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冷冽清涼的空氣一下子由鼻孔湧入胸腔內,談笑長長吸了一口氣,靈臺中總算是恢復了二片的光明潔白,他抬頭望月,正圓。
今天是十月十五月?
他不由得想起尹小月來,他的愛妻是不是即將生下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她痛苦嗎?不,他相信她是充滿了幸福和即將為人母的驕傲。
談笑噓出一口氣,在空氣中變成了一線白霧,冷不防後頭有人吃吃一笑,帶著訝異道:
「談公子,你怎麼站在這兒?小姐人呢?」
「呃!紅香姑娘!」談笑回頭,笑容中有一絲尷尬,道:「麻煩你待會兒小姐出來以後,把屋子內一些空隙遮補蓋上。」
紅香可是機伶聰明,看著談笑的神情,再看看四下被月光映成一片沉靜琉璃銀白得不動海似的,登時明白了過來,她「格格」一笑,回道:「知道啦!」
正說著間,閻大美人已是半垂著頭開門走了出來。
看她樣子,還真不敢瞧談笑呢!
紅香可是識趣了,嘻嘻笑道:「那個各申舒準備得倒是完整,另外那間倉庫內有布料,我去拿著……」
她話未說完,已是一溜煙的跑。
談笑尷尬的笑了笑,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似乎只有這一句:「今晚的夜色好美!」
「是!」閻霜霜仍舊低著頭應著。
「那……咱們到處走走?」
談大公子第一回覺得自己真笨,竟是找不出半個比較像樣子的字眼來。
對面閻大小姐動也不動,兩人又捱了片刻,那閻霜霜輕笑道:「往哪兒走呢?你不帶路?」
這一笑可讓談笑大夢初醒似的「啊」了一聲。
真是,今天晚上是哪根筋不對了?談笑苦笑在肚子裡,轉了個身往前頭信步踱去。
閻霜霜看瞧了一眼郎君的背影,輕輕跟在後頭。
風,在四面八方乘著月光拂面,也拂進了心裡。
「上隴首,凝眸天四闊,更一聲寒雁悽切。徵侍寄遠,有知心明白。」
這是万俟詠的「憶少年」詞句,閻霜閻心中想著,眸子看著,天四闊。
她望向穹際,只不見寒雁飛過,更無悽切鳴叫。
一嘆,再望向郎君背影,是停下來在等她並肩?
「這十來天我們練究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蜜神功,你的感受如何?」談笑問道:「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閻霜霜收回了思緒,皺眉思考了片刻,邊踱步走著邊回道:「的確,或許在武功造詣上有所精進成就,但是……」她頓了頓,搖頭不語。
「但是什麼?」
「但是在心境上……」閻霜霜沉吟道:「在心境上的修為似乎仍有不足,所以一直無法進入大乘境界中。」
談笑點了點頭,嚴肅道:「正是。在佛學上來說,我們似乎一直在小乘中打轉。」
兩人此刻已走過大半山谷的路,正巧一塊大平巖豎在那兒,約莫有一層半樓那麼高。
「我倒不知道有這麼一塊巨巖在……」談笑嘿嘿一笑,招呼道:「咱們上去坐吧!」
便是,一雙驕影竄奔而上,各自以曼妙的身法並肩坐了下來。
這廂的騰躍,便見這些日子來的不同。
「在氣機運轉是大大的提升心身合一。」談笑點頭一笑道:「就以方才躍身上來而言,幾乎已是意想形動。」
閻霜霜也有這點感覺,不由得生起一個好奇的念頭來,道:「真正在心境上的修為是如何,或許是憑你我空口討論無法確切得知。」
「你的意思是乾脆實證一番?」
「談公子認為如何?」
「好!」談笑哈哈大笑起身,看了一下這巨巖道:「以此地的面積已足夠你我交手!」
閻霜霜也盈盈立起,美絕倫的嬌容上展顏一笑,輕聲道:「談公子,請出手吧!」
談笑在此情此景瞧大美人在月色下如此清麗絕,還真得猛吸兩口氣才能穩了心神。
他挫步,忽的以臂代刀劃了出去。
閻霜霜微微一笑,提氣竄身中曼妙無比的揮動雙袖拍來。袖起,自然而然有兩股罡風罩出。
談笑點了點頭,手臂不稍轉仍舊一式追上。剎時,雙雙氣機互接,震湯湧散開來。
閻霜霜的雙袖如神,靈動中幾乎是變化莫測的在彈指間有了三十六次的震動。
每一回的震動,都是在於消除對方的氣機。
不僅是如此,甚至可以因勢力導,在自己的雙袖威力上更富有難以預測的變化行軌。
誰也不知道她的一雙香袖會從哪個角度攻下。
連閻霜霜自己也不知道。
在談笑的手臂來看,一式就是一式。
一點變化也沒有。
沒有變化,是因為這一式已經是無可取代的一式。
說這一式的出手快,的確是驚鴻般的閃過。
若說這一式慢,因為融合天地之力拔悍而出。
是驚天動地的感覺讓人家「以為」慢。
就好像在山崩地裂中,它來的是非常快。但是,那種情景入目一絲一扣在心的清楚,讓你以為並不是很快。
談笑的出手就是這樣。
雙袖、一臂終於交雜在一起,「轟」的大響裡所站立的巨巖為之震動石碎。
一時間,兩人腳下各有碎石飛射,有如煙火般的四射。當然,在岩石的落雪早已蒸發成一片蒙的白氣。
喘息!
