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羽又是苦笑,點點頭,半晌才道:「那時吳昊剛出的是掌!所以羽梗竟然受了他的掌風影響穿往他掌上而去──」
杜鵬笑道:「這不好嗎?出拳的破拳,出腿的斷腿……」
「不好──」李北羽道:「如果那個人功力深厚,只怕半途那羽梗就得斷──另外,如果有人用上大移轉神功之類的氣機引導,這離別羽只怕成了廢物!」
不錯!離別羽如果隨時會受到對方的氣機回力影響,只怕對方發覺後,每回出手即離,那羽梗便要次次落空。
杜鵬也是一嘆,道:「禿鳥,別灰心,失敗為成功之母……」
李北羽真的苦笑了,搖頭嘆氣道:「咱們到園中看看那位顧秋全顧大壇主準備的怎樣了?」
園中已有人,時已屆子時。
顧秋全心不甘情不願的倒豎靠到樹幹上,那李北羽和杜鵬正好自房中走來。
嘿,園子里人可不少。
玉楚天當先嘆氣走近道:「禿鳥、大鳥──,沒辦法啦,我那寶貝妹子偏偏要在此時和那個百里憐雪在此賞月飲茶……」
小閣上,玉珊兒和百里憐雪可談得樂呢!
暗中,還有一個人踱步而出,是高拯!
玉楚天苦笑道:「高壇主說這檔子事沒他一份不行……」
杜鵬苦笑道:「還有沒有?」
「還有一個!」一個嬌滴滴聲音由花叢隨人冒了出來,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就是我──。」
「你?」杜鵬看著玉珊兒貼身丫環碧荷苦笑道:「你不去睡覺,這麼晚了湊什麼熱鬧?
「
碧荷臉上一紅,道:「我喜歡──」說完,雙眼兒竟媚笑溜定住杜鵬猛瞧。
乖乖,這姐兒可是看上我了?
杜鵬向李北羽做個詢問解危的眼色。
那李北羽果然很夠朋友的大笑道:「碧荷姑娘──,天晚風涼不怕傷風?」
「不怕──」碧荷口裡回答,眼睛兒可沒離開杜鵬半分。
「那就好──」李北羽點頭道:「我們這隻大鳥的武功不太好,到時可就要麻煩姑娘你多多照顧了……」
喂、喂──,這算那門子朋友?
杜鵬才要惡狠狠的瞪那幫自己兩肋插刀的「朋友」,李北羽已笑道:「不過……」
這句「不過」,立時把那杜鵬的髒話吞了回去,且靜待下文。
碧荷立卻道:「不過什麼?」
「有雨點事特別重要──」李北羽道:「第一,你必須請玉大小姐和那位百里哥兒換個地方談情說愛……」
碧荷一皺眉,點頭道:「這點──,我想小姐和我情同姐妹是會幫忙的──第二點呢?」
杜鵬在笑,玉楚天也在笑,甚至高拯和倒立的顧秋全都在笑;因為他們覺得李北羽這小子一定有個很好的法子來刁一刁這丫頭。
李北羽輕咳了一下,才道:「那就是我這位杜朋友喜歡乾乾淨淨,香噴噴的美人。所以……,咳──,能不能請姑娘你先淋浴一番?」
這話一齣,幾個男人立卻難過的要命。
你知不知道。一個人想大笑又得忍住時是多麼難過的一件事?
不知道?不知道下回你試試,保證比內急找不到毛房還要難過。
咱們碧荷姑娘臉色變了數變,才長吸一口氣道:「晚上來的人什麼時候會到?」
「不知道──」李北羽聳肩道:「他們沒告訴我──」
廢話-碧荷一咬牙,點頭道:「好──」
說完,她即一轉身上了小閣和玉珊兒低聲談了起來。
片刻,玉珊兒和百里憐雪竟真的離去。
杜鵬朝李北羽一笑,道:「你總算夠朋友……」
李北羽可不敢這麼想,只是道:「躲起來吧──,那些朋友們快來了……」
玉楚天道:「李兄已經知道他們的行動時刻?」
李北羽一笑,道:「女人有第六感,男人也有啊──」
狄雁揚早已潛伏到玉風堂後院許久,看著李北羽等人各自散開了去。
他心裡一笑,這院子可真費心思擺了那張黑網。
只是,自己是由前門翻牆進來的。
狄雁揚和所有殺手不同的一點點,他認為自己要殺的人都該死,所以從不偷偷摸摸的從後門來,而是光明正大的由大門進入。
雖然,同樣是翻牆跨脊,可是心態不同,自信不同!
