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光喝道:你說這等話,難道還是個禪僧麼?
真秀搖了搖頭道:所謂禪是何物,道為何物,真秀愚鈍,終究一無所得。若是能以頸血給師兄棒喝,那又何妨。
曇光怔了怔,笑道:那也好。師弟,若得你的性命,那我的金剛禪定只怕馬上便可回來。
他將大悲刀往回一收,猛地喝道:真秀,看刀!
許敬棠抱著段紋碧,只覺眼前突然起了一陣狂飆,兩道人影如同化作兩個虛像,卷在了一處。此時大雨已停了,零星有些雨點落下來,曇光與真秀兩人所到之處,連地上的積水都被激得成了一個水環。許敬棠看得矯舌難下,心道:天下竟有這等武功!這已不是武功了,簡直就是妖法!曇光雖然已更象是妖孽,真秀卻大有高僧風範,但兩人的武功卻同樣奇詭莫名,也只有用妖法才能形容。
人影捲到了林中,忽然喀一聲,一株碗口粗的大樹被從中截斷,倒了下來,許敬棠抱著段紋碧閃到一邊,這時段紋碧幽幽醒轉,許敬棠喜出望外,叫道:師妹!阿碧!快醒醒!
段紋碧睜開了眼,只見自己躺在許敬棠懷裡,頰邊泛起一陣潮紅,羞道:師哥。她比許敬棠要小得十歲,小時候許敬棠還抱著她外出玩過。被曇光劫走兩日,終於又見到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師哥,她心中大是歡喜。
許敬棠見她醒了過來,也甚是高興。這時林中突然發出了當一聲響,一個亮閃閃的東西衝天而起。許敬棠吃了一驚,心道:這不正是曇光傷了葉真人那一招麼?飛起來這個不要不要是真秀的刀啊。
若是真秀敗北,武林中準要大起一番腥風血雨了。他正在疑惑,這時突然響起了曇光的聲音:師弟,你的大慈刀法果然很好啊,以前我只道師父創出這路刀來只是玩笑的。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很是響亮。
許敬棠心頭一沉,但馬上又想道:真秀大師還沒說話,說不定兩人都沒受傷。
這時真秀道:大慈刀法心中要有慈悲之心說到這兒,他突然咳了起來。許敬棠心已直沉下去,心道:原來真秀大師已經受了重傷了。這時真秀在和曇光說什麼慈悲之心,但曇光脩金剛禪,他的刀法悲則有之,慈卻不知在哪裡。
曇光笑道:原來如此,哈哈,原來如此。哈哈哈。
曇光又笑得三聲,這最後一聲笑卻已變了,笑到中途嘎然而止。這時許敬棠見真秀轉身走了過來,他才鬆了口氣,心道:原來是真秀大師贏了。
他的武功與真秀曇光兩人差得遠,連兩人如何比的都看不出來。真秀走到他們跟前,雙後合什行了一禮道:師兄方才也已圓寂了,許施主,請你將我師兄的法體收拾一下吧。
他此時臉上再無一點喜色,倒是更增幾分莊嚴。許敬棠忙還了一禮道:大師不必多視,此時我會辦的。
真秀看了看那邊的樹林,又嘆道:師兄禪理精深,非我能到。唉,我只怕也是做錯了。
許敬棠道:真秀大師,所謂大道,所謂天理,我想也該是一回事,金剛禪也決非以殺人為修行。大師,我雖是門外漢,卻也明白此理。
真秀臉上突然又浮起一絲笑意,道:所謂是非,原本也不是我們這些凡夫所能知曉的。
這時東方既白,天已放亮。真秀又看了一眼樹林,遠遠的只是曇光靠在一株樹上動也不動,諒已死了。他將手中的大慈刀舉起來看了看,嘆道:師父,所謂大道,也當真非我們所知吧。
他走到江邊,低下頭看著江水。紅日初生,將真秀的僧袍也染得通紅。許敬棠有些擔心,對段紋碧道:師妹,你站著,我看看去。
他走到真秀身邊,只見真秀正看著水中的倒影。當浪不曾打來時,灘上的積水靜下來,登時映出人的影子,而一個浪頭打來,水中的影子便又驀地消散。許敬棠道:大師,你沒事吧?
真秀也不抬頭,只是微微一笑,道: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卻也未必譬如今日生。
他手中刀忽地一閃,刀光從水面劃過,劃出一條刀痕來,久久不散。真秀伸手將大慈刀擲入水中,嘆道:所謂大悲,所謂大慈,皆是不祥。許施主,天理昭昭,也許也真非凡夫所能偷窺的。
他沿著江灘慢慢向前走去,江水齧岸,打溼了他的僧袍下襬,沙灘上留下了一個個影子。許敬棠叫道:真秀大師!真秀卻如聽都沒聽到,只是雙手合什,一步一個足印,緩緩向前走去,口中喃喃地念著:譬如暗室中,雖有種種物,無燈暗所隱,有目不能見。如是雖有智,不從他聞法。是人終不能,分別善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