在煙霧水氣中喘息!
談笑長長吸了一口氣,閉目了片刻後才睜開眼來,這時,碎石早已落定,水氣亦已散盡。
閻大美人呢?
一雙晶瑩曼妙的眸子如東方天際的星辰望來,雙雙停頓了片刻,笑了。
「你沒怎樣吧?」閻大美人關切的問著。
「哥哥我好得很!」談笑「格格」的笑道:「你呢?」
閻霜霜搖了搖頭,輕聲道:「沒受什麼傷!」
談笑一屁股坐了下來,拍拍身旁的空位道:「哪,坐吧!方才一戰大概是有點明白了。」
「嗯,約莫可以知道一點地方。」閻霜霜邊坐下在郎君身旁,邊紅著臉道:」方才出手時,雙袖的變化雖然是神妙非常,但是……似乎並不是我的心意可以制。「「對了!」談笑撫掌笑道:「就是這樣,以剛才哥哥我的出手,以臂代刀砍出雖然較以往威猛強悍,但是……」
閻霜霜關切問道:「但是如何?」
瞧她這般關切神情,誰看了都知道是出於內心真誠,談笑也不得不為之動容感動。
「哦,是缺少了一點……心」談大公子的眼眸一亮,道:「對,是心,心中的平和慈悲,無我無他無一切眾生無一切世間法界!」?菩薩我法二執已亡,見思諸惑永斷,乃能護四念而無失,歷八風而不動。惟以利生念切,心心為第九種風所搖撼耳。
八風者,憂、喜、苦、樂、利、衰、稱、譏是也。
第九種風者,慈悲是也。?大智度論談笑哈哈大笑道:「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蜜神功最主要的心修就在於‘心觀無相’四個字。」
閻霜霜展顏一笑,道:「是!本門修持法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一心圓法界’,若能達到此境便是了!」
佛經千萬,全數說一。
空!
談笑仰首蒼穹,長長噓出一口氣道:「家師曾經說過,他的名號‘忘刀’甚實並非是刀法至上境界。」
閻霜霜輕輕頷首,用心在聽著。
「無論是刀中至極或是一切法,最上妙境是在‘無’上。」談笑微微一笑,道:「那該是何等境界?」
兩人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想到一件事。
在全黑的屋子裡演練大自在神功並不是心法原意。
「應該是在有所光明中,眼有影而心不落!」
這句話他們都沒有說出來,也都明白對方想到了這點。
這是一種很奇妙,很難解釋怎麼會彼此知道的。
是不是心底的想法到了眸子告訴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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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香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心中倒是挺高興的,小姐和談笑終於要在陽光下「坦城」相見,那最少表示談笑已有為這件事負責的準備。
在那個時代以前,甚至以後數百年裡,這可都是一件大事。
大到事關一個姑娘人家的貞節。
「我們是為了天下千萬蒼生。」閻霜霜在屋內勇敢的看著談笑,神情相當堅決而嚴肅,道:「所以,你不必為現在的情景而愧疚,也不需要負責。」
真是一個令人佩服的女人。
談笑長長納一口氣進入丹田,眼瞳子裡看的並不是閻大美人那身嬌粉柔的胴體,而是一位聖者,一位值得他打從心底尊敬的人。
他眸子裡的表示,已勝過了千言萬語。
「橫出三界是以力、以意、以身、以心來導氣。」閻霜霜輕聲道:「特別是意導氣機和身導氣機會有逆行相反的情況。」
這可需要相當強念力才能做到。
當你出拳時,自是氣貫於拳,罡風擊出,但是,在這門心法中卻是採取了相反的意念。
一旦練成,那麼氣機運用收放便在一念中內外上下交轉,虛實有無互換。
以之對敵,一招一式盡是神鬼莫測之能。
談笑點頭一笑,道:「明白了,我們試試吧!」便是雙雙納氣丹田,緩緩張腿蹲了下去。
心念互動間,他們伸出雙掌對向對方的手掌上。
剎時,雙方氣機交觸各自震動了一下。談笑沉氣於腿,左右交換蹲坐姿勢,那對面的霜霜亦是相同,立即兩方的氣機在中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氣機像若有形,伸吞之間已逐漸融合成一體。
甚至,到了後來,談笑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氣機和閻霜霜之間是完全緊密結合的。
可以說,她的每一股內力湧出自己可以加以利用,相同的,自己的內力也可以無滯無礙的在她意念中運用。
橫出三界!
