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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太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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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貞臉色稍緩,「阿彌陀佛,昨兒才準備好的東西,怎麼一轉眼就沒了?」

玲瓏連忙趕過來說:「天知道今年主子們怎麼全喜歡拿珠寶當節禮?咱們按常例準備的根本不夠!這東西也就是今早給金華殿送節禮的時候拿岔了,回來換的時候走得急,就沒放回原來的地方。」

陸貞對著單子,說道:「你查過了,確實是一百串盤楠木掛珠沒錯?」琳琅連連點著頭,陸貞揮了揮手,「快給齊美人送過去吧。」她看著琳琅急急走了,喘了口氣,問玲瓏:「這是最後一個宮了吧?」

玲瓏也累得不行,面露倦意,「是啊,可算是最後一個宮了,每年這個時候命婦一進宮,最亂的就是我們司寶司,上百位命婦,幾十個宮的主子,光點數都能點死人!」

陸貞笑著對她說:「你快喝口水吧,今年應該比往年還好些吧?皇上的後宮,到現在也只有五位娘娘。」

玲瓏皺著眉說:「可是今年的雪比往年更大啊……」

她一句話剛說,一個內監又衝進了門,看到陸貞在,連忙說:「陸大人在嗎?皇上口諭,要給今天進宮朝賀的幾位郡主加賜節禮,讓你趕快準備十枚玉鐲送到玉明殿去!」

陸貞連忙行禮道:「遵旨。」

那內監又說:「我還要到其他司傳旨,陸大人你緊著點!」轉身就走。

另一邊,玲瓏已經使喚起了其他宮女,「快快快,趕快去庫裡領十枚玉鐲出來!」

不一會兒玉鐲送到了,陸貞檢查了一番,對玲瓏說:「皇上指名要我跑一趟,你就留在這兒看著吧。」她帶著幾名宮女託著盤子就往外走去。

大雪紛飛,果然行路艱難,陸貞一行人等走到玉明殿外,卻被一個面生的女官攔住了,陸貞疑惑問道:「怎麼皇上不在這裡?」

那女官說道:「皇上臨時去了含光殿,說要在那和貴妃一起召見郡主們,你直接送到那邊去吧。」陸貞也不疑心,帶著宮女們又往含光殿趕去。

站在含光殿門外的女官正是阮娘,陸貞遲疑了下,還是上前施禮道:「陸貞奉皇上之命,送來賜給郡主們的節禮,請姑姑代為通傳。」

阮娘點了點頭,「你直接拿給我吧。」陸貞見她身後的小宮女都過來接過了盤子,送進了殿裡,也就放下了心,一路離開了含光殿。

一行人走在宮道上,陸貞身後的小宮女一直竭力把傘舉到她前面,陸貞回頭笑著看她,「你不用老顧著我,自己也遮著點。」

身後傳來了王尚儀的聲音,「前面的可是司寶司陸貞?」

陸貞愕然,停住了腳步,「正是。」已看到王尚儀帶著大批宮女奔來,卻不知為何,眼中卻已看到宮女盤裡託著的玉鐲,王尚儀走近了,冷冰冰地說:「陸貞,你看好了,這裡面放的,可是你為郡主們準備的節禮?」

