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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兵臨城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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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蛇人的第一次衝鋒是第二天凌晨。雨已經停了,我把前鋒營分成了兩組,輪班站崗,天剛開始發亮的時候,突然從瞭望哨上發出了警報。所有輪值計程車兵都湧上了城頭,在南門上,畢煒派過來的一個小隊也推了二十架雷霆弩上城助守。

東邊已經發亮,但別處仍是漆黑一片。在南門下,一片更黑的暗影不斷湧動,如同一波潮水湧上來,連地面都感覺得到顫動。那還只是蛇人的先頭部隊吧,就已有了這等威勢,那些還不曾與蛇人交戰過的新兵都有些變色。曹聞道走到我身邊,有些擔憂地道:「楚將軍,城中的糧草不知能堅持多久?」

從高鷲城逃回來的人對糧草之事特別敏感。雖然帝都不比高鷲城,但焉知會不會步高鷲城的後塵,被蛇人重施故技團團圍住?只是糧草是軍機大事,文侯也沒跟我說過,我只是道:「大人定會有安排的,我們不要多想。」

蛇人越來越近了,此時離城已不過百十來步,城頭突然射下了一陣箭雨。那是雷霆弩發動第一波攻擊,在這個距離,尋常弓箭沒什麼威力。城頭上每隔十幾步便是一架雷霆弩,這一陣箭雨突如其來,登時將前排一些蛇人射倒,哪知蛇人軍陣腳一絲不亂,發出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最前排的蛇人亮出了一面面方形大盾。這些盾牌極是寬大,一面總有上百斤,也只有蛇人才端得起來。那些蛇人將盾牌連在一起,象是憑空搭起了一座厚牆。雷霆弩只能直線射擊,如此一來,登時已失了威力,而蛇人的隊伍仍在緩緩推進。

果然更強了。

我心頭一陣駭然,與最初時只知亂殺一氣相比,此時的蛇人頗有章法,應對有據,已深中兵法。這時曹聞道忽然喜道:「楚將軍,它們果然又用攻城車了!」

在攻城門的那一拔蛇人後面,有一架龐大的攻城車正緩緩開來。這種攻城車威力驚人,若能衝到城下,再厚的城門也經不住兩三下,在高鷲城時也虧得勞國基捨身炸斷了導軌,我們才逃過一劫,此次一回來我就向文侯提出過,因此已有了準備,此時見蛇人果然又以攻城車開道,我不由舒了口氣,道:「讓弟兄們速作準備,等它們靠近護城河時再說。」

攻城車太過龐大,用平地雷也未必能炸掉,而且文侯不知為何,居然沒有安排用平地雷,只是命工部趕製了許多小型拋石車。這些拋石車威力不大,不過能丟擲數十步而已,丟擲的東西恰好能落在護城河邊,建造起來也容易,只等蛇人一來便讓它們嚐嚐箇中滋味了。

蛇人此時已到了護城河邊,有些衝得快的從盾牌背後殺了出來,紛紛跳下護城河。城頭箭如雨下,但蛇人似乎毫不在意,仍在源源不斷地衝上來,有幾處已有蛇人向城牆上攀來,一時間殺聲震天,反倒是城門口這兒出乎意料的平靜。曹聞道小聲道:「可以了麼?」

「再等等。」

我剛說完,從下面突然發出一陣吶喊,有兩塊長長的木板直豎起來,「砰」一聲,同時砸在城下。這正是攻城車的導軌,蛇人竟然將兩塊厚板釘在了一處,也只有蛇人才能搬動這樣厚重的木板。

我一長身,喝道:「動手!」

話音剛落,身後的十餘架拋石機同時發射,「呼」的一聲,十幾個罈子直飛了起來,劃了條弧線落向蛇人陣中。那是些裝滿油的罈子,用封泥封好後裝在拋石機上,蛇人想必也以為我們丟擲的定是石塊之類,盾牌封得更密,那些罈子卻是一碰就碎,在盾牌上砸得「砰砰」作聲。拋石機對準的都是那攻城車,這是經過苑可珍改良過,落點極準,十幾個罈子倒有七八個落在了攻城車頂上,油從攻城車頂上淌下來,滿地都是。

那些油壇剛落下,城頭上又已射下一排火箭。新兵箭術雖不甚強,但此時也不需太準,箭頭一到,那些油登時點燃,烈焰騰起,沾上油的盾牌也立時火光熊熊。

哪知我們還不及歡呼,那些著火的盾牌突然向前一倒,後面卻又翻上一批盾牌補上了缺。而盾牌著火一面在地上一壓,火勢立滅,又從底下抽了回去,地上的火勢也完全沒有預料中那樣大,我吃了一驚,錢文義在一邊驚道:「楚將軍,蛇人也有防備了!」

