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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背信棄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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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奇道:「看來沒有,藻井處都鋪了一層銅皮,根本安不了什麼機關,也埋伏不了什麼人。楚帥,你說南武公子會有好心麼?」

東宮建造得十分牢固,只是我也不知道居然在東宮裡還貼過一層銅皮,大概是那一次二太子發動變亂後添上的,以防有外敵從屋頂攻入。我嘆道:「你也不要太多疑,戰爭畢竟已經結束了。只是,不知薛尚書他們怎麼樣。」張龍友和帝君作為帝國首腦人物,投降後定然會被軟禁起來,我可能也會受到這個待遇。薛文亦是工部尚書,不過他身帶殘疾,又與世無爭,既然可娜就是南武公子的妹妹,應該明白薛文亦這個人是怎麼樣的,不會難為他吧。

我躺倒在床上,道:「馮奇,你們也去歇息吧,我沒事。」

馮奇搖了搖頭,道:「楊將軍關照過我們,萬萬不可離開楚帥你的身邊。」

我猶豫道:「要是共和軍看到你們戒心如此之重,多心了該怎麼辦?」

馮奇道:「那也由他了,小人不敢有絲毫大意。」

馮奇居然如此執拗。在帝國,他們的命運可以說是依附在我身上,我死了的話,他們曾經是二太子手下的舊帳就會被翻出來。可現在帝國也已經亡了,他們仍然如此忠心耿耿,我都不好說他們,想想也只好隨他們去了,何況馮奇他們這幾年保護我不餘遺力,我官職越做越高,想殺我的人也越來越多,要沒有他們貼身保護,好幾次我就沒命了。這樣一想,馮奇這種執拗到不識時務也並不讓我無法忍受。

這時門口響起了腳步聲,我翻身坐起,正想看看是誰來了,馮奇和另一個已閃出門去,喝道:「做什麼?」他們剛問完,卻聽一個女子怯生生地道:「我們……我們奉命侍候楚帥更衣沐浴,將軍。」馮奇喝道:「不必了,你們把東西放下,我們會侍候楚帥的。」

說完,馮奇已拎著一籃衣物進來了。我笑道:「馮兄,你難道要侍候我沐浴麼?」

馮奇正色道:「楚帥,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若真要人伏侍,那我給你擦背好了。」

我笑罵道:「行了,我自己來吧。」

馮奇道:「等一等,小殷是下毒的好手,讓他來看看這些東西有沒有古怪。」

那個小殷名叫殷鳴揚,也是十劍斬中的一個。十劍斬除了擅長劍術,各人還會一門特異的本領,像馮奇的彈弓,那個叫魏風的會卸骨術,而那個周藝持的擅長各地方言,學哪樣就像哪樣,殷鳴揚最擅長的就是下毒和試毒了。只不過在我麾下,我從來沒讓他去下人的毒,他這本事倒從來沒用出來過。

殷鳴揚試了試,抬起頭,道:「都沒事。」馮奇還不放心,又道:「真的沒事麼?」確切了方才將水倒入內室的大桶裡,道:「楚帥,我來燒火,你慢慢洗。」

我道:「你怕我會被煮熟了不成?哈哈。」

東宮的設施十分齊全,連這澡池也修得十分完備。本來可以把熱水放進地上挖的池中,不過馮奇說那種澡堂水是從上游流入,無法隨時檢測,只讓我用澡桶洗。那澡桶下面生火將水燒熱,人在裡面洗澡,馮奇他們在四周守著,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辦法在裡面下毒。不過我洗澡時有九個大男人圍著,實在讓我有點難受。我胡亂洗了洗,擦乾淨身上,便爬出來穿衣服。給我預備的衣服十分齊全,從內到外都有,很是合身。

