難有其他的辦法。如果和兩名大漢硬拼個兩敗俱傷,也只能算是毀了對方的兵刃,池田九兵衛仍然沒事,自己卻得付出慘痛的代價,所以還是輸了。
有人也曾想到,擒賊先擒王,繞過兩名大漢,直取主帥池田九兵衛才是上策。但是一來池田九兵衛驅動兩名大漢,就好像舞動自己的拳頭一般自如,隨時可攻可守,要繞過大漢攻擊池田九兵衛談何容易;二來池田九兵衛自身的功力也不能低估,直接攻擊池田九兵衛時,若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兩名大漢反噬過來,反而更為兇險。看來「傀儡功」真有他的神妙之處,否則當年鄧青峰也不能以此橫行江湖了。
又鬥了幾十個回合,池田九兵衛發功雖然極為消耗內力,但是高輕年幼,內力也不是十分充沛,雙方的動作都逐漸緩慢了下來,勝負仍然難分。
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一個細小的聲音鑽入了高輕的耳朵:「橫掃群狗」,他不及去細想,勁透右臂,轉身橫揮打狗棒,棒尖過處,立刻如有千軍萬馬經過般,逢者披靡。兩名大漢被揮中,立刻向後飛出好幾公尺,跌倒在地上。不過高輕畢竟功力不足,否則這兩人早已斃命。
高輕看見一擊得手,立刻抽空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望了一眼,想要看看是誰在幫助他。只看到一名侍者打扮的年輕人站在那裡,口唇微動,高輕立即又聽見:「小心!他們又來了,快使‘單挑狗眼’。」
高輕側眼一看,兩名大漢果然像沒被打中過一樣,已經又迅速地撲到了近處。高輕遵言使出挑字訣中的「單挑狗眼」招術,「啪!啪!」兩聲,兩名大漢各有一眼被挑中。
但是被「傀儡功」驅策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疼痛,只稍稍被阻擋了一下,又繼續攻擊。那聲音又道:「絆字訣,快點!」
此時,高輕自己也領會到了應該使用絆字訣,那聲音和他的想法正好不謀而合。於是高輕立刻轉低棒頭,連續使出了「絆狗朝天」、「夾絆狗腿」、「一絆雙狗」……等一系列絆字訣的招法。只要兩名大漢一站起身來,還沒有站穩,就馬上又被絆倒。
絆到最後,只見池田九兵衛滿身大汗淋漓,終於一跤坐倒在地。而高輕卻反而顯得輕鬆瀟起來,像是在玩弄小狗一般,毫不費力的便將敵人絆倒。
高輕看見池田九兵衛坐倒在地,一副頹然的神色,知道勝負已分,便收起打狗棒,走近池田九兵衛,向他道:「池田先生,是我運氣好才贏了你,你不用難過。」
說著,便伸出手,要拉他起來。池田九兵衛嘆了一聲,伸出左手讓高輕拉著,右手卻偷偷運起了十成功力,趁著高輕拉起他的一剎那,順勢一掌推出,結結實實地打在高輕的胸口。
高輕不懂江湖的險詐,竟然完全沒有防備,只見他筆直地向後飛了出去,龍三和顧越看見不對勁,一個大叫:「小心!」,另一個已經縱身去接他,但是都來不及了。只見高輕的背部「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立刻閉了氣。
這樣事出突然,臺上臺下都是一片譁然,丐幫幫眾更是慌了手腳,瞬時亂成一團。
這時候,只看見臺下有個人影一閃,搶到了高輕身邊,抱起高輕就跑,龍三和顧越伸手去攔,卻讓那人一閃就閃了過去,那人抱著高輕一溜煙似的跑進安全梯,就不見了蹤影。
龍三和顧越也顧不了大廳上混亂已極的場面,立刻施展輕功追了下去,一直追到了大街上。然而大街上人群熙來攘往,車輛穿梭如潮,哪裡還有神秘人和高輕的影子?
龍三和顧越頹喪地回到頂樓大廳,池田九兵衛早已趁亂逃走,只擒住了那兩名被池田九兵衛當做傀儡的,已經奄奄一息的大漢。龍三下令將他們囚禁起來,又分派各路人馬,分頭打聽幫主的下落,丐幫幫主的就職大典,至此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