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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血 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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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父親。

當他醒來,發現仍舊昏迷,口裡,還是喃喃念著他的名字;一下子,他心痛了起來;一剎那,他又回到二十年前,爹親第一回教他寫字,教他執劍。

而今,教的人心中對他是又愛又恨。恨到,想親手以那把闊劍殺他!

愛呢?

愛到以為他死了,痛不欲生的由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懸崖往下跳。

他的心溫暖了起來,也慚愧了起來。就在流完成年男人後的第一次淚,他豫然的跪在父親面前磕了九個響頭。

然後呢?捏緊聖劍,義無反顧往九嶺山脈蔚藍天。

除惡!

李北羽一下子跳醒了過來。因為,玉楚天在他耳際輕輕說:「百里憐雪走了……。」

那時,李大公子還模模糊糊道:「誰?」

「百里憐雪──,他走了──。」

「呃──。」李大公子又似將要睡著的問:「去那?」

「去九嶺山──。」玉楚天突然對躺在河畔的三個男人大叫:「百里憐雪到九嶺山抱瓊臺上找駱駝決鬥啦──。」

「什──麼──!」三個人同時跳起來,同時大罵。

「他奶奶的,這小子真不夠朋友──。駱駝是大家的,怎麼可以獨吞……。」

他們的速度很快,希裡嘩啦的上了馬。李北羽、杜鵬、蕭飲泉、玉楚天、宇文湘月、玉珊兒、貝雨虹、風鈴,整共加起來是八個男男女女八匹馬的衝上山去。

「你來幹什麼?」杜鵬瞅著風鈴問話。

「姑娘為什麼不能來?」這是風鈴的回答。

「你也來幹啥?」這是蕭飲泉的問話。

「心情好──。」這是貝雨虹的回答。

對於這樣的回答,而且是由兩個女人的口中吐出來的話,你能說什麼?

唯一能做的,就算杜鵬和蕭飲泉一樣;互視一眼,搖頭苦笑,緊閉嘴巴,不發一言,屁股挾緊,手上拍馬,快速前進。

因為,一千年前就有一位智者說,好男不與女鬥!

玉滿樓望著年輕人生龍活虎的揚塵而去,笑了。挽住愛妻的手道:「年輕真好──。」

「是──。」衛九鳳俏皮一笑,道:「你也不老啊──。」

「哈……,」玉滿樓大笑,道:「所以,我們也不能閒著是不是?」

不是玉滿樓不能閒著,包括整個玉風堂、八大世家、少林、武當的人全都提早起床。

百里雄風大笑,提那闊劍出來,朗聲朝那九嶺山脈道:「憐雪──真有你的。留幾個給爹……。」

每個人都在笑,他們都很興奮。

因為,他們為正義為天下而戰,所以,心裡很踏實!