我穿好衣服,道:「你們也洗個澡吧。」這話他們倒聽進去了,一路來帝都,別的還好,就是沒地方洗澡。只是馮奇仍然不敢大意,仍然和我洗時一樣,每次換一桶水,讓殷鳴揚檢視一番,確認沒有毒了這才搓洗一陣。我躺在床上,聽著他們搓洗的水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正在閉目養神,忽然聽得有個人道:「楚休紅將軍在麼?」這聲音有點陌生,但又似乎曾經聽到過。我怔了怔,一時想不起這是什麼人,大聲道:「我在。」

我還沒有再說,馮奇他們八個一下衝了出去,連正浸在澡桶裡的魏風也停止了搓洗,手忙腳亂地擦著身上。我走出去,卻見他們圍著一個身著長袍的青年人。這人一臉驚恐,似是被馮奇他們嚇著了。一見到我,他又驚又喜,道:「楚將軍,是我啊!」

這人實在有點陌生。我道:「對不住,恕我眼拙,請問你是哪位啊?」

這人道:「虛心子!你還記得麼?東平城裡,你來找我師父要硫黃的。」

是虛心子!我猛然間想了起來,搶上前去,笑道:「是你啊,真認不出來了。」虛心子那時還是個少年人,梳著髮髻,穿著法統的袍子,現在卻只是穿著士人的服飾,確實看不出來。

馮奇卻仍然毫不客氣,上前道:「虛心先生,請抱歉,讓我查查你身上有無暗器。」

虛心子倒並不在意,攤開雙手道:「查吧。」馮奇在他周身上下查了查,對我道:「楚帥,他身上沒有武器。」我心中暗笑,假如南武公子真要派人來刺殺我,派誰也不會派到虛心子頭上。我道:「沒事的,虛心真人,來,裡面坐吧。」

虛心子臉上卻有點尷尬,道:「楚將軍,你也別叫我虛心子了,我已經還俗,現在叫陳虛心。」

我怔了怔,道:「那真清真人呢?」他師父真清子曾經給我一部《道德心經》,並且教給我修習讀心術的方法。雖然我沒能練成讀心術,但偶爾一次成功的攝心術卻救過我兩次命了。我一直都想謝謝他,但只聽說真清子到了五羊城,後來便沒有下落,倒是虛心子又聽過幾次。

虛心子臉有點紅,道:「師父羽化了。他是被我氣死的,唉,我一直對法統的修習沒什麼興趣,盡搞些奇技淫巧,真對不起師父。」

真清子很是大度,當然不會被虛心子氣死。聽得真清子去世了,我不禁有些黯然,道:「你做什麼了讓真清真人這麼生氣?」

虛心子的臉更紅了,支支唔唔道:「我……我只是不想學讀心術,其實也沒什麼的……」

我恍然大悟,道:「你愛上哪家姑娘了是吧,真清真人一定為這氣死了。」練讀心術會不能人道,在真清子這種一心皈依法統的人看來這是個優點,但虛心子不一樣。看他現在已經還俗,多半是愛上個什麼人。

虛心子的臉脹得通紅,道:「楚將軍,這不能算錯吧,紫蓼她也說,讀心術有什麼好。」

我吃了一驚,道:「紫蓼?」虛心子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就是受她託付來看楚將軍的。她說,謝謝你當初對她姐妹兩人的照顧。」

其實託他的是白薇吧。我心頭暗自嘆息。當初聽得白薇說,紫蓼喜歡的是丁亨利,沒想到過了幾年,成了喜歡虛心子了。丁亨利人英武不凡,談吐也比虛心子好得多,但在紫蓼的眼裡看來,最終仍是選了虛心子。與白薇真的很像,白薇對我只是不能忘情,她真心愛著的,仍然是鄭昭吧,即使鄭昭因練讀心術而不能人道。太多的事,都與我們的預料大大不同。

虛心子跟著我進了屋,我笑道:「剛才程敬唐將軍說有舊友來訪,原來指的就是你啊。」

虛心子臉色又一變,道:「程將軍知道我來了?糟了糟了!」他剛才還滿心歡喜,馬上就變成一臉驚恐。我心頭一動,道:「怎麼了?」

虛心子看了看四周,道:「我得走了。」

我莫名其妙,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虛心子咬了咬牙,道:「鄭夫人要我……」

他還沒說話,門口突然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原來是陳先生在此,真是幸會啊,哈哈。」

