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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帝都鏖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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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曹聞道的聲音。曹聞道力量雖然比不上陳忠和蒲安禮,但比我還要大一點,只是他說的是「受死」,卻不是攻擊,兩杆槍同時插在地上,和我的槍並在一處,那蛇人力量雖大,一斧還是劈不斷三杆槍,我只覺手臂一震,虎口也一陣麻,那蛇人的巨斧卻被彈了出去。

曹聞道和另一個士兵落到我身邊,道:「楚將軍,你沒事吧?」他伸手拔起地上的長槍,那槍桿是用極硬的鐵木製成,堅愈金鐵,卻也被那蛇人一斧砍出個口子來。

我暗自把手指屈了屈,讓受震發麻的手掌活動活動,急道:「快把殿下送上去!」

「你……」

曹聞道還要說什麼,我喝道:「快走!」

此時那蛇人又已揮斧砍過來,正在砍城門的兩個蛇人見我們有援兵下來,也回過頭,大概想先打發了我們。城門口方寸之地,一時間血肉橫飛,那個在一邊與另外士兵接戰的蛇人已連殺了三個,但前鋒營士兵毫不畏懼,一個倒下,另一個跟上,那蛇人身上也已多了幾處傷口。

這時小王子已蕩過來,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不讓他再盪到蛇人那一邊,單臂猛一用力,叫道:「還不走!」

小王子身材甚高,大概也有七八十斤重,我單手一託極是吃力,只把他拋起了幾尺高。曹聞道不再多說,道:「保重。」他手臂一用力,人已飛騰起來,此時小王子已在落下,曹聞道大喝一聲,左手一把將小王子挾在臂彎裡。多了一個人,他也已跳不起來,右手卻將繩子飛快地卷在腕上,兩腳則在城牆上急速踩動,看過去,幾乎象是橫著在城牆上走一般。

曹聞道的本領可圈可點,有他護著小王子,只消我能擋住蛇人,那小王子多半已經脫險。哪知我只分了分神,和曹聞道一塊兒下來的那士兵突然一聲慘叫,卻是他在拔槍時被那蛇人一斧夾胸砍過,身體幾乎斜著被砍成了兩半。

我心頭一痛。在戰場上,生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那士兵的血飛濺而出,也沾了我半身,連臉上都沾了一些,我也顧不得傷心,提槍分心刺去,喝道:「混蛋!」

蛇人的巨斧還砍在那士兵體內,斧刃被血肉吃住了,一時拔不出來。巨斧原本就很沉重,再加上百十來斤一具屍體,以那蛇人的力量也有些吃力,我這一槍勢如飛電,正刺中那蛇人咽喉,那蛇人負痛之下,猛地向後一掙,反倒將上前助戰的一個蛇人也推倒了,兩個蛇人一塊兒摔進護城河裡。

這時另一個蛇人也已被前鋒營士兵刺倒,城門口只剩了一個。那蛇人也轉過身,不再去砍城門,轉身向我們撲來,而此時河裡正有更多的蛇人要爬上來,我想要喝令旁近衝上,還不曾出口,早有幾個士兵撲了上去。蛇人如此兇悍,但前鋒營計程車兵也殺出了怒火,雖然那蛇人的巨斧傷人立死,但士兵們似乎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一時間已有七八個士兵將那蛇人圍在當中,我也衝不上去了。

現在已是在肉搏。雖然蛇人要強悍得多,但前鋒營前一陣子的苦練當真不是白費,城下的三十多人排在城門兩邊,當中七八個已將那蛇人逼得毫無還手之力,邊上的人直直立在護城河邊,長槍不住往爬上岸來的蛇人刺去。

「快上來!」

我剛和另一個士兵將一個蛇人重新逼下水,從城頭上有個人高聲叫道。我回頭一看,卻見從城上垂下了許多繩索,有個身著重甲之人探出半邊身子向我們喊著。這人滿面虯髯,正是畢煒。我和畢煒相處得不是太好,但此時看到他,卻大感欣慰。我一揮槍道:「大家快上去!」

劈門的那蛇人在砍死了四個士兵後,也終於被前鋒營亂刃分屍,那些滿身滿臉都沾著血跡計程車兵聽得我的話,各自抓住了一根繩子。城上已有準備,有人一抓住,上面立時向上拽,眨眼間已有十幾個上了城。城下計程車兵少了下來,一下子便擋不住蛇人的攻勢,有個士兵手緩得一緩,長槍被河中的一個蛇人抓住,正待回奪,那蛇人已一斧砍在他頸邊,斧子都吃進了他體內。那士兵卻也勇悍,明知必死,卻已拔出腰刀,反而衝上一步,一下抱住了那正要上岸的蛇人,一刀刺了進去,那蛇人纏著他的身體,一塊兒摔進河裡。

