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亂中,邢鐵風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不得退後!有退後者,斬!」
他的聲音就在離我不遠處。我抬起頭看了看他,只見他渾身戰甲已被血染紅,在馬上神威凜凜。邢鐵風一向沒什麼表現,若不是世家子弟,只能泯然眾人,但此次他戰鬥極其得力,隱隱地也有了大將之風。他坐在馬上,長槍頭上挑著一個帝國士兵的首級,想必是一個方才逃跑計程車兵的。
戰爭是爐火,能把一個人百鍊成鋼。在殺戮與征戰中,我們變得堅強,也許,也失去了更多的東西吧。
有個士兵叫道:「這時候還耍什麼威風……」
那士兵是二太子帶來的。他大概一向威風慣了,所以聽不得邢鐵風的話。他話尚未說完,邢鐵風手中槍已猛地刺出,一槍正從他嘴裡刺了進去,那士兵連叫也叫不出聲便一頭栽下馬來。邢鐵風厲聲道:「再有退後的,立斬不赦!」
看著他,我打了個寒戰。雖然邢鐵風有些過於嚴酷,但此時他做得完全正確。如果我們再一味混亂地逃下去,恐怕連後面的陣腳也要被衝亂,自己更沒有生機了。我翻身上了一匹無主的戰馬,叫道:「全部站定,不得再退後一步!」
我們雖然如此整肅,但現在已呈全面潰敗之勢,我們只能將退勢阻了一阻,退下來計程車兵仍是源源不斷。
現在最主要的是找到二太子。我叫道:「馬上把地上的傷兵帶下去。」
我不敢直言要他們去找二太子。現在二太子落馬的訊息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那自然不讓他們知道為好。我剛喊出一聲,卻見前面五六步遠的地方有個人叫了起來:「快來……快來救殿下!」
那人渾身是血,整個人幾乎變成了紅色。他原先伏在一堆死屍邊上,突然站起身,真如地獄中出來的妖魔鬼怪。他扶著一個人,那人也被血水浸透了,正茫茫然地看著這兒。
那正是二太子!
我一陣欣喜,一帶馬衝了過去。剛衝出一步,蛇人已如濁流一般湧到,我心知已到十萬火急的地步,一到他身邊,從馬上一伸手,叫道:「拉住我!」
我不敢再浪費半刻,也沒下馬,一邊將馬頭帶轉,一邊便要去拉二太子的手。二太子茫茫然地伸出手來,突然,扶著他的那人發出一聲慘叫,血猛地濺出,二太子一滑,又倒在了死屍堆上。
一個手持掃刀的蛇人已經衝到了他們身後,那個侍衛被蛇人一刀從左肩砍到了右腰,一個人被斜斜砍成兩半,從他體內,血已不是湧出,而是像倒出來的一樣了。
我的馬已轉了過來。現在只有一個機會,如果不能將二太子帶走,那自己也得死在這兒。我從馬上彎下身子,叫道:「殿下!」
那侍衛的血和內臟堆成了一堆,人和馬的殘肢碎體堆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什麼,我盯著一堆死屍,突然,有一隻手在那裡動了動,伸了起來,我心頭一喜,一彎腰抓住了那隻手。
從那一堆屍堆裡,一個血淋淋的人被我拉了出來。我剛要直起身子,邊上忽然刀風倏然,那蛇人的掃刀又劈了過來。
平常的刀只有二尺到三尺之間,掃刀卻一般可達四尺以上。這麼長的刀,刀柄就不能太長了,揮動時就得比普通刀多花數倍力氣,用這種刀必須有極強的臂力,因此帝國軍中很少有人用掃刀的,但蛇人的力量卻足可使用。只是要使用掃刀除了力量以外,技巧也極重要,這蛇人的刀法看來並不強,只是那麼大的力量,已經不是一般人所能抵禦了。它的刀劈向我時,我不能回頭,只能用眼角瞟著它的刀鋒,看準時機,一槍倒搠。