九嶺山脈北路的向天崖,無疑是上山最快的路徑。因為,它一線垂直,而且直通蔚藍天的後路。

我們李大公子、杜大少爺等人趕到的時候,那百里憐雪已然爬到了半山腰。這壁好峭峻,當下玉楚天就開始嘆氣了:「沒天理──,這叫人怎麼上得去?」

他不行、風鈴和貝雨虹、宇文湘月也不行。我們玉大小姐摸出了哨子,笑道:「叫那白鷹來送一程吧……。」

「不可以──。」李北羽仰視上方,阻止道:「這哨聲一揚,只怕引動上面守衛之人,知道了反而不美……。」

玉楚天可急啦──。「那……那要如何是好──。」

「簡單──。」杜大鳥笑道:「能上的上,不能的,趕緊兒從右側的關口搶進。嘿、嘿,大夥兒上面見啦──。」

他杜鵬輕功不錯,壁虎功也不差;當下一提氣便要往上竄。那知,早先有一道人影自自己頂端躍過,先往上滑去。

是那個傢伙跟哥哥我搶鋒頭?我們杜朋友正要破口大罵的同時,又硬生生的把話吞了回去。

你道,上頭第一個衝出去的是誰?玉大小姐也──。

杜鵬苦笑,轉頭向李大公子訝道:「禿鳥──,那玉大小姐何時輕功這般俊了?」

在笑的是玉楚天,他拍拍我們杜大鳥,搖頭道:「玉風堂裡『玉風飄雲』心法除了我爹,就是這位寶貝妹子最好。」

「真的?」杜鵬有點不服氣。因為怎麼看,這位玉大小姐的武功實在不是一等一──。

玉楚天笑的更愉快了:「當然──,小弟可以和杜兄大鳥哥你打賭。你一定追不上……。」

不但杜鵬追不上,連李北羽和蕭飲泉都沒追上。到了懸崖中間突出的平臺;他們一邊看著地上七具屍體一邊訝異的望著玉大小姐。

「那個什麼『玉風飄雲』好像真的不錯──?」杜大鳥嘆口氣道:「哥哥我竟然輸掉了十罈女兒紅……。」

玉珊兒一笑,不置一辭;這大是有違常理。我們杜少爺還暗自想著,那蕭飲泉已俯身看完七具屍體的傷勢站了起來。臉色,有一絲沉重!

杜鵬訝笑道:「幹啥這副樣子?百里憐雪那小子現在算是自己人啦──,他武功強有什麼關係?」

「不是這回事……。」蕭飲泉皺眉,望向李北羽訊問道:「百里憐雪的氣機似乎有點……。」

「有點散亂?」李北羽苦笑,道:「只怕是相當危險──。百里憐雪要強以少林大還金丹和武當玉樞洗髓液來提升聖劍第十二層心法,大是違反了天理……。」

玉珊兒輕皺眉道:「那我們快上去接援吧……。」

話聲一落,人已往上當先竄了去。

杜鵬可不信真的追不上這小妮子,亦毫不稍停的跟上。

李北羽「哈」的一笑,朝蕭飲泉道:「蕭兄──,請──。」

「請──。」兩人相視一笑,齊齊揚身貼伏於杜鵬之側。三男在後,一女在前,迅速往上而去。

片刻之後,我們杜少爺不由得皺眉道:「怪哉──,哥哥我怎麼老覺得有股旋風回力從上面下來……?」

蕭飲泉也發覺了這點,身子輕輕抖了兩下,訝異道:「當真怪事。這風大非自然形象……。」

李禿鳥竟然只是笑而不語。

杜鵬正「用力」的往上爬,當下,忽然明白似的大叫:「哈──,原來是玉珊兒這小妮子搞得鬼──,難怪哥哥我追不上……。」

上頭,玉大小姐笑道:「多謝三位六個肩頭上反震之力送姑娘這一程……。」

杜鵬除了苦笑,還能說什麼?

有!慘叫。

杜大鳥的叫聲一定不好聽,可是很震撼人心。只見,他雙目抬望上,駭見那懸崖頂早有十來顆巨石緩緩遭人推動,大是要滾下來砸死人的。

同時,那屋頂亦不時傳來殺伐之聲。照此,該是百里憐雪上去時遭警衛所發現而生的事端。

太不公平了吧──。李北羽苦笑,真他奶奶的百里憐雪,這一搞,害得後面的哥哥姐姐受這場劫難。

「怎麼辦?」杜鵬叫道:「會要人命的……。」

「能怎麼辦?」李北羽注視那些緩緩移動,已將落下的巨石,嘆氣道:「反正給人發覺了,不如一不作二不休……。」

不休又怎樣?杜鵬先生心裡可暗暗祈禱那些推大石的傢伙,不是手摺了就是腳扭了,千萬別再用那般使盡吃奶的力氣才好。

可惜,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卻是沒用的──。

巨石依舊前移,而且,已壓得一些小落石擊下。

就他杜鵬要大罵的時刻。一道清脆的哨聲響起;而且是,一連六響!

大石落下,成排轟然,大大較那錢塘漲潮的威力更是駭人,李北羽大叫:「快跳開……。」

吼聲,夾在轟轟落石之聲中,顯得含糊不已。然而,這種生死關頭,每個人的耳朵都很尖;所以,四道人影已各自閉目盡力往離壁方向後躍。

你有沒有嘗試過足不著地,而且是在千丈之高的滋味?你曉不曉得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又往下沉……沉入地獄的那種感受?