是鄭昭的聲音!虛心子的臉變得煞白,登時閉緊了嘴。我看向前面,大殿中黑漆漆一片,從黑暗中,正看見鄭昭揹著手施施然走了過來。

鄭昭滿面春風,但他的眼裡卻充滿了怨毒。我從來也沒想過會見到一個人有如此刻毒的眼神,心頭猛地一沉,道:「鄭先生。」

鄭昭掃了虛心子一眼,道:「陳先生,此間沒你的事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虛心子似乎很怕鄭昭,道:「這個……」我心頭一動,正想說讓虛心子在這裡坐一會,但一看鄭昭那怨毒的目光,心頭也涼了下來。

鄭昭一定是來對我不利的。他並不願傷害虛心子,但假如虛心子堅持在這裡,恐怕他也不會有什麼顧忌。把虛心子留下來,恐怕只會讓他受池魚之災。何況鄭昭只有一個人,我並不害怕。我嘆了口氣,道:「陳兄,你還是先回去吧,代我問紫蓼好。」

虛心子諾諾了兩聲,轉身向門外走去。他走過鄭昭身邊時,鄭昭仍是揹著手看著他,連招呼也不打。等虛心子離去,鄭昭這才哈哈一笑,道:「楚兄,別來無恙。」

因為白薇的事,我看見鄭昭總有點覺得對不起他。鄭昭一定也知道這件事,但他肯定一直裝作不知道。雖然他因為練讀心術而不能人道,但仍然是個男人,他恨我也是應該的。聽他這麼招呼,我只是淡淡道:「鄭兄,你是來問罪的麼?」

鄭昭哈哈一笑,道:「當然不是。」他掃了我一眼,馮奇他們排在我左右,一個個如臨大敵。鄭昭踱了兩步,道:「楚兄,你也真是小心,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睡覺都要靠手下保護?」

馮奇喝道:「大膽!」正待叫罵,我揚了揚手,不讓他多說。我自然知道鄭昭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我不覺得那是什麼虧心事。我道:「鄭兄看來真是問罪的。」

鄭昭搖了搖頭,道:「賤內與你之事,我也不想聽你分辯。何況今日你是避免了刀兵的功臣,鄭某不過是共和國裡一個小吏,更難以與你爭鋒。只是,奪妻之恨,只消是人便難以嚥下,所以楚兄能隱忍至今,鄭昭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他中了我的攝心術之前,我的心思都已被他讀過,他自然知道我對太子奪走了她而一直心懷不忿。只是,隨著時間過去,這恨意也漸漸減淡了。她成為帝君的寵妃,比當一個朝不保夕的將領的妻子總要好得多。這樣一想,我也覺得沒什麼好恨帝君。儘管悲哀,那也是現實,何況在她心中,大概早就將我忘了。畢竟,我與她只有一同回到帝都那一段而已。可是,對她的思念原本已如雲煙消散,鄭昭這一句話卻像是挑開了我心中的重簾,又讓我窺到了在高鷲城武侯宴席上,那一襲黃衫,雪白的手指,以及碎珠崩玉的琵琶聲……

「楚兄,你難道真的無動於衷麼?也不想知道一下她的下落?嘿嘿,現在,縱然是金枝玉葉,也都成了階下之囚,楚將軍,你就不想著救她出來麼?」

鄭昭的話像是越來越遠,彷彿從一個極高的地方傳來的,帶著一層迷霧般的渺茫。我覺得自己的前額也越來越沉,似乎正陷入一個泥潭之中,慢慢地就已不能自拔。我喃喃道:「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

