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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觀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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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昭帝一劍劈向了桌角,「夠了!朕不想聽!」

高湛從未見過他這般生氣,趕緊說:「可皇兄你一定得知道,我早就不喜歡觀音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孝昭帝怒道:「觀音觀音觀音,你要是不喜歡她,為什麼還口口聲聲叫著她的閨名?!」

高湛啞住了,環視滿屋裡扔得亂七八糟的酒瓶酒壺,緩緩地說:「皇兄,你喝多了!」

孝昭帝踉踉蹌蹌地走著,言語中滿是失落,「朕沒醉!朕心裡清醒得很!你來這兒,不就是想看朕的笑話嗎?你早就不喜歡觀音了,可無論朕怎麼對她好,她還是忘不了你!現在她連鳳印都不想要了,只想著出宮,還要修什麼佛,巴不得離朕越遠越好!」

高湛聽他話裡意思不太對勁,連忙說:「皇兄,你誤會我了!」

孝昭帝卻繼續舞著劍,「朕知道,朕一向比不過你,就算被逼當了皇帝,也是什麼事都對你言聽計從。可這麼多年了,你有把我當大哥嗎?你幹嗎不把你的修文殿看好一點,別讓她進去?」他沒留神,踩在了一塊碎瓷片上,腳下一滑,眼見就要摔倒。

高湛上前急道:「小心!」孝昭帝又一揮手道:「滾開,我不要你假惺惺的!」他沒想過自己手上還有一把劍,這一揮手,劍立刻在高湛手臂上拉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直流。

孝昭帝頓時清醒了,嚇得一身冷汗,抱住高湛說:「阿湛,你怎麼樣了?」

高湛咬著牙跪在了地上,手臂上滴滴答答往下滴著血。孝昭帝懊悔不已,手忙腳亂地幫他止血,道:「我真是瘋了,這種事怎麼也能做得出來!元福,快傳太醫來!」

元福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正準備出去,高湛叫住了他,「等等,別去!」

孝昭帝不解,「你還在較什麼勁?這麼重的傷,得馬上治才行!」

高湛說了自己的顧慮,「大哥,不可以,這件事要讓外臣知道了,肯定會有不少風言風語!」

孝昭帝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羞愧地說:「我還是沒你想得周全。」他拿起寶劍,割下一張床幔,「我先來幫你裹傷,元壽,你去找些金創藥過來。」他幫高湛細細裹好了傷口,後悔不已地說:「我真該死,居然出手傷了你,還說了那麼多胡話!」

高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大哥,你能對我說出真心話,我其實心裡很高興。」

孝昭帝一陣羞慚,「我實在是被觀音氣暈了頭……」

高湛誠懇地看著他,「大哥,我們是親兄弟,有些話,不用解釋。」

孝昭帝更加覺得羞愧,「我明明知道你這次在隨州蒙難就是被母后害的,我還……我實在是對不起你!」

高湛輕輕搖了搖頭,「沒關係,只要你相信我真的跟貴妃娘娘沒什麼就好!」

孝昭帝趕緊點頭,「我當然相信!」

高湛慢慢地說:「大哥,我的心裡真的只有阿貞一個女子,就跟你的心裡一直只有貴妃娘娘一樣。而且,我從來沒覺得你比不上我,在我心裡,你一直是那個寬厚大度、溫文爾雅的好大哥。這兩年,你無論是治國還是練軍,一點也不比父皇差。當初我沒能繼位,心裡是有些不快活,可現在,我是心甘情願地追隨你、輔佐你,願意幫你成為我們北齊的中興之主。」

孝昭帝頓時感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高湛又說:「可是大哥,我也需要你的幫忙。阿貞誤會了我,可你是她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幫我跟她說清楚?如果說一開始,我是因為她長得像貴妃娘娘而對她有了好印象,可後來我卻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過別人的影子……是的,我也有錯,我不應當因為留戀過去的回憶還保留著那些觀音像,可是,那並不意味著我還愛著別人。在隨州,我幾次面臨生死關頭,每次我的眼前浮現的都是她的影子……大哥,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雖然沒有為阿貞做過一尊雕像,但她就在我的心裡,和我一起跳動,和我一起悲傷,和我一起快活……」

