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天頭也不回,一策馬便直直往孟津城裡去。因為,來的這三個人都不是好朋友。當今天下,無論誰看到米尊、米藏和米凌心裡都會發毛。而且,也沒有人敢把他們當成好朋友。雖然,他們只有三個人,可是絕對比三個門派有用!小西天心裡叫苦的是,這三個傢伙顯然也聽聞了元玉青在龍宅大戶的事。當然,元玉青和米小七指腹為婚的事情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而且,元玉青和蘇佛兒似乎又是朋友。他們丟了米風。不來找元玉青找誰?小西天甚至想到了獨孤斬夢和蕭天魁也會到孟津找龍八一那個老混蛋。這下可好,自己硬充英雄湊個啥撈子腳?
小西天一路心裡罵,不知不覺的快馬到了龍宅大戶門口。只見,眼前好個壯觀氣勢。左右門前放著整塊白玉石雕成的盤龍座。人家放的是獅,這龍八一放的卻是龍。「有他的狗屁。」小西天對裡頭叫道:「龍八一,和尚來啦。」小西天大聲叫著,後頭倒是有人溫吞吞回話:「師父來的可真快呀。」
小西天一回頭,就看見龍八一正微笑的望看。
「不快行嘛?」小西天嘆氣道:「再慢就吃不到午膳啦!」「出家人過午不食,難怪師父得急了?」「慢。」小西天阻止道:「和尚我修的是禪宗見性,沒有過午不食這檔子事。」「那感情好。」龍八一笑道:「這河邊有一處品茶妙地,師父可願先往一-?」
小西天沉吟了一下,望著龍八一道:「可是說好了你請客?」龍八一大笑,笑的很愉快的道:「當然。」
「翠竹打雨軒」是這個茶亭的名字。名字很雅,來這裡的名士更雅。望眼下去,一個個儒冠襟衣,或搖扇或捻鬚;當然,少不了的是口裡頌了些唐詩宋詞之類。當然,滿座的茶客裡,最是奪人目眩的是個穿著雪白衣棠的女子。其衣如雪,其名文雪。單文雪!小西天雖然從來沒有見過單文雪,可是他敢以腦袋打賭,眼前這姑娘若不姓單名文雪他可以摘下來當球踢。龍八一走到了單文雪面前,稍一欠身道:「大小姐,你所要見的朋友來了一個。」
單文雪淺笑生春,緩緩將一雙明眸望了小西天一眼,欠身一偏道:「師父請坐。」
媽呀,小西天暗叫,和尚我的骨頭酥了一半。他大大嘆一口氣,坐下邊道:「難怪蘇佛兒那小子形容你是天上仙子,一個失足掉下來的……。」
單文雪一楞,一喜、一笑道:「師父知道賤妾的名字?」這一間,一茶亭裡的男子全豎直了耳。只見,小西天輕咳了兩聲,道:「施主便是單文雪?」單文雪一笑,點頭道:「師父料人如神。」
兩人談話間,龍八一已然招呼小二端來了兩盅「洗雨滿香」名茗。他一笑,朝小西天道:「小師父,用了吧了!」
小西天可不客氣,當下便掀開蓋杯,沖鼻的是一腦子好香忍不住,脫口讚道:「哈——
,好茶。就叫那姓蘇的沒好命可以喝得。」
「姓蘇的?」美人輕啟朱唇,悠悠道:「是指蘇佛兒?」
小西天支吾了一下,這才哼哼道:「是啦。」「他人呢?」單文雪輕輕以纖纖之指敲著玉杯,叮叮妙晌中話聲傳著:「不是和師父你一道由洛陽出來的嘛?」小西天可不想否認。這種人家早知道的事否認了就沒趣。今天氣氛這麼好,何必煞風景?他點了一下頭,自顧的又啜了一口茶。單文雪這廂也不惱怒,轉頭向龍八一道:「龍爺,看來我還得和這位師父論論佛,您的客人快來了。」
客人?指的便是米尊他們三個了。龍八一果然很識相的站起來,笑道:「兩位慢用,龍某先走一步……。」說著,也不理會小西天的反應便自離去。小西天望著龍八一的背影,再望望單文雪,又望望自己手掌上的杯盅,半晌嘆氣道:「好啦。反正叫那老小子設計了,你還想間什麼?」
單文雪微微一笑,忽道:「那一夜大悲和尚教你們武學心法,冷無恨是發生了什麼事?」小西天一震,雙目精光一閃盯向單文雪道:「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單文雪輕啜茶茗,妙目迴轉了小西天一眼,這才道:「是元玉青告訴我的。」小西天「哈」的一聲,道:「有意思!喂,單大小姐,你和元玉青那小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單文雪淡淡一笑,道:「你該知道,元玉青的義母是誰?」
小西天當然知道,便是當今的皇太后。皇太后性單,那眼前這個單文雪?「是太后的親戚。」單文雪輕描淡寫的問道:「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嘛?」人嬌話更嬌,對這種美人的問話,小西天只覺全身不對勁極了。他奶奶的,如果蘇佛兒那小子的話一定可以輕輕鬆鬆的應付,而偏偏那臭小子不知道躲到那塊烏龜殼裡去。小西天脹紅看臉,正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塘塞,心裡頭卻感覺到有人在笑。小西天錯愕了一下,稍稍託過頭去,只見隔兩桌外兩個四旬上下的中年文士正竊竊互視而笑。不時的,眼光溜向自己的身上來。笑啥個屁?小西天哼了哼,自己想了一下,也不禁失笑了起來。可不是,一個和尚叫一個美人兒弄的臉紅脖子粗,人家會怎麼想?小西天嘆了一口氣,正想將眼角餘光收回來,忽然覺得不對!
不對的是,那兩個中年文士其中一傢伙的眼神。這雙賊眼,燒成了灰也認得。小西天咬牙切齒的不讓一肚子髒話罵出來。因為,那兩個傢伙就是蘇佛兒和米小七!