這是鄭昭的攝心術!我清楚地知道。可是現在他的攝心術的威力像是增大了千百倍,我已根本無法阻擋,腦子深處只覺得嗡嗡作響,似乎有個蟲子不停叫著。我的額頭盡是冷汗,伸手想去拔袖中的刀,卻又拔不出來。想要也用攝心術反制,可是腦海中如同翻江倒海,根本靜不下心來。

鄭昭仍然站在那裡,慢慢地道:「楚兄,你是不是已經動不了了?也許是想拔刀吧,如果自己拔不出來,為什麼不讓你那些手下幹掉我?呵呵。」

雖然頭痛欲裂,我還是抬起頭。但剛一抬頭,卻見馮奇他們一個個張口結舌,泥塑木雕般動也不動。我心中一陣驚慌,怒道:「你……你真卑鄙!」沒想到鄭昭的攝心術竟然一強至此,以前他頂多只能控制一個人,現在控制了那麼多卻還是行有餘力。我一著失算,現在也只能保持腦海深處的一線清明。

鄭昭皺了皺眉,道:「這兩個字,還是原樣奉還吧。楚兄,你還能堅持,真是佩服。」

我突然覺得背後像突然又有千鈞重物壓上來,登時站不直了,神智也在慢慢流失。半蹲在地上,我突然有些想笑。這一趟總算是小心謹慎了,可沒想到鄭昭根本沒有用什麼計謀,只是明明白白地用攝心術殺上來。白薇讓虛心子傳的那句話,大概就是鄭昭要對我不利吧,可是虛心子卻說晚了一步。可就算虛心子及時說出口,我又有什麼本領來對抗鄭昭這種排山倒海一般的攝心術?

正當要摔倒在地的時候,地上突然發出「叮」一聲響。

那是袖子裡的無形刀落在地上的聲音。我一直想拔刀,但苦於拔不出來,現在這個聲音本身就像是一柄利刀,一下在我腦海中的迷霧裡砍出一條裂縫,我長舒一口氣,只覺心頭有了一線清明,手指一撥,一把握住了無形刀刀柄,腳一蹬,猛地撲到鄭昭身前。鄭昭的臉色也猛地一變,我不等他再有什麼舉動,左手一扣,已扳住他的肩頭,右手刀便橫到了他的頸間。

只消再加一絲力量,銳利無比的無形刀便可割開鄭昭的喉管。可是無形刀已經逼近鄭昭喉嚨口的皮膚,他的臉已然血色全無,我卻覺得再沒有了一絲力氣。

對鄭昭的那一絲內疚讓我出不了手。

正是這時,腦後突然一痛,我只覺眼前剎那間變得模糊一片,像是全被塞進一個桶裡,被不住地攪動,攪成了一團漿糊,再也沒有知覺了。

等我醒過來,只覺身體極是沉重,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身下,硬梆梆的很是粗糙,顯然不是東宮那張柔軟的床鋪。

「你醒了。」

鄭昭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吃了一驚,一躍而起,但身上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卻是上著重鐐。我呆了呆,道:「這裡是天牢?」

我面前是一些粗如兒臂的鐵欄。在鐵欄那一面,鄭昭正看著我。見我醒了,他道:「楚兄,你果然比別人能多撐許多時候。」

我喃喃道:「原來你的攝心術到了這等程度了。」

鄭昭微笑道:「楚兄,其實說破了也不值一文。我的攝心術固然強了許多,但也不至於強到你無法抵擋的程度。其實,你住到這座裹著銅皮的屋子裡,就已經到了末路了。」

我怔了怔,不知是什麼意思。鄭昭上前一步,小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也是偶爾發現,這座屋子頂上全覆了一層銅皮,我站在某一點上,攝心術居然千百倍增強。我發現了這個秘密,誰也沒有告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來對付你,哈哈,很意外吧。」

