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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情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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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貞只能揚聲道:「遵旨。」之前孝昭帝和蕭貴妃的事,她也隱約聽了一些,這時賠著小心走進涼亭。孝昭帝的臉色卻很正常,指著桌上的瓜果對陸貞說:「好久沒見你了,快來嘗一嘗,這可是西域的葡萄,金貴著呢。」

陸貞只拿起了一顆放進嘴裡,然後說:「真甜。」

孝昭帝看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失笑道:「你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的,這幾天,朕和觀音吵架,心中很是煩悶,就想找個朋友說會兒心裡話。」

陸貞有點尷尬地笑著,「皇上,有什麼氣,確實不能悶在心裡。阿……太子也跟我說過,您跟貴妃娘娘都已經認識那麼久了,有什麼架,吵過也就算了。」

孝昭帝敏感地聽出她話裡不太對勁,問道:「你叫阿湛太子?那天阿湛出宮,你也沒有去送他,怎麼,你們吵架了?」

陸貞點了點頭,坐到他身邊,「有些事,不小心說僵了,就吵了起來。」

孝昭帝又問,「那你現在,想他嗎?」陸貞猶豫了一下,又點了點頭。孝昭帝傷感地說:「我知道,他肯定也念著你。你們倆再怎麼吵,心總是一起的。可觀音不一樣,她的心,從來就不在我的身上。」

陸貞聽出他話裡的神傷,想了想安慰他道:「皇上,有的時候,人在身邊也是一種福氣。能吵吵架,總是好的,哪像我,現在想跟他吵架都吵不上。」孝昭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陸貞鼓起勇氣問他:「皇上,我想問一聲,阿湛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京,他現在到了哪裡了?」

孝昭帝不解地說:「治水之事,非同小可,他這一去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怎麼,你不知道他的訊息?他難道沒有寫信給你?朕和皇姐可是昨天就收到他的信了。」

陸貞臉色頓時就變了,只覺得兩眼發脹,眼淚頓時充滿了整個眼眶,淡淡地說:「沒有,可能……他是忘了吧。」說到這裡,忍不住的心痛,眼淚奪眶而出。孝昭帝看她難受,伸出衣袖幫她擦著淚水,「別哭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唉,阿貞,你和我都是可憐人啊。」兩個人本是互相安慰,卻不想這一幕落在了遠處的一個有心人的眼裡。

這天入夜陸貞才回到青鏡殿,一進門就看到桌上高湛字跡的信,欣喜地喊道:「丹娘,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來的?」頓時覺得自己釋然了許多,原來阿湛一直都沒有忘記自己,自己白天的眼淚可都白流了。

丹娘走過來說:「昨天大晚上,那會兒你為了準備今天的考試,已經睡了……對了,姐姐,你考得怎麼樣啊?」

陸貞打趣她,「現在才想起來問?告訴你,我又升回七品了!」

丹娘喜出望外,「真的?那姐姐你得請我吃好東西!我的一口酥全送給元祿了,一點存貨都不剩了。」

陸貞把她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就知道吃!你快出去吧,明天我再打發人出宮給你買去!」

丹娘哼哼著,「可我還想和你說會話啊,幹嗎那麼著急趕我走……啊,我知道了,這封信是太子殿下寫給你的吧?」

陸貞臉一紅,「快出去!」

丹娘笑嘻嘻地吐著舌頭跑出了門,陸貞這才激動著開啟了那封信,豈料越看越是心涼,腿一軟,整個人跌倒在地,順手將桌上的茶杯帶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聲音驚動了丹娘,她擔心地又跑進來,「出什麼事了?」結果看到陸貞一臉傷心地坐在地上,附近還散落著幾張信紙,小心翼翼問道:「姐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哎,你說話啊,你說話啊,是不是太子殿下說了什麼不好的話?」

陸貞一臉茫然地看著她,眼淚滾滾而落,「他竟然說,我愛慕虛榮,心胸狹窄,從今天往後,他跟我……就只是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丹娘嚇了一跳,「不可能吧?太子殿下他真是這麼寫的?」看著陸貞無力地點頭,不怎麼相信地拿起地上的信紙看了起來,半天說道:「不對,這信肯定不是太子殿下寫的。好吧,就算是他寫的,那他肯定也是在撒謊!」

陸貞滿心都是疑問,聽到丹娘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不少,問她:「你怎麼知道?」

丹娘肯定地說:「一想就明白啦!太子殿下這麼喜歡你,怎麼可能寫這種信?別的我不說,元祿臨走那天晚上來瞧我,還跟我說太子殿下喝了一晚的悶酒,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後來還要元祿跟我說,要我好好地照顧你……唉,說起來也是不湊巧,要是那天你沒去和尚侍大人商量事情就能見著太子殿下了,人家可是專門去司衣司給你道別的啊!」

這下陸貞奇道:「我和婁尚侍商量事情?除了今天早上她過來頒旨,最近我就根本沒見過她啊。」她本來還以為是阿湛不想見自己,沒想到還有這些事!