這一槍如果能刺中那蛇人的手,那麼它的掃刀便不能砍出了。只是現在混亂之極,我看準了,槍剛刺出,座下的馬卻前蹄一滑,我被顛了一下,槍頭一亂,本來能刺中那人的手腕,此時卻只是在那蛇人手腕上劃過。雖然也將那蛇人刺得皮破血流,但那蛇人的掃刀卻不曾落地。
我心知不好,但已來不及了,只聽馬發出一聲嘶叫,向前一衝。我被這股力量拉得渾身一顫,差點摔下馬來。掃刀被我這一槍刺得也下沉了一些,本來那蛇人是砍向我的後心,這回卻砍在了馬臀上。那馬負痛之下,一躍而起,我緊緊夾著馬,一手卻死抓著二太子的手不放,他被我一把拉出了死人堆,餘力未竭,人也飛了起來。
馬剛跳出一步,又轟然倒地。我右手還抓著長槍,猛地在地上一撐,趁馬還不曾倒地,人躍下了馬背,左手一掄,將二太子背到了背上,轉身便要走,身後又聽得那死人堆裡有人叫道:「救我!救我!」聲嘶力竭的,想必是那一堆死人中還有幸存者。但此時我自身難保,也只能硬起心腸向後便逃。
剛衝出兩步,邢鐵風已衝到我跟前,我一見他,只覺他前所未有的親切,抬頭叫道:「邢鐵風……」
我話還沒說完,邢鐵風一口唾沫吐在我的臉上,罵道:「混帳!」
這句沒來由的斥罵讓我火冒三丈。我是他的長官,不論從哪點他都不能罵我,但此時卻不是發脾氣的時候,我叫道:「快給我馬!」
「你把殿下扔在那兒了!」邢鐵風說著,已衝了過去。
救錯了人?我心頭一驚,回頭看了看我背在背上的那人。那人滿臉血汙,但仍看得出是任吉。在那死人堆上,有個人正亂舞著腰刀,三四個蛇人正向他逼近。
那人正是二太子!我只覺腦袋裡「嗡」地一聲,不知身在何地。我竟然救錯了人,可是現在蛇人已經衝了過來,邢鐵風也被擋住衝不過去,我又丟了馬,哪裡還有什麼辦法?
我又痛又悔,忽然邊上有人叫道:「統制,上馬!」
那正是曹聞道。他不知從哪兒拉了匹空馬來,我看了看背上的任吉,略想了想,還是將他拉上馬背,橫在鞍前。
不管怎麼說,任吉已經救了出來,要把他扔掉,我也實在做不出來。我跳上馬,曹聞道叫道:「快走!蛇人一支偏師在攻城了,我們要不走,那就要被關在城外了!」
我看了看邢鐵風,他帶著幾個士兵正在向前猛衝,但現在蛇人已經佔了絕對上風,他們衝了一次,邢鐵風身邊計程車兵就損失了一半,此時已調轉馬頭,準備落荒而逃,那死人堆也被密密麻麻的蛇人擋住了,二太子只怕已被亂刃分屍,現在就算衝到面前也無用了。
這是天意吧。我長嘆一聲,對曹聞道叫道:「快走!」
蛇人一層層地攻上。現在它們的攻勢越來越有章法,進退之間也有了些秩序,這使得我們更難應付,我們一路幾乎是踩在死屍上走的,每走一步,都可以聽到慘叫,有帝國軍的,也夾雜著蛇人的慘叫。
二太子敗死的訊息還沒有傳開,士兵計程車氣依然高漲。如果他們聽到二太子已經戰死,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有勇氣與蛇人相敵。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夾在這道人流中,漸漸殺了出去。我本是在隊伍的最後,由於我還騎著馬,等殺到蛇人營門口時,已經衝到隊伍中間,有不少步軍由於趕不及我們的速度,落在後面,不時發出一陣陣慘叫。到是那四輛大車,居然奇蹟般完好無損,只是每輛車大概都已擠了六十多人了。
一衝出營門,我長吁了一口氣。在我身邊的曹聞道大概聽到了我的籲聲,扭頭道:「統制,快啊!」