我嘆道:「原來,我最終還是敗在你手上。你要殺我麼?」

鄭昭嘆了口氣,道:「我是很想殺你,不過楚兄你也饒過我幾次,好壞我也不能這般殺你。只是要放你的話,我想我也沒這般大度。」

我道:「你這般對付我,南武公子會怎麼樣?」

鄭昭搖了搖頭,道:「楚兄,你身為帝國第一名將,看來只會行軍打仗啊。你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將領,而是帝國的最後希望了。公子早就說了,為了共和國的長治久安,決不能留你在世上。可惜,丁亨利如此了得,居然也不是你的對手,真的令公子十分失望。」

我喝道:「你們到底要怎麼做?」我想跟他們說,我本來就準備交出兵權,聽候共和軍的安排,只希望能讓我去學校當個老師,教教孩子認識幾個字便已足夠。但現在說這種話,無異於搖尾乞憐,我也說不出來。

鄭昭道:「其實也簡單,楚兄,你現在可正在宮中與南武公子談判地軍團的投降事宜呢,你那些將領也正在等訊息。只是,他們等到的會是你以狼子野心在霧雲城縱兵擄掠的訊息,哈哈。」

我只覺身上一涼,怒道:「胡說,五德營絕不會擄掠民眾!」

鄭昭道:「楚兄真是天真。假如有些身著帝國軍軍服的人在城中擄掠,一個人說是你指使的,十個人會信,十個人說百人信,百人說了,便是千人信。以此類推,多叫幾個人散佈訊息,楚兄你就是縱兵擄掠平民,妄圖叛亂的禍首了。你那五個屬下,叫他們擄掠不會聽,叫他們動手,可是求之不得,更何況聽得你已被收入天牢的訊息,哈哈。你以為我們坐等著你回來投降,共建新國家麼?現在霧雲城裡已經有不下十萬的兵力,加上丁亨利的部隊,內外夾攻之下,楚兄,地軍團馬上就要成了歷史了。」

他越說越是興奮,我也只覺身上越是寒冷。共和軍竟然早就打好了將地軍團消滅的主意,所謂的要我投降,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我怒道:「這是你的主意麼?」

鄭昭微笑道:「豈敢,我還想不出這等妙計,這種一石數鳥的主意唯有公子想得出來。楚兄,你已難逃一死,讓你死前看到自己如何被人唾罵,我想想就要笑出聲來,哈哈哈哈。」

他一開始還只是微笑,到後來已成了狂笑。我心裡倒平靜下來,冷冷道:「瘋子!」本來總覺得有幾分對他不住,但現在我卻後悔沒有趁那時殺了他。

鄭昭仍是面帶笑容,道:「瘋子也好。楚兄,日後賤內為你初一十五燒香,我倒不會反對,這樣可算對得你了吧?哈哈。」

他不再理我,揹著手向外走去。咣咣連聲,也不知關了幾扇門。看著他離去,我心裡越來越沉,也頹唐已極。

五德營現在大概還以為我正在與南武公子唇槍舌劍吧。可是即使到了現在,我仍然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我沒有聽從楊易他們說的自立為帝,總是對的。不管怎麼說,戰爭還是結束了,即使我死了又有何妨?就當是戰死在沙場上了。甄以寧,李堯天,邵風觀,他們無一不是一等一的人才,但死了也就死了,連個聲響都不留。

我坐在那張榻上,默默地想著,又不知不覺地睡去。睡夢中,彷彿回到了五德營,帶他們舉兵反叛,結果共和軍調集重兵前來鎮壓,連丁亨利也死在我的槍下。

這個夢長而又長,也不知斷在了哪裡。只知道一睜眼,只覺寒意逼人,眼前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我大聲道:「有人沒有?」

然而沒有人回答。我只覺越來越冷,抱著雙肩想要起來,身上又帶著重鐐,根本站不起來,只能坐在榻上動動。我費力地挪動著,儘量讓自己暖和一點,正在這時,聽到了有一個聲音。

一連串的腳步聲。

我突然又有了希望。把我關在天牢,可能只是鄭昭自己的意思,南武公子大概只想確認我沒有重新舉兵的野心吧。我坐得端正了些,看著外面。

現在有人在開門了。坐在這裡,也可以看到外面映進來的一閃一閃的火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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