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聽簧中聽來聲調都變了,但我想多半是丁亨利在說。他說邵風觀先問是什麼意思?我怔了怔,卻聽得另一個道:「看來邵風觀還不如楚休紅能沉住氣。」
這人就是南武公子?我的心頭猛地一跳,從天遁音裡傳來的口音已經變調,實在聽不出和當初聽到的那聲音有什麼相似之處。卻聽得那人接道:「公子說過,如果是這樣,那就照計劃先幹掉楚休紅。」
這話並不響,但在我耳邊直如一個霹靂。這人居然並不是南武公子,而南武公子果然對我們不懷好意!只是我不知道他定的是什麼計策,帝國遠征軍兵力現在比同來的共和軍還多,他能有什麼辦法來幹掉我?
我很希望能聽到那人能詳細說一遍這計劃,但只聽得他在說:「該走了。等得太久,他們要起疑心。」
我也得回去了。上個廁所上得太久,恐怕他們也會起疑心。我收好聽簧,走了出去。馮奇他們仍然守在門口,見我出來,馮奇馬上端了一盆水過來,道:「都督,請淨手。」
「那南武公子要幹掉我們?」
邵風觀雙眉一揚,放下了酒杯看著我。的確,現在大反攻還沒開始,勝負未卜,說共和軍已經準備幹掉我們,實在有些令人難以相信。
我點了點頭,道:「正是。」
「他們有什麼實力幹掉我們?」邵風觀仍然有些疑惑。「兵力他們不佔上風,戰具他們也不佔上風。縱然共和軍也有火炮,對轟之下,他們佔不了便宜。」
我道:「確實如此。但我懷疑,他們擁有我們不知道的實力。」
邵風觀低頭沉思,沒再說話。好半天,他才道:「我倒覺得,那南武公子可能是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行軍七要》中所說‘三軍奪帥尚可,匹夫奪氣則殆’,應該就是那南武公子所用的計策了。不過,若真個要對我們不利,在這節骨眼上他親自來到軍中,膽子可當真不小。」
剛才那南武公子出來,氣派極大,在前線的共和軍七天將中的五個都來作陪了,除了前先已經見過的丁亨利、於謹和方若水,還有魏仁圖和巴文彥兩人。出來的這個南武公子俊朗英武,當真光彩照人,邵風觀大為吃驚,大概想不到這個向來隱藏在背後的人物會如此高調。我笑了笑,道:「邵兄,你被他騙了,這是個替身。」我頓了頓,又道:「這人一直藏頭露尾,我懷疑當初大人所贊那個隨丁亨利來帝都的下人才是真正的南武。」
邵風觀更是大吃一驚,道:「什麼?」當初文侯稱丁亨利身後一個隨從有王者之相,只是隨丁亨利來的四個隨從全都貌不驚人,平平常常,混在下人堆里根本看不出來,絕非今天見到的這個俊朗英武的年輕公子。
我道:「只是我有點奇怪,南武想要做掉我們,到底憑的是什麼?那可不是一句簡單的‘奪氣’就說得過去的。」
邵風觀沉吟了一下,道:「楚兄,我覺得你想什麼都先入為主,先認定共和軍要對我們不利。你有證據麼?」
我頓了頓,道:「有。我聽到他們的交談。」
邵風觀道:「難道丁亨利和那個假南武到你那個廁所裡議事?」
他這話已是在挖苦了。我並不在意,頓了頓,心知不告訴他實情是不行了。風軍團編制雖小,但因為特殊,向來是諸軍耳目。如果邵風觀不信我的話,萬一風軍團先行被共和軍消滅,那地軍團幾乎就成了瞎子。我耐住性子,道:「你知道有句話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麼?」
「當然知道,張尚書常說這話。」
我從懷裡摸出了聽簧,道:「這個東西是一種叫‘天遁音’的偷聽工具的聽簧。拿這個,可以聽到十餘丈內人的說話聲。」