不同的自信,不同的生死!
子時過一柱香,狄雁揚已然由所隱藏的樹梢上看見十數道人影到了玉風堂牆外巷子。
個個蒙面,個個矯捷,只是仍可以看出其中有兩個是女人。
此時,院子裡頭似乎也有了動靜。
狄雁揚當先看到的是玉珊兒和百里憐雪也潛回了院子內,兩人往左側躍去藏住。
此時,院中情勢是,玉珊兒和百里憐雪在東方位,李北羽和玉楚天在南方位,西北則是杜鵬和高拯。
至於那位倒立的仁兄則是正北方了。
狄雁揚暗暗一笑,見那些蒙面殺手到了後院牆外,便無聲無息一字排開。
顯然個個身手不差,默契也夠。
他方凝神細數這一十四名殺手的行動,已然知道兩名女人各位於第四位和第七位;至於第九位那個氣勢特別凌人的,想來就是張瞎子了──狄雁揚計算好出手的角度、方位;這時,那十四名殺手已同時一躍身翻牆而來。
便此時,我們那位碧荷姑娘可已經洗好了號稱破女人記錄的澡,衝到院子來呼叫:「杜鵬──,杜鵬──,你在那裡──?」
便這一莽撞,那十四名殺手已翻過牆往下落,那知忽傳來這一叫聲,個個心裡一愕,丹田納勁,加速便往下墜。
墜,墜入風鈴大綱!
李北羽暗中早已感受到有人躲在東北方位樹梢上,稍一沉思已知是狄雁揚來斬殺手啦。
心頭暗自計較,忽見十四名殺手自牆外躍入的同時,又巧碰上那碧荷的這一叫。
精彩!
立時那網受眾人一蹬,當下便叮叮噹噹不已!
眾蒙面人方一愕,又見一個人倒立緊靠樹幹,不禁齊齊傻住。
顧秋全早就一肚子火了,眼見這些呆瓜一個個白痴樣,便是以左手支地,右手自地上持起長鉤一拉活結。
立時,那張網又嘩啦大響中全鬆了開來。
那些蒙面漢子鬥受這一攻擊,個個驚駭便往上躍去。
此時,高拯、玉楚天、碧荷紛紛出手。
顧秋全可沒忘了天生我材必有用,身子一翻竟又由地上撩起三根長鉤,便一瞬間,以鉤扣鉤,四鉤一串,人已到了半空之中。
十四名刺客忽的受到兩陣驚嚇,緊接著三名高手的攻擊,除了其中六個躲過玉楚天三人的攻擊外,已有八個人又躺回地上。
顧秋全大笑,身子三翻,腿上三踢;一踢一長鉤,立時三隻勁鉤又打了三名蒙面刺客下來。
狄雁揚注視場中變化,剩下的三個人果然是那兩名女人和氣勢特別的漢子;這三人,該是張瞎子和葬玉、埋香了──-果然,那漢子拆下頭上面罩,便是張瞎子。
只見他冷笑道:「嘿、嘿──,老夫今晚是自投羅網啦──」
「可不是?」李北羽笑嘻嘻走出來道:「做生意有賺有賠嗎──,那有每回吃甜頭的……」
「名言、名言──」杜鵬也笑的走出來大聲應和道:「就憑這句話足可以流傳千古──。」
張瞎子睜開那隻右眼環顧眾人冷笑道:「你們以為留的下老夫?」說完,掌上翻出一把短刃,便往李北羽而來。
同時,另外兩名蒙面女人亦出手往玉楚天和碧荷攻到。
玉珊兒此時忽的往前一竄,目標是攻擊碧荷的那名殺手。
百里憐雪也隨之躍了出來,攻擊的人是另一名攻向玉楚天的蒙面殺手。
李北羽誰來救?