單文雪看看小西天,見他不吭一聲,不禁又問道:「師父是不好回答?」
小西天這是恍然醒來似的,隨口道:「你這麼關心冷無恨做什麼?」
單文雪搖搖頭,道:「不是我關心她,是因為……我關心的人是蘇佛兒。」
唉,這還有什麼天理?天下的好事全叫那個臭小子一個人佔光。小西天越想越沒好氣的道:「你這麼關心蘇小子又是幹啥?」「因為我想嫁給他!」單文雪回答的很簡單,也很有力。這話落到小西天的耳裡嚇了可不只一跳,但是他還足夠冷靜的用眼角瞄了一下那端的蘇小子和米大小姐。
果然,蘇大公子的臉色很不好看。因為,小西天也看到了桌子下,米小七的兩根指頭正扭著他的腿肉兒。
小西天的心情可是好多了,口裡愉快的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們那位蘇公子和米大小姐似乎……呃,兩情相悅?」
「我知道。」「知道?知道你還……。」
「不可以嗎?」單文雪將目光投向遠處,像是回憶一件事,緩緩道:「當年,就算蘇小魂和鍾玉雙已經成親,寧心公主尚能出宮相尋。」
單文雪一笑,將目光收回淡淡道:「更何況,米小七和蘇佛兒尚未論及婚嫁?」
這是實話,誰也否認不了單文雪沒有機會。再說,小西天望著單文雪嘆了一口氣,眼前這位大姑娘可是美的很。單文雪朝小西天一抬眉,含笑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有關冷無恨的事了?」
他奶奶的,女人一固執起來真是非問到底不可了。小西天大嘆一口氣,道:「這事我也不清楚,得問問蘇佛兒那小子才明白。」
「那麼。」單文雪笑道:「你最少可以告訴我蘇佛兒人在那裡?」
「追人去了。」小西天不情不願的答道。「追人?追誰?他不是要找元玉青?」
「他找元玉青的目的是找米風。」小西天反問道:「你知不知道元玉青那小子把米風弄去了那?」
「知道啊。」單文雪的回答真是嚇人。小西天立即截口問道:「在那裡?」
單文雪咭的一笑,嬌豔無端的啜了一口茶,並沒有回答。小西天忍不住急了,再問道:
「喂,大小姐你說呀!」
單文雪好整以暇的看了小西天一眼,淡淡道:「我想,這件事最好是叫蘇佛兒和米小七自己問元玉青。」單文雪站了起來,如凌波洛神似的移了兩步,又回頭道:「當然,他知道元玉青在那?」美人就這樣走了,走的好像把自己當成呆瓜似的。小西天一肚子冒火的回身,方方明明有著蘇佛兒和米小七的那張桌子已然換了人。他奶奶的,這茶亭的生意可真好。小西天的臉色綠了下來,龍八一和單文雪的人都走了,誰來付茶資?
米小七一路跟隨單文雪,只見她在前面七拐八轉的進入了一間硃紅大門的房子去。房舍,是在幽靜的巷內。米小七抬頭看去,只見匾額上畫寫著:「七情小弄一生樓」七個字!
好名字。她心裡讚歎了一聲,眼角兒可是沒閒著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便是一聲哼笑翻身落上牆頭。可以見的,是單文雪穿過了前院花圃到裡廳內去。米小七環視了一下,一園子中只有右首兩方女婢正站在長凳子上練武。前後數了數,凳子之數有七張之多。米小七點了點頭,知道這凳上功夫以數量越多越難。因為,這門功夫練的是腿勁控制,起落於凳面之間往往得含合凳面的八卦步伐。而難的,就是這八卦步各有機巧,稍一不對又得從頭開始。以是,這兩名婢女的武功造詣也大有可觀。米小七當然記得那日單文雪出手相救擊退了米臥和米長木之事。這下,她心中更有所惕,愈發小心的落入庭院左側,兩個移身裡已貼近了房舍牆沿。屋內,傳來一名中年男子之聲,道:「公子,依你看,蘇佛兒和米小七的人在那兒?」那名被喚作公子的回應道:「我看,他們已經進入了孟津城內。說不定,已然到了文雪妹子的這間樓裡。」米小七嚇了一跳。不是因為那個公子的回話,而是那個公子赫然是元玉青!這下,找到了正主兒我們米大小姐那能忍得住?當下,便一個躍身由視窗撞了進去。同時,口裡斥道:「元玉青,總算讓我找到了你。」米小七進去的很快,可是她也很快的就後悔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除了元玉青和一名中年儒士裝扮的漢子之外,還有七名含笑侍立的婢女。米小七還認出了一件事。
這七名婢女竟然是洛陽城外最有名的七彩鳳!
綵鳳七女怎麼會在這裡?那麼,蘇佛兒曾說遭到綵鳳七女所傷之事,便是單文雪設計然後有機會照顧他?米小七忍不住嘆氣道:「好計策,把那個蘇佛兒大笨蛋騙的死死的。」
元玉青一笑,回道:「那可是文雪妹妹的主意。」米小七瞪了他一眼,哼道:「米風的事呢?也是單……姐姐的意思?」
到底,單文雪救過她,不能口上犯了衝。元玉青似乎一楞,道:「你還叫她單姐姐?」
米小七嘆氣道:「本姑娘可不是不明理的人。喂,別轉移話題,回答我的話。」元玉青苦笑,對看那中年漢子道:「孟兄,請你迴避。」「是。」姓孟的漢子溫文儒雅一笑,神態恭敬的往裡頭去了。這時,米小七忽的憶起了他,口中訝道:
「那位可是人稱‘折劍’孟友天?」
「正是。」元玉青點頭道:「折劍之義直可奪天,正是這位孟友天兄。」傳說,孟友天在十年前因為未能救得一位好友的命,是以折劍改名。折劍。是嘆有劍何用?改名,友天之意在於和那位朋友天人相友。對這樣一個人,米小七不得不有敬重。是以,她朝內房一拱手朗聲道:「晚輩不知是前輩當面,有之失禮。」裡頭遠處,一聲長笑回答,便是倏然無聲。看來,這人已淡泊了名利,這些早已不放在心上了。米小七又恭敬的抱了一拳,這才轉向元玉青道:「姓元的,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元玉青輕嘆,道:「小七,在名義上你可該是我元玉青末過門的妻子?」
米小七不料有此一問,臉色一變哼道:「米某可沒這麼大福氣嫁給你這種人。」
「你還為我抱走米風之事生氣?」元玉青一嘆,緩緩問道:「你可知米老前輩為什麼叫老太爺送入血野林中?」
米小七不知道。而這點,正是她最關心的事之一。「為什麼?難道你知道?」
元玉青對米小七的問話回以一笑,半晌後才像是下了決心般的道:「我知道。因為……,他是當今皇上的生父。」
「什麼?」米小七嚇了一大跳,看了看身前的七彩鳳,問了一句:「你們都知道?」
元玉青點點頭,答道:「他們都是太后身旁的人,明白的。」他一頓,又喟然一嘆:
「這事是怎麼發生的,我們晚輩不好置言。只是……,當今皇上想見米老前輩,此心……,我相信你能明白。」米小七明白,而且也沒有道理阻止。她疑問的是:「你為什麼當時不願告訴我們?」
我們,指的是蘇佛兒和米小七!