丹娘趕緊說:「那就怪了!那天我去找你,想跟你說太子殿下要走的事,結果有個小宮女在門口攔著我,硬說你和婁尚侍在忙,不許我進去……」

陸貞回想著說:「不對,那天我一直和阿碧在溫書,從頭到尾就沒有見過外人。」想起那日的情景,恍然大悟道:「那天阿碧留我睡在司裡,難道……」

丹娘聽著聽著,張大了嘴巴,堅定著陸貞的想法,「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把太子要走的訊息給堵死了,故意不讓你知道!」

陸貞怎麼也想不到這些事都是因為阿碧喜歡高湛,她想了一回,喃喃道:「誰會這麼做?啊,我知道了,一定又是王尚儀她們……可為什麼阿碧又會幫著她們?難道她們是一夥的?嗯,難怪阿碧最近對我有些不冷不熱的……丹娘,你去司衣司找我的事,為什麼不早些跟我說?」想起阿碧靠著王尚儀才做了女官,越想越有這個可能。

陸貞不說還好,一說丹娘也委屈了,「人家哪敢啊,自打殿下走的那天開始,你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裡誰都不理,人人都怕你好不好?連我都不敢跟你說話,生怕打擾了你溫書,你現在還怪我!」

陸貞滿是歉意,「是我不對,我以後給你買好多好吃的行不行?」

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幾張信紙,「你說得對,阿湛那麼謹慎的人,就算是要跟我分手,也不會簡簡單單地寫一封信來就了事。而且,他更不會隨便地叫一個不認識的宮女送信過來,這根本不是他的風格。所以,這封信一定是假的!王尚儀,這次,是你們失策了。」想起自己之前還一直誤會他、責備他,她更是羞愧,一陣的後悔,將那封信撕得粉碎扔出了窗外,對丹娘說:「丹娘,我現在發現,我真的有好多地方還不如你呢。連你都那麼相信阿湛,可我居然會為了一封假信懷疑他、記恨他……」

丹娘看陸貞後悔之情溢於言表,不禁笑了,「這算什麼呀,你不是老跟我說當局者迷嘛。嘿嘿,不過從今往後,你可別再說我是個糨糊腦子啦,關鍵的時候,我肯定比誰都聰明……姐姐,你說要給我買好多好吃的,那什麼時候能買回來啊?」

兩人興高采烈地說著話,一掃之前的壞情緒,偏偏就在這時,太后召陸貞前去問話。

陸貞和太后說了好半天話,才從仁壽殿裡出來,就看到婁尚侍著急地來問她:「見過太后娘娘了?她老人家宣你過來,是有什麼大事?」

陸貞也有點疑惑太后今天召她竟然沒什麼大事,實話實說道:「沒什麼大事,太后娘娘就是吩咐我帶人過去,給皇上做幾件新龍袍。」

婁尚侍別有用意地強調道:「皇上近來茶飯不思,消瘦了很多,你那些龍袍可要做得貼心點啊。」陸貞看她笑得詭異,胡亂應了一聲,婁尚侍果然悄悄又說:「你這次升回來,行動做事是要比以前更沉穩了。什麼時候過來再幫我看看採買單子?」

陸貞只覺得眼皮一跳,想起高湛的話,婉拒道:「陸貞本應全力效勞,但是司衣司最近公務繁忙,要不,下官幫您另找幾位司計司的熟手宮女去幫忙?」

婁尚侍臉一沉,心想這會兒仗著皇上寵你,太后用你,翅膀就開始硬了?但很快沒事般地笑著說:「咳,這是多大一點事啊,你先忙你的吧。等有你空了,再來幫我也不遲。」

陸貞鬆了口氣,也沒想她怎麼會這麼快就放過自己,告了一聲罪,就先行走了。婁尚侍看她走遠了,才不掩飾一臉的憤憤,偏臘梅又在一旁說:「我聽說,前陣子她把太后娘娘賞下來的東西都分給司衣司的宮女們了,還說什麼天恩均沾。」

婁尚侍冷笑道:「呵,這有點像是在劃清界限嘛。有意思,這內宮裡的女官和宮女,不是跟我,就得跟王璇,難道她想自成一派?哦,我倒忘了,她可一直是皇上的人呢。」她轉身進了仁壽殿,遠遠就看見婁太后在簷邊逗弄著一隻鳥兒,心情似是大好,湊上前說:「都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姑媽,您今天這麼精神,怕又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吧?」

婁太后看是她來了,也不隱瞞,「也不算什麼好訊息,你叔父那邊捎了話來,說高湛那邊剛決了一次堤,災民又多了好幾萬,他準備找個合適的機會,就對高湛下手了。」

婁尚侍微笑著說:「這都是安排好的事,不算什麼喜事吧!姑媽還打算瞞著我?昭陽殿那邊的人聽說,親眼看到皇上當著好幾個人的面給陸貞擦眼淚?」

她本來就是來試探婁太后的意思,果然婁太后心情大悅,「可不是嘛,老天可憐,演兒他終於不再一根筋地向著蕭觀音那個賤人了。」

婁尚侍不動聲色地挑撥離間,「姑媽派她過去給皇上裁龍袍,怕也是再想在烈火上加把乾柴吧?只是,您就不怕她得寵了以後驕傲自大,變成第二個蕭貴妃?」

婁太后立馬橫了她一眼,「你今天是吃什麼東西了,嘴裡那麼酸?陸貞她再怎麼樣,也不過就是一個七品女官,哀家難道還怕她翻過天去?」

看這情形不妙,婁尚侍堆著笑容撒嬌道:「哎喲,人家也就是開句玩笑嘛。」耳邊婁太后說的話卻正是她最不想聽的,「不過……她只要能給演兒生下皇子,再多的恩寵,哀家也願意給!」