高拯和顧秋全此時要阻擋張瞎子已是不及,便此時,玉楚天放下攻擊的殺手,一翻身使自張瞎子左側攻到。
張瞎子一哼,身勢一頓上揚,右臂劃弧反撩向玉楚天。
這一變招,來得快且猛!
另端,兩名女殺手受了玉珊兒和百里憐雪的阻擋,雙雙揚身往上。
便此刻,狄雁揚出手!
「雁揚青空,盡殺殺手!」
交手只一回合,那兩名女殺手的頭罩和髮絲全都散了開來。
兩人果然是女人,已墜地而亡,卻不是葬玉、埋香!
狄雁揚在半空往下一瞧,已知不對!
此時,躺在地上原先最早落地的兩名殺手竟雙雙躍起。
葬魂玉針和埋魄香蘭同時出手。
狄雁揚此時已知那兩名女刺客故意做出女人樣是為了欺騙自己現身,如今反成了人家的獵物。
好狠的心思!
狄雁揚已聞得淡淡蘭香,心神一震,復足下地五會穴一痛。
當下氣機一逼,便生生將葬魂玉針彈出,人卻往牆外落去。
那端,張瞎子連出六劍,玉楚天這時方明白張瞎子的目標就是自己;所謂攻擊李北羽只不過引自己來救。
本來,李北羽這種小角色怎會引得了這等高手下手?
玉楚天到了第五劍已無轉圜餘地,眼前第六劍已是將透腔而至。
玉楚天苦笑,張瞎子得意;李北羽可不會白痴站著。
只聽他口中大喝一聲,竟自後抱住張瞎子的腰,雙雙往地上一僕。
這下,張瞎子的刀鋒便僅劃過玉楚天的外袍。
張瞎子給李北羽這死命抱住,心中一惱,暗想,小子找死。
當下,右腿後踢,身子左轉,左手同時反扣李北羽左肩,右手掌上短刃便砸了下去。
玉楚天大喝,右手一振,長劍如虹削向張瞎子。
張瞎子一朗笑,將李北羽對向劍鋒迎去。
同時,右手刃勢不減,已到李北羽面前。
這下,場中人人心頭一驚。
張瞎子以背面李北羽身子擋玉楚天劍鋒,同時手上短刃砸下,只怕這隻禿鳥真要命歸黃泉了……
李北羽可不願那麼笨,白白叫人捅上兩刀。
只見他忽然身子往下一蹲,用的竟是蒙古摔跤法,將張瞎子自背後舉起,倒拗向後翻!
這下,張瞎子手上短刃一偏,只能劃破李北羽左肩;同時,整個身子一倒後翻,反而是迎上了玉楚天的來劍!
「漂亮──!」杜鵬拍掌大笑道:「禿烏有一套……」
這話,張瞎子只能聽到一半了,那玉楚天這劍來的又急又勁,一下子便震破了他的心脈。
另端,葬玉、埋香眼見張瞎子遭了玉楚天毒手;兩人口中一嬌喝,雙雙四掌一擊,立時自兩人身上冒出一團濃霧來。
其中,尚有蘭花淡香飄散!
百里憐雪臉色一變,驚道:「埋魄香蘭……」
隨叫聲,百里憐雪已當先往後躍去。
而此時,一抹銀光淡影,已自煙霧之中閃現!
李北羽掙脫張瞎子屍體,鬥見葬玉、埋香菸霧冒出已知不對!
此時,又見那葬魂玉針破霧而出,目標是玉珊兒!口裡一驚叫道:「小心──」
玉珊兒一聞蘭花香味已知不對,待要退已見那光芒到了眼前;手上一抬,那把天下聞名的玉扇已拍出撞上玉針。
便此一運氣,鼻裡又多吸口埋魄香。
玉珊兒只覺體內氣機一滯,那葬魂玉針又悄然無聲自下三路而來。
玉珊兒拼住一口真氣,身子便往右一閃!
便此時,第三根真正致命玉針已射往胸口而來。
李北羽此時已盡力前躍,雙手一抱住玉珊兒,竟叫那玉針打入體內!
前後三針,其間只不過是剎那間的事。
待玉楚天等人齊齊摒氣大喝攻向煙霧中的葬玉、埋香,那李北羽和玉珊兒已然雙雙倒地──
顧秋全長鉤一振,便自上方罩下霧中人影;玉楚天和高拯則自前後夾擊!