陸貞檢視一番,確是讓自己送去的玉鐲,也不覺哪裡有問題,便答道:「是,有什麼不對嗎?」

王尚儀卻一聲大喝,「跪下!」

陸貞一驚,也只能跪下。

王尚儀冷笑著說:「你犯下彌天大罪還不自知!身為司寶司女官,竟敢妄顧宮規,於元旦三朝惑亂節令,罪不可赦!」

陸貞聽她這話說得極重,驚得顫著聲音說:「下官愚昧,不知所犯何罪?」

王尚儀哼了一聲,「《宮規》第二篇第三十七條,你不記得了嗎?」

陸貞努力回憶著,「天時金玉,各有所感,為正節令,故每臨冬至,宮中諸人,皆改金銀,未至夏至,停用玉飾……」背到這裡,如被雷擊。

王尚儀厲聲呵斥道:「原來你還記得《宮規》!現在還是隆冬,你卻故意把賜給郡主們的節禮換成了玉鐲,意圖陷害貴妃娘娘,實在居心險惡至極!」

陸貞著急道:「我沒有!明明是皇上派人來告訴我,說要我們準備玉鐲當節禮的!」

王尚儀止住她的話,「還敢嘴硬!皇上向來不見女眷,又怎麼可能下旨要你準備玉鐲!貴妃娘娘傳旨時,明明說的是金鐲。」她身後閃過剛剛來傳旨的內監,「陸大人,剛才我明明說得很清楚,娘娘要的是金鐲,你怎麼就能聽岔了呢?」

陸貞急道:「你胡說,你當時明明說是玉鐲,司寶司的人都可以作證!」

那小內監卻一臉害怕地說:「陸大人,你犯了大罪,幹嗎不誠懇認罪呢?娘娘向來恩慈,又不會要你性命。司寶司上下都是你的人,當然會幫著你說話,好在我手上還有一份證據!」

他好像準備過一般,從懷裡摸出一張鳳詔,「這是傳旨時娘娘就寫好的鳳詔,上面寫著各司要補加的節禮數,你當時不是還看過嗎?」

陸貞氣憤地看著她,「我根本沒有看過,這是假的……」

王尚儀逼前一步盯著她,「陸貞,你膽敢口出狂言,汙衊鳳詔有假?」

陸貞突然明白了過來,「原來你們根本早就設好了陷阱!」高展果然說得沒錯,自己得罪了貴妃,這一切是早就設好了,等著自己跳進去。

王尚儀也不否認,「你還是那麼聰明,只可惜……」她冷冷地笑了,揮手讓身後的人押著陸貞一路走到內宮門外,「司寶司掌珍陸貞,奸滑險惡,欲以玉器擾亂天時,其心可誅!因蒼天有好生之德,故本宮特免其死罪,僅令其長跪於闔閭門外十二時辰,以儆效尤!」

她收到了詔書,又冷冷地放下了話,「你放心,皇上和太后今日都忙著要接見外臣,就連你那位那尚侍姐姐現在也去了宮外。你就安心留在這裡欣賞雪景吧。」

陸貞看著她,不說一句話,王尚儀十分得意,大笑著帶著人走遠。雪花紛紛落在了陸貞的頭上和身上,沒有多久的工夫,她的身上就積了厚厚的一層,這時節是最冷的時候,不用多久,她的指甲都泛出了青紫色。

陸貞的目光落向了遠處——不知道丹娘知不知情,能不能找來高展救她,可是高展只是一個小侍衛,又怎麼能對抗得了貴妃娘娘的旨意呢?

天色也漸漸暗了,她只覺得透心的寒冷,眼前一黑,心裡一陣酸楚,「爹,楊姑姑……阿展,對不起……」她倒在了雪地裡,昏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有了一點模糊的意識,只覺得一個溫熱的身體抱住了自己,耳邊卻盡是喧鬧之聲,她喃喃叫了一聲,「阿展。」

那抱著她的人正是高展,他心痛地喊著:「阿貞,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就找人來救你!」但陸貞又陷入了昏迷之中,再也聽不到了。

一根銀針扎入了她的手臂,陸貞逐漸有了意識。她努力睜開了雙眼,映入視線的是高展焦急的臉,不禁感動得差點流淚,叫了一聲,「阿展。」但恢復了意識,她又著急地坐起了身,「是你救了我?不行,不行!」

她一把抓著高展的手,「你快送我回去,別讓貴妃知道,不然她一定會對你……」

一句話剛剛說完,氣急攻心,又昏了過去。

這一覺昏昏睡去,不知時間過了多久,陸貞再次醒來,只看到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宮女,那宮女看到她醒來,趕緊上前,「大人,您先別動,您受了凍傷,又得了風寒,還得好好休養。」