邵風觀呆住了,接過聽簧看著,半晌不說話。我道:「邵兄,我手頭也沒有天遁音好讓你試試……」
我話未說完,邵風觀打斷了我的話道:「楚兄,我不是不信你。」他抬起頭,有些猶豫地道:「你有沒有在風軍團中裝上這種天遁音?」
我笑了笑,道:「這東西你以為是樹上結的,年年可以採一大筐。一共沒幾個,手頭一個都沒有了。」說完覺得這話尚未足說服人,正色道:「邵兄,請你放心,我絕不會用這東西去刺探你的隱情。」
邵風觀道:「那麼,張尚書和文侯也不知道這東西吧?」
我點了點頭,道:「是。我當然不能讓他們知道。」
邵風觀剛才臉色很不好,現在才紅潤起來。他將聽簧放在桌上,打了個哈哈,道:「不用在我身上就好了。楚兄,不滿您說,文侯若聽得了我背後罵他的話,我邵風觀只怕死一千次都不夠。」
如果文侯知道有這種奇妙的工具的話,滿朝文武,包括我在內,恐怕連一個都不能安心。
我道:「邵兄,我也知道。別忘了,現在我們是在同一條船上。」
邵風觀頓了頓,嘆道:「楚兄,我自命有識人之明,可真的看不透你。你有時聰明得讓我心悸,有時又似乎愚不可及。像這個天遁音,你完全可以用在丁亨利身邊安插耳目來搪塞過去,卻偏偏跟我說實話。不怕我因此對你生了戒心嗎?」
我也嘆了口氣,道:「兵者詭道,但既然我們已是同舟共濟,就必須開誠佈公。或是連我們都要互相猜疑,那這仗已先輸了一半。」我看著他,慢慢道,「邵兄,我們相識時間也不算短了,你是怎樣一個人,我自認看得清。你愛算計人,但你絕不是那種背後下刀的小人。」
邵風觀乾笑了一聲,道:「楚兄謬讚。」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道,「男兒在世,總要轟轟烈烈做一場。楚兄,我聽你的吧,你有什麼打算?」
我淡淡一笑,道:「南武公子當然對我們不懷好意。好在我早就有了準備。伏羲谷中定然有個大秘密,我們本就想要先衝進去,現在共和軍也希望我們打頭陣,這自然不用再說了,我們要做的,便是把損失降到最小,此事便要有勞邵兄。」
邵風觀道:「伏羲谷地形險要,共和軍如果封住谷口,即使我們攻下了伏羲谷,最終還不是要被他們餓死?伏羲谷這種地方只進不出,乃是絕地,實是兵家大忌。」
我道:「所以我才說攻打伏羲谷要有勞邵兄。我準備將甘隆放在隊伍尾部,由風軍團來打頭陣。」
邵風觀嘿嘿一笑,道:「這姓甘的幾乎是半個地軍團的人了。你是防備共和軍從背後下手?」甘隆是火軍團都尉。畢煒與我不睦,這是軍中上下公開的秘密,所以凡是火軍團與地軍團合作時,都是由這甘隆出面,這次也不例外。
我點了點頭,道:「正是。伏羲谷是絕地,他們封住谷口,我們要殺出去便很難,但他們殺進來更難。把火軍團放在谷口,以炮火轟擊,南武公子要攻擊的話,就得準備拿屍體來堵住出口了。」
邵風觀皺起眉頭道:「可是他們如果封住谷口,要把我們餓死的話,該怎麼辦?」
我笑了起來:「這個你放心。他們封住谷口,我們只消固守兩天就行了。」
軍中一般自帶三天之糧。伏羲谷易守難攻,要守兩天可以說輕鬆之極。邵風觀一怔,道:「你想留一支部隊在外接應?」
我道:「這是行不通的。這樣一來,反而招共和軍疑心,而且我們分兵勢力不足,只怕連裡面都攻不下了。你放心吧,到時就知道了。」
邵風觀眼中一閃,笑了笑道:「原來你早就有打算了,真是老奸巨猾。只要外面有接應,共和軍敢這樣做的話,到時首尾受敵,吃虧的只怕是他們。」
