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京城裡談話的事兒可多了。
劉瑾被斬,李嚇天覆活,加上一個談笑半途開溜。
「高明!」有人大力擊掌道:「天馬賭坊這回可真是叫那個姓談的玩弄於手掌上了。」
「可不是?」有人接腔道:「硬打硬闖的過了七關,偏偏在最後脂粉陣前來個鳴金收兵,擺明了是讓天馬賭坊的大老闆下不了臺。」
想想,自己的女兒絕天下,再加上千萬資產的嫁,天下哪個男人不要?
如今談笑來個虎頭蛇尾豈不是叫人說他們閻家的閒話?搞不好以後談笑隨口說了句閻大小姐根本不在他眼中,哪裡還會有名門公子上門來提親了?
選人容易,被人家選可是尷尬了。
談笑俄然來這一記「將軍」,主客易勢下可足足叫閻千手吃了這輩子最大的一回悶虧。
偏偏可沒規定不能半途走人的。
「喂!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王王石嗓門兒叫了起來道:「分明就是要成功了嘛!」
「成功?」談笑瞪了這王小子一眼,嗤道:「連命都快沒了,成什麼功?」
「怎的?受了內創?」
「你以為紅棺木內那個傢伙是好相與的?」談笑翻眼道:「他再稍微挺一下,哥哥我非跌下來不可!」
李嚇天「格格」笑了,嘿道:「怎樣?我說過那棺木是用苗疆的千年瘴毒木所做,夠毒吧?」
原來是有這一層關係!
「那你為什麼要上去?」王王石皺眉道:「真是笨,明知山有虎,偏住虎山行!」
「屁!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談笑喘了一口氣,背後的杜三劍雙掌逼出了最後一絲毒瘴,哼道:「那小子倒是大方,要哥哥我逼他出來,嘿!人沒出來,談某早就毒死了!」
杜三劍笑了笑,朝王大拳頭道:「談笑之所以上了棺木頂,是因為他透過氣機告訴了下面的人,一刀砍出是會要命的!」
王王石想起談笑那時的姿勢,盤腿而坐,雙手放于丹田處,原來這小子是別有目的。
刀在腕,在指間可及處,雙腿盤起時中央那處空位足可以讓「臥刀」有充份的空間做出雷霆一擊。
顯然談笑的氣勢讓下方的黑袍人有幾分忌憚。
特別是談笑坐在毒瘴木上頭猶有如此可怕的氣機,不得不讓黑袍人更加幾分的懍悚。
他決定退,因為「八仙過海」的最後一份賭局決定權並不在談笑的身上,他們可攻可守。
「誰也沒想到談小子會來這一記。」李嚇天大樂的撫掌笑道:「這回可叫閻千手的臉上夠難看了。」
「可不是?」門外忽然有女人輕輕笑了起來的聲音,而且還不只一個。
宣洛神和伍音音。
李嚇天看看自己這間屋子內已經塞了談笑、杜三劍、王王石加一個李猜枚,如今又湊進來兩個女人,那可真是熱鬧了。
「兩位聯袂造訪有何指教?」李大捕頭說得挺客氣。
「劉瑾那奸賊已經伏誅了!」伍音音看著屋裡的男人一眼,又有一絲訝異的看了看李猜枚後才道:「我希望各位能放我爹一馬,別再……」
她說得婉轉動人,甚是可憐。
好個杜三劍給她猛瞧得不自在起來,嘿嘿乾笑道:「當然!咱們當時會去找你爹也是為了劉瑾那奸賊!」
「那我就放心了!」伍音音一笑,朝李猜枚注視道:「不知道這位女俠是……」
「嘻嘻,我不是女俠!」李猜枚笑道:「我是被王王石從天馬賭坊裡帶出來的!」
啥?帶出來?多曖昧的話。
王大公子搖手叫道:「喂!你別引起別人的誤會成不成?是‘救’出來,不是‘帶’出來!」
李猜枚「咭」的一笑,看向宣洛神道:「宣大小姐,你怎麼來了這兒?」
宣洛神微微一笑道:「我是來道謝這幾位大俠在這幾日來助力襄救了家父……」
「太客氣了!」談笑「格格」笑道:「那可是你用鑰匙去換回你爹的……」
他說著,忍不住好奇道:「果真有鑰匙這回事?」
「沒有!」宣洛神苦笑道:「可是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有理!大大的有理!」
談笑大笑道:「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更何況那把鑰匙毀了,劉瑾也死了,一切也沒得追起!」
「實在值得好好慶視一番!」李嚇天伸了伸懶腰,忽然李猜枚問道:「張張進呢?」
「早就走了!」
「走了?」
「那小子算他聰明!」王王石哈哈大笑道:「再不趁這兩天早走,連命都會沒的!」
李猜枚當然知道天馬賭坊對付叛徒的手段。
所以當酒菜端上了桌,四男三女全數坐下來後她又問道:「張張進走了,你們打算如何安置我?」
「最好的一個方法就是跟著他們三個!」
李嚇天說話的速度自己都沒想到這麼快,道:「我保證以三位大俠的能力足以保護你逍遙天下!」
「什麼話?」王王石大叫道:「京師是你的地盤,大捕頭不保護善良百姓卻叫我們來……」
李猜枚「咭」的一笑,看著王王石道:「就是你負責啦!」
因為人是他「帶」出來的,送佛上西天嘛!