陸貞掙扎著坐起來,問她,「你是誰?這又是哪裡?」

那宮女卻不回答她,只是幫她蓋好了被子,陸貞回想起自己有意識的幾個瞬間,高展救了自己,她又追問那宮女:「我是怎麼來這的?是誰救了我?」

那宮女也不答話,只是說:「大人,您先喝藥吧。」端著藥碗遞到了陸貞嘴邊,陸貞只有把藥喝了。那宮女把藥碗交到身邊的宮女手上,又扶著陸貞躺下,說:「大人,您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陸貞滿肚子的疑惑,又怕高展有什麼不測,著急問道:「不行,你得馬上告訴我,阿……高展,他怎麼樣了?我記得是他救的我。」

那宮女眼中劃過一絲訝異,很快又恢復了不動聲色,「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奉主子命令,好好照顧您。」

陸貞無奈地看著她,知道對方守口如瓶,什麼都不會告訴自己。她剛才說了不少話,現在只能躺在床上喘著氣。

那宮女幫她又蓋好了被子,這才說:「大人您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走到一邊坐下來,繡起花來。

陸貞氣不過,轉過了身子,心裡有不少的疑問,「難道又是皇上救了我?不對,要是這樣的話,他至少會派我認識的人過來照顧。阿展,阿展他到哪兒去了?他會不會因為救我,得罪了蕭貴妃……」

想到這裡,只覺得心痛萬分。

就這樣在這陌生的環境裡過了幾日,每日里都是那陌生的宮女照顧自己,陸貞休養幾天後,覺得手足有了力氣,放心不下高展。這一日喝完了藥,她對那宮女說:「這位姐姐,這兩天我老是做夢,有沒有安神香?」

那宮女果然依言取來了安神香,正準備點上,陸貞卻說:「等等,要不,晚上再點吧。」

她喝完藥後躺下了身,沒多久,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是睡著了。

房外傳來敲罄聲,一個小宮女推門進來,「玉明姐姐,晚膳的時候到了。」

玉明回答著:「嗯,你還是幫我端到這裡來吧。」

小宮女說:「那哪兒行啊。你在這都已經守了三天了,一直沒好好吃過飯。她現在不已經喝過參湯睡著了嗎?要不,我來看著這兒,你回房好好吃口熱飯。」

玉明似是猶豫了一下,她走到陸貞床前看了一眼,「好吧,你幫我好好看著她。」

小宮女利落地回答著:「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沒多久,房內又是一片安靜。陸貞這才睜開了眼,原來她一直都沒睡著,她輕聲說:「麻煩你幫我把那支香點上。」

小宮女麻利地點完了香,又問:「大人還有什麼吩咐?」陸貞擺了擺手,不再說話。香氣開始瀰漫上來,陸貞抵擋著自己的睡意,咬著手面不做聲,過了片刻,回頭去看那小宮女,果然已經睡著了。她放下心來,小步悄聲走出門去。

她才休息了幾日,走到外面就累得讓她不得不靠在走廊牆壁上喘氣不已。奇怪的是,這個陌生的宮室走廊上,竟然空無一人。她也不多想,扶著牆壁,艱難地往外走去。走到一半,轉角處突然傳來女子的談話聲,陸貞生怕自己功虧一簣,眼見旁邊有一個沒有點燈的房間,趕緊推門而入,躲了進去。

這個房間看起來是一個男人的房間,牆上還掛著寶劍。陸貞轉過身來,驚訝地看到牆角有一整面架子,上面放置著各式各樣的觀音像,有玉的,有瓷的,有青銅的,有金的……每尊都是造型精美,神態飄逸。

她好奇地走近了看看,喃喃自語,「奇怪,這些觀音像,好像在哪兒見過?」

但也沒時間多想,聽到走廊外宮女們的聲音漸漸消失,她趕緊從屋裡走出來,一路走出這座宮殿。直到走出殿外,她才鬆了一口氣,回過頭,卻詫異地看到殿門口掛著「修文殿」的匾額,大吃一驚,「修文殿,這不是太子的寢宮嗎?」

