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其中一人個子不高,頭髮花白,容貌英俊,穿著雪白的襯衫,還繫著領帶,武功招式在大開大闔中攙雜著些許活潑靈動,既有大家風範,又不會失之呆板。另一人是個大鬍子,年紀與先前那人相當,長得大鼻厚唇,可以說十分醜陋,他的動作比前一個人還快,全是以快打快的招數。
但有趣的是,那兩人動手過招竟然完全不碰到對方的手和腳,只是在空中比劃,然而兩人卻都如臨大敵般專心一意,絲毫不敢怠慢,因此連有其他人上了屋頂也沒有發現。
高輕卻看出來,他們不碰到對方的原因,是因為兩人都有極高的內力,雙方手腳還沒有接觸,氣勁就已經先接觸到了,就好像是兩雙無形的手腳在打鬥一樣,因此看起來像是在空中比手劃腳,但是其中的兇險,卻比真正的拳腳接觸有過之而無不反。
又過了近二十分鐘,花髮老者的內力,顯然比大鬍子老者消耗得快,手腳已經有些不大靈便起來,只能憑著高明的武功招式苦苦硬撐,但是大鬍子老者的招式也不弱,看到花髮老者敗局已成,更是咄咄逼人。
高輕看見花髮老者節節敗退,情狀狼狽,轉眼間就要死在大鬍子老者掌下,不禁起了同情心。於是大喝一聲,衝上前去,使出天問掌法直取大鬍子老者,「啪!啪!啪!」連出數招,將兩名老者隔了開去。
那兩名老者看見有人突然闖入他們的戰局,都感到十分意外。大鬍子老者眼見馬上就要得勝,卻平白無故來了一個強敵,打亂了一切,不禁怒從中來,招式全都轉向高輕,也是一陣快打。
花髮老者顯然力氣已經衰竭,只好仗著高輕幫他抵擋的機會,想要趁機逃脫,但是大鬍子老者看出了他的企圖,在攻擊高輕的同時,還抽空出招攔住花髮老者的去路,因此一時之間,三個人便纏鬥到了一起。
高輕沒想到這大鬍子老者與花髮老者打了那麼久,竟然還是體力充沛,攻勢絲毫沒有緩慢下來,而且招式變化莫測,威力強勁之極,自己親自接招,才領略到其中的厲害,不禁十分驚異,連忙用出全力抵擋,將天問掌法使得虎虎生風。
好在高輕有一百年內力的根底,加上天問掌法招式精奇,過了沒多久,不但護住了花髮老者,還將自己與大鬍子老者的戰鬥圈越打越大,又成了以氣功打氣功的遠距離比斗方式。
那大鬍子老者見高輕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有這麼深厚的功力,就算準備充分,也沒有勝算,何況自己剛剛打過一架,損耗不少。突然「咦」的一聲,向後躍出亡、八公尺,做了一個暫停打鬥的手勢,大聲道:「小兄弟好漂亮的功夫,如果我沒有看錯,你用的應該是天問掌法,請問小兄弟叫什麼名字?萬雲天是你的什麼人?」
高輕沒有多想,道:「我叫做高輕,萬雲天是我師父的師父,我的天問掌法,就是直接由他那裡得來的。」
高輕自小跟左建鳴在一起,都是互相稱呼對方的綽號,雖然有師徒之實,但是卻不習慣用師徒的稱謂,後來高輕好不容易接受了師父這個名詞,對於師父的師父該叫什麼卻沒有概念,只好直接叫名字了。
而那名大鬍子老者顯然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對稱謂也不大在乎,又問道:「左建鳴和萬珍珍都喊萬雲天師父,你的師父是哪一個?」
高輕答道:「是左建鳴。」
大鬍子老者呵呵一笑:「沒想到那個沒用的小癟三竟然還教出了一個這樣的徒弟,真是難以想像啊。」
高輕不服氣道:「我師父的武功可比我高多了,你要是遇見他,可能撐不了三分鐘!」
大鬍子老者一聽,立刻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個小孩子,武功不錯,說大話的功夫可差多了,下回你再遇見你師父的時候,可以問問他,當年是誰一掌劈斷了他那號稱天下第一的‘太一劍’?誰才是天下第一劍?哈!哈!哈!」
高輕聽大鬍子老者這麼說,忽然想起了小時候老窮鬼不讓他問天下第一劍的事情,於是覺得這名老者和老窮鬼一定有些淵源,很可能還有些過節,但是卻沒聽老窮鬼提起過這個人,連他的日記中也沒有提到過。而他顯然也不知道老窮鬼已經死了,於是又道:「我師父現在已經練成了一種最新的氣劍,不用拿什麼破銅爛鐵的劍,只要手指一揮,恐怕你的人頭就得落地了!」
大鬍子老者有些訝異地道:「難道他也練成了我的‘萬毒氣劍’?不可能吧!這是我九龍派的獨門功夫,他不可能學會的。你老實說,他學會的那門氣劍功夫叫什麼名字?我要再會會他!」
高輕見他顯然十分重視老窮鬼的事情,便道:「我師父練成的功夫叫‘屠龍無影劍’,厲害得不得了,我勸你還是別去會他了,否則老命難保。」
高輕雖然沒念過什麼書,但是從小練武,對於武功招式的名稱卻接觸不少,因為聽大鬍子老者說自己是九龍派,所以就編了個「屠龍無影劍」的名字,隨口胡說出來的劍法,倒也有模有樣。而勸他不要去會老窮鬼,否則老命難保,這倒是事實,因為想要去會死人,當然自己也得先死了才行。
大鬍子老者一聽「屠龍無影劍」五個字,氣得七孔生煙,大聲吼道:「好個左建鳴,還是忘不了和我做對!那就請你回去告訴他,我,九龍派的範軒,決定在今年的中秋節去拜訪他,不見不散!宮本竹一郎這小子的一條命,今天就先借給你,中秋節時一併去取。」
說完,範軒轉身就要走,高輕急道:「等一等!你是說,這個人就是宮本竹一郎?」高輕用手指了指那花髮老者。