在東平城的西門外,遠遠地傳來了一陣陣喧囂。此時天已漸亮,放眼望去,前鋒營與二太子帶來的數千兵全都盔甲散亂,身上濺滿了鮮血,落在後面的大都是步軍,仍在後面血戰,但現在,已絕不會有人去救他們了,他們的生死也只在自己手裡。我長嘆一聲,卻聽得邊上有人叫道:「楚將軍,楚將軍!」
那是甄以寧的聲音!我一陣驚喜,向邊上看去。只見亂軍之中,正見到我那匹飛羽。飛羽前腿的傷口被人用布馬馬虎虎包了包,卻仍不減神勇,甄以寧抱著馬脖子,在馬上搖搖欲墜,我加了一鞭衝到他邊上,道:「甄以寧,你還好吧?」
甄以寧笑道:「看來還死不了。」他頓了頓又道:「楚將軍,原來受傷這等難受啊。」
我一陣苦笑,不管怎麼說,我們只要再衝出一里,便能夠逃出。我催馬疾行,趕得太快,馬鞍前的任吉也被震得一顛一顛,突然,他睜開了眼,看了看我,嘆了口氣道:「楚將軍,你救我做什麼?」
我不是要救你,而是你自己亂動一氣,害得我救錯了人!我想這麼罵一聲,但見他渾身是傷,實在有些不忍。我也沒回答他,又踢了一下馬肚,厲聲道:「不要說話!」
這馬雖沒有飛羽那般神速,也是匹快馬,乘了兩個人依然跑得很快。在一片曙色中,東平城的雉堞已在熹微的晨光中隱隱現出。在城門口,卻又是一片亂動的火把光,想必是蛇人的偏師正在進攻。我與曹聞道夾著甄以寧走在軍中,防著他掉下馬來。甄以寧因為跟著我,與曹聞道也比較接近,曹聞道對這個老成少年看來也頗為欣賞。
我叫道:「曹聞道,你看得清城門是開還是關著的?」
這支蛇人只怕是我們偷襲蛇人陣營得手後才來偷襲我們,不像有預謀的樣子。這一手攻其必救原是極好的用兵之策,蛇人的首領看來真不簡單。只是那個首領做夢也沒想到,我們的任務就是一往無前地衝營,而城門口仍有重兵駐守,用不著我們分心,它們的夜襲沒我們運氣好,碰了釘子。只是蛇人攻城的話,不知我們還能不能保證城門是開著的。要是城中將城門一關,那我們就受前後夾擊,眼看逃到東平城下,仍是難逃性命。
曹聞道馬不停蹄,向前望了望道:「看不清。」
東平城越來越近,突然前面計程車兵發出了一聲驚叫,當中夾著哭喊,曹聞道轉過頭道:「統制,門關了!門口有蛇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喉嚨裡也是一熱,似乎有血要吐出來。我強忍住胸口的鬱悶,叫道:「不要慌!城門的蛇人不會有許多,我們還有數千人,將它們盡數殲滅吧!」
能不能將這批蛇人盡數殲滅還未可知,但就算死,我也要手持長槍戰死。這一刻,我耳邊彷彿聽到當初武侯「死於刀劍」的誓言了。
那批蛇人人數不多,大約只有兩百餘個。我猜得沒錯,這一定是蛇人遇襲後才派出來的,想要攪亂我們的後方,以解陣中危急。現在,我們的殘軍大約還剩了四千多,鎮定下來後,前面的楊易那一部發動了衝擊,那兩百來個蛇人自然不是對手,只是在城門口抵擋了一陣,跳上馬車退走了。
如果我們現在追擊,這兩百多個蛇人自是可以全部殲滅,但是每個人都沒有了戰意,只想著進城。身後,蛇人還在追擊。落後計程車兵大概自知必死,放棄逃生之念後,攻勢大振。這種迴光返照的攻勢雖不能持久,但卻讓蛇人一時攻不上來。我不知道蛇人為什麼如此陰魂不散地尾隨而至,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夜襲讓它們吃了個大虧,惱羞成怒之下,要來報仇吧。可是我等了一會兒,還不見隊伍有移動的跡象,前面卻又傳來了士兵的叫罵聲。曹聞道忽然驚道:「統制,好像出了什麼亂子,城門還沒開。」
