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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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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也說這句話,心裡忽然象被什麼猛刺了一下,眼前閃過了那個影子,想說的話也一下嚥在喉頭。武侯已嘆了口氣,拍馬厲聲喝道:「唐生泰在此,敢一戰的隨我來!」

小鷹也跳上馬追隨他衝入戰陣,此時我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那些士兵本已在四散奔逃,聽得武侯的聲音,有一些重又返身殺入戰團,蛇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攻勢一下弱了下來。

我轉身,吳萬齡茫然道:「楚將軍,怎麼辦?」

武侯的親兵已跟著武侯衝了出去,先前那幾十個蛇人已總算被斬殺乾淨,但龍鱗軍也已差不多全滅了。現在,在營帳中只剩了我和他兩個,另外便是那六個女子。此時我也根本想不出什麼辦法,但也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我看了看帳中,那六個女樂還站在那裡。其他幾個女子多半嚇得不知所措,她卻仍是懷抱琵琶,似是毫不在意。

我道:「快走,帶上她們,我們上城去!」

吳萬齡在一邊道:「帶她們?」

我喝道:「不仁者,天誅之。吳將軍!」

這話吼出來,我心頭卻不免有些隱隱作痛。我這麼喊著,只是因為她在裡面吧?我不過是為自己內心深處的私心找到了一個堂皇的理由而已。

從城上縋城而下倒還不難,但難在一上曠野,我們便要面對蛇人的攻擊了。在野戰時,便是沈西平也一戰敗亡,不用說別人。

吳萬齡苦著臉道:「現在到處都是蛇人,我們怎麼才出得去?唉,除非要飛出去。」

我心中猛地一閃,叫道:「對了!飛!」

城頭上到處都是死者,幸運的是竟然沒有蛇人。

蛇人在城處圍了一長條,專門斬殺那些逃出城去計程車兵。帝國軍便是身強力壯時,若單打獨鬥也絕鬥不過蛇人的,不用說這時了。蛇人這麼做,是想把我們斬盡殺絕啊。

中軍陣營去西門不算近。剛走了一段,吳萬齡低聲道:「統領,前面有人!」

我看了看前面,中軍陣營已著火了,那是帝國軍殘兵最後的防線吧。藉著火光,依稀看得到是有兩個人影,正慌慌張張地在我們前面走。我道:「是我們的人。」

前面的人聽到了我們的聲音,忽然向邊上一閃,我止住了別人,低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時,只聽得有人驚呼道:「楚將軍!」

那是兩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我反而聽不出是誰了。我道:「是什麼人啊?」

「張龍友和伍克清。」

他們已從黑暗中閃出來,伍克清小聲道:「聽得你們的聲音,我們只道是蛇人追來了。」

我扭頭看了看正在廝殺的戰場,心頭一痛。不管如何分辯,我現在已是個逃兵了。但現在若不逃的話,也只有戰死。

我道:「你們要去哪兒?」

伍克清嘆了口氣,道:「慌不擇路,君侯將我們這批參軍打發出來,說是讓我們自尋生路,我們也只得向暗處走。楚將軍,你們要去哪兒?」

伍克清曾經來龍鱗軍臥底,他大概還能廝殺一番,但張龍友卻一直都在輜重營裡,大概連馬都不會騎。

我道:「飛出城去。」

張龍友看了看我身後的那六個女子,似乎想問什麼又不敢問,只是道:「用你以前用的那種風箏?」

他的腦子倒的確很靈。我點了點頭,道:「快走吧。」

伍克清嘆道:「君侯一世英名,沒想到竟然會敗得如此慘法。唉,只怕蛇人將成浩劫,帝國有難了。」

我有點心煩意亂,道:「快走吧,別說了。」

向城西的城頭上不時踢到一兩具屍首,有一次踩到一段圓滾滾的身體時我幾乎驚叫起來,幸虧發現原來是具蛇人的屍首。一路上坑坑凹凹,牆頭也不時有缺口,有一個女子一時失足落入缺口,沒聽到聲音,多半摔死了。我們也不敢去找,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向城西奔去。

如果在右軍營中有蛇人的話,那麼一切都完了。走進空蕩蕩的右軍營盤時我不禁想著。但裡面象死了一般,只有幾支還沒燃盡的火把在燒著,另外便是一地的屍首了。

蛇人在攻入右軍營中時,殺得血流成河,我只望不要破壞那個東西。可是,我們現在有九個人,怎麼個坐法?