那杜鵬則繞了過來,急扶起李北羽大叫:「禿鳥──,禿鳥──」
百里憐雪也不慢,急抱了玉珊兒便往雲遊居而去。
杜鵬望那李北羽臉色發黑,再見百里憐雪離去背影,不覺咬牙切齒。
此時,身後只聽兩聲嬌喝,杜鵬猛一回頭,先見兩道倩影往牆外而去。
隨即,玉楚天大喝:「留下解藥──」
隨喝聲,玉楚天、高拯、顧秋全已高揚亦躍了出去。
杜鵬注視院子一下子沉靜了下來,輕嘆一口氣道:「好啦──,禿鳥,別裝了行不行-。」
說也奇怪,李北羽竟然能睜開那雙猴眼,並且露出笑容道:「大鳥──,假裝一下做做姿勢不行啊──」
「碰」──,杜鵬立時放開了手讓李北羽腦袋撞石頭後才道:「裝個屁!人家都走光啦──你說,你身上故意留下那什麼葬魂玉針幹什麼?」
「回力問題──」李北羽嘆道:「我想知道咱們那位葬玉姑娘出手的回力到底有多巧妙……」
「開玩笑──」杜鵬沒好氣道:「你為了改良那鳥門子」離別羽「的手法,竟然……」
玉風堂裡的藥並不少。
玉滿樓不過花了一天的功夫就解開玉珊兒身上的埋魄香蘭。
玉珊兒撐起身子道:「爹──,女兒身上的毒是不是已經解了──?」
「不是──」玉滿樓沉聲道:「迷魂方面解了,所以你能醒來;至於毒素方面……,唉──,只怕唯有當今天下第一名醫王大夫能解了……」
「王大夫?」玉楚天訝道:「可是」天下三王「中的」藥師王「王泰元?」
「不錯──」玉滿樓皺眉道:「設非藥師王的醫治,只怕珊兒體內劇毒是無法解開的了……」
玉楚天吶吶道:「那……那李北羽的傷……?」
「更嚴重──」玉滿樓瞧了玉珊兒一眼,道:「他為珊兒捱上的那一針只怕連藥師王也得大費周章一番……」
玉楚天咬牙恨恨道:「可惡那兩個魔女,昨晚竟然讓她們跑掉……」
衛九鳳此時推門進來,朝床上玉珊兒一笑,道:「珊兒──,身子可舒服些……?」
玉珊兒點點頭,四顧道:「百里哥哥呢?」
「百里哥哥……百里哥哥……,」玉楚天嘟嚷道:「你的百里哥哥見危不救,自個兒先逃命你還記得他──李兄救了你,你連謝都不想說一聲……」
玉珊兒哼了一聲,似要發作。
那衛九鳳一笑,道:「天兒,快去看看那位李先生怎樣了──別跟你妹妹嘔氣……「玉楚天恨恨瞪了玉珊兒一眼,轉身大步的出了門去。
衛九鳳搖頭一嘆,皺眉道:「滿樓──,珊兒身上的毒……」
「不礙事──」玉滿樓道:「只要珊見不妄動真氣,那毒只會潛伏著……」
「我不要──」玉珊兒叫道:「這樣……這樣……,女兒豈不是成了廢人?」
「廢人好過死人──」杜鵬一腳跨了進來,後面跟著滿臉憤恨之色的玉楚天。
玉滿樓一愕,道:「怎麼──,李兄弟他……」
杜鵬一聳肩道:「沒死──」
「不過跟死人差不多了……」補充的是玉楚天!
玉滿樓皺眉道:「為什麼?迷魂的毒不是解了嗎?」
「那小子去找解藥啦──」杜鵬苦笑道:「找埋魄香蘭的解藥……」
「聽好──!」玉楚天盯著玉珊兒道:「只是找埋魄香蘭的解藥!」
這話很明白,李北羽要找的解藥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玉珊兒!
問題是,他上那兒去找?
藥師王如閒雲野鶴,天下有誰知道他在那?連玉風堂的堂主玉滿樓都不知道的事,李北羽會知道?
答案是否定的!
那麼,另外一個可能是什麼?
最簡單的,李北羽找的人是葬玉、埋香!