一時間眾人看王大公子那付可憐的樣子,全都大笑了起來。
「其實我們還有需要李姑娘幫忙的地方!」
談笑臉色一正,喝了一大口酒接道:「就是有關於天馬賭坊內的一切……」
李猜枚點了點頭,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道:「天馬賭坊以閻大老闆當家,但是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面目。」
她一頓,又道:「甚至連大總管號稱‘天馬下的大地’宋天地的面目也沒人曉得……」
杜三劍忽然問道:「紅棺木內的黑袍人又是誰?」
李猜枚深皺了一雙眉,沉吟了片刻後才道:「他的身份很特殊,幾乎所有的旨令都是由他指派……」
他會是閻千手?這是每個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不過他不應該是閻大老闆!」李猜枚慎重的道:「我所知的事裡,宋天地幾乎和他是平起平坐……」
眾人間相互看了一眼,伍音音忽的道:「我曾聽家父說過,天馬賭坊的老闆其實是關外一位大商賈,專門以販賣人參為大貨……」
閻千手是來自關外?這倒是個很特別的訊息。
「因為我爹曾經鎮守過北防。」伍音音輕輕一笑道:「十五年前曾見過閻千手幾回……」
「那何以見得那個人就是如今天馬賭坊的主人?」
「第一是那人的賭勢精湛非常,據聞在關外一生未曾輸過。」伍音音翻了翻眼,邊想邊道:「再來就是他的武功非常高強,曾經有一天赤手空拳擊斃了一對白額虎的事蹟。」
談笑的雙眸閃了一下,嘿聲道:「除了這兩點以外呢?」
「有關他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伍音音搖了搖頭道:「只聽說他這輩子裡只欠過一個漢人的人情。」
她笑了笑,不當一回事道:「好像叫第五什麼的?」
第五劍膽?
所有的男人都嚇一大跳,我的媽呀!這個小女人到底有沒有在江湖混過,連這號大人物也不知道?
普天下會令冷大先生、蘇小魂大俠、大悲和尚擔心的人就是第五劍膽和他的徒弟?羽紅袖。
這幾年歷經了蘇佛兒、俞靈、小西天、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以及黑情人、羿死奴、柏青天、柳無生、魯八手猶且擺平不了羽紅袖這一個絕天下又武功高得令人震驚的女人。
千料萬想不到的是,連千手也在那本「人情冊」上。
「如果這一切屬實,那事情可大了。」李嚇天苦笑道:「諸位好朋友們都知道李某將在兩個月後和魏塵絕、董斷紅一闖關外雪瓊山莊?」
這是江湖中一件頂大頂大的大事。
可以說是從三十年前第五劍膽和蘇小魂他們未了結的恩怨延續到三十年後的現在來解決。
蘇佛兒和大舞曾經聯手去闖過,結果大敗而歸。
談笑一副很同情的樣子看著李嚇天道:「小子,好自為之吧!」
李猜枚這廂等他們說完了才又接道:「除了這些以外,天馬賭坊的勢力遍佈大江南北,但是又不全是天馬賭坊所能控制的……」
李猜枚解釋這句話的意思是:「雖然各處分舵都是天馬賭坊派出的人手明裡組織,暗中掌握的人卻又似另有他人。」
李嚇天點了點頭道:「你都記得這些分舵?」
「只要我知道的。」李猜枚點頭一笑,答道:「至於是不是有其他秘密之處那就難說了!」
「還有一件事。」談笑問道:「宋天地怎麼跟你們聯絡?」
「聲音!」
「聲音?」
「是的!」李猜枚答道:「他往往是在鬧市或茶樓中忽然對你下了一道旨令去執行。」
李嚇天的眼睛亮了,談笑則是笑了起來。
「聲音?哈哈哈,有意思極了!」他們在笑,宣洛神也明白了這兩個男人心中想的是什麼。
「你們想假他的聲音去下旨令?」宣洛神的眼眸一閃,愉快的道:「這下那匹馬恐怕飛不起來!」
「誰說天馬飛不起來?」
門外忽然有一聲嬌滴滴酥了骨頭的聲音,輕笑道:「談大公子可以出來一見嗎?」
好醉人的聲音,是怎的一個大美人來了?
談笑一個大步子去拉開了門,呵!好亮眼!
只見是一名穿著小紅衣袍的十八、九歲的大美人,一襲香氣在晚風中暗浮。
嬌嫣飛紅的雙頰和背後的晚霞正好相映比。
黃昏佳人來,這姑娘找錯了人吧!