果然,盾牌後有一些蛇人正在穿插移動,那些蛇人背上都背了個大包,正往地上灑著什麼,灑到之處,火勢便已減弱,無法漫延,而那些蛇人又往火上灑些東西,登時將火撲滅。

曹聞道喃喃道:「那是什麼?」

「是沙子。」我也喃喃地道。沒想到蛇人居然也有了防備,怪不得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那批背沙子的蛇人就是為了對付我們的火攻之策,灑到之處,油被沙子吸住,無法在地面流動,再往上面蓋一層沙子便燒不起來了。這支蛇人軍的統帥極是高明,看來它們也一定吃過不少苦頭,才想出這種法子。這法子雖笨,卻極是有效,也只有蛇人才能背那麼一大袋沙子上陣前來。

曹聞道怒不可遏,單腳踩在雉堞上,搭上了一支箭,罵道:「老子看你們能有多少沙子!」他平常用的是短弓,此時換了長弓,這一箭威力更大,蛇人的盾牌陣此時正有個空隙,他的火箭從空隙中穿過,沒入背後,卻並沒有引燃什麼,連有沒有射中都不知道。

再這麼下去,我們倒要作法自斃了。我心中一凜,原先我只想著將它們引上前來,因此將蛇人放得甚近,但沒想到蛇人會有對付火攻的辦法。我看了看,大聲叫道:「射那攻城車,不要管別的!」

攻城車太過高大,雖然也有蛇人試圖爬上去撲滅車上的火舌,但一時也撲不滅。我這般一說,火箭密密麻麻地射向那攻城車,這時第二批油壇也扔了出去,攻城車上本就有了明火,這些油壇一砸在上面,火勢大長,幾個在上面試圖撲滅火勢的蛇人躲閃不及,身上也沾上了油,立如巨燭般燃起。

如果能擊毀那攻城車,蛇人便是攻到城下,也攻不破城門。文侯給我的任務正是要守住南門,就算蛇人能衝上城頭,以此時城上的兵力和士氣,定能擊退它們。此時前鋒營五千人中,正對城門的千餘人幾乎同時向那攻城車攻擊,一時間箭如雨下,幾個蛇人雖然想衝上攻城車撲火,剛一靠近便被射倒。這攻城車太過龐大,便是蛇人推動也著實不易,這時後面推車的蛇人已在準備將攻城車拉回去,但一時間哪裡拉得動,烈火熊熊,已連架在護城河上的導軌也燃了起來。

到了此時,攻城車已無效用,便是拉回去,只怕也已燒得酥鬆了。蛇人看來也乾脆放棄了攻城車,攻勢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猛烈,許多處都已有蛇人殺上城頭,可是四處的帝國軍守得堅如磐石,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一個士兵被衝上來的蛇人斬殺,邊上計程車兵想都不想便又頂上,一時間殺聲震天,蛇人的攻勢如狂風驟雨,卻似打上了一堵峭壁。

正殺得天昏地暗之時,身後又傳來一陣歡呼。我將一個正攻上來的蛇人逼了下去,扭頭道:「出什麼事了?」

一個士兵道:「太子殿下到敵前來觀戰了!」

這是個新兵,說到這話時有種感激涕零之意。如果太子來了,那定是文侯讓他上來的,以太子性情,一準不肯來看這種血腥場面。不過,太子能來,對前線士兵計程車氣也大為鼓舞,我向後瞟了一眼,只見一群人已上了敵樓,打著的正是太子的旗號。有人在叫道:「太子殿下也來了,弟兄們,死也要頂住!」

這時又有個蛇人攀著城門衝上來,我提著一柄攻城斧和幾個士兵合力殺過去,那蛇人十分長大,但是我們十餘人同時衝上,槍斧交加,那蛇人只剩了招架之功,攔得幾招,有兩枝長槍同時刺入那蛇人胸前。蛇人穿著胸甲,那兩槍刺入不深,只是讓它頓了頓,卻也只停頓了短短一刻,有三個持攻城斧的前鋒營士兵欺近身去,三把斧頭同時砍在它身上。攻城斧因為較短,力道也大了許多,斧刃下那蛇人的胸甲崩成無數碎塊,一個粗大的身體登時添了三條傷口,有一柄斧力道最大,斧頭幾乎全部沒入了蛇人的身體,那蛇人慘叫一聲,手中大刀猛的揮起,便橫掃過來。那是它臨死一擊,力量也大得非同尋常,我見勢不妙,猛地向前衝出,有個士兵也同時衝了過來,他用的是長槍,一槍已抵住那蛇人的手腕,我趁勢一斧砍去,蛇人的一隻手被我硬生生砍下。慘叫聲中,那蛇人已翻下了城頭。