我在右軍陣營中找來找去。記得薛文亦的營帳便在當初欒鵬的邊上,可是夜裡看來多半一模一樣。我找了半天,忽然聽得有人低聲叫道:「是楚將軍麼?」

這正是薛文亦的聲音!我大喜過望,道:「薛工正,是我!你在哪裡?」

從一邊的地上幾具屍首中有個人動了動,我拔起在一個帳篷邊剩著的半枝火把跑了過去,卻見薛文亦躺在幾個右軍士兵的屍首中。他的肚子上中了一刀,傷勢很重。我扶著他,伸刀從屍首身上割下一條布給他包好,道:「你沒事吧?」

薛文亦嘆了口氣,道:「蛇人攻進來時,我還在做那飛行機,結果吃了一刀。楚將軍,我會死了麼?」

他流血很多,人很虛弱,但如果是我的話,休養一段時間總會好的。我道:「會好的會好的。那個飛行機你做了多少?放哪兒了?」

他咳了一聲,道:「我已經做了十個了。你想用那個麼?」

十個!我心頭一寬,但馬上又冷了下來。薛文亦這副樣子絕對坐不了飛行機,而那幾個女子肯定也不行的。難道,剛看到希望,便又要破滅麼?

薛文亦道:「你們有幾個人?」

「九個,五個是女子。」

薛文亦一笑,道:「那五架就夠了。」

原來一架飛行機可以坐兩個人!我心底又是一寬。薛文亦又道:「看來天不絕我,我只道自己是死定了,沒想到楚將軍你還會回來。君侯人呢?」

我臉一沉。武侯現在不知如何了,我眼前似乎出現武侯在馬上作最後的殊死戰。我道:「君侯讓我們逃生去,逃得一個是一個。」

薛文亦費力地抬起身,道:「那麼南門也失守了?天哪。」

我沒有跟他說,陸經漁的東門現在也九成已經失守。我道:「你那飛行機到底在哪裡?我沒看見。」

他笑了笑,道:「在我營帳中,還沒裝呢。虧得我沒裝,不然準要被蛇人砸爛不可。」

薛文亦的飛行機是分成三部份的元件。這十個堆了一整帳篷,連他睡覺的地方也只是一小塊了。我們按薛文亦的話組裝起來,堆了一地,又聽他說了架駛的要點,我和吳萬齡抬起一架放到了架子上,我道:「薛工正,怎麼飛出去?」

他突然一驚,道:「天啊,現在還有馬麼?」

我象被當頭打了一棒,道:「什麼?要馬來拉的?」

「要馬拉一下,飛行機才能起飛的。」

我晃了晃,不知該說什麼好。千辛萬苦,居然會是這麼個結果。我道:「還有什麼辦法麼?」

薛文亦想了想,道:「辦法是有一個,不過我沒試過。」

他忽然猛地咳了起來,幾乎要斷氣。我急得如火燒一般,道:「薛工正,還有什麼辦法?」

他伸手指著一邊,似乎想說什麼話,可越急越說不出來。忽然,他眼一翻,人暈了過去。

我急得晃了晃他,叫道:「薛工正!薛工正!」可是他卻沒回答我。剛才他指點我們裝好飛行機,已耗盡了他的力氣,現在雖然還沒死,但醒過來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只能靠自己了。我走到他指的地方,那兒是一堆破損的攻守器具,想必是讓他修理的,有一輛衝車,一具石炮,還有一架斷成三折的雲梯。

衝車絕對沒用,難道是雲梯?突然,吳萬齡叫道:「用石炮!」

我眼前一亮。那石炮的網兜已經破了,輪子也斷一個,可是扳機和彈簧都是完好的。如果有一根繩子,那麼石炮的力量一定比一匹健馬更大。我道:「對了!快,幫我搬過來!」

遠遠的,還在傳來廝殺聲,但已經弱了不少。如果帝國軍徹底失敗的時候,那蛇人一定會回來的。我和吳萬齡手忙腳亂地忙著,拼命將那石炮弄好。等把一根繩子勾上飛行機前面的一個鉤子上時,吳萬齡道:「統領,我先來試試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不知該說什麼。這個東西我們也不知到底有效沒有,但如今也只能一試。

他坐進了飛行機裡,另一個女子也膽戰心驚地坐好,吳萬齡道:「將軍,來吧。」

廝殺聲已經近了些。也許,是蛇人在追殺四散逃跑的帝國軍,已經馬上要來這裡了。我一咬牙,道:「吳將軍,如果不成功,你不要怪我。」

吳萬齡喝道:「楚將軍,你怎麼婆婆媽媽的,快點!」

我一把扳下石炮的扳機,石炮有力地彈起,那架飛行機輕盈地滑出架子,象一隻飛鳥般疾射向夜空中。由於飛行機頭上的鉤子是向後開口的,飛行機飛行,繩子便正好滑出,落在地上。

成功了!