李北羽知道。因為,稍早他就和百里憐雪這樣的由斷魂崖落下過。真他奶奶的沒天理,李北羽大罵,哥哥我沒有翅膀卻硬是這一天裡要飛上兩回。會嚇死人命的哪──。

四道身影,已往下墜去,而且快若流星。

有什麼比流星更快的?

閃電!白色的閃電自空而下,兩道!

百里憐雪的心往下沉。眼前越聚越多黑旗武盟的手下,而正點子卻避不出面。這廂看來,對方用的是人海戰術來拖垮自己。

他的臉色已逐漸慘白。甚至,無法阻止方才那些人推落巨石。誰會循這崖壁爬上來?最少,他知道李北羽李禿鳥。

隨著那巨石轟轟下落,他的心也為之下沉。他咬牙,拚著一死的決心大喝,手上聖劍狂舞,便這一路飛奔,竟叫他殺出一條血路往那雲霧間的抱瓊臺衝入……。

杜大鳥大大的喘了一口氣,由鷹爪中跳了下來。眼前,只見百里憐雪的身影消失於抱掠臺的廓道之中。

「這小子的速度倒是挺快──。」杜鵬喃喃自語,朝蕭飲泉一笑,道:「蕭某某──,這些龜兒子交給你啦──。」說著,那把天下喪膽的大鵬刀已在手上。

那端,李北羽李禿鳥的翎羽和玉大小姐的玉扇也同時亮了出來。

蕭飲泉「喀」、「喀」的搖著指頭的關節,笑道:「小事一樁──,你們放心的去吧……。」

說著就打,我們這位昔年刀斬門裡排名第一的殺手,立即展開了行動。只見他人身飛竄起伏之間,到了那慘叫聲便由那兒發了出來。

李北羽大笑,手上翎羽一尺半舞化於周身似我佛法輪,硬便是開啟了一條路也往那抱瓊臺接近。

玉珊兒可也不差。昔日那句「扇兒發威,鬼神也逃」的謔語,大大的在此證明。

杜大鳥先生呢?

他大笑,自道自的:「哥哥我就學那蔣朋友──,便用刀鞘來搞你們一番翻天覆地──。」

說到做到,果真是右手拔出刀來,只是左手刀鞘扳敵。雖然只是刀鞘,雖然只是左手,效果一樣、速度一樣!

駱駝長長吸了一口氣,沉聲下令道:「十六回廊迷魂陣困死百里憐雪……。」

「是──。」一批黑衣弟子領命而去。

「十二石雕鯉魚陣斬殺李北羽四人……。」

「是──。」一批二十四名黃衣弟子迅速退出大廳──。

駱駝環顧四周,朝劉長手沉聲道:「劉護法──,率領右路弟子繞至玉風堂聯盟右側攻擊──。」

他又轉向康東望道:「康長老──,率領左路弟子阻止玉風堂、八大世家等的移動──。」

「是──。」劉長手和康東望一抱拳,急速退下。

那駱駝冷冷一笑,緊捏煙桿兒在手,朝賀龍道:「賀長老──,由你鎮守總寨。本座將親率精銳弟子自中路斬滅那批不知死活的傢伙……。」

賀龍往前一步,抱拳道:「敢稟盟主──,屬下請命領兵,衝鋒陷陣……。」

「哈……,」駱駝大笑,眼中有了嘉許之意。朗聲道:「賀長老心意本座明白──。但是……老夫怕寨後的那幾個小子有所異舉,賀長老坐鎮,隨時排程──。」

賀龍一皺眉,再往前一步,抱拳道:「盟主為本盟主帥,不宜涉險。而本寨內機關浩瀚,只怕賀龍不夠熟悉……。不如由屬下領兵中路好殺一番那玉滿樓的威風;那寨後百里憐雪等,則請盟主籌策,以利手到擒來。同時,亦可以做為鎮制寨前敵人之用……。」