我也笑了起來。還沒說什麼,他眼裡突然又閃過一絲不安,輕聲道:「楚兄,我覺得你似乎把那南武公子看小了,我怕他還有別的計策。」
我道:「有可能,只是現在也不知道。不過只消我們隨機應變,任他有千變之計,也無能為力。」
邵風觀點點頭道:「這倒也是。」他站起身,道:「好,就這麼辦吧,攻打伏羲谷便由我來打頭陣。」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聽簧,又道,「另外,這個東西你現在沒用了吧?給我吧。」
邵風觀還是怕我用這個來偷聽他吧。我暗自苦笑,道:「好吧。」現在聽簧也沒什麼用了,給他也沒什麼。
送走了邵風觀,我又把楊易、廉百策、陳忠和曹聞道都叫了過來,商議了一下進攻的計劃。與蛇人打了這許多年仗,蛇人的習性也摸得透了,這一仗只怕是有史以來最艱苦的一仗,也恐怕是與蛇人的最後一仗了。
與共和軍兵戎相見,已是近在眉睫了吧。我想著。
商議完後,我也已覺得有了倦意,讓諸將各自回去動員準備。我和衣躺在床上,默默想著心事。遠征軍的任務已到了尾聲,全身而退應該不會有意外,但回去後文侯如何對我,卻該準備一下了。我殺了沙吉罕讓小王子做監軍,雖然有帝君撐腰,但文侯是何等人,決不會善罷甘休,一定要早作準備。
正想著,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嘈雜。
我皺了皺眉,坐了起來,想喚過一個親兵讓他去看一下出了什麼事。剛坐起來,身上忽然有種沉入冰水中的感覺,不由打了個寒戰。還不等我回過神,耳邊裂帛一聲,一陣厲風當頭壓來。
有刺客!我吃了一驚,手握住了腰間的百辟刀。在地軍團的中軍居然出現了刺客!這是地軍團成軍以來從未有過的。
我剛握住百辟刀,只覺頭頂已有一種利針刺入的刺痛。刺客是從營帳頂上割破帳頂跳下來的,這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我的頭頂,這身本領實在駭人聽聞。如果我還要拔刀的話,只怕百辟刀還未出鞘,他就已一刀刺入我的頭頂了。
我原本是坐著的,腳猛地在床尾一蹬,連席子一同向床頭滑去。幾乎是同時,一個黑影已直直落下,「啪」一聲,一柄劍從我身前刺入了床板。
這人用的是一柄細劍。如果我稍慢片刻,這柄劍刺入的就是我的頭了。我驚出了一身冷汗,叫道:「來人!」話音剛落,那人的手一振,長劍被壓得彎成弧形,但這一彈之力,他已翻身落到了床尾,一把拔出劍來,刺向我的前心。
這人的行動快如閃電,我本來還想出刀砍斷這人的利劍,但沒想他會快到這等地步。我左手在床板上一按,人已一躍而起,百辟刀趁勢出鞘,「啪」一聲壓住了他的劍尖。
如果是平常人,這樣一壓,他的劍定然被我壓得彎下去,鋼口差一點的話,被壓斷也大有可能。但這人的劍術竟是高明得出乎意料,百辟刀上剛覺察到一點重量,他將長劍一抽一送,已然反客為主,反而壓住了我的刀。
好本事!我心中暗贊。只是我沒說出話,那人卻也讚了一句:「好本領!」
我本來要用刀去封,聽得這個聲音,不由一怔。這個聲音非常熟悉,可是,這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這麼一怔,百辟刀已慢了一拍,那人如影隨形,已經搶了上來。我的帳中只點了一盞小燈,藉著燈火,我已看清了他的相貌。如當頭一個霹靂,我大吃一驚,連逃都忘了。
這人真的是張龍友!