我抓住了一根繩子,此時上面已在拼命拉著,有個士兵提槍搠倒了一個蛇人後向我跑了過來,我伸手道:「快!快抓住我!」此時蛇人大多已爬上岸,如果讓他去抓繩子,只怕會被蛇人追上,他也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猛一用力,只道定會將他拉過來,哪知用力之下,卻覺手上一輕,拉住的竟是他的上半邊身體。

他還是被一個蛇人追上,被攔腰砍成了兩段。

我心頭一痛,手臂卻是一緊,被城上的人拎了上去。此時城下還有五六個士兵沒能上來,蛇人卻已衝到牆邊,它們用的大多是巨斧,一時間慘叫四起,鮮血飛濺,城下直如地獄。

我閉起了眼,不忍再看這副情景。跳下去時本就有了戰死的打算,但是脫險後仍然感到自己實在是幸運。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利箭破空之聲,城下的蛇人隨即發出了一陣慘叫,我睜開眼,卻見城門口的蛇人身上插滿了利箭,正在血肉中掙扎。這些箭力量極大,那幾個聚集在城門口的蛇人被釘在地上,正不住翻滾,但箭頭入土甚深,它們根本掙不脫。我抬頭看去,卻見畢煒冷笑著看著城下,身邊是幾臺雷霆弩。以前那些雷霆弩不能及下,這幾臺卻是箭口朝下的。

我手一碰到雉堞,手臂一用力,立時跳了起來。畢煒身邊站著的是個少年,卻正是苑可珍,他一見我便叫道:「楚老師!」似乎要跑過來,畢煒喝道:「不要分心,守著原位!」

苑可珍一身工部的制服,雖然臉上還帶著稚氣,卻也與以前那個小孩大不相同了。我向他走去,畢煒似笑非笑地道:「楚將軍,這新制的雷霆弩威力如何?」

我心頭怒不可遏,握著拳頭道:「畢將軍,你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明明有這種東西,他卻不先和我說,以至於前鋒營戰死了十多個弟兄,我雖然知道畢煒對我一直沒什麼好感,卻也沒想到他會如此貽誤戰機。

畢煒沒理我,喝道:「放!」此時又有一些蛇人衝到城門邊,雷霆弩又發出了一排快箭,那些蛇人也登時被射倒。數起數落,城門口已留下了一批蛇人的屍首,那些蛇人才退了下去。

等蛇人退去,畢煒才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轉頭道:「楚將軍,你可真個悍勇。」

我不知道他是在挖苦我還是什麼意思,也只是冷冷道:「多虧畢將軍你的大恩大德,再晚一步,只怕我這條命也要丟在這兒,守門之責也完成不了。」

我們殺了第一波斬關劈門的蛇人,但蛇人源源不斷地攻上,若非畢煒及時來援,我們仍然守不住。我的話中雖然不無挖苦之意,但也多少有點感激。哪知畢煒卻只是苦笑一下道:「楚將軍,你別取笑我,若不是那位苑先生急中生智,將雷霆弩前腳鋸掉,只怕我們想救援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是苑可珍的主意麼?我看了看一邊,苑可珍正蹲在那幾臺雷霆弩前察看著。雷霆弩甚是精密,若是不調好,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他能在轉瞬間反應過來,當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我走到他身邊,苑可珍抬起頭來,又笑了笑道:「楚老師。」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小子,多虧你了。」

苑可珍卻道:「這只是從權而已,那幾臺雷霆弩得修整過了。唉,不知道薛大人會不會罵我。」

我道:「你讓雷霆弩能往下射,他誇獎你還來不及,哪會罵你。」

「雷霆弩機括之力太大,原本不適合變換射出的角度,我將前腳鋸掉,只射了這幾箭,有兩臺都已裂開了。」

我不由一怔。看來天下事當真不能兩全,我原本寄希望於雷霆弩遠近皆能,看來還是不行。

正想著,小王子忽然跑過來道:「楚將軍,你沒事吧?」

他剛從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回來,此刻卻沒有半點懼意,好象方才遇險的是我而不是他。如果是我的部下,我一定要狠狠罵他一頓,但他畢竟是個郡王世子,我一個小小的下將軍豈敢如此無禮,何況,小王子雖然給我惹了次麻煩,但他這等勇氣也讓我喜歡,依稀有點我當初的影子。