就是一切沒有我執,彼此意念相通,氣機反覆源源運用。可以想像以之用來對敵,那真有數倍的功效。
兩人這廂演練下來,足足過了三個多時辰,直是東方天明從山林吹來陣陣的晨風后才從這境界裡醒了過來。
彼此互望了一眼,不由得失笑出聲。
好像剛從河裡爬上來似的,全身大汗淋漓,在這種冬夜寒地之際竟可臻此,可見有多驚人之處了。
「快點穿上衣服!」談笑輕聲道:「如今氣返丹田,最怕寒氣入侵,有傷了內脈。」
這點道理就像現代人學內功的人都知道。
在運氣之際,最怕吹電扇或是吹冷氣,必病!
閻霜霜耳裡聽著郎君的關切,紅透雙頰,別過身去急急取了衣服穿起來。
咱們談大公子瞧著眼前這位大美人如此神態,心中壓根兒不敢稍有動念,便是提了衣物草草一穿,打個哈哈道:「我先出去了,你是姑娘人家慢點兒穿,嘿嘿……」
後頭「嘿嘿」那兩聲可是掩飾著尷尬。
談笑這一開門閃身出來,可見著了紅香擁衾站在雪地中直往屋子門口張望著。
「耶?昨晚你一夜都站在這兒?」談笑不禁有點訝異。
「是呀!」紅香嘻嘻一笑,道:「人家擔心你們會出了什麼意外嘛!」
這句話可真夠思量的了。
談笑尷尬一笑,道:「早點準備了?」
紅香伸了伸舌頭,作了個鬼臉,邊跑邊道:「別急,待會兒我就弄好了。」
她一溜煙的跑了,談笑微哂的搖了搖頭,回看了一眼練功房門,那閻霜霜還沒出來。
談大公子深吸了一口氣,便是信步的往谷外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回想方才練功的情景,反思量推敲著「橫出三界」這一式妙絕所在。
便是,手足也隨之舞動了起來。
這下邊走邊舞著,若是在鬧街上人家還以為是瘋子。談笑一時舞得興起,乾脆放足狂奔起來。
剎時全身氣機舒暢,舉手投足間大感快意。
「嘿嘿,看來你頗有進境!」驀地,有人在一塊岩石上冷冷一哼,道:「士別半個月,成就似乎是非凡!」
談笑愕然止住了身勢,往那出聲的方向望去,正是各申舒雙臂抱胸冷然的望來。
「耶!你這座秘谷不是已經輸給哥哥我了?」談笑嘻嘻笑道:「怎麼又回來了?」
「從哪裡輸去的東西就從哪裡討回來!」各申舒全身骨節一串響動,哼道:」現在,我就是要討回我的東西!」
談笑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頭道:「看來這十來天你也不是白過的?」
「當然!」各申舒昂首道:「大摔仙十八跌神妙非常,上回一戰而敗,本某已發心苦練!」
上回各申舒可以說敗得很不情願。
照理一般情況,他是該會贏的。
咱們談大公子此時也正想找個人來印證近日所學,當下拍手笑道:「好呀!總是要有人心服口服的才是!」
各申舒冷笑一聲,已自岩石上竄躍過來。
好快似電,各申舒雙臂一挺便扣向談笑而至,至尺前忽的變化莫測。
好強猛的罡氣出自對方的十指,其間靈動變化真不可以筆墨言語來形容。
這小子還真是下過苦心勤練。
談笑嘿的一聲,吸氣而退,誰知在最後剎那,那各申舒上氣機赫然暴漲,硬生生的困住談笑的退路。
一照面,就是生死搏鬥。
而且和上回不同的是,談笑這回可沒有臥刀在手。
談大公子哼了哼,身形閃動間兩臂張展有如鷹揚,立時,前胸大開空門百出。
各申舒眉頭一挑,冷然一笑想著,這小子是不想活了,便此十指真力往談笑胸口而來。
談笑喝聲自丹田,雙臂半曲向內有如抱。
奇妙的是,全身氣機自右掌傳於右掌,在周身繞行了一週又由右掌出,如此迴圈不已。
各申舒只覺得自己十指上氣機有如撞碰上一團綿球,反彈往兩側滑去。
這一剎那愕然,已讓談笑有了出刀的機會。
刀出,逼各申舒閃身。
身形一閃,出於急退意念,談笑的刀已連砍而至。
連砍在他身上六處穴道。
各申舒卻沒流半滴血,當然也沒死。
他幾乎不敢相信那麼快、那麼猛的刀砍在自己身上,竟然在收放間只以氣機點住了自己的穴道。
敗了!
各申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又敗了一次。
而且,這回比上次更慘——
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