如果要閃,已經來不及了。我猛地一腳踢向床頭,床板被我踢了起來,簾子一般擋在我面前。
床板一豎起,只聽得「嚓」的一聲,劍尖透過木板。那人出劍極快,也有點太快了,大概想收手都來不及,這一劍居然連木板都扎透了。我趁他還沒有拔出劍來,身形一晃,已閃到一邊,正要拔刀砍去,卻見他頭一晃,額上突然有鮮血迸流,他呻吟了一聲,人軟了下來。不等我奇怪,就聽得馮奇驚叫道:「楚將軍,你沒事吧?」
馮奇站在門口,臉上滿是驚恐,手上還拿著那把彈弓。我道:「我沒事。」
馮奇快步過來,踢了一腳那人,道:「還好,我總算趕上了。沒想到這刺客居然能到這裡來,該死的,軍中戒備太鬆了。」
我道:「不是戒備太鬆,是這人本事太強了。他死了嗎?」這人身法如電,我自覺也趕不上他的動作。這人的劍術,總讓我想起遇到過的那些奇醜無比的劍客。還記得當初在回帝都途中遇到那個自稱是「神」的劍客時,張龍友跟我說過那是一種法統的劍術,在馬上雖沒什麼大用處,但步下相爭,威力卻極大。也幸虧馮奇能及時過來,不然還真不一定鬥得過他。
馮奇蹲下身,試了試他的鼻息,道:「死了。」他翻過那人的身體,那人後腦上嵌了一顆鐵丸。馮奇的彈弓與這人的劍術倒是異曲同工,在馬上沒多大用處,步下時卻傷人立死。
我道:「可惜這人已死,問不出他的來歷來了。」這人雖然乍一看極像張龍友,但細看便知不是了。這人膚色比張龍友黑得多,也要瘦一些。
馮奇道:「楚將軍放心,還有一個,那人我已讓他們定要捉活的了。」
這時外面忽地傳來一陣歡呼,馮奇眼中一亮,道:「楚將軍,捉住了!那人捉住了!」
我道:「去看看吧。」
馮奇答應一聲。走出門口,他讓幾個親兵把我的營帳收拾乾淨,跟上來道:「楚將軍,今天要多加小心。雖然現在有兩個刺客,我怕還會有第三個出現。」
我點了點頭。此時一些人已迎了過來,當頭的是提著兵器的楊易與陳忠。他們兩人的營盤靠近中軍,離我最近,聞聲已趕了過來。
看到我,兩人同時跪下。我忙迎上去,道:「請起。刺客捉到了麼?」
楊易點了點頭,道:「此人好生厲害,傷了我們十幾個弟兄,還是陳將軍以巨盾合圍逼住了他,方才打落他的兵器,將他擊昏了。」他說著,把身邊一柄斷劍雙手捧著遞過來。我接了過來,一眼便看見那斷劍劍柄上嵌著一個太極圖,道:「人呢?」
楊易道:「便在後面。」他站起身,道:「抬上來!」
兩個士兵抬著一個人過來了。這人身材瘦小,頭上還蒙著布。馮奇在我身後小聲道:「這人蒙面,進軍營時受到盤問,結果拔劍傷人,另一個想必是趁亂進來的。」
我走過去,冷笑道:「好狡猾的刺客。只是想到地軍團來,當然討不了好。楊將軍,快將受傷的弟兄送醫營醫治。」
我一邊說著,到了那刺客身邊。刺客四馬攢蹄地被綁在一根槍桿上,這種姿勢被綁著,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出來了。這人的劍很細,只利於擊刺,陳忠用巨盾困住他,正是以長擊短。以陳忠那等神力,沒打爆他的頭也肯定是想留活口,手下留情了。馮奇看樣子很為刺客侵入我的營帳而不安,我說這話是安安他的心。我伸手揭開這人的蒙面,本想笑著說幾句,好讓馮奇更寬心一點,哪知才揭開一角,卻如遭電殛,渾身都僵住了。
這人竟是海老!