一陣寒風吹過,讓陸貞不禁瑟瑟發抖,她裹緊了衣服,快步走在宮道上,腦子裡還想著:「我怎麼會在修文殿?對了,那裡也是阿展住的地方,一定是他託人照顧我的。不對,那他怎麼今天一天都沒出現過?難道……還有蕭貴妃,她一心想要除掉我,這次又怎麼肯放過我?我現在應該去哪兒?是去青鏡殿,還是去司寶司?」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頂轎子出現在她的後方,「閒人迴避」的聲音響起,但她心慌意亂之下,完全沒有注意。

就在她還在擔憂著高展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將她大力推倒在地上,一個宮女的聲音很快響起,「讓開!」

陸貞重重摔在了地上,還沒抬起頭耳邊就聽到那宮女又說:「哪兒跑來的野丫頭,連尚儀大人的車駕都不知道迴避!」

她心裡一驚,掙扎著爬起身,果然聽到王尚儀在發話,「等等,停轎。」

王尚儀從轎子裡緩緩走出來,語帶譏誚,「呦,這不是我們的陸貞陸大人嗎?」

冤家路窄,陸貞只能又跪在了地上,「罪官陸貞,參見尚儀大人。」

王尚儀卻上前用兩隻手指輕佻地托起陸貞的臉,「你倒是好得快,兩三天工夫就能跑能跳了。怎麼,不留在修文殿裡好好享福,大冷天的晚上到處亂走,也不怕貴人們心痛?」

陸貞也顧不上她話裡的諷刺,戰戰兢兢地說:「大人,陸貞知罪,陸貞那晚已經昏倒,實在不知自己是不是已經跪完了十二個時辰……」

王尚儀冷笑著說:「跪不跪完有什麼關係?現在這當口,全宮上下,只怕連皇上和太后,都不敢說您一個重字……哦,您看我怎麼忘了,竟然還讓您跪在這兒,要是讓太子殿下知道了,這是多大的罪過啊,你們還不趕快扶陸大人起來!」

陸貞被宮女們大力地拉起了身,踉蹌了一下,疑惑地說:「大人,您在說些什麼啊?我根本聽不懂……」

王尚儀看這副模樣,心中更是恨,這狐媚子,這麼會做戲,自己以前竟然沒發覺出來。那日太子為了她,都衝去找貴妃娘娘興師問罪,白白讓貴妃娘娘傷心了許久,她竟然好意思裝自己不知道。王尚儀拿腔作勢地說:「您就不用再裝了,太子殿下都親手把您抱回修文殿去了,難道我們娘娘還敢再治您罪不成?陸大人,你大人有大量,本座之前有得罪您的地方,還請恕罪啊。」

陸貞迷惑地說:「太子殿下救了我?不對,我明明記得,是高展救了我啊?」

王尚儀臉一沉,「大膽!竟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諱!」她轉念一想,出言譏諷,「哦,聽你叫得那麼順口,想必你也正得殿下歡心,隨便什麼都敢亂叫吧!」

陸貞這下呆住了,「太子?不不不,高展只是修文殿的一個小侍衛……」

王尚儀看她這麼驚訝,倒真不像做戲,突然想了明白,哈哈大笑,「連你也不知道?哈哈哈,我們太子殿下不愧是風流名士,居然還會照著戲本子玩什麼游龍戲鳳的段子……」

她邊笑邊回了轎子,又揭開了簾子看向了陸貞,「恭喜你,只怕不久,我就得稱一聲側妃娘娘了。」

眼看王尚儀的轎子越走越遠,陸貞整個人還處在震驚中,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阿展他不是什麼太子,他不會是太子!」

她發足在宮道上狂奔起來,滿心只想:他怎麼會成了太子?是了,難怪他不讓自己和太后走得太近,難怪長公主都會幫自己說話,難怪他說自己叫高展,高展高湛,不是一個音嗎?自己真傻,竟被他騙了這麼久!他,把自己當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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