「我叫紅香。」那姑娘輕輕一笑,吹彈可破的臉頰又是一紅,那隻翦水眸子溜了談笑一下,「咭」的笑道:「我家小姐很納悶呢!」
顯然是她家小姐很納悶,所以派她來問事情了。
問題是她家小姐納悶關我談笑啥事?
「喂!別把你家小姐的納悶變成哥哥我的納悶行不行?」談笑開口叫道:「你家小姐姓啥叫啥?」
「姓閻羅!」紅香「咭」的笑了起來道:「閻霜霜!」
媽呀!大事來了!
這位紅香姑娘說出這三個字,一屋子裡面的人全睜大了眼珠看著紅香,好像看著一件很奇怪的東西似的。
當然李猜枚見過了閻霜霜也見過了紅香,她是唯一早就在肚子裡嘆氣的人。
「紅香妹子!」李猜枚起身招呼道:「小姐叫你來做什麼?」
「是李姊姊?」紅香笑了笑道:「小姐很納悶談公子怎的過完了第七關便不理人的走啦!是不是談公子對她有什麼不滿?」
能有什麼不滿?見都沒見過,再說人家一切都好得不得了還真沒自己說話的份哩!
談笑苦笑的朝紅香看了一眼,乖乖!這個近身婢女都美得嚇人了,那個閻霜霜倒真不知如何奪魂攝魄?
「好啦!紅香姑娘。」談笑搖了搖頭道:「不是在下對你家有什麼不滿,而是談某早已娶了老婆……」
紅香這回可是雙眼一瞪,兩手往腰兒一插,哼道:「你當然知道早就娶了老婆,是不是?」
廢話!談笑點了點頭。
「好!既然早就知道了又為什麼要闖關?」
紅香這小妮子倒是逼人得很,道:「安了什麼心來的?」
談笑這廂似也耍起賴來道:「耶?哥哥我只是想試試看自己有多大能力挑戰天馬賭坊的賭局呀!不成嗎?」
紅香這回倒是一楞了楞,認真的皺起眉來,半晌後才嘆道:「的確是沒有不成的道理,可是……」
她瞪著談笑又怒哼道:「我家小姐可給你害慘了!」
「我?」談笑聳肩道:「怎的會是我?」
「當然是你羅!」紅香橫目豎眉的叫道:「誰不曉得你談大公子是江湖名俠?再加上第一天就連過了史無前例的五關,自然讓小姐特別關注……」
關注?對於一個從來沒有男女之情過的女人而言,這真是件大事。
女人的一顆芳心如果放到了你身上來,那比什麼石頭鋼鐵都要堅硬,談笑明白這個道理。
「好啦!今天中午你這一走可讓我們小姐傷心極了!」紅香說著說著,眼眶也紅了起來。
好像是她自個兒受到委屈似的。
「你打算怎麼辦?」王王石湊到了門口,朝紅香嘻嘻一笑道:「要怎的是好?」
「當然是他得跟我回去一趟見我家小姐羅!」紅香振振有辭的道:「好歹這件事也要說個清楚。」
唉喲!這小妮子一副越說越有理的樣子啦!
談笑可也瞪起了眼,嘿道:「如果我不去呢?」
他說得大聲,人家紅香姑娘可是以一副很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半天才嘆氣道:
「你算不算是個男人?」
「如果你是男人的話。」紅香姑娘又大聲道:「怎麼連一個女人,而且是很美的女人邀請你,你都不敢去?」
「因為我是一個男人!」談笑回答得更大聲,更有道理道:「所以我絕對不能做出對不起我妻子的事情!」
***
閻霜霜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一個連美女看了都會發呆的美女是怎麼樣的美人?
紅香足足傻了有好一會兒,這才朝閻霜霜嗔道:「小姐,那個姓談的這麼無禮,你怎麼還……」
「難得呀!」閻霜霜曼妙無比的輕笑道:「他才是真正的男人,不會做出對不起妻子的事,很令人敬佩!」
紅香楞了楞,卻是賭氣的道:「可是他壓根兒沒把小姐放在眼裡!」
「一個男人只要把妻子放在心裡就是最可貴的了。」閻霜霜輕輕一笑,軟聲道:「別的女人又怎能相比?」
這話可急了紅香,踱腳道:「小姐,怎的你反而幫他說起話來了!」
閻霜霜看了她一眼,輕笑中搖頭道:「瞧你生氣?」
給閻大小姐這一瞅,紅香可一點脾氣也沒了。
「那……小姐你是打算放棄了?」
「不!」
「不?可是那個談笑又不肯跟我來……」
「我們可以去呀!」閻霜霜柔聲道:「山不轉人轉,何必硬著脾氣跟自己過意不去?」
紅香這下可驚呆了道:「不成的!你爹再三交代不允許你擅離天馬賭坊的這座園院,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