孝昭帝微微點頭,「我知道。其實,我之所以告訴阿貞那些往事,也是想讓她清楚地知道,那些發生在我們三個人之間的往事,實在是造化弄人。可是她說她需要時間多想一想。而且,她之所以不想見你,好像還有一個原因。」

高湛疑惑地看向他。孝昭帝把陸貞對他說的話說出來,「為了能讓沈國公救你回來,她好像跟沈嘉敏達成了一個協議,只要你能平安脫險,她就立刻和你分手。」

高湛震驚了,「什麼?」

孝昭帝煩心地說:「而且昨天晚上,我還收到皇姐寄來的一封密信,說是這次你能平安脫險,沈國公一家功不可沒,沈嘉敏冒雨接你進京,更是生了重病。所以,皇姐也覺得,現在應該是你回報沈家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元福走進門,「皇上,殿下,長公主殿下進宮來了。」兩人相視苦笑,知道長公主這次進宮,十有八九就和沈嘉敏有關。

從皇宮裡出來,沈嘉敏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一直痛哭,沈嘉彥走進門,就看到滿地都被扔得亂糟糟的,不悅地說:「光哭有什麼用?」

嘉敏抬起頭來,撲進他的懷裡,「哥哥,殿下他欺負我,他被陸貞那個狐狸精給迷住了,他不想娶我……」她興致勃勃進宮,卻聽到高湛拒絕了長公主提起的兩人的婚事。

沈嘉彥拍著她的背,不動聲色地說:「月華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放心,他不敢不娶你。」

嘉敏知道自己這個大哥最有本事,聽他話裡的意思自己有戲,哭聲也就頓住了,掛著淚珠看著他。沈嘉彥淡淡地說:「這次我們沈家為了救他,已經在太后那裡掛上了號。父親為他還受了重傷,他就算再不情願,也得有個表示。」

他哼了一聲,「這個太子之位,不是那麼好坐的。太后的反撲很快就要來了,他是個聰明人,這個時候和沈家交惡,一點也不划算。」他不滿地又對嘉敏說,「長公主接你來養病,你就得有個養病的樣子,否則就辜負了我特意安排你淋的那場雨了。」

他將嘉敏扶到榻上,囑咐道:「好好歇著,太子殿下來看你的時候,別跟他鬧,要虛弱些、可憐些,讓他心裡歉疚,這樣才會捨不得,放不下。」

嘉敏感動地說:「哥哥,你對我真好。」

沈嘉彥無奈地看著她,「我其實並不支援你做什麼太子妃。但無論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妹妹,你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幫你去拿到。但是嘉敏,你要有心理準備,就算你有朝一日夙願達成,也還是有可能永遠也得不到他的心。」

嘉敏咬著牙,「我不怕,只要成了親,我天天對他好,肯定能感動他的。他現在想不通,只是因為那個陸貞,我……我真的想找人把她給……」

沈嘉彥皺著眉,「沈嘉敏,你是沈國公府的小姐,就得記著自己的身份!我們想要什麼東西,只能正大光明地逼著別人接受我們的建議,但是害人的陰謀詭計,絕對不能去沾!」

嘉敏立刻被嚇住,「我就是說說而已……」

沈嘉彥想了想,說:「你要那麼恨她,我找個機會跟她好好談一談就是。我相信,她能從宮女做到女官,也一定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這話提醒了嘉敏,她想起那天哥哥為了維護陸貞,那麼迫切。

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戰,哥哥對她是不是有點意思?萬一他們見了,自己可就沒把握了,連忙堆起了笑容,「不用了,陸貞可是司衣司的人,平常都在內宮待著,哥哥你是個大男人,總不能老往內宮裡跑吧。」