李北羽去找葬玉、埋香,那豈不是自己送死?
李北羽是被架著到了雅竹小館。
左方是高拯,右方是顧秋全。
他們一路由雅竹小館的門口直到了後院,然後等著吳昊剛的出現。
吳昊剛來的很快,臉上依舊堆滿了笑容,只是右掌上已纏了紗布。
高拯和顧秋全不覺一愕,雅竹小館吳館主的大力碎碑掌名氣絕對不小,這麼重的掌力怎麼會受傷?
連刀劍都砍不下的掌肌怎會被擊破?那出手的人未免太可怕!
吳昊剛「嘿」的一笑,道:「三位夤夜光臨不知……」
「雅竹小館是不是日夜十二時辰經營?」李北羽還能笑:「所以──,在這裡永遠不會有」晚「這個字對不對?」
「對極了──」吳昊剛笑道:「三位的目的是……」
「賭──!」李北羽回答的很快!
吳昊剛雙眉一挑,道:「賭?三位不到前面的搏虎廳去,怎到這後院來?」
「因為東主不在那裡──」李北羽笑道:「東主當然是指葬玉、埋香兩位姑娘……「吳昊剛眼睛一亮,道:「老夫不知道閣下之意……」
「少裝──」李北羽喘口氣道:「誰不知道吳館主你是刀斬門裡頭八大長老的吳昊剛……」
這話,不但吳昊剛嚇了一跳,那高拯和顧秋全也嚇了一跳。
想不到玉風堂總舵的洛陽竟有死對頭的分舵!
吳昊剛經咳一聲,道:「小兄弟──,說話要負責任……」
李北羽可沒有時間磨菇,只見他仰頭大罵了三百聲,才喘口氣道:「兩位妞還不出來?
「
出來是立刻出來,人是葬玉、埋香臉上絕不好看。
以高拯自認罵髒話是一流高手和這位李「找打」比起來真還差上了一大截。
他高拯聽了都會臉紅,這兩位姑娘又豈不會一肚子火燒到了瞳子?
顧秋全搖頭嘆道:「當真天下一絕──」
「沒什麼──」李北羽嘻嘻笑道:「還有更精彩的……」
看來,這位找打先生又想淘淘不絕了。
葬玉冷哼道:「你是來賭髒話的嘛?」
「不是──」李北羽吞回到了牙縫的髒話,彬彬有禮道:「小生是來和姑娘賭個好彩──」
埋香哼道:「死鴨子嘴硬──」
李北羽只是一笑,道:「賭的東西是你身上埋魄香蘭的解藥……」
埋香一聲冷笑,道:「你拿什麼賭?」
「命──!」李北羽還是那般嘻嘻笑道:「就拿我的命來賭!」
這下,葬玉和埋香不禁面面相覷,各自皺眉。
那吳昊剛雙眉一挑,道:「高兄和顧兄可知你是來賭命的?」
「知道──」李北羽道:「不知道就不讓他們跟來了──」
吳昊剛臉上不禁露出欽佩的表情,他從沒看過一個將死的人能死的這般磊磊光明。
葬玉沉聲道:「他們是不是你的朋友?」
「不錯──生死之交……」
「那麼──,他們忍心看你死?」
「他們不得不──」李北羽笑道:「他們來,我死了還有人收;他們不來,我還是會爬來──」
李北羽一笑,又道:「何況我不一定會死──」
葬玉、埋香不信,就連高拯和顧秋全的眼神都表示不信。
李北羽已經中了葬魂玉針和埋魄香蘭的劇毒怎會不死?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埋香眼神一凝,道:「你何必急著尋死?」
葬玉接道:「為了以命換那位玉珊兒的解藥?」
李北羽不置是否,只是聳肩一笑,道:「不敢賭嗎?」
葬玉一咬牙,道:「怎麼賭法?」
「簡單!」李北羽用手一指右邊道:「埋香姑娘將解藥丟到右邊五丈外,我就從這裡爬過去撿……」
葬玉道:「還有呢?」
李北羽一笑,道:「從我開始爬,你就可以任意用那什麼鳥的葬魂玉針射哥哥我的背……如果李某拿到解藥還沒死──,那哥哥我就帶走了……」
這話,說的人是笑嘻嘻的,聽的人可是臉色一變。
一時,每個人都沉靜了下來。
這傢伙是不是瘋了?天下有誰敢以背接葬魂玉針?只怕這五丈來還可以捱上百兒八十根!