元玉青的回答很簡單:「這件事很機密,所以,我只希望我的家人知道。甚至,連我爹孃尚未知悉。」元玉青的話很明白,米小七是他的妻子,所以米小七才會知聞這個大秘密!
現在,她也明白了為什麼米尊和修羅大帝都想擒住米風的原因在那裡。一個米風,便足以要脅當今聖上!
米小七大大嘆了一口氣,道:「我問你,在茶亭中單姐姐是不是認出了我和蘇佛兒?」
這時邊說間,米小七除下了易容術,顯露她那嗔嬌的容貌來。元玉青微微一笑,答道:「她是看到你捏蘇佛兒的時候知道的。」
「她也知道我跟著她了?」「這個也是。」「那她人呢?」米小七望向內廳:「單姐姐怎麼不出來見我?」
「蘇佛兒呢?」元玉青笑道:「他是不是去了龍宅大戶找我?」
米小七一楞,盯住元玉青老半晌才道:「喂,你腦袋瓜於裡裝的是什麼,好像全料中了。」
元玉青笑了笑,不答反道:「現在,想請你米大小姐在這‘七情小落一生樓’裡住兩日可以嗎?」米小七當然不答應。而不答應的結果是可以預料的!
剎那間,米小七已然出手!
蘇佛兒原先的目的真的是想往龍宅大戶裡頭一探。偏巧的,是他在半路上遇見了一個人!全天下,只有三個人會令蘇佛兒改變主意。一個是他爹蘇小魂。一個是他娘鍾玉雙。另外一個,是他在十二歲時打過架的東海傳人!
東海傳人,海洋之子,天地之子!蘇佛兒的一顆心差點跳了出來,他可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在半路上撞見了東海傳人。他現在覺得全天下的事都可以緩一緩,最重要的就是和眼前這位「老朋友」再打個照面!東海傳人,身長六尺,面方眉濃,尤其一雙鸞眼更是熠熠有神。一襲布衣,隨風自動悠然無礙!
蘇佛兒嘆了一口氣,眼前這個人無論走到那裡都是特別惹人注意。而偏偏這位東海傳人又從不隱瞞自己的身份。因為,天下的路沒有一條他走不得。這件事可以證明的是,的確從來沒有一條路阻住了他!蘇佛兒這樣一路跟著,尾隨走到「六樂賭場」。孟津城裡,除了龍八一之外最有名的便是六樂賭場的一雙手。這雙手的主人,大夥兒習慣上稱呼做「天豹手」!豹子,是牌九中的大牌。而天豹,則是至尊!東海傳人到六樂賭坊做什麼?蘇佛兒絕不相信這老小子手癢想混賭一番。到賭坊不賭,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找人。
東海傳人找的人叫邱福伯。邱福,一個很平常的名字。一個很平常的人。只要進過六樂賭坊的,誰都知道里頭有一個專門跑腿分點紅的邱福。四旬五六的東海傳人找這個近七旬的邱福伯做什麼?打從東海傳人進入六樂賭坊引起驚呼到他站到邱福伯面前,這是所有人的疑問。邱福伯顯然很沉著。在這一剎那間,他似乎換了一個人。他不再是被人家呼喚去的老好人,而是變成了東海上曾經叱吒一時的齋守信太郎。「你還是尋來了。」齋守信太郎淡淡一笑,道:「十年來。你從來末放棄過追查我?」東海傳人冷冷望看齋守信太郎,寒聲道:「你的罪,該死。」「死」字一齣,齋守信太郎忽的動手。鬼魅般的身法和掌刀,一坊子的賭徒無論識不識貨全驚歎了起來。他們到現在還不明白這個平常巍巍顫顫的老頭子到底是誰。可是。有眼招子的都可以看出齋守信太郎的武學造詣實在了得。彈指間,齋守信太郎已然攻出了六掌刀風!
掌掌,直迫追命?東海傳人的回答很簡單。他只是輕描淡寫的出拳,直直貫入齋守信太郎的胸部。輕脆的骨頭斷裂聲乍響開。隨聲,齋守信太郎往後飛去,撞翻了兩張桌子。灑了一地是,骰子和骨牌。蘇佛兒的心涼了半截。他心裡在想。如果那拳是朝自正打來,他不知道可以擋得住幾分?東海傳人冷冷環顧眾人,忽的目光停在蘇佛兒面上,隱隱約約牽動嘴角一撇,似笑非笑的再望向齋守信太郎的屍體。這時,身為主人的「天豹手」吳盛風不能不出面。只見他捻看頷下一把鬍子,「嘿嘿」道:「東海傳人人稱義薄雲天,今兒到吳某的賭坊裡殺了人,總也該請閣下交待一句。」東海傳人一雙鸞眼精光閃動,沉沉道:「這人本名齋守信太郎,十年前在東海上無惡不作,吳場主想來也清楚?」
吳盛風心裡一驚,看了齋守信太郎的屍體一眼,忽的躍身過去在他臉上抹了抹。須臾,便撕下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下正是齋守信太郎那張滿是刀疤的臉!