駱駝眼睛一亮,緩緩吐出一口煙,沉聲道:「賀長老如此忠心,令本座激賞──。既是如此──,賀長老便領中路……。」

「多謝盟主──。」賀龍抱拳垂首,便此,他雙目中有異彩一閃;似乎,有著某種特別的心思。

玉滿樓對眼前這片林子的錯縱奇數,不由得皺了皺眉。

只見,此時刻是晨曉之時,那晨陽該由東方透出光明才是。誰知,眾人一進入林中便由四處滾冒出一團團的濃煙來,直眯著人遠近不見。

我們這位很不甘心的回到陣營中的玉楚天建議啦。

「爹──,是不是用火把來照明──?」

玉滿樓點點頭,朝少林無智大師和武當凌塵道長道:「麻煩大師和道長率領貴派弟子鎮守右路,並高舉火把可好──?」

「哈……,」無智大師朗笑合十道:「是所該為之事──。」當下,朝凌塵道長合十道:「道長──,我們走吧──。」

凌塵道長頷首一笑,朝玉滿樓抱了抱拳,便領了弟子往右方聚集。同時,就地伐木燃火,將這片濛霧中放出一片光明來。

玉滿樓一笑,朝向南宮淵道:「南宮兄──,麻煩你率領八大世家的成員,鎮守住左路……。」

南宮淵仰首一笑,抱拳道:「兄弟領命──。」說完,和百里雄風、上官豪、慕容摘星、司馬踏霜等人各自率領了門下弟子移往左側;亦是伐木舉火。

玉滿樓環顧羅列林木,朗聲道:「諸位英雄請注意──。這林子暗藏有先天奇數在──。兄弟此刻即躍到高樹頂上以聲指引……。」

說完,朝衛九鳳一笑,道:「鳳妹──,這中路本堂子弟就交由你負責了……。」

衛九鳳含笑一點頭,道:「樓哥哥你放心──。」

玉滿樓一笑,猛吸一口氣之間,人已拔身上了高樹之頂,腳下踏於弱枝之上凌風而不動。底下是一片霧蒙,上方,則是晨曦東臨照那玉滿樓臉龐。

眾人目睹,俱不由得心下一聲喝采。

玉滿樓縱目四顧,只見右方有一團黑氣暗中移動,當下心裡明白敵人正往少林、武當的鎮守之地而至。

他一笑,朝右側朗聲道:「大師──,道長──。敵由杜門屈入,轉傷門入神位過土位……。只怕將由景門金位攻擊……。」

無智大師那端朗笑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道長截杜門土位,老衲率少林弟子擊景門金位可好?」

那凌塵道長亦大笑道:「正是放手除魔大快意……。」

玉滿樓微微一笑,又見那左側有一道黃氣快速湧了過來。當下,不由得皺眉高聲道:

「諸位堡主注意……。」

口裡呼著,只見那黃氣盤施到開門之位,散了成弧狀。玉滿樓輕哼一聲,續道:「敵人在開門火位成弧狀包挾之勢。同時跨休門月位、驚門水位……。」

那端,百里雄風當先大笑道:「兄弟就和司馬兄共進休門破那邊魔子……。」

司馬踏霜亦大笑道:「正是兄弟之願也……。」

同時,又聽慕容摘星大笑道:「南宮兄──,中路開門火位就交由你和八大世家第二代啦──,兄弟和上官兄走驚門撞水位……。」

南宮淵朗笑道:「好──。貝侄女、皮世侄、右世侄,我們好好叫這黑旗化為灰燼……。」

那八大世家第二代,指得便是貝字世家的貝雨虹,皮字世家的皮王塵和右字世家的右百乘了──。

當下,只聽三個年輕人齊齊喝揚道:「是──。」

玉滿樓含笑,中原武林的八大世家後繼有人了。他注目往中路望去。只見是,前方一片翻騰紅煙而至,端得是殺氣濃烈。

他轉皺眉,揚聲道:「鳳妹──,敵自正中生門日位直衝而來,大有越往死門木位,不顧一切之勢。多加小心了……。」

衛九鳳在下端笑道:「樓哥哥放心──,玉風堂弟子沒一個怕死的──。」

話聲一落,對玉風堂弟子揮手大喝道:「全力衝殺遇魔即誅,撞惡即伏……。」

立時,玉風堂眾弟子個個口裡大聲呼喝:「遇魔即誅,撞惡即伏」。亦同時邁開雙腳,迎向敵人而去。

玉滿樓掀動雙眉,居高臨下四下游目。只見,自己三路人馬所冒出的白氣正和對敵黑、黃、紅三氣相互盤繞、騰滾。想是,已各自接觸戰上!