婁尚侍面上笑容不變,心中暗想,這陸貞靠著我貼上了太后,原來這是要過河拆橋了!

就在這時,陸貞領著一干宮女到昭陽殿來給孝昭帝量衣,孝昭帝看著陸貞,笑著說:「連做件衣裳母后都要特意打發你過來,其實真的用不著。」

陸貞心裡牽掛著高湛,給他使了個眼色,「我其實也有事想見見皇上。」孝昭帝哪裡不知,連忙對幾個宮女說:「你們都下去吧。」

頓時滿屋子的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兩個人,陸貞這才害羞地說:「陛下,您派人跟阿湛聯絡的時候,能不能幫我捎件東西給他?」

孝昭帝微笑著答道:「是信嗎?沒問題,朕正好要派信使去隨州。」

陸貞卻說:「不是信,是這個東西。」她滿臉通紅地從身上拿出一隻錦囊,裡面是一隻小小的白虎。孝昭帝忍不住好奇去看,發現這白虎之前被摔碎過,後來又被仔細粘合住了,不禁問道:「這是什麼?怎麼摔碎了?」

陸貞看了看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孝昭帝這時明白過來,哈哈大笑,「噢,白虎,白虎兒,阿湛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呵呵,就只捎這件東西,不用附個紙條什麼的?」

陸貞被他一笑,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看到這個東西就懂了。」

孝昭帝看她頭又低下去了,故意大著嗓門哦了兩聲,陸貞這才抬頭怒視著他,「皇上!」

孝昭帝不由得樂了,「害羞了?那你知不知道,朕的小名兒叫做朱雀!」兩人說到最後幾句話時,聲音大了一些,一個宮女在屋外聽到以後,愣了一愣,連忙往仁壽殿的方向趕去。

再等到陸貞和孝昭帝說完話回到青鏡殿時,眼前的一幕讓她驚呆了,青鏡殿上下處處都是工匠,不遠處還站著她的師傅朱少監在指揮著,陸貞不解地走到他身邊,「師傅,你怎麼也來了?」

朱少監看她來了,便說:「太后下令要把幾座冷宮都翻修一新,這是內府局的差事,我就順便來看看你。」

陸貞心中很是疑惑,「可是,上回火災過後不是才剛修過嗎?」

朱少監也說:「我也是這麼說,可是架不住太后的懿旨啊。」他看陸貞一臉的不知情,小聲問她:「太后娘娘還特別吩咐,要按四妃的級別修繕青鏡殿。阿貞,聽說你最近風頭強勁,你該不會是和皇上有了什麼……」

陸貞大吃一驚,「哪有的事!皇上,皇上是經常宣我去昭陽殿說話沒錯,可我們只是聊一些瓷器方面的事……」

朱少監這才放下心來,不免又為她擔心,「我也相信你不是個攀龍附鳳的人,可是阿貞,身在後宮,你必須要明白什麼叫做瓜田李下,只怕你做的無心,人家想的有意啊。像太后娘娘那種人,就算肯給什麼恩寵,也肯定不是那麼簡單的。」

這話提醒了陸貞,心中一凜,說:「我知道了,這些天是我疏忽了。」

朱少監嘆了一口氣,「阿貞,後宮裡女人的內鬥比起前朝官員的黨爭,其實一點也不遜色。今天師傅過來,也是想要最後提醒你一次,以後你的官位升得越高,就得越小心。」

陸貞聽他這番話說得不太對勁,著急地問:「師傅,最後是什麼意思?你要去哪裡?」

朱少監說:「我已經到了花甲之年,皇上已經恩准我退休出宮。」

陸貞心裡捨不得他,「怎麼之前你從來沒跟我提過?不行,師傅你不能走,我的雕花瓷還沒完全學會呢。」

朱少監很是堅決,「我所知道的都已經教給你了,剛才我去看了你房裡的泥,你的手很穩,花樣也很漂亮——阿貞,你可以出師了。」

他看陸貞又在想理由準備挽留自己,又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師傅教給了你制瓷手藝,卻教不了你為官之道。阿貞,你以後的路還長,一定要走穩了。」

陸貞哇的一聲就哭了,「師傅,我還是捨不得你……」

看她真情流露,朱少監心裡也不好過,只能過去拍著她的肩膀低聲勸著她。這皇宮,他一日都不想留了,只希望陸貞在以後的日子裡能聰明一點,學會自保。

如此,漫漫時光,才不那麼難以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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