吳盛風倒噓一口氣,緩緩站起來朝東海傳人一抱拳,朗聲道:「吳某在此多謝閣下緝殺此獠。」這時,人群中有一名儒士模樣的青年漢子,手搖摺扇發聲道:「這位前輩。你追殺齋守信太郎之心我們可以瞭解。只是……,天下之人誰能無過?有過能改……。」
東海傳人盯了這青年一眼,冷笑道:「這孟津城方圓百里內,三年來十七件血案的兇手你可知是誰?」那年輕人臉色一變,道:「莫非正是這位齋守信太郎?」
「不錯。」東海傳人哼道:「本人不是濫殺無辜之人,設非他如此作惡,當可再放一條生路!」說著,他又仰天一嘆,道:「此獠自扶桑西來,東海十年為惡,加上中原內陸所為的惡行,我東海傳人是無法饒的他。」這番話下來,正是義氣磅礦,浩然充沛。只聽的蘇佛兒為之欽佩讚歎。東海傳人也不理會眾人,便大步往門外而去。行經蘇佛兒身側,轉頭一笑中驀地有一股氣機如針而至!蘇佛兒沉沉住丹月氣機,右手中、食二指一併,託推之間已然迎上那股驚人的內力和六種變化。總虧他心思念速,在一抖間全數擋了下來。只是,胸口一陣湃湧,像是千濤洶湧。東海傳人似乎是滿意的一笑,口中朗喝一字:「好!」
便此沒再言語,往坊子外而去。這廂,蘇佛兒納氣周天,在半盅茶的光景方將體內激湯之氣給平靜了下來。他一個箭步到了門外,街上早已是不見這老小子的人影。蘇佛兒嘆了一口氣,終究自己差那位東海傳人還一大戲。他幌了幌腦袋,忽的想起米小七不知道進行的如何?這一路前行,又躍到了龍宅大戶門口。他想起了小西天,心情不禁為之一樂。蘇佛兒猛吸一口氣,大笑中便直直往龍宅大戶裡闖去。龍宅大戶的主人龍八一雖然好客,但這座相連十八樓的巨宅可不是叫人隨意說進來就來的。現在,我們蘇佛兒這身四旬中年文士的裝扮,當下左右護住門口的壯丁橫身阻攬啦。左首的這個外號叫安心油的說話:「朋友,有何貴幹?」蘇佛兒一時玩心起來,哼哼道:「找一個和尚。」「和尚?」安心油笑了,揶揄道:「這裡頭沒十個也有八個咧。」右首那個壯丁此刻插嘴道:「安心油,我看這窮酸是要混一頓今晚的金品大餐……。」
「是啊。」安心油瞧了瞧蘇佛兒,鼻孔噴氣:「喂,我看你快點走;別阻了龍大爺的貴客……。」
蘇佛兒裝腔作勢怒道:「哈,貴客?能跟口‘雙拳擊龍’宋百拳比嘛?」宋百拳?
誰是宋百拳?
安心油狐疑的看向另一名漢子,道:「史英兄,這窮酸的名號你可聽過?」那中英冷笑,雙拳已然握緊,口裡已有怒意:「好個‘雙拳擊龍’,閣下分明是挑釁來的?」誰不知「孟津一條龍」指的正是龍八一?蘇佛兒嘿、嘿一笑,搖頭嘆氣道:「真搞不懂.龍八一怎能在孟津城搞了二十年沒有倒?」
「好問題。」一名精壯的年輕漢子踱了出來,兩方鼓隆隆的胸肌罩在一件短掛裡頭,十指更是生滿了硬繭!那史英和安心油看見了這漢子,兩人雙雙恭敬稱道:「龍少爺。」來的,正是龍八一的侄子,人稱「十指破嶽」的龍錚。蘇佛兒靜靜看看來人,只見龍錚沉沉穩重的踱到了面前,忽的轉頭向安心油和史英道:「以後這位宋百拳先生就是龍宅大戶的客人,隨時都可以來……。」
安心油一愕,嘴裡不甘的回道:「少爺,他……。」龍錚哼的一笑,倏的出手打向蘇佛兒。只見,蘇佛兒輕輕一個閃肩,足下未動半分的避了過去。這手捏拿的恰恰妙處,那龍錚的拳刀正好沿看蘇佛兒肩頭袍面劃過!