葬玉臉色陰晴不定,那埋香竟也會微微發抖。
要知,果真讓這小子拿瞭解藥,那豈不是把葬玉埋香的名聲踩到了腳下,臀下坐?
李北羽嘻嘻一笑,咳了兩聲道:「怕?」
埋香冷哼一聲,手自懷中揣了一包解藥往那五丈處一扔,道:「有種你去拿──」
眾人的心,隨著那解藥落下而往下沉。
就令是吳昊剛也不禁掌上出汗。
只因,這個洛陽名混混李北羽竟然有他可怕的一面。
而這種可怕,已經超出了生死之外。
一個人到了敢搏命不怕死,他便是天下最可怕的人!
十年來,這個天天打架的李北羽,是不是會死在雅竹小館的後院?
每個人的目光隨著李北羽一寸一寸往前爬的身影,心也一寸一寸往上提到了喉頭!
葬魂玉針已然在握,葬玉的手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當李北羽爬到第一丈的時候,葬玉一咬牙、出手。
一穴而沒!葬魂玉針已然透入李北羽左方肩井穴!
李北羽左臂似乎一軟,卻依舊咬牙以右臂撐住身子前進。
到了第二丈,那葬魂玉針又至,擊的是右肩井穴!
這下,只看的高拯雙拳緊握,那指甲已箝掌出血;顧秋全則是雙目盡赤,牙根緊咬,額上青筋暴突。
那李北羽似乎是身子抖了一抖,以雙肘往那第三丈爬去。
葬玉額上已有了汗,第三針捏在手上兀自抖的不停,一咬牙,第三針的落處是右腰齊穴!
李北羽似乎悶哼了一聲,仰頭喘息全身波動不已。
那高拯已忍不住大叫:「住手──」說完,便要前衝。
忽的,一個人緊緊抓住自己,是顧秋全!
高拯大怒回頭斥道:「你忍心……」
話停於一半,因為顧秋全雙目流得不是淚,是血!
他咬牙一嘆,道:「別壞了李兄的大志豪氣……」
高拯身子顫抖,喉頭咕嚕咕嚕響了老久,才咬牙回頭;只見,那李北羽竟然仰天嘶啞笑了兩聲,還能爬!
葬玉幾乎駭然的連手上針都握不住。
眼看,李北羽已經到了第四丈。
葬玉心神已是茫然,是什麼力量促使這個人有這麼大的豪氣?
她為之心折!
埋香的眼神也很奇怪。
那是充滿了各種複雜表情的交錯,最後竟溶匯成一種──愛!
吳昊剛呢?
他奇怪為什麼對眼前這個混小子關心了起來。
雖然,他是敵人;是個可敬的敵人!同時,吳昊剛心裡發毛,更是個可怕的敵人!
第四針出手!葬玉是帶著淚出手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淚。
她已經殺過不少人,而且絕大部份是晌噹噹的英雄豪傑。
她從沒哭過!
從十三歲開始,她已經流完最後一滴淚水。
為什麼,現在那已枯竭的淚水又會流出來?
世界上,有什麼力量可以讓已死亡的心靈又重新活了過來?
她茫然,茫然中出第四支葬魂玉針!
第四針打中左腰齊穴!「僕」的一響,李北羽臥倒於塵揚中。
立時,五個人五聲驚叫!驚叫,已無敵友!
月,依舊輕懸於半天。
人?五個影子佇立不動,只是呆望著四丈遠的不動身子。
高拯已無淚,顧秋全已無心。
葬玉呢?埋香呢?
「好漢子!」高叫的是吳昊剛。
這一叫聲同時,那李北羽竟然還能動,以指抓地!
一寸、一寸,往那第五丈而去!
每個人的眼神充滿了不信、訝異、震撼、和──狂喜!
葬玉沒打出第五針!
因為她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感情。
當人有了感情,他就不會破壞一切的美!
李北羽當張口咬住藥包的時候,每個人的心中充滿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美,這種美,就是人類至極不屈的美!