他緩緩注視著,忽然,見那中路一處竟傳來轟然爆炸之聲,玉滿樓心中不由得一驚,莫非敵人想採取玉石俱焚之計?

心中正自駭異,又耳中聽得「隆」、「隆」滾動之聲;他注目盡力望去,只見是巨石翻滾,由抱掠台山上一大排、一大排的推了下來。

玉滿樓心中一緊,冷笑暗道:「這駱駝果然狠,竟不顧自己武盟弟子的安危,想與正義人士俱成齋粉……。」

他心中有怒,口裡已是清嘯一聲,自樹頂上飛馳,一路狂奔往頂上放石之處而去!

賀龍在心中狂笑,這回,他料知黑旗武盟必定無法禁得住玉風堂等聯手攻擊。唯一之計,就是乘混戰之際以巨石相砸;而後乘雙方大亂死傷之時,尋路快奔下山,且先隱藏一陣子避避風頭。

眼前,只聽林中一陣陣慘呼之聲,想這時機已是成熟。當下,眼中盡是冷誚之意,一放足便投入林中。

就當他自以為陰謀得逞方踏入林內十來丈,眼前,已有一道人影負手傲立。迷濛裡,賀龍可感覺到他正在冷笑望著自己。

賀龍心中一驚,乾笑道:「閣下是那位?」

「玉滿樓──!」聲音中有無比的憤怒:「來取你狗命的玉滿樓……。」

百里憐雪的頭已逐漸重了起來。他不斷告訴自己,在生命的油燈用完前最後一刻,一定要找到駱駝。而眼前,這回廊似乎綿綿沒有盡處。

更可怕的,是由兩壁或窗戶中不知何時會冒出致人於死的兵刃、暗器、殺手──。

他的步伐已經沉重緩慢,耳中,卻傳來駱駝桀桀的怪笑:「百里憐雪──,這十六回廊迷魂陣的滋味如何?哈……。」

百里憐雪在喘氣,他要盡力儲存體內、抗衡控制體內亂竄的氣機。

他在等待,等待最後的一擊!只要駱駝一露面,他有把握以畢生的功力做出最後一擊,轟轟烈烈的完成壯舉!

駱駝會出現嗎──?

李北羽的頭又大了。眼前,端端正正的十二隻石魚,正是不多也不少。

杜大鳥訝道:「幹啥愁眉苦臉的?這玩意兒又怎樣?」

怎樣?李北羽和玉珊兒嘆氣,打算讓杜朋友先試一試。然後,再看看他的表情是什麼?

杜朋友果然夠朋友。當下,立即大喝一聲,往前衝去;接著,大叫一聲又「很快」的衝了回來。

其間差別的,是身上的衣服最少被烤焦了五、六處,外加一個大黑臉──。

「利害──,」杜鵬嘆道:「這個利害……。」

李北羽苦笑道:「怎樣?你幹啥愁眉苦臉的……?」

我們杜大少爺正想罵的時候,蕭飲泉也到了身後來。一看,眼前又是這十二隻石魚,已先衝口而出三百六十五句。

杜鵬一愕,瞅了蕭飲泉道:「什麼時候學了這好習慣啦──?」

蕭飲泉苦笑,他可給這十二條石魚的苦頭吃夠了。誰曉得會這麼不幸又撞了上?

「哥哥我有一個建議──。」李北羽望著那些湧來的石魚,嘆口氣道:「敝人在下本公子衝進屋內,這十二條石魚由三位打發如何?」

玉珊兒苦笑道:「如何打發?」

「煎煮烤炸燒燉都可以──。」我們李大公子在這句話說完的同時,人已往前衝了過去。

玉珊兒不能不管,也不能不助一臂之力;杜鵬和蕭飲泉呢,他們只好咬著牙切齒的做出很夠朋友的樣子,以身餵魚。

餵魚?對,就是三個人像瘋子一樣,在這十二尾石魚間跳來跳去的裝鬼臉,引誘它們來攻擊。

目的呢?當然是讓那隻禿鳥急急衝過去,衝到那端的迴廊裡。

李北羽果然不負眾望!三個人都噓了一口氣。那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眼前那個平平凡凡的廓道都是會要命的十六回廊迷魂陣。

裡頭佈置之複雜、機關之多,和蜀中唐門的留人巷不分上下!他們不知道,可是,眼前卻有一件比那還要重要的多的事情──十二隻石雕鯉魚怎麼辦?