這下,可看的安心油和史英目瞪口呆;不止的是,龍錚亦為之錯愕一楞。原先,他想蘇佛兒是可以避的過,未料的是避的如此巧,甚至不移半分足下。他轉向安心油和史英哼道:
「你們可看見了?」安心油臉色剎白,顫聲道:「屬下無能,未能識得宋前輩……。」蘇佛兒朗笑一聲,回道:「算了。老夫也不是什麼有名的人。倒是這位……。」龍錚回以一笑,抱拳道:「龍錚!」蘇佛兒目光注視了龍錚手上十指一點,微微一笑,道:「那請龍兄弟帶路了。」
小西天在牡丹樓看見蘇佛兒和龍錚走來時,心裡嘿、嘿直笑。小子,你現在得意,待會兒可要苦著臉了。小西天一個箭步迎上去,蘇佛兒當先搶道:「小和尚,宋百拳總算又見到你了。」講話的語氣,一付討債的樣子。小西天哼哼了兩聲,雙方往腰兒一插橫眉瞪眼道:「你這老小子還有臉來見我?」蘇佛兒「噴」的一聲,不屑道:「喂,你搞清。老夫只不過向你要塊破布,你這般小氣幹什麼?」這一旁的龍錚看看兩人「果然」很熟,便識趣的一抱拳道:「兩位慢談,我有事先走一步。」蘇佛兒揮了揮手,老氣橫秋的道:「行了,你忙去吧!」龍錚淡然一笑,別過身竟自去了。這廂,蘇佛兒看看他背影半晌,方嘆了一口氣道:「這小子如果命夠長,十年之後將大有成就!」
小西天哼道:「少管別人的事了,你要操的心可多咧!」蘇佛兒看了小西天的大光頭一眼,笑道:「有嗎?」
「有,當然有!而且還很大!」小西天指指後頭的玫瑰樓道:「你信不信,剛剛和尚我在那幢樓看見了單文雪單大小姐?」
蘇佛兒笑不出來了。單文雪人在這裡,那米小七的人呢?米小七是講好跟蹤單文雪,如今被跟的人回來了,跟蹤的人怎麼沒了下落?蘇佛兒開始有點擔心!「你看見她的時候。」蘇佛兒小心的問道:「她說了什麼沒有?」
「有!」「什麼?」
「好巧,我們又碰面了。」
「然後呢?」
「然後?」小西天揪了蘇佛兒一眼,道:「人家大姑娘要我轉達,看見你就說是非嫁給你不可。」
蘇佛兒這下真的一肚子苦水。
好狠!如果自己現在跑去問人家米小七的下落。只怕話沒講出口對方大姑娘人家已是一大篇綺妮的情話。問題是,單大小姐說出口來你還能怎的問?
蘇佛兒大大嘆一口氣,忽道:「喂,和尚你有沒有想過,元玉青那小子在龍宅大戶的目的是什麼?」
第一個目的,當然是引誘蘇佛兒來啦!
第二個目的呢?小西天拍了拍那顆跟他師父足以媲美的大光頭,沉吟道:「我想,龍宅大戶可能會發生一件重大的事情。所以……。」
所以,以元玉青為餌將三教九流的人全誘了來。
蘇佛兒現在可對一件事情有興趣了:「元玉青和龍八一是什麼關係?你到現在知道這龍宅大戶裡有些什麼人?」
小西天的回答很簡單:「有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看見元玉青。」
他們猜測,元玉青那小子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和單文雪同樣住在玫瑰樓裡。
現在,無論為了什麼。蘇佛兒非去見見單文雪不可了!
玫瑰樓是個很美的地方。玉雕翔鳳,小橋流水已不等閒。特別的,是用大漠粉紅岡石所鑄的「玫瑰飲露亭」!
這岡石多次迭經大漠風沙所侵,早已是千瘡百孔。而主人巧思的,是將上百口千的玫瑰栽種其中。亭已妙,花更嬌。
而此花更妙更嬌的。便是美人!
美人玉掌小執杯,琥魄香茶淺清味。隨風,便自有千種風情散開,尤其是佳人那雙似笑非笑,含羞還喜的眸子,總把這一景風光全比了下去。
我的媽呀,千萬別這般瞄著哥哥我。蘇大公子按住心口怦怦跳動,猛吞口水暗忖,再看下去骨頭都要酥了。
眼前,單文雪盈盈淺笑的支退女婢,立身一福輕啟唇:「一別匆匆,又是夕斜日落……。」
蘇佛兒苦笑了一下,嘆大大一口氣:「在那個什麼狗屁‘翠竹打雨軒’你就認出來了?」
「相公形貌,妾一生難忘。」單文雪說的很真誠:「就算易了容,可改不了一雙眸子。」
來了,蘇佛兒心中叫苦,這種美人恩可消受不起。當下,他搶口問了:「米小七他人呢?」
單文雪似乎臉色一黯,略略憂怨的看了蘇佛兒一眼,重新落坐沏茶,悠悠然的請道:
「相公何不坐下談心?這般站著便生疏了許多。」
人一生疏,有很多話便不會說的了。蘇大公子很聰明,而且很會順勢的朗笑道:
「蘇某不客氣了!」
這一坐,便坐到美人身前對面,而迎鼻來的都是美人身上淡淡有情的蘭花香味!
單文雪淺笑中斟了茶推到蘇佛兒面前,緩緩道:「你可知道元世兄為什麼要待在孟津城裡?」
蘇佛兒肚子裡嘆氣,人家姑娘人家想來是不要談米小七之事的。他回以一笑,道:「這點就要請姑娘指教了。」
單文雪見他回答的禮數。倒也不介意的續道:「因為,九重鬼寨那位修羅大帝就在這附近。」
修羅大帝在孟津城?蘇佛兒嚇了一大跳。急口問道:「在那裡?」
單文雪微微搖頭,啼了蘇佛兒一眼才道:「據我們所知,就在孟津到開封的這段河上!」
蘇佛兒雙目精光閃動。朗聲道:「莫非九重鬼寨的總寨也在這裡?」
「這倒不是。」單文雪輕皺眉道:「他率領了幾名得意手下盤迴於黃河之上,目的在於米風。」
蘇佛兒雙目一亮,脫口道:「姑娘之意,那米風還在孟津城裡了?」
單文雪沒有明確回答。只是淡淡道:「今天因為是你,所以才談了這麼多。」
這話可很明顯,我們這位蘇佛兒在人家姑娘的心目中地位好像很不一樣。同時,人家也擺明了不能再多說!
蘇佛兒很識相的答道:「那麼,你又如何知道修羅大帝正在這附近河面上?」
單文雪眼中忽約有了一絲尊敬。半晌後才輕輕道:「是趙世叔傳過來的訊息!」
趙世叔?莫非是趙任遠?
如果這訊息是趙任遠所傳,那代表了兩件事。第一,修羅大帝和米風的事一定和當今皇上有關。
第二,這個訊息一定正確。蘇佛兒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東海傳人!
東海傳人出現在孟津城,而且殺了齋守信太郎。其間的目的就是他所說的那麼單純?