海老這人太神秘了。以前何從景對他言聽計從,但在與共和軍共同攻擊南安城時,我聽明士貞說何從景要對付海老,一直想不出究竟是什麼原因,只是我再會胡思亂想,也想不到這個睿智的老者居然會充當刺客,並且現在被我們四馬攢蹄地綁起來。
馮奇看我半晌不說話,過來道:「楚將軍……」
我不等他說完,搶道:「將這刺客裝入囚籠,放到我帳中來,我要馬上審問。」
馮奇答應一聲,楊易在一邊道:「都督。」
他還沒說什麼,我道:「楊將軍,陳將軍,你們休息去吧,讓軍中弟兄加強戒備,只怕刺客還有同黨。再通知廉曹兩將軍,讓他們堅守本陣,多加小心。」
如果照慣例,我總會讓五德營統領與我一同審訊的,楊易想必也要請示一下,卻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只是他沒有多說什麼,面色肅然,與陳忠兩個向我行了一禮。刺客居然侵入了中軍,這還是地軍團成軍以來的頭一次,他們也很是不安。
我小聲道:「楊兄,鄭昭先生現在如何?」
「他被軟禁著,我派了幾十個兄弟輪番看守,每個時辰一換,十二個時辰從不間斷,楚將軍放心。」
我點點頭道:「千萬小心,不能出亂子。」
我回到帳中,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海老被關在一個囚籠裡。囚籠是關押犯了軍紀計程車兵的,就是以前的坐籠,只是我把坐籠周圍的那些尖棒全都去掉了。海老身上被搜過,利器都已搜走。他被綁在囚籠的欄上,就算醒了也動彈不得。
我檢視了一下,確認海老不會掙脫,向一邊的馮奇點點頭。馮奇會意,拿起桌上的一碗水,含了一口,走到籠邊向海老面上噴去。海老似乎也有鄭昭那樣的攝心術,單獨面對他我還當真不敢,因此讓十劍斬中的今晚輪值的四人都陪在我身邊。
馮奇一口水噴出。剛噴到海老臉上,馮奇臉上就露出詫異之色。海老長相奇醜無比,有布蒙著還看不出來,但這布一溼便貼在了臉上,馮奇看來定是大吃一驚。他倒也沒說什麼,走過來小聲道:「他醒了。」
我走到海老身邊,看著他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看到我,他眼裡卻沒有驚異,只是苦笑了一下,道:「楚將軍,果然殺不了你。」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道:「海老,請原諒我的無禮。」
海老道:「我來行刺,自當如此,楚將軍不必自責。」
我們一問一答間,馮奇臉上已露出了詫意。現在我哪裡像是在審問刺客,倒似與故交拉家常一樣,如果是曹聞道,一定按捺不住好奇心要問我是怎麼回事了。
我拖過一張凳子坐了下來,道:「海老,我有句話要問你。」頓了頓,我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海老也看著我,道:「楚將軍,你當真想知道?」他看了看馮奇,道:「你讓他們退下。」
海老要對我用攝心術?我的心中一動,但如果不聽他的,海老一定不肯說。我站起身道:「馮兄,你與弟兄們先到外面等著。如果我說要帶此人出去,你不要聽我的命令,立刻用冷水澆到我頭上,將此人拿下。」
馮奇睜大了眼,可能他覺得我有點糊塗了。只是他再莫名其妙,也不多說什麼,行了一禮道:「遵命。」
他帶著三個十劍斬中人一塊兒出去,我重新坐下來,道:「海老,假如你要用攝心術,我勸你還是算了。」
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道:「原來你也知道攝心術。你也真的越來越厲害了,現在我就算對你用攝心術,也逃不出去。」
我道:「我也不信海老你會用這種手段。只是今天實在也太亂了,我本來更相信海老你決不會充當刺客,可是你仍然當了刺客。」
海老看著我,眼中灼灼放光。我知道那並不是施攝心術的意思,看著他的眼睛,也不避讓。半晌,海老道:「豈但是你,我也不相信自己會來行刺,但還是來了。」
我道:「那麼,請問究竟有什麼原因?」
海老嘆了口氣,道:「原因很簡單。你那四個保鏢為什麼會出去?」
我呆了呆,道:「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呢?」
我皺起眉,過了好一會,才不確定地道:「我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了,是有人給你下了命令。」
海老氣概極大,如果說有人能命令海老,我實在不敢相信。但我話剛出口,卻見海老點了點頭,眼中有嘉許之色。我更是詫異,道:「那麼,到底是什麼人能命令海老你?」
海老道:「楚休紅,直到現在你似乎還很尊敬我。我想問問你,這是什麼原因?」
我道:「當初在五羊城聆聽海老你的教誨,你曾說過,天下萬物皆是平等。此理我從來沒想過,聽海老你一言,方才茅塞頓開。更何況以前數次受過海老恩惠,楚某念茲在茲,絕不敢忘。因此,」我頓了頓,接道,「海老你居然前來行刺,便更讓我奇怪了。」
海老嘆了口氣,道:「你既然也認為天下眾生平等,不論是什麼,都有活下去的權利,那你為何仍然提兵來此?」
「受命於上,不敢有違。」
海老看著我,道:「我與你也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