殺退了這蛇人,我抹了把汗,看看四周。錢文義守在我右手邊,曹聞道則在我左邊。錢文義那兒正將幾個撲上城來的蛇人逼了回去,曹聞道則和幾個士兵正與一個蛇人纏鬥。他的力量雖然不及陳忠和蒲安禮那樣驚人,卻也在常人之上,那蛇人被五六個蛇人的長槍逼住了,曹聞道手中的大刀雨點般正往那蛇人狠剁,每一刀下去,蛇人身上便被砍開一條傷口,翻出白生生的肉,又湧出鮮血,濺得他滿臉都是。那蛇人已死了大半,曹聞道卻還在不依不饒地剁下去,似乎非將它剁成肉泥不可。

這時從城下突然發出了一聲哨聲。哨聲極是尖利,幾乎象根針刺入耳中,聽著極是難受。我心頭一凜,看向城下,只見那些攻到城下的蛇人聞聲已在退去。它們退得其快如風,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城頭便已退得乾乾淨淨。

蛇人退得如此快法,真個如迅雷疾風。雖然蛇人退下去,我心頭的懼意卻似更重了。剛鬆了口氣,忽聽得曹聞道叫道:「楚將軍,當心!」

他叫得極是驚恐,我已看見從蛇人隊中飛起了十幾塊大石,有一塊正向我飛來,我一低頭,那石塊幾乎是擦著我的頭頂飛過,落向了城下,將一間屋子的屋頂都砸塌了。我記得當初在高鷲城時蛇人甚至用一種極為巨大的石炮,一下子就能將城牆打個洞。但那種石炮實在太大,而那種巨石要丟擲來也太過困難,蛇人看來已棄而不用了。此時丟擲的是些凳子大的石塊,與帝國軍所用的石炮差不多。蛇人看樣子確實也不能視遠,石塊丟擲後全無章法,亂七八糟的,有幾塊甚至沒能打上城頭,多半是沒佔到便宜,退卻前洩憤用的,但有一塊石頭不偏不倚正砸在邊上,有兩個士兵躲閃不及,被石塊砸得腦漿崩裂。我怒不可遏,叫道:「放箭,放箭!」但蛇人的後陣還是那些盾牌軍,齊齊排成一列,便是雷霆弩射在上面也穿不透,不用說尋常弓箭。

剛射出一波箭雨,從蛇人隊中又丟擲一片石塊。這些石頭比方才的要小些,但更密集,竟是都射向城門口的。也許蛇人在城門口吃了個虧,連攻城車都被我們燒了,撤走時才用石炮拋石洩憤。蛇人因為目不能視遠,那些石炮力道有強有弱,有些甚至在空中相撞,根本沒落到城頭,有一塊石頭卻不偏不倚飛向敵樓。

那兒正是文侯和太子觀戰的地方。我心頭一凜,那塊石頭飛得雖然不快,也不算太大,但是敵樓裡較為狹小,裡面卻沒有什麼躲閃的餘地,砸死太子也算了,要是砸壞了文侯那可糟糕。我不加思索便向敵樓衝過去,只衝到樓下便知根本來不及,此時耳邊只聽得旁人一片驚呼。

眼看著那塊石頭要砸進敵樓,突然從中跳出兩個人來。這兩人身法極是迅捷,都提著長槍,一跳出敵樓,兩柄長槍同時往那石頭上一拄,石頭的去勢立被止住,直直落了下來,那兩人又借勢跳回敵樓裡。

好本領!我不由暗暗讚歎。去年初我逃回帝都時曾與小王子衝突,被他的五個侍從制住,那五個侍從也是使槍,與這兩人的槍法一般無二,只怕是一師所傳,也是武昭的高足。單以槍法論,那些人與我相差無幾。

我正胡思亂想著,曹聞道在一邊驚叫道:「楚將軍!」我又是一凜,眼角已看到頭頂有個黑影砸下來,正是那塊石頭。這石頭被那兩人擋住,失了向前之勢,正落向我的頭頂。我心下大駭,單腳猛地一蹬,人向後衝出了幾尺,那石頭正砸在我的腳邊,將城磚也砸出條縫來,還彈了彈。

曹聞道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道:「楚將軍,你沒事吧?」

我有些驚魂未定,揀起方才扔在地上的攻城斧道:「還好。」心中卻還在想著那兩個侍衛。槍法如此好的人,居然只給太子當保鏢,實在可惜了,若是前鋒營中都能有這等槍法,那戰力只怕強到令人不敢想象。