「齋守信太郎是修羅大帝在孟津六寨的寨主?」單文雪似乎知道蘇佛兒在想什麼似的道:
「依妾看,東海傳人這舉是擺明了向修羅大帝挑戰!」蘇佛兒忽然又想到了一個更深的問題。江湖上,如今已是人人俱知修羅大帝和蘇小魂的武功出於同一源。那麼,東海傳人挑戰修羅大帝的目的,除了是伏奸除惡之外,是不是為了兩年之後和蘇小魂決戰先行一番試劍?
這問題趣來越有趣了。蘇佛兒一雙眸子裡耀耀神采,朗笑道:「現在,你們是不是翻遍了孟津城和黃河水面想知道修羅大帝到底在那裡?」
單文雪笑了笑的很嫵媚的嗔喜道:「你也想查一查?」
蘇佛兒用力點了好幾下頭才道:「這很好玩是不是?」
不但好玩,而且很危險。很刺激。單文雪顯然相當高興蘇佛兒的回答,但是她知道,蘇佛兒還有話要問。果然,蘇大公子清了清喉嚨,陪笑道:「是不是可以請問一下,姑娘可有見到米小七?」
單文雪「咭」的一笑。又復小嗔一嘆:「你就是忘不了她?」
蘇佛兒有些尷尬的乾咳了半晌,只待對方說出來。偏偏,人家大姑娘只管輕啜清茗享著入夜的風晚。她可用不著急的,反正問話的又不是她。
終究,蘇佛兒忍不住又道:「單大小姐。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那位米姑娘的下落啦??好歹咱們現在是同一條陣線上共同對付修羅大帝是不是?」
單文雪輕嘆,良久方道:「米小七這妹子精靈的很。是故意叫元世兄擒住了。」
米小七叫元玉青擒住了?為什麼加上「故意」兩個字?
「因為她想會見米風前輩!」單文雪補充道:「當然,米風輩是她的義父,我們沒有理由不讓他們不見面。」
但是,有個很重要的條件就是,米小七必須在沒有能力帶走米風。所以,米小七隻有故做被擒。大家都好做人。「至於元世兄為什麼要設計帶走米風,」單文雪道:「我想,你見了米小七她一定會詳細的告訴你?」
現在,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所以,蘇佛兒似乎只有告辭一途。就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卻是有人阻撓。那兩個人由十丈外出現,到兩個跨步欺近蘇佛兒,單文雪面前也不過彈指間的事。
這兩個人蘇佛兒認得,一個是「大頂刀」尤卦,一個是「笑月鉤」唐理東。蘇佛兒看了眼前這兩個人一眼,衝著單文雪一笑。道:「他們是你的朋友?」
「不是。」單文雪搖頭道:「他們是九重鬼寨第八寨的掌舵。」
尤卦和唐理東似乎一愕,雙雙嘿、嘿冷笑了起來。尤卦右手五指倏的青筋浮起,點頭道:「姑娘早知道了最好,免得又要虛情假意一番。」
那個唐理東則是陰惻惻的笑了,一張風乾橘子皮似的馬臉陰沉的道:「禮數嗎,不好少的。」邊說間,已朝蘇佛兒抱拳道:「閣下,恕兄弟眼生;不知怎的稱呼?」蘇佛兒就在對方抱拳的同時,右手輕輕一抬。只聽,「叮」的一饗中,袖裡的快樂線已頂住了不知那兒冒出來直奔面前的一支金鉤子,唐埋東大驚,脫口道:「閣下是十年前單挑東海傳人,名動天下的蘇佛兒?」
蘇佛兒對自己的化妝術又恢復了幾分自信。他笑道:「那敢稱的上名動,不過是少不更事。」
唐理東臉變了變,左旁的尤卦似乎有些抱怨的道:「唐兄,你怎麼又使這招‘推窗望月’?」尤卦嘴上說著,忽的一個矮身,右臂一抖間已自背後抽出長短一尺的闊刀來。這刀面恁大,足足有尋常刀面兩倍。只見這一片寒光卷出。恰恰罩住坐著的單文雪上半身。迅雷之勢,大頂刀已封住了單文雪周身八力的死路。只稍頃刻尤卦一用力,單文雪必是難逃一死的了。而這廂,唐理東的責任就是阻止蘇佛兄出手。是以,十指揮動間,左右各出了三支金鉤而至。瞬間,和原先被快樂絲扣住的金鉤共成七星之勢。唐理東有把握的是,他這手「七星隔月」絕對能阻住蘇佛兒一招出手的時間。而在這剎那,已夠尤卦完成了任務殺掉單文雪。
誰都可以看出來,尤卦已然勝卷在握!
可惜,唐理東忽略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在他看見尤卦倒下去的時候就明白了。單文雪是坐著,而且上半身已罩入死位之中。但是,她的下半身並沒有任何阻攬。
而偏偏,單文雪又很精通「柳擺十三奇技」!
柳擺十三奇技最活重的是足尖的功夫,而且是非常的具有殺機!