沈嘉彥盯著放在桌上的梔子花,若有所思,「哦?她也是司衣司的嗎?」

阿碧在宮裡和沈嘉敏告別以後,就匆匆回了司衣司,眼見著高湛為了陸貞拒絕了沈嘉敏的婚事,兩人都是各懷心事,正好那個一直跟阿碧的小宮女回來給她稟報新的訊息,「奴婢花了好大價錢才打聽到,那天下大雨的時候……後來,皇上就發了好大的脾氣,在昭陽殿好幾天不出門。青鏡殿那邊,也一直沒讓太子殿下進門。」

阿碧大感興趣,「是嗎?」她揮揮手,「你下去吧。」

自己在屋裡想了又想,「難怪那天王尚儀一提起陸貞就恨得咬牙切齒……」

就在這時,她看到玲瓏捧著什麼匆匆從後院走了出去。

阿碧連忙叫住了她,「站住。」

玲瓏施禮道:「沈大人。」

阿碧隨口問道:「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玲瓏回道:「這是陸大人親手做的龍袍,吩咐我們把釦子釘好後再給皇上送過去。」

阿碧心念一動,「噢,這是陸大人親手做的。」

玲瓏有些緊張,「是的。」不知道這阿碧是什麼意思,沒想到阿碧只是翻看了一下就放過了她。

等玲瓏走遠後,阿碧若有所思,半晌之後,她笑了,「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她收拾了自己的行頭,信心百倍地往婁尚侍的房間走去——這次,可是逼死陸貞的天大機會了。

另一邊,杜司儀正在靜心院給陸貞上著課,「是故張皇后有言,身為女官,治宮之道,在於平,而不在於……陸貞,陸貞!」

她看到陸貞正在走神,一把搶過她的窗課,怒道:「陸貞,你不想聽課就給我出去,別在這兒給我走神!」

陸貞醒轉過來,連忙道歉,「對不起,師傅,這些天我實在是有些……」

杜司儀十分不滿,「你跟皇上的事,這幾天宮裡傳得到處都是,陸貞,你要是想當妃子皇后,儘管去昭陽殿獻你的媚去,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

陸貞慌忙解釋,「不是這樣的,我……我只是有點走神而已。」

杜司儀拆穿了她,「呵,前些天你來上課,眉梢眼角都是一股子桃花氣,想騙我?沒那麼容易!」

陸貞愁眉苦臉地說:「你誤會了,我不是和皇上……」

杜司儀臉色大變,「你不會是看上了哪個內監,或者是和什麼侍衛外官私通吧?你快給我交代清楚,我收你當徒弟,可不是想陪你玩什麼紅葉傳詩的風流韻事!」

陸貞咬了咬牙,最終把自己和高湛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說了,說完了,自己也覺得輕鬆不少,拿著眼看正在吹著氣喝茶的杜司儀怎麼說法。

杜司儀哼哼道:「原來如此,我也不知道是該誇你好呢,還是該罵你好。小小一個七品女官就敢遊走在皇帝和太子之間,你也真是好本事。」

陸貞羞愧地低下了頭,杜司儀說出了關鍵,「可這就能害得你心神不寧的?太子殿下剛回宮,身上還有傷,難道真能和蕭貴妃有什麼不清不楚?」

陸貞苦笑著又說:「其實那天聽了皇上的解釋,我也慢慢想開了。他們幾個過去的事,畢竟是太複雜了……我心裡雖然很不快活,可也不是不能理解。」

杜司儀就不明白了,「那你還在那兒長吁短嘆做什麼?快點去跟你的太子殿下和好吧,別白白便宜了沈家丫頭。」

陸貞這才說了原因,「可是,我畢竟跟沈司珍發過毒誓,如果再和殿下在一起就會被天打雷劈……所以我才覺得,那天撞到他和蕭貴妃衣衫不整,實在也是天意。」

杜司儀哈哈大笑起來,「胡說八道!你居然在意那些破玩意!老天在上,我杜衡今晚要吃不了五碗肉,立馬就天打雷劈!元壽要是不喝三斤酒,馬上就死無葬身之地!好了,誓發完了,我今晚是肯定不會吃肉的,你記得明天過來給我收屍啊。」