武林器戰史第三千一百二十二頁。
時:明神宗萬曆四十年十月七日,夜。
人:李北羽、葬玉。
地:洛陽雅竹小館。
勝:李北羽。
評語:引用高拯所說之言──「李北羽之勝,勝於」氣「一字;以豪氣驚人,以壯氣服人。以此氣,天下中無人可敵!」
補註中,引用的是葬玉的話:「我出不了手。第五支葬魂玉針已被我在掌中指尖捏碎!
而原先射出的四根針,如同反照似的錐痛我的心──」
杜鵬等所有的人出去了,才一槌床上的李北羽道:「禿鳥,又是大豐收?」
「差一點!」李北羽嘆道:「如果那妞打出第五支針來收穫會更多……」
杜鵬笑道:「真虧得你從小不小心被你娘浸到百毒中,才能練得百毒不侵……唉──,因禍得福──」
「福?」李北羽壓仰聲音叫道:「你去浸浸看──要不是哥哥我七代祖先留下來的大金還魂丹……」
「好啦──,這掌的你已經說了九百三十七次啦──」杜鵬嘆道:「怎樣,對那迥力變化有沒有多瞭解一點?」
李北羽方自點頭。突然笑道:「你那位痴情的妞兒來了……」說完,臉色便自轉了黑。
杜鵬一嘆,門口端蓮子燉雞湯進來的不是碧荷還有誰?
杜鵬再嘆,道:「禿鳥睡了,這湯……」
碧荷輕嗔道:「給你喝的──,一夜沒睡了……」
杜鵬苦笑,窗外晨曦已。他搖頭道:「我……」
「你什麼──?」碧荷看了「熟睡」的李北羽一眼,道:「昨晚你和玉少爺一起偷偷溜到雅竹小館看李公子挨針,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杜鵬一愕,道:「你也去了?」
「當然──」碧荷又瞅了李北羽一眼,嘆道:「李公子平日一副狂妄自大的樣子,想不到也有這般豪壯之舉……」
他奶奶的什麼「想不到」!
李北羽窩在棉被裡頭的肚子罵了千百遍,真想就此躺下床好好仰天長咒一頓;只是他可沒忘了現在是「病」中。
目的呢?當然是要那位玉大小姐來慰問。
杜鵬道:「你自個兒去的?」
碧荷點點頭,道:「小姐要我去看看李……公子是怎麼個取得解藥──」
杜鵬眼睛一亮,道:「你告訴她啦?」
「沒有!」碧荷竟然搖頭!
沒有?沒有你還敢站在爺爺面前?
李北羽只差點要忍不住跳下床學那孫悟空大鬧天庭一番。
注:西遊記仵者吳承恩,號射陽山人,明淮安府山陽縣(今江蘇省淮安縣)人,約生於西元一五00年)明弘治十三年,庚申(,卒於一五八二年(萬曆十年)左右。
又注:萬曆十年亦是名相張居正歿時。
再注:西遊記為吳承恩晚年所作,至李北羽(萬曆四十年)時,已見廣流傳於世。於此引用,乃加強李北羽當時心情之懊惱。
杜鵬叫了起來,道:「沒有?這麼……這麼……的事你竟然沒告訴小姐?」
「這麼什麼──?」碧荷哼道:「我們小姐也跑去看啦──」
哈──,原來如此。
李北羽躲在棉被裡頭可樂啦。
耳裡只聽杜鵬煞風景道:「玉大小姐不會自己一個人去吧?」
「當然不會──」碧荷嘆道:「是由百里公子陪著──」
幹!杜鵬肚子裡面罵完了九十九聲,終究忍不住罵出第一百聲:「他奶奶的──,那臭丫頭竟然還叫那臭小子陪著──看戲啊──」
「你兇什麼──?」碧荷端酸了手,火氣也上來了:「這湯喝不喝?你這個人有良心沒有──」
不喝白不喝,這是杜鵬的原則之一。
立時,將那湯送到嘴邊,又放了下來。
碧荷一愕,道:「怎麼不喝?」
杜鵬搖搖頭,道:「等禿鳥醒來時給他喝──」
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夠朋友啦?