單文雪不過將兩手一託桌面使之稍微上浮了一點點,卻乘這反作用之力如電光般的出腿。
然後,尤卦和唐理東都聽見了尤卦小腿骨碎裂的聲音。唐理東另外有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蘇佛兒壓根兒不想救單文雪。
因為。他對單文雪有信心!他所要做的,就是打倒唐理東。
唐理東到倒下去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錯的多可怕。
蘇佛兒快樂絲的變化和威力絕對不是個毛頭小子所能達到的。他太低估了對方的造詣。
另外一點。就是修羅大帝為什麼派他們來送死?唐理東很恨,他覺得自己被騙了。所以,很怨怒中很快的說出了修羅大帝的所在。
「就在河面上,有一條懸著黃色旗幟。上面看繫著紫色的九片葉子。」唐理東咬牙道:
「修羅大帝就在上面。」
唐理東扶住尤卦走了。蘇佛兒淡無中又坐了下來,他輕啜了一口茶,沉吟道:「唐理東說的是真的。」
單文雪點點頭道:「而且,這正是修羅大帝要他們說出來……。」
這時,只見一名婢女急步的到了眼前站定,看了看蘇佛兒一眼,欲言又止。
單文雪一笑,道:「有話你說吧!蘇兄是自己人。」
那女婢還末啟口,蘇佛兒口當先嘆道:「是不是你們的人查出來修羅大帝的座船是一艘有黃旗九紫葉的旗幟?」
那女婢一愕,脫口道:「你怎麼知道?」這一問,便覺自己失言了。單文雪一笑,揮手道:「你下去吧。」
「是。」女婢應了一聲,又急急離去。
單文雪自顧的啜了一杯茶,這才道:「你認為怎樣?」
蘇佛兒聳肩道:「還是得去看看。」他大笑,補充道:「人家明明下帖子邀了,能放得下這張臉?」
單文雪微微一笑,飄然起身道:「妾願隨相公同往。」
蘇佛兒不能說不,於情於理都說不出來。他只能道:「不是現在。最少要吃過了龍八一這老小子的金品大宴再說。」
在一間雅緻寬敞的書房裡,米小七見到了米風。
她是被綵鳳七女矇眼送到這個地方。那為首的金鳳恭敬的送她進入後,便自出去關了門。
米風,此時氣色已大見好轉,尤其一雙眸子已然是有神了許多。看來,他身上的「彩虹銷靈散」已然解掉了。
米小七這廂見到義父,不由得百感交集,心中一陣抽搐投入米風的胸前,呼道:「義父。」
那米風何嘗不是千思萬緒在腦中盤旋,一雙厚實的巨掌只是摟住米小七的頭頸,竟是久久不能言語。
米小七這般盡情的低泣,老片刻後才硬嚥道:「義父,您是為了什麼被老太爺送入血野林的?」
米小七說著,輕輕抬起了頭望向眼前這個老人。只見她心目中最慈祥的義父眼中似乎有了某種的光采,而一張臉又禁不住歲月折磨的刻劃了許多的皺紋。
米小七心中一痛,淚水又滑落光潔的面頰,顫抖呼道:「義父,您老人家……。」
米風輕輕撫摸米小七臉上的淚水,略喜帶嘆的道:「你長的如此大了。唉,十年了,歲月不饒人啊。」
米風這般說看,更是刺痛了米小七。只令得她激動道:「義父,小七不孝,不能……。」
米風插口搖頭道:「這是我自作孽的,不能怪你。」他邊說著,眼神中又透閃著那抹光彩來,半晌後才悠然道:「昔年,米爺之所以把我送入血野林。是為了兩件事!」
米小七靜靜的傾聽,只見米風整個人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那要從獨孤世家的事說起。」
「獨孤世家?」米小七訝異自思:「怎麼會牽涉上嶺東的獨孤世家?」
米風續道:「我們米字世家和獨孤世家之間恩恩怨怨早已有了數百年的歷史。曾經,我的祖先和他們的祖先是生死情誼……。」
米風萬般感嘆的看了米小七一眼,又道:「誰知,大約在三百年前卻為了一本‘天地情譜’而有所爭執。」
「天地情譜」?這倒底是一本什麼書?米小七忍住沒問,只聽米風嘆氣道:「當時雙方各自賭一口氣在,相互不往來了。只是,米字和獨孤的祖先早已弒血共結金蘭,為了祖先的誓言,所以兩方才不得不訂下了三大原則來。」
米小七明白了一件事,三大原則第一條中以「鳳眼」示於男子,本該是指著每一代的獨孤斬夢。只是,那時兩方又顧情面又念及百年情誼,所以如此含糊寫了。
偏偏,自己不知道而示於蘇佛兒,也自成了這段情愛來。米小七微微一嘆,只聽米風又道:「當時誰是誰非已難有斷。只是,據說那時獨孤世家的先人曾多次救過本家的先人,是以這三大原則才多以針對本家而設。」
米風嘆了一口氣,輕撫著米小七道:「只是苦了你。」
米小七微微一震,想著先人這段恩怨,忍不住道:「那本‘天地情譜’到底是什麼?」
「是三個人的武學心法。」米風嘆道:「而由其中一個加以整理歸納,創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武學來。」
米小七問著:「那武學的名稱是什麼?」
「沒有名稱。」米風眼中有了濃濃的尊敬:「也從來沒有人使用過。」
米小七疑惑道:「難道創這套武學的人也沒有?」
「沒有。」米風嘆道:「他創出這套武學之後便死了。」
「死了?」米小七更疑惑了:「這套武學無疑是天下第一的搏擊之技,為什麼……。」
設非這是武學至尊,否則何以令米字和獨孤的先人為爭此而翻臉?
米風將落於遠處的目光收回,看看米小七輕嘆道:「他是死於情。」
情?三百年前有那位武學宗師死於情之下?
有,而且是影晌三百年來江湖最重要的人。
太史子瑜!
太史子瑜,蟬翼刀的第一代主人。
當時,他所愛的兩個女人,一個是天蠶絲的第一位主人,一個是紅玉雙劍的第一位主人。
太史子瑜臨死之前,將蟬翼刀丟入絕谷之中。正好,當年米字和獨孤的主人經過。
「天地情譜」所藏的地點,就指示於刀柄內的紙條中。
他們將蟬翼刀送交給了太史子瑜的後人,最後再傳至醉仙樓主人「鬼口神爪」範夫子的先人手上。
最後,又迭經變故而落入龐龍蓮的龍蓮幫裡,以至引起三十年前江湖上一片追殺蘇小魂的潮風。
米風緩緩的下了結語:「我們和獨孤世家的祖先一道尋著了‘天地情譜’後便相互研讀。誰知,太史先人所看這本武學太過奇妙而且吸引人,自是引起二人相爭……。」
米小七明白了前後因果,忽道:「後事是各分一半了?半部藏於獨孤世家的碧寒宮,一半藏於本家的寶庫中?」
米風點了點頭,道:「沒有了上半部,下半部是沒用的。」
那如果只有上半部,可以達到什麼成就?
米小七沒問,因為這點誰也無法回答。她只是想知道,她的義父怎會知道這件事?