城門沒開?我心急如焚,這時,那幾輛大車已吱吱地駛了上來,最先的正是那輛坐了一批女子的車子。這車裡現在也坐了不少受傷計程車兵,車上的女子雖不曾交戰,衣上卻也遍佈血跡。那個駕車者已不是我先前託付計程車兵了,換了個右臂受傷的傷兵,他座位邊,那個被曹聞道綁起來的小個子蛇人也好端端地橫在座上。這傷兵雖然只有一條左臂可用,馭馬之術卻很高明,到了我邊上,見隊伍不再前進,叫道:「出什麼事了?蛇人要殺來了,快走!」
有個士兵罵道:「亂什麼亂,前面不開城門,我們大家一窩兒都是死,你急著投胎做什麼?」
那士兵大概脾氣也很壞,說得氣急敗壞,周圍有人搭腔道:「是啊,我們出生入死,竟然到了自己城下還要被蛇人追上殺掉,那幫軍官只知道飲酒作樂,誰管我們的死活?真他媽的,這仗還打什麼打。」
這一陣話又引起了一陣騷動。我知道軍心已亂,再下去自己先亂了,到時就算開城,大家爭先恐後地衝進去,只怕會在城門引起堵塞,到時蛇人大隊過來,便是高鷲城的舊事重演。我拍馬上前,也不顧邊上的抱怨,走到護城河邊,向城上高聲叫道:「前鋒營統制楚休紅在此,請邵將軍開城!」
這是我能發出的最大聲音了,一說完便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我不知道上面是不是有人聽到,清了清嗓子正待再喊,卻聽得上面有人道:「蛇人就在你們身後,若開城,蛇人將會趁勢殺入,楚將軍你不知其中利害麼?」
這聲音正是邵風觀的。這時周圍計程車兵一聽城上有人答話,一下靜了下來。我的話給了他們一線希望,雖然邵風觀話意是不肯開城,但他們都沒在意。
我叫道:「城外由我一力承擔,保持按序入城,邵將軍,這四千軍人都是帝國的好男兒,你難道要寒了這些勇士為國出力之心麼?」
我的話音剛落,有個粗嗓門在人群中痛哭起來,像是有傳染的一樣,周圍一片哭聲,當中還有女子的聲音。我鼻子一酸,也覺眼眶溼潤。這時,卻聽得有人叫道:「軍人出征,便要有為國捐軀之心,難道還怕一死麼?」
這聲音有些熟,但我也記不起那是什麼人。聽他這麼說,我仰頭道:「軍人為國捐軀,自是死而無憾。但若是見死不救,那又算什麼軍人呢?我等戰死是小事,邵將軍,日後你想起我們四千英魂,難道心中不會有愧麼?」
我有些憤怒,說得也沒了禮數。城上頓了頓,忽聽得邵風觀喝道:「諸葛方,你不要攔我,要是怪罪下來,有我一力承擔,與你無關!」
這時,城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音,吊橋也放了下來。城下計程車兵一陣喧譁,我心中一喜,卻聽得邵風觀高聲道:「城下諸軍聽著,依序進城,有攪亂者,殺無赦!」
我馬上也叫道:「前鋒營的過來,讓步兵先進城,若有搶先者,立誅之!」
我從來不說「殺無赦」「立誅之」這一類的話,只有在高鷲城破時說過一次,這時,大概是第二次吧。諸軍發出了一聲歡呼,步兵像一道洪流,向城門湧去。曹聞道與錢文義帶著人過來,與我立在一邊,楊易,邢鐵風也過來站在我們對面,一起維持進城的秩序。甄以寧也想要留下來,被我讓一個士兵帶著他進去了。他受傷太重,留下來也沒用,何況他騎著我的飛羽,我寧可自己戰死,這匹萬里挑一的好馬實在不忍也沒於戰陣。
前鋒營現在大概還剩八百餘人,出來的一千一百人能有這麼多生還,也足以讓我自豪。此時這列長陣的最後還在與蛇人血戰,不時發出慘叫,而前面的人卻井井有條地入城,似乎對後面充耳不聞,真是奇怪。二太子帶出的兵還有三千餘,我看見路恭行垂頭喪氣地走在前面。二太子的死他大概知道了吧。
他們走了一半後,那輛滿載女子的車也駛了進去,輪到幾車傷兵,車子忽然向左右一分,停住了。我心中一驚,以為起了兵變,卻見他們向我行了一禮,有個士兵叫道:「楚將軍,你說得對,軍人為國捐軀,自當死而無憾,我們願與將軍一起斷後!」