望著它們不斷的噴出氣體轟然著火,杜鵬可真抱怨啦!

「真他奶奶的──。」杜鵬發誓道:「只要這些龜兒子噴不出火,一切交給哥哥來宰殺就可以……。」

「你怎麼不早說?」玉大小姐笑了,因為她手中有了一樣東西。

「你玉大小姐有辦法?」杜鵬訝道:「說來聽聽……。」

玉珊兒不是用說的,而是用吹的。吹的是哨響,六聲清越上天。

那杜鵬和蕭飲泉先是一愕,繼而大笑道:「妙──,妙──,真虧你能想出這法子來……。」

鷹至!對峙石雕鯉魚。

鷹是雙鷹,魚是十二。

玉珊兒微微一笑,拍了拍「瞌睡妹」,又哄了哄「三目神君」,老半長一頓,交待清楚了便笑道:「去吧──。」

那雙白鷹各自叫了一聲,便往前大步走去。同時,玉珊兒一躍上蕭飲泉肩頭,杜鵬再躍上玉珊兒肩頭,凝神戒備。等著,等一擊必破的出手!

轟隆隆,一陣對峙後,那十二尾石雕魚逐漸往三人雙鷹而至。忽的,一團團青氣自魚口中噴了出來。

那雙鷹雙雙仰首一叫,便大力鼓動翅膀;便此威力一現,剎時飛沙走石,連同那些青氣都沒了蹤影。

杜鵬大笑,後大喝,自半空全力而下,手上,是那斬天下喪膽的大鵬刀!刀下,快若大鵬展翅,猛不可敵。

玉珊兒咬唇注目,蕭飲泉則雙拳緊捏。因為,那些魚鰭上的鋒刃可不好玩,「當──啷」一大響!

杜鵬沒讓他們失望。大鵬刀果然是大鵬刀!這一刀而下,竟能硬生生的把一尾石雕魚自中劃分為二。

好極了──。他們大笑,有一就有二。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十二尾石魚俱成了刀下俎!

百里憐雪終於等到駱駝得意的從眼前牆壁中走了出來,瞅視著他如同君王一般的滿足。

兩入對峙了半晌,那駱駝緩緩抽了煙桿兒一口,才邊吐出煙嫋邊道:「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為什麼堂堂黑旗武盟的總護法你不做,卻要這般虧待自己……。」

百里憐雪淡淡一笑,雙目閃動的盯住駱駝道:「若是昨夜以前──,百里憐雪想的是稱霸天下武林,獨尊宇內……。」

駱駝雙眉一掀,又往前跨了兩步「嘿、嘿」笑道:「好志氣──。那……昨夜以後為什麼改變了志氣?」

他日里邊說,嘴角一絲煙嫋可是不絕的化成細細又深濃的一線在百里憐雪四周逐漸盤施、接近。

煙氣神功!

百里憐雪淡淡一笑,對於以命搏命的人來說,什麼神功都是一樣。他輕輕一嘆,眼中有了一絲溫馨,緩緩道:「因為……父愛……。」

「父愛?哈……。」駱駝大笑道:「你還說什麼父愛,百里雄風那老兒所發出天下武林的懸賞,你又不是不知道──。」

百里憐雪竟然沒有生氣。他只是用一種可憐的眼光一直看著駱駝。直到,那駱駝不自在了起來,焦燥道:「你瞧個什麼勁?」

「可憐──。」百里憐雪淡淡一笑,道:「你真可憐──,到了臨死前還不知道什麼是愛……。」

駱駝楞住了。眼前百里憐雪的話沒錯,愛曾經走過自己的生命?沒有,絕對沒有!因為,他從小就是先天畸形的駝子。

他不但沒有笑聲的童年,甚至,到了成年,每回上青樓,只有那些又老又癟的妓女丟給自己。

他恨,恨天下所有人。

他雙目中兇光已閃,口中煙嫋更濃。他沉聲道:「百里憐雪,去對你的閻王談你的狗屁愛……。」

駱駝大喝。百里憐雪也大喝。他已準備用生命最後的一點力量,為世間留下一點善行。

有人不肯!