我一陣欣喜,道:「快,張先生,你先來。」

張龍友有點慌亂地坐了進去,他帶的是薛文亦,也很順利地飛了出去。

連著兩架都很順利,我也膽大了些。等伍克清和一個女子坐進後,我一扳扳機,忽然,那飛行機一歪,竟然從架子上斜著飛了出去。

夜空中,還留著剛才伍克清的一聲慘叫。我看著得新放上的一架飛行機,心頭一陣寒意。薛文亦做的飛行機還不是十全十美的,剛才伍克清和那女子象彈矢一般飛出城去的樣子,我也不禁心寒。看了看剩下的三個女子,心頭不覺一陣躊躇。

我走時,當然要帶她去的。可是另兩個呢?她們怎麼辦?她們還有膽量再試試麼?

突然,她象是知道我的心思,道:「將軍,我來試試吧。」

也只有如此了。

她抱著琵琶,仍是聲色不動,好象不遠處的廝殺也根本不存在。我點了點頭,道:「好吧。」

我扶著她,抱起她的雙腿,讓她坐進飛行機裡。看她把琵琶放在身邊,我小聲道:「小心。」

她看了看我,明亮的眼睛裡,依稀有點淚光。我不敢再看,道:「準備好了麼?」

她點了點頭。這時,另一個女子尖聲叫道:「將軍,那些怪物來了!」

我喝道:「別吵!」閉上眼,扳起了扳機。在那一刻,我的心也懸在了空中。如果她出事,我也不想再走了,便是死在蛇人陣中,也要好過日後想到她的慘狀。

「嚓」一聲,她坐的那架飛行機已輕盈地飛了出去。這時,我聽得營外有人叫道:「什麼的那是?飛的。」

那種腔調一聽便是蛇人的。蛇人來了?我低聲對那個有點發呆地女子道:「快幫我把飛行機放上去。」

剛把她放好,我去扣好那石炮時,便聽得營外有個聲音叫道:「在這裡!來呀!」那個女子猛地尖叫起來,道:「你怎麼扳?怎麼扳開?」

蛇人已象潮水一般湧了進來。我揀起地上的一杆長槍,喝道:「閉嘴。」衝到架子邊,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躍而起,便已坐了進去,道:「坐穩了!」

這時,一個蛇人一聲吼叫,一槍投了過來。這一槍破空之聲極厲,我不敢再回頭,凝神定氣,對準那石炮的扳機投去。

這我本來就已想好。如果是江在軒那等箭手在身後,自然十拿九穩,但現在我也只能賭賭了。

這一槍正好擊中扳機,可是,剛扔出長槍,手不禁一軟,那長槍只碰了碰扳機,石炮沒動!

這時,蛇人投來的長槍從我身邊擦過,「呼」一聲,一下沒入暗中。雖然沒碰到我,可是我身上已是冷汗淋漓。現在沒機會再取槍試一次了,我不禁後悔,剛才沒有用繩子綁住那槍,不然還會有一次機會。

如今機會已逝,現在,是我的死期到了吧。

我閉上了眼。

剛閉上眼,忽然只覺身體一震,只覺眼前一花,周圍飛快地倒退,睜開眼,我已飛入了夜空中。

是那蛇人的一槍觸動了機關!我一陣狂喜,向下看了看,卻見地面上蛇人已蜂擁而至,卻一個個張大了嘴,似是不知怎麼回事。

逃出來了!我恨不得歡呼一聲,扭頭看看坐在身後的女子,她大概還沒從驚嚇中醒過來,也仍是張開了嘴。

我控制著飛行機的機關,讓飛行機順著氣流在空中飛行。薛文亦告訴我們說,如果運氣好,氣流強,那麼這飛行機可以永遠都在天空中飛的,飛到帝都都有可能。我想我肯定沒那麼好的運氣,但飛出十餘里路大概還行。

試了幾圈,已約略控制住了飛行機。我順著氣流盤旋了幾周,越盤越高,頭頂的星空也似近了許多,在眼前好象可以摘下來。

這時,從下面,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笛聲,伴隨著笛聲,是一些沙啞的喉嚨在唱著:

身既死矣,歸葬山陽,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

山有木兮國有殤,

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當中一個高亢而蒼老的聲音正是武侯。武侯也已到了最後關頭吧,我的淚水已在眼眶中洶湧而出。高鷲城中,已是四處火起,即使在空中,也仍聽得到帝國軍的慘呼和蛇人的吼聲。

這時,坐在我身後的女子忽然象魘著了似地叫道:「不要!不要殺我!」

我抹去了淚水,喝道:「不要叫!」

儘管我這樣衝她吼著,其實,在我心裡,也想這樣大吼大叫,也想把鬱積在心中的一切都發洩個乾淨。

我抬起頭,月色悽迷。慘白的月色象水一般灑在我臉上,彷彿要將我周身都融化掉。

「走吧,我們走吧。」

我低聲地說著,又耳語般地說:「我會回來的。」

飛行機隨著東南海上吹來的風,盤旋著向北方飛去,身後,那在烈火中燃燒的城池已漸漸變小,漸漸地象一顆微不足道的星,再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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