我有些哭笑不得,那句話其實並不是我說的,而且他們一幫傷兵戰意雖盛,又能有多少戰力?我高聲道:「大家之心,楚某感激不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快進城吧,不要擋了後面的路。」
那士兵愴然一笑道:「我等入城,多已成了廢人,還要人照顧,楚將軍,不如由我們來作最後一戰,也讓他日後人說起,東平城外,有我等一些帝國的好男兒為國捐軀!」
他的話悲涼悽楚,鼓舞人心,我心頭一熱,勉強笑了笑道:「無謂的犧牲又有什麼意義?你們快走,不要浪費時間。」
斷後的,是陶昌時的狼兵。狼兵只剩了幾十個人,不再有補充,他們更無餘力阻擋,廝殺聲一步近似一步,慘叫聲也更響了,陶昌時卻仍然在對著上千的蛇人死戰不休。狼兵剩下的人馬都已變成了紅色,像從血中撈出似的。陶昌時向我請命斷後,也確確實實做到了,到了這最後一刻,他仍然不願退後。他如此力戰,也許是為了洗刷東平城外一敗之恥。
城外計程車兵已進了四分之三,現在邢鐵風與楊易的部隊也已開始入城,我向陶昌時叫道:「陶將軍,快快過來!」
如果我們不曾入城,蛇人便已殺到,那恐怕邵風觀還是要關城門。陶昌時他們離我們還有百步左右,但這百步卻像有百里之遙,已是事關生死。隔著這百步,我也不知他能不能聽到。
快逃吧。我默默地想著。
任吉忽然在我鞍前道:「楚將軍,你還不進城去麼?」
我不想回答他,但是頓了頓,還是道:「眾生平等,我的命不比他們值錢。如果我能救出兩個人,那我就是賺了。」
任吉為了刺殺二太子,不惜在自己營中引爆平地雷,我對他實在有些厭惡。但是看他傷得這樣慘,也不忍多說。本來我是故意留他在馬鞍上,要是我真的逃不過,也拉他做個墊背,但這麼一說後,突然心中一陣惶惑,將他拉下馬來,對曹聞道道:「你先進去吧。此人有行刺之罪,你帶他去向邵將軍自首。」
任吉勉勉強強地站著,忽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笑道:「楚將軍,你是個好人。可惜啊。」
邢鐵風那一部跟在楊易後面也過完了,他正帶馬要上吊橋。走過我時,他看見了任吉,怒道:「任吉!是你這王八蛋!」
他拍馬過來,一槍便刺向任吉。我伸槍擋住,道:「邢鐵風,準備進城!」
二太子計程車兵已經盡數進城了,現在該我們進城。從城上也有人叫道:「快啊!快進來,蛇人要上來了!」邢鐵風看了看我,臉也扭成一團,憤憤道:「楚休紅,我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
任吉說我是個好人,邢鐵風說我不是個好東西,而任吉又是行刺二太子的罪魁禍首,大概我真不是個好東西吧?我也沒心思跟他多說,厲聲道:「邢鐵風,走!」
邢鐵風悻悻地帶馬向城中跑去,曹聞道也帶轉馬道:「楚將軍,我們也進去吧。」
「你們先走,陶昌時還沒過來。」
曹聞道急道:「楚將軍,火燒眉毛了,你當你是神仙啊,什麼人都能救出來。」
我心頭一熱,叫道:「我身為前鋒營主將,只要有一個部下未脫險,那我就不入城!」
我心中突然有了種自暴自棄的念頭。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個好人,我殺過人,也救過人,但是此時,我只想做一個人,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