李北羽不是不肯百里憐雪行善,而是不肯他死得這麼快。

他笑一笑,拍了拍百里憐雪的肩頭道:「喂──,百里小子,你可別忘了誰在約鬥之期以前死的,誰就是烏龜王八蛋加十八級……。」

你相不相信,有時罵人的話比安慰更能令人活下去?

李大公子狠狠的脫口髒之後,又拍了百里憐雪幾回,方才面對駱駝笑道:「洛陽老和興皮貨鋪子這般好,幹啥如此不奈寂寞……。」

駱駝淡淡一笑,道:「橫行洛陽街頭,天天打架回家喝茶多逍遙,你又為何忍他不住闖這江湖恩怨?」

「因為……,」李大公子笑道:「沒有哥哥我的髒話,那江湖事多無聊。是不是?」

駱駝一笑,不再爭辯。他要的,不是說理,不是嘻笑,而是勝利。踏過別人血跡令自己往上爬的勝利!

離別羽對煙氣神功!

羽,已在手上指間;煙,正由口中嫋嫋綿延無限。

李北羽一笑,右臂一探前,羽梢已掃向盤旋於眼前的煙嫋!

駱駝大笑,笑聲中一團濃煙急噴而出!

李北羽一喝,雙臂伸出,手上竟抓有三十六支翎羽。羽列有弧,弧如扇張。左臂,猛揮驅煙;右臂呢?

指揮翎羽、羽出如詩、如夢、如霧、如……淚……!

白淡淡的翎羽,衝破擋住前面的煙幕,敞開、毫散!

毫散,如……情人脫下最後的輕紗。

紗已褪,情人的軀體呢?

駱駝呆呆的望著自己的雙臂,外關穴各插了半截羽梗。梗立如山嶽之不移、不動。

傳說──,李北羽從來不殺人。

駱駝只是望著雙臂上的羽梗,良久、良久,如同是石雕了一般。他忘了一切,忘了李北羽早已經扶走了百里憐雪,他忘了黑旗武盟已破。甚至……,忘了自己……。

良久……良久……,他忘掉了一切之後卻想起一件事,想起的……是很久……很久……

沒有掉過的淚,竟然又爬滿了臉……。順著雙頰……滴下……在手臂上……有一絲……一絲……越來越濃的……溫暖……。

墓碑依舊!

字仍是:「愛妻林儷芬之墓」!

杜鵬輕輕一嘆,撫著墓碑久久不置一辭。

風鈴呢,她則默默在十丈外,望著、望著,眼中泛出的淚光──。她知道,這段愛情路一定不好走;她還是會笑著盡力來走完成它。

人間世,有多少事不是這樣呢?

你要獲得,就必須付出。或許,到頭來你毫無所獲得;可是,這整個路程不就是一個美、一首詩?

陳老頭還是跟以前一樣平凡。他自小徑走來,看見了杜鵬,親切的寒喧、話家常。一切,就如同老朋友一樣。

最後,陳老頭問:「杜公子這幾日有事嗎?」

「有──。」杜鵬笑道:「要看戲……。」

「看戲?有啥嘛戲?」

「天下獨一無二的戲──。」杜鵬笑得更愉快了,他大笑道:「是我的兩個好朋友的決鬥……。」

陳老頭當然不曾注意,也不會關心李北羽和百里憐雪是誰。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是今年該給阿福討一門親事了。

所以,他笑著離開時,留下的話是:「年輕人要沉穩一點,別一天到晚打架……。」

杜鵬笑了,平凡真好。不是嗎?

落入目的,是「愛妻埋香愛子知過之墓」十個字!

他身子有些輕顫,甚至,嘴角都有些抽動起來。驀地,一襲輕裘罩到了身上。

蕭飲泉輕輕一嘆,身側的貝雨虹則無言,默默的站到一旁去,他感激,不是因為她的輕裘第二次加身。

而是,一個女人明白男人的需要寂寞,和品嚐孤獨!