陸貞頓時啼笑皆非,「師傅!」

杜司儀一根手指戳到了陸貞的額頭上,恨鐵不成鋼地說:「虧我教了你那麼多治國治世的大道理,你居然還在這些小情小愛上糾纏不清!你回去給我好好想一想,到底是想跟別人爭風吃醋搶太子呢,還是跟著我好好用功,早日升上你魂牽夢縈的六品!」

昭陽殿一角,高湛疲憊不堪地走了進去,孝昭帝急急迎上前問他:「怎麼樣了?」

高湛喘了口氣,「我好不容易才說通了皇姐,讓她多給我些時間處理這事。沈國公府的恩我會慢慢報,但這門親事我一定不會結。這件事,還請皇兄幫我周全。」

孝昭帝點頭道:「皇姐那邊能說通就好,畢竟你是君,沈家是臣,哪有臣子立了功就逼著你娶親的道理?對了,你的傷好些了吧?」

高湛淡淡地說:「沒事,不過是皮肉傷而已。」

孝昭帝越加羞愧,「你在隨州受傷就是母后害的,我今天又……唉,剛才我審問了從隨州押來的犯人,才知道母后她……不過你放心,就算這些天她一直稱病在仁壽殿休養,這件事也不會這麼算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他咬了咬牙,「出了這種事,我這個皇帝也沒臉再當了。我看找個機會,就把皇位還給你吧。」

高湛連忙拒絕,「皇兄,太后是太后,你是你。她犯下的罪過,用不著你為她承擔。早上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今後,我只願意當個賢王,一心一意地輔佐你做個明君。至於皇位,我真的沒有興趣。」

孝昭帝遲疑地看著他,「可是……」

高湛堅定地說:「皇兄,我可以對著父皇的靈位發誓,這些話絕對不是違心之言。」

孝昭帝猶豫地說:「可是……阿湛,你能不能饒過我的母后?她畢竟是我的親孃……」

高湛滿是無奈,「皇兄,只怕一直不肯放過我的,是她。」

孝昭帝一下跪倒在地,「阿湛,算我求你了!」

高湛一下子驚呆了,連忙去扶孝昭帝,將他扶回了榻上。看他一直求饒地看著自己,高湛不忍心,才說:「太后的事……只要她以後不再針對於我,就聽憑大哥你安排吧。」

孝昭帝喜道:「阿湛,謝謝!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他想坐起身來,身體卻一直在發抖。

高湛趕緊扶他躺下,「大哥,你彆著急。」

孝昭帝雄心萬丈,「只是婁家在朝中勢力很深,你要多給我一些時間。」

高湛點著頭,「我相信你。大哥,你身子不好,以後可不能再這麼喝酒了。」他想了想,不忍地說,「大哥,恕我說句不應該的話,你和貴妃之間的事,這些年我也都看在眼裡。她一直都是心比天高。前些天突然和我那個樣子,其實多半也是因為我一時不察,把她當成了阿貞。她向來驕傲,又被我說了幾句,就……其實,在我看來,她的心裡,未必就一點也沒有你,之所以把鳳印交回,不過也是想讓你擔心罷了。」

孝昭帝一震,「是嗎?」眼裡燃起了希望,拉住高湛的手,說:「我也想勸你一句,我今晚去不了青鏡殿,你最好也彆著急去找阿貞。她是個倔犟的姑娘,什麼事都有自己的判斷,你越解釋,她就越不願意聽,還不如讓她自己先冷靜幾天,我再找個機會勸勸她,沒準她就能想通了。」

兩個人說著體己話,心中都更覺清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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