這時城上計程車兵們又發出了一陣歡呼,蛇人終於退去了,它們也不再發石,這一戰終於完全結束。此役我們也沒什麼便宜,傷亡比蛇人要多一些,但已能算個勝仗了。可是這次蛇人是倉促而攻,我們卻是做足了準備,隨著戰事發展,只怕我們會越來越困難。

這時從敵樓上傳來了太子的聲音:「帝國的勇士們,你們忠勇為國,帝國永遠感謝你們。」

他的聲音仍是優雅動聽,說的話也大見感情,似是發自肺腑,城門周圍計程車兵原本就極為興奮,聽得太子的聲音,城頭上又是一陣震天歡呼,我吐出一口氣,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胸中的氣息也象帶著血腥味。

這時文侯陪著太子從敵樓上下來,太子臉上有些蒼白,看著城頭上橫臥著的屍首,似是難以下腳。我也顧不得理他,和錢文義檢點傷員。前鋒營戰死了七個,但有上百人受傷,有幾個傷勢還很重。即使太子再感謝他們,死去的人也活不回來了。

我正扶著一個受傷計程車兵走到一邊,只聽得文侯大聲道:「楚休紅。」我將那士兵交給邊上的人,走了過去,跪到他們跟前道:「末將在。」

我實在不想見太子,本想如果文侯不叫我,那我就裝作忘了謁見他。沒想到文侯叫上了我,此時不去也不行。跪在太子跟前,一想到她此時正在太子的宮中,心頭就一陣陣絞痛。

太子道:「平身吧,楚將軍。」他的聲音裡似有些笑意,我不知他有什麼用意,站起身來,卻見太子笑咪咪的,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我被他看得發毛,也不敢多問,太子看了我一陣,忽道:「楚將軍今年貴庚?我好象見過你的。」

我不由哭笑不得。我見過太子已不止一次了,還曾與鄧滄瀾一起上殿接受帝君嘉獎,太子居然說好象見過我,他只怕已將當初有心殺我的那事也忘得一乾二淨。我道:「殿下,末將已見過殿下數次了。」

「是麼?」太子仍有些茫然,文侯在一邊打圓場道:「殿下,楚將軍就是上次與滄瀾一起受賞的那人。」

太子「噢」了一聲道:「原來是你啊。」他又打量了我一下,笑道:「果然一表人才,前途無量。」

我幾乎要笑出來。那次他要殺我時,恐怕連我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吧。我道:「殿下謬讚,末將無才無德,當不起殿下錯愛。」

我這話已有些意氣了,太子卻象沒聽出來,沒口子道:「當得的,當得的。」他轉身對文侯道:「不錯,今晚我們還是去醉楓樓吧,順便將我新譜的一支《回雲曲》與甄卿切磋切磋。」

文侯道:「殿下笛妙天下,微臣今晚定要洗耳恭聽了。來人,送殿下回宮。」

太子的馬車就在城下,他走時,城頭上計程車兵一個個都肅立兩旁,人人動也不動。看著他走遠,我才鬆了口氣,但文侯還在邊上,我仍不敢亂說什麼,心中只是疑惑之極。蛇人剛退,文侯首要之事是檢討此役,太子不識輕重那也難怪,文侯怎麼也如此不知好歹,到了這時候還要想著去醉楓樓飲酒作樂。

正想著,文侯道:「楚休紅,你將此間善後交付給人吧,馬上與我回去。」

我嚇了一跳,只道又要有什麼變故,戰戰兢兢道:「大人,是末將征戰不力麼?」太子走時雖然滿面春風,但方才那塊石頭也讓他嚇得夠嗆,天知道他是不是面上一套,心中卻把遇險之事算在了我身上。但看文侯面色甚是輕鬆,我知道多半不會是這事,太子也不是那種深有城府的人。

文侯道:「自然不是,楚休紅,此戰你打得甚好。」

我們殺了三個蛇人,自己也傷了七個,應該不是敗局,文侯自然明白的。我聽得這話,心中才放下一塊石頭,嚅嚅道:「大人,末將還須將軍中弟兄安頓好,只怕晚上……」

文侯有些不悅道:「楚休紅,人力有時而窮,若是事必躬親,神仙也受不了。善後之事你交給屬下辦吧,馬上隨我前去。」

我不敢多說,生怕再說要惹惱了文侯,交待了曹聞道和錢文義幾句,整了整戰袍,跟著文侯下樓去。走下階除時,心中仍不免惴惴,不知吉凶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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