她輕輕側過了臉。她曾經有爹親,有哥哥;她感激,感激他們教過她,男人的寂寞,是一種享受。

良久,她才聽得他一嘆,聲音是:「玉風堂裡,李北羽和百里憐雪的決鬥,你去不去?」

去,當然去!她最少、最少有一個很好的理由,貝字世家就在洛陽。

李北羽在笑。當然,誰看見了這麼多的親朋好友在眼前一定會笑的。他們由四處趕來,他奶奶的,趕來看哥哥我丟人現眼!

李北羽都快哭了。

玉珊兒叫道:「別笑得那麼難看嗎──,誰欺負你啦?」

我們玉大小姐擺出一副兇狠狠的樣子,當場全部的男士,除了杜鵬以外,都想奪門而出。

「夠朋友──。」李北羽拍拍杜朋友的肩頭道:「只有你一個能同患難、共生死……。」

杜鵬不動,而且連回答都沒有──。

宇文湘月訝異啦──。「杜鵬怎麼了?」

大大一口嘆氣後,玉楚天道:「已經嚇昏啦──。」

百里雄風望著愛兒,心中盡是無限感慨!

眼前,百里憐雪是滿頭幡飛的白髮;然而,幸好的是心已如發般純白了起來。

百里雄風一笑,緩緩將聖劍遞給兒子,道:「去──。」

百里憐雪眼中有了淚光,由父親手中第一回接過了聖劍。一個香火綿延,交到自己手上!

他朝爹拜了三拜,立起。正如他爹一般,如同天神矗立。忽的,他仰天一笑,大步跨出。

笑中,沒有暴戾、沒有殺機,有的是……歡愉──。

場中早已佈置妥當。主角呢?

主角早已相互對峙。

李大公子看著百里憐雪猛笑,百里憐雪看著李大公子也猛笑。笑、笑,就這麼笑了一頓飯,笑得大夥兒全不耐煩啦──。

杜鵬第一個叫道:「喂──,你們打不打呀──?」

蕭飲泉是第二個:「再不打哥哥我要睡午覺啦──。」

那端,也有人不滿。「快點吧──。小乞丐的收入可是大大的損失啦……。」是我們那位「乞丐王」王克陽先生。

另一端呢?王泰元和王務先倒先下起象棋來了。

梅六彩幹啥?嘿,和玉楚天玉大公子玩猜拳哪──。

慢、慢──,還有玉珊兒、宇文湘月、風鈴、貝雨虹一干女人在做什麼?哈嗯?繡花?

每個人都有事做,就是場中的兩個主角沒事。

終於,終於,那支翎羽動了起來,很慢、很慢;那聖劍呢?也動了起來,很慢、很慢。

當翎羽遞到了一半,那通體幽黑的聖劍才總算出了鞘!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所有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李北羽的翎羽速度加快,瞬間,如同我佛法輪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無盡無藏。

百里憐雪的聖劍也加快,立時,如同那暗夜靈光灑向諸道諸魔,魂一線白芒耀目。

所有的人全目眩神移,忘了喝彩、忘了吃驚、忘了一切不雅的舉動。

有人哈欠打一半,有人腿在半空,還有人想瞌睡的眼皮落半邊。所有的目光,唯一共同改變的,是逐漸、逐漸的震撼、而吃驚,而狂喜。

只見,李北羽已退到了一旁;場中,只剩下百里憐雪一個舞動聖劍狂飛。更令人驚喜的,是百里憐雪的頭髮!

那頭白髮,竟開始慢慢、慢慢由髮根處轉黑、轉濃!

這才是真正的聖劍第十二層心法!

這才是「渾然大忘」!

李北羽第一個鼓掌,立時,所有的人全都鼓掌歡呼了起來。其聲,直揚青天九萬里。

百里憐雪絲毫沒有聽到,因為,這真正是聖劍最高心法──渾然大忘!

他已忘了一切,一切,包括天地!

掌聲與喝彩,更烈!

他緩緩自黑暗中抬起頭,仰視東方臨來的晨曦!

他曾發誓復仇,現在,經過半年的苦熬,終於要從地獄魔城中出來。眼前,擺著的是十八層地獄!

十八個日子來,他一層一層的往上打,終於通過試煉,走出了地獄門!

石門,自身後閉合。在一天晨光下,他雙目盡赤,眼眶深陷,一頭亂髮披肩,正是由冥獄回到世間復仇的惡魔!

誰?他是……?宇文長卿!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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