我行了一禮道:「殿下,您萬金之體,以後可千萬不能這麼做了。」說完怕他不以為然,又道:「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可要依軍法處置,只怕會因為保護殿下不力,被砍頭的。」

小王子睜大了眼道:「真的麼?」他突然跑到郡主跟前,道:「姐姐,楚將軍說的是真的麼?」

我有些哭笑不得。小王子這樣的天潢貴胄,實在不知道軍法的厲害。正想著,卻聽得一邊郡主道:「楚……楚將軍,謝謝你救了小弟。」

我跪了下來,道:「郡主,這是末將應盡之責。」

郡主的聲音很是清雅,幾乎有種透明的感覺,可是我一想到那次她和唐郡主一起走出來,便有種怪異的感覺。雖然看上去她和唐郡主完全不同,可萬一她也是唐郡主這樣的人,那時我該怎麼辦?

我跪在地上默然無語,突然,一邊傳來了安樂王驚慌的聲音:「沒出事吧?小茵,你弟弟沒事吧?」

小王子跳了起來,跑過去道:「父王,兒臣在,是楚將軍救了我。」

安樂王急匆匆地跑過來,他寬袍大袖,跑得很忙亂,兩手還提著衣服前擺防著摔倒,抬輦的隨從急匆匆跟在他身後,一見小王子奔來,他一把將小王子摟在懷裡,道:「還好還好,上天保佑。」

小王子臉一紅,掙脫了安樂王的懷抱,道:「父王,楚將軍很了不起的,你可要謝謝他。」

安樂王喃喃道:「該謝的,該謝的。」他見小王子活蹦亂跳的樣子,卻也恢復了以前的雍容,直起身子道:「楚將軍,請上前來。」

我走到他面前,跪下道:「王爺,末將在。」

「楚將軍,你救了我兒,無以為報,說吧,想要什麼?」

我道:「王爺,這是我應盡之責,不敢居功,請王爺不必放在心上。」

安樂王搓著手,喃喃道:「這怎麼成。只是,給你什麼呢?」他往身上東看西看,忽然從腕上摘下一串手鍊道:「楚將軍,這個賞給你吧。」

那是一串珍珠串成的手鍊,每一顆都滾圓,更難得的是一般大小。我又行了一禮道:「王爺,末將實不敢受。」

安樂王笑了笑,斥道:「有什麼不敢,快接了!」

他說話一向和藹,此時卻象變了個人似的。我嚇了一跳,慌忙接過來放進懷裡,低低道:「謝王爺。」

安樂王拍了拍我的肩頭道:「楚將軍,加油啊。」

他打了個手勢,抬輦的兩個侍從把輦放下了,安樂王剛坐了上去。這時屠方急匆匆地過來道:「王爺……王……王爺,殿下沒事吧?」

安樂王道:「多謝屠公,犬子得楚將軍救援,沒出事。」

屠方看到了還在活蹦亂跳的小王子,也鬆了口氣。屠方是南門主將,雖然我不是他的下屬,若小王子在南門外出事,他也難脫干係。安樂王還則罷了,小王子卻是和太子比親兄弟還親,在太子跟前便不好交待了。

安樂王帶著郡主和小王子走去。臨走時,我又跪下向他行了一禮,安樂王也沒理我,抬起頭時,卻見郡主正由幾個侍女簇擁著走進一頂小轎,在轎前,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抬起頭來正和她的視線相接,她的頰邊突然染上一片緋紅,馬上低頭進了轎子。

安樂王是郡王的身份,雖然沒有封地,排場仍是很大。等他下了城,城頭上計程車兵又一下變得輕鬆起來,幾個士兵拿出方才沒吃完的包子接著啃,有個人還道:「想不到安樂王居然會發私財勞軍,真是意外。」他們爭來爭去,也想不出安樂王這般勞軍到底有什麼好處。所有士兵一人兩個包子,那是費而不惠,還不如給軍中送幾車米麵肉食呢。而且,他們也想不通安樂王為什麼要親自到城頭來,爭來爭去,都說不出什麼。