米風似乎明白米小七的疑惑,點頭道:「我曾經進去過寶庫。」他一頓,嘆氣道:
「原先,十年前我是要承續米爺,接下米字世家的傳人之位……。」
所以,他能進入寶庫之中。米小七忍不住問道:「那……那您老人家後來為什麼……。」
米小七想問的,是為什麼沒做傳人而且進入了血野林?米風眼申有一絲痛苦,隱隱又有一絲甜蜜。他緩緩道:「寶庫裡的那半部武學的確是吸引人不已。但是……,天下有比任何武功,珍寶更吸引人的東西……。」
有什麼是比得上天下第一的武功和富可敵國的珠寶?如果有,那便是一個「情」字!
「那一代獨孤世家的傳人正好是位女子。」米風淡然有思的道:「如果我娶了她,自然可以令上下合一,共締造出至上的武功來。」
可是米風沒有這麼做。
「因為,早在三十年前我就愛上了另外一位姑娘。」米風沉緬於回憶,甜蜜的道:
「一位姓單的姑娘。」
米小七心中一震,姓單,莫非就是今日的皇太后?米風稍稍嘆一口氣,道:「當然,我想你已經知道了,那位姑娘就是今日聖上的母親。」
米小七終究忍不住脫口而出:「那當今皇上是不是義父您老人家的……。」
「兒子」兩字終是不能問出口來。
米風將目光落放到米小七身上。一笑搖頭道:「他不是我兒子。不過,他娘倒是將他認我為義父。」
米小七這下明白了大半,但心中的疑惑一直不能清楚:「那,為什麼老太爺要將義父送入血野林?」
「有兩個原因。」米風回道:「第一,是怕引起米字世家和獨孤世家的大戰。」
因為,三百年來每一代的傳人不是同為男、同為女,不然便恰巧為了一個‘情’字而無法結合。」
所以,獨孤世家顯然已等「天地情譜」合一等的不耐煩了。
米風又道:「另外一個原因,是為了練成米字世家武學心法的另一番成就!」
米小七訝道:「義父之意是……?」
米風一笑,略略自負的道:「米爺早覺米字世家的武功心法需有所精進。原本,他冀望於米藏和米尊的,無奈他們兩人都太過於自大,心術德性上又不正當。米爺不敢將這棒子傳承予他們……。」
恰巧,那時米風練到了三花聚頂,五元朝天的初步境界。老太爺米龍心喜有所傳人,於是在十年前將米風送入血野林中,暗中觀察血野林裡那些重囚的武學意境,同時自我無擾的用心揣摩!
米風嘆道:「每三個月,米爺總會暗裡來看我一次。只是,那血野林裡芒毒九天煞太過猛烈,米爺每回來去總得調息一陣才能平復。」
米小七心中大震,脫口道:「難道老太爺受人暗算也跟這有關?」
米風痛苦的呻吟了一聲,半晌才喘氣點頭道:「算算時日,恰巧是他老人家來去的那一日!」
米風之所以痛苦,那是因為米龍有一半因他而死。因為,以米龍的造詣,芒毒九天煞根本對他構成不了威脅。只是,每回到血野林,米龍都會耗損功力打通米風的大小周天經脈,並且,不斷的指點武功心法。設非如此,奸人又何能得手?
米小七明白米風的心境,她只有無言的起身到臨視窗的茶九土為米風斟茶。
窗外,好一片景緻迷人;特別的,是種滿了玫瑰花。
米小七整個人卻仿如被人家用釘子釘住了般,傻楞楞的看看園子裡那座亭子。
從這頭望下去,她可以看見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一道往外頭走去。兩個,一男一女。在一盞盞點亮的流璃燈下,米小七看的很清楚。
女的是絕倫天下的單文雪!
男的呢?
米小七忘記了茶水已溢位杯麵,任它一直灘著流落下桌面。而她的眸子,也泛著同樣的湃湧淚水。
蘇佛兒啊蘇佛兒,終究單文雪吸引了你?
米尊冷冷的注視玫瑰樓的方向。這裡,是十八樓中的蘭花樓。
在龍宅大戶中,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人手。現在,他可清楚元玉青和小西天的下落。
龍宅大戶的一十八樓,專門是給江湖上具有掌門人地位或是聲望極高的人所住。
剩餘的,便是住於金龍、銀龍兩座別院內。更加尋常的角色,那就住在抱龍大院裡了。
米尊手上的資料,在半個時辰以前獨孤斬夢和管大事住進了梅花樓裡。而方方在一盞茶之前,蕭天魁也被迎入了清菊樓。
早先,在荷花樓便住了長白派的掌門人隆世高:黃蓽樓則有少林的百空太師:薔薇樓裡便是最早到的崑崙派「劍豪」牛三祭!
米藏此刻已很不耐煩,冷嘿道:「米尊,你匡得老夫隨你東跑西竄,總也該有個交待。」
米尊緩緩回頭,含笑道:「藏老稍安,據在下的估計,小西天和元玉青住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米小七和米風他們兩人。」
米藏怪叫道:「既然如此,你還悶在這裡做什麼?」
米尊笑了,而且笑的別有含意:「待會兒龍八一會有一場金品大宴,到時候……。」
米尊的意思很明白,到時就會很有好戲可看。
米凌此時突然哼聲道:「你們去參加那個金品大宴,我去玫瑰樓會會元玉青。」
米尊笑道:「如果元玉青在,他一定參加。」
原因無它,元玉青留在孟津城的目的和龍八一舉辦這個金品大宴一定很有關係。
米尊此刻實在想弄清楚,元玉青的目的到底在那裡?
米凌卻有不同的看法:「米風一定還在孟津城裡,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玫瑰樓中。」
所以,他去這敞玫瑰樓一定會有所收穫。米凌的分析令米尊的臉色變了變,原先他是另有一番計謀。
在金品大宴上,他大可以引起米藏和米凌鬥上了百空大師、小西天等人,而自己還可以暗中一探玫瑰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