範軒雙眉一揚,道:「宮本竹一郎這個龜蛋,叫十年前他強佔我的老婆,還殺了找全家,當時我打不過他,只好隱姓埋名,躲到了九龍派裡面。二十年前我學會了九龍派的絕技,來找他報仇,卻被他的龜子龜孫們用計害得差一點散盡功力,成為廢人。後來好不容易恢復功力,又苦練了將近二十年,等到有絕對的把握了才來找他報仇,你想我會認錯嗎?」
高輕「哦」的一聲:「原來你和他有仇,那麼樓下那麼多人,都是你殺的羅?」
範軒道:「是我殺的又怎麼樣?你年紀還小,沒見到當年這些傢伙屠殺我們中國人的樣子,否則你會嫌我殺的還太少了!」
高輕以前也聽老窮鬼說過當年日本佔領區中的情形,但不是自己親身經歷,印象總不是十分深刻。不過他想:「這個範軒敢做敢當,敢愛敢恨,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自己臉上,倒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比起宮本竹一郎和池田九兵衛這一類的偽君子來說,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還是先處理宮本這傢伙吧!」
於是高輕向範軒道:「好吧!我們中秋再見,至於宮本竹一郎,我答應暫時不殺他,農曆八月十五那天你到丐幫總舵來帶他走就是了。」
範軒心裡雖然還是有些不願意,但是面對高輕強大的武功,知道以今天的局勢,絕對討不了什麼好,只好大聲道:「好!我相信你說話算話,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範軒向高輕一拱手,高輕回了一禮,範軒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只見他不斷地從一棟大樓的屋頂躍到另一棟大樓的屋頂,轉眼之間,就沒有了蹤影。
正當高輕目送範軒離去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背後一陣勁風襲來,顯然是有人暗算。
原來當高輕正在跟範軒談話的時候,宮本竹一郎便一直聽著,他的漢語程度極佳,聽不到幾句,便弄清楚了高輕的來歷,知道這個剛剛救了自己的人,其實是另一個大對頭,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於是他趁機調整氣息,想要儘快恢復內力,等範軒一走,強敵去了一半,便突然用盡全力發動偷襲,也顧不了一代宗師的身分,企圖一擊先將高輕打死,或者至少打成重傷,以求得自己脫困。
高輕見有人偷襲,也不閃避,直到宮本竹一郎的手掌已經將要擊到自己後心,再也來不及變招之際,才快如奔雷地一轉身,兩手直接搭住宮本竹一郎襲來的雙掌,成為比拼內力之勢。
宮本竹一郎雙掌被突然黏住,不禁有些驚訝,他先前雖然已經在高輕和範軒的對陣之中,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武功不弱,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高輕的內力竟然能夠深厚到這種地步。他只覺得對方強大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衝擊自己,不要說他現在已經在精疲力竭的邊緣,就算是精力充沛的時候,也絕對不是對手。
宮本竹一郎明白大勢已去,想開口求饒,無奈全身穴道都被高輕的掌力封住了,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不禁汗流浹背,情狀狼狽之極。
過了幾分鐘,高輕見宮本竹一郎的內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才鬆開手,讓他倒在地上,問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吧?」
宮本竹一郎氣喘吁吁地回答道:「你……你是丐幫幫主?」
高輕點點頭:「知道就好,我們的人龍三、顧越和其他的兄弟被你們關在什麼地方?快說!」
宮本竹一郎仍是一副虛弱的模樣,道:「你……你答應放了我,我才帶你去!」
高輕道:「我已經答應過範軒,要把你還給他,所以現在我只能答應不殺你。但是,如果你不說出來的話,我就先打斷你一隻手,再不說,就打斷你一條腿。對付像你這種人,我是絕對不會客氣的。」
宮本竹一郎一面聽高輕說話,一面全身不停地發著抖,因為他呼風喚雨數十年,從來沒有面臨過像今天這樣的境地,不禁悲從中來。
「唉!」過了許久,才聽宮本竹一郎嘆了口氣,哀傷地道:「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半條老命,再囚禁你那些朋友也沒意義了!你別傷害我,我帶你去找他們就是了。」
於是高輕點了宮本竹一郎幾處大穴,防他使詐,再背起他,也學範軒的走法,在幾棟大樓之間飛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