可是我卻知道,安樂王這次勞軍,只怕是為了我。

這時錢文義走到我身邊,小聲道:「楚將軍,新來的弟兄都有些驚慌,是不是讓他們早點歇息?」

這一戰前鋒營損失士兵二十餘人。守城一月以來,今天的損失最大,而且戰死者死得也最慘,大多屍身殘缺不全。那些老兵對這些事都看慣了,也沒什麼異樣,新兵們卻多有懼意。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這話我也知道的,新兵未上過戰陣,出戰時可以憑血氣之勇衝上前去,但戰後卻會越想越怕。這是所有軍人必定要渡過的一個難關,若這個關口闖不過去,那麼這人以後便越發膽怯,難當大用了。我想著,跳到一個高處,大聲道:「弟兄們,我們還有些弟兄的屍身在城下,去把他們抬回來,以慰勇士英靈。」

前鋒營裡的老兵答應一聲,將城門開了條縫,出去了些人抬屍首回來。錢文義也要出去,我小聲道:「錢將軍,你看看,有沒有那些沒死透的蛇人。」

錢文義點了點頭,他去得快,回來得也快,把戰死者抬回來後,又抬回了一個蛇人。這蛇人被一支雷霆弩的箭透腦而過,箭還插在頭上,三停裡死了兩停,但還會動一動。等他們把死屍放到城上,我叫道:「列隊,為死去的弟兄致敬!他們都是帝國勇士,都是無畏無懼的好男兒,讓我們的子孫永遠傳頌他們的名字吧!」

前鋒營已在我身後排成了一長隊,邊上那些友軍士兵看著我們,也不知我要做些什麼。我伸手從腰間摸出百辟刀,走到那蛇人跟前,道:「弟兄們,就是這種妖獸,它們燒殺虜掠,但這時也死在你們手下了。看!」

我手起刀落,一刀猛地砍在那蛇人頸上,那蛇人本已死得差不多,我這一刀砍下卻又蜷成一團。百辟刀吹毛立斷,我手下用力,刀鋒劃過,將那蛇人的頭已斬了下來。蛇人的頭比人的頭還要小得一圈,正想把它拎起來,但蛇人的頭光溜溜的,不象人頭有頭髮可抓。我把手指扣進那蛇人項面的切口中,舉起來道:「弟兄們,如此兇狠的怪獸仍要倒在我們刀下。現在帝國已無退路,勇士們,現在是戰還是逃?」

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蛇人頭顱。切口還有血流下來,但和人血不同,蛇人的血是涼涼的,我因為舉得高,血已將我的手腕都染作通紅。他們怔了怔,忽然低低地發出了一聲整齊的呼喊:「戰!」

這一聲喊出,那些新兵眼中的猶疑之色一掃而空。我暗自舒了口氣,心知那些新兵大多已渡過了這一個關頭,以後便是能殺人不眨眼了。我撩起了他們心中隱藏的兇焰,卻實在不知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解散了隊伍,曹聞道忽然過來道:「楚將軍。」

他拿著一柄蛇人用過的巨斧,我道:「怎麼了?」

這等巨斧太大,我用的話很是不便,曹聞道力量比我大一些,拎在手上還是勉為其難。他忽道:「楚將軍,蛇人現在改用這等巨斧,我們用槍的話很是吃虧的。」

我道:「你有什麼主意麼?」

曹聞道的眼前已亮了起來:「楚將軍,方才我見那些蛇人用斧頭很是純熟,那時便想過,我們也可用斧頭。」

我笑道:「太沉了。可做小的話,威力完全比不上這等巨斧,又有什麼用。」

「可以裝上長柄!」

我一怔,道:「什麼?」

曹聞道的眼睛中有些發亮,似乎也為這個主意得意:「我說可以裝上長柄,這樣便可雙手持斧。再練上直劈橫掃下撩這些簡單明瞭的招數,只消列成一隊,一定比大刀威力還大。」

斧頭一般是用於攻城時劈門所用,偶爾也有帶上戰場的,但要說直接當武器用,似乎還從來沒有過。斧柄太短,揮舞吃力,那都是弱點。但也正因為斧頭沉重,照曹聞道這種想法,威力又可增大許多,到時蛇人再衝上來,以這等長斧隊出擊,只怕一斧便能砍開蛇人的頭顱,的確大有可行的。

一想通這點,我又驚又喜,道:「好!曹將軍,你等等,我馬上去木府,要薛郎中幫我們趕製幾十根斧柄出來。」

曹聞道臉上也在放光:「楚將軍,我在營中挑選力大之士,馬上組織一隊巨斧武士吧。」

「巨斧武士?」我捉摸了一下這個名字,笑道:「好威風。曹將軍,想不到你還挺會取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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