李北羽感動,碧荷也感動。
她一點頭,又深深注視了杜鵬一眼,方才轉身出去。
碧荷一走,那杜鵬便大口喝起雞湯來。
李北羽一翻身起來罵道:「大鳥,你有點良心吧──」
「當然有──」杜鵬笑道:「你有沒有良心?」
「什麼話──」李北羽叫道:「比你有的多……」
杜鵬點頭道:「有東西是不是會分兄弟我一半吃?」
「當然──」李北羽回答的可真豪壯。
「這不就結了──我們一人一半,你先吃和我先吃是不是一樣?」。杜鵬可真理直氣壯。
李北羽還能說,只有等杜鵬把剩下的一半給他。
杜鵬果然遞了過來,只是,遞的是空碗!
李北羽不奇怪不行了:「你剛剛是不是說一人一半?」
「沒錯!」杜鵬竟然還能笑著回答。
李北羽忍住髒話道:「這個碗裡頭,好像沒湯了?」
「對!」杜鵬笑道:「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的那部份是下面一半!」杜鵬抹抹嘴巴道:「所以──,為了喝到我那一半隻好連你的那一半一起喝了……」
交友不慎,夫復何言?
這下,李北羽真的是躺上床上呼呼大睡。
他當然知道杜鵬為什麼不給他喝的原因,因為他正在運功揣摩葬魂玉針打在身上的回力;氣機在五個針孔上游息。
原先在院子中的一個,加上雅竹小館中的一個;個個不同。
此時若讓雞湯的熱力一透入,只怕全身真氣將要大亂。
杜鵬絕對是夠朋友的人,雖然有些方法很折磨人!
朋友,就是你能放心把自己交給他。
尤其,生死關頭的時候!
現在,李北羽正用無上逍遙心法揣摩那些針孔的迥力;人,已如死;全身機能已陷入極端敏銳之中。
這是最殊勝成就的心法,也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一種。
優點和缺點,本來就是同時存在!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逍遙心法,如鯤化鵬,展翅九千里!
玉珊兒依窗沉思;一旁,碧荷靜立未言,只是默默陪立。
半晌,玉珊兒才嘆道:「那臭……李公子已經躺了三天三夜未醒?」
「是──」碧荷恭敬道:「老爺子每天都去看了幾次,只是搖頭嘆氣,無計可施……」
玉珊兒一嘆。
那碧荷又道:「老爺子已下令天下玉風堂弟子尋找藥師王,只是仍未得到王大夫的行蹤……」
玉珊兒雙眉一皺,還是未發一言。
半晌,只是又一聲長長的嘆氣──
碧荷輕咬唇,道:「小姐……你……不去看看李公子?」
玉珊兒方自沉思望往窗外,門口,百里憐雪已含笑步了進來,道:「玉姑娘──身子可好了嘛?」
玉珊兒臉上淡淡一笑,立起道:「多謝公子關懷,已經好的多了……」
百里憐雪一笑,道:「今日午後難得天高氣爽,姑娘可願領小生逛逛洛陽名邑?」
玉珊兒臉上一紅,尚自磨蹭。
那碧荷插嘴道:「小姐──,你不是要去探望李公子嘛──?」
玉珊兒一愕,瞅了碧荷一眼方朝百里憐雪道:「百里公子──,我們先去看看李公子再去逛街如何?」
「好──,應該之事。」百里憐雪眼睛一閃,淡笑道:「姑娘請──」
玉珊兒、碧荷、百里憐雪方走出廊道,前方已傳來喧譁之事。
一忽兒,便有兵器交手之聲。
玉珊兒雙眉一抬,哼道:「哼!骨灰房又要多個子!」說完,一轉身使往門口而去。
那百里憐雪眼中光芒一閃,也隨之邁步往前院而去。
前院,正有一名老者帶領六名黑衣勁裝的手下一字排開。
看那老者六旬開外,端的是威猛無比!
地上,已有數名玉風堂弟子躺在一側捂手忍痛,只不叫出聲!
玉風堂的堂訓是:為忠為孝為仁為義,絕不為痛叫!
高拯和顧秋全已然和老者對峙!
那玉楚天亦緩步而出正巧和玉珊兒等三人同時到達。
只聽那老者大笑道:「娃兒──,叫你爹出來!黑旗武盟的黑旗左使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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