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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倚 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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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就有一樁很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岳陽城平靜的很!

簡一梅早已率眾遠走於兩廣、江西。

八月的風好像有點嘲笑他們似的,五個人呆呆的立馬在城門口,擋得人家進出不方便極了。

「看來連城都不必進了,調轉馬頭看能不能追上?」

估計是差了一天的行程。

對方有五千兵馬,總是會慢一些。

「不追能怎樣?」王王石嘆氣道:「命啊!」

這時候房藏突然提出一個問題,道:「鄺寒四呢?」

是啊!已經好幾天沒有露面的鄺寒四呢?

自潛江城後便不再見到琮影,難道敗於唐菱兒之手?

「不可能!」談笑稍可安慰的想法是:「否則唐菱兒早就現身對我下手了。」

好,問題是鄺寒四為什麼不露面?

鄺寒四醒來時只覺得全身無力。

好長一陣子,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終於耳朵逐漸聽出了水波的聲音、落葉在地上翻滾的聲音、地鼠的跑動聲,以及五丈外一隻母鳥在小鳥的聲音。

他確信自己還活著。

因為死人不會有殺手的反應。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的旁邊有人類呼吸的聲音。

勉強扭轉著脖子,調頭一看。

看見一雙眸子正望著自己。

是唐蓉兒的眼眸!

她也沒死。

平分秋色。

他忽然間好想笑。

人要笑的時候肚皮會抽動,卻是這一輕微的動又痛得難過,所以他是又痛又想笑。

笑了會痛,痛了就更覺得好笑。

他這輩子可沒有笑的如此「痛苦」、「痛快」過!

唐蓉兒也忍不住好笑,兩個人就這樣像傻瓜似的笑了半天,忽然又一沉臉。

「你笑什麼?」唐蓉兒冷冷的問。

「沒什麼,只覺得好笑。」他一頓,反問道:「你又笑什麼?」

唐蓉兒一楞,淡淡道:「我還是會殺你!」

「彼此,彼此。」鄺寒四淡淡一聲,卻又苦笑道:「但是現在老天可能活活把我們先餓死!」

這是實情,唐蓉兒全身一陣刺痛,根本動也沒得力氣使勁,苦苦一笑著,不言不語。

只有風,七月的秋風初起!

好長的一陣沉默了,鄺寒四忽的緩緩自言自語。

「其實你的資質比我好。」他一嘆,道:「我學了十年的殺技,你卻三年就可以和我平分秋色……」

唐大美人冷冷一哼,道:「那是因為我不得不逼著自己學會天下的武學不可。」

「為什麼?」他問。

她沉默了許久,也許可能覺得太無聊了吧!也許是因為生死已變得不分了,終於道:

「因為我要證明給他們看!」

「他們是誰?」

「蜀中唐門?」

「唐門?你是唐門中人?」鄺寒四有些訝異。

「不算是。」唐蓉兒的眼中忽然有悲哀,也有憤怒道:「因為我伯父是叫他們逐出了門戶,所以他們不接納我。」

鄺寒四可以感受到一點。

唐蓉兒絕對是以自己是唐門的一份子為榮。

但是上一代的錯誤讓她沒有這個機會。

她的伯父會是誰?

近三十年來唐門很少有放逐門下中人的事。

尤其是唐雷由唐笑之後接掌唐門之後,日益興盛。

加上蘇小魂、大悲和尚、俞傲一干人的壯助。

唐門已是一大門派,足以和中原八大門派並稱。

唐蓉兒沉吟了片刻,方道出聲:「唐遠……」

唐遠?鄺寒四的記憶中有這樣一個人。

三十年前唐門發生了劇變,也正是老字世家和唐門之間戰鬥最慘烈的時候。

唐門全族受制,幸好是蘇小魂孤身闖入,救了唐門的老祖宗,並且領會了觀音淚第三十三種回力。

當時唐門中的內奸就是唐遠。

事發之後,唐遠同代的另外兩位兄弟也被逐出唐門。

這件事江湖並沒有人知道。

「我爹叫唐風。」唐蓉兒輕輕一嘆道:「在我十歲的時候,突然不告而別……而我娘也在三年後死了。」

鄺寒四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愫,他輕嘆道:「如果你早說了,我幫助你便是了。」

「幫我?」唐蓉兒冷冷笑著,道:「我的一生就學會一件最重要的事,無論什麼情況下,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鄺寒四不同意,道:「以前我也是這樣想……」

但是他遇上了談笑,也遇上了杜三劍和王王石。

「人類的感情就是真正生存下去的力量。」他道著:「或許你從來沒有領略過吧!」

沒有嗎?

唐蓉兒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她還是「邱滿滿」的身份時,眼前這個鄺寒四對自己的諸般好。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感動的時候。

甚至在現在這種生死關頭,鄺寒四還會說出「如果你早說了,我幫助你便是。」的話來。

她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

鄺寒四好像也知道了什麼?淡淡一笑道:「時間過的好快!」

唐大美人點了點頭,不語。

好快!轉瞬間已是三、四年的事了。

「或許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吧!」鄺寒四輕輕的笑了,道:「夜總是此較冷一些……」

真的!夜來的無聲無息。

八月的風也特別的涼,涼意人心。

又飢又凍接近死亡的感覺是什麼?

鄺寒四又覺得很好笑了。

殺手竟然不是死於刀劍,而是餓死、凍死?

不是一伴很可笑的事?

腦袋方想著,忽然耳裡是「嘩啦啦」的一聲。

有這種事,竟然是一條魚自水中彈出,落到自己嘴旁跳躍著。

鄺寒四想也不想,便張口咬住。

殺手的第一條規則是「忍」,忍著一擊而中之前的煩燥、飢凍、折磨。

就如同他殺都拉奉可汗之前一樣。

第二條規則呢?活下去,不管什麼東西,只要能活下去就吃。

縱使已經是全身乏力了,牙齒卻還有力量。

這是人類全身最有力的一部份。

鄺寒四眼前的魚尾已經不動了,所以眼光也看得見唐蓉兒,看見唐蓉兒的眼神。

那是一種想活下去的眼神,鄺寒四的嘴還咬著魚,眼睛卻一直看著唐蓉兒。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不斷的翻動、衝擊。

終於,一嘆在肚子裡。

全力以赴!

這是一段艱苦的路程,比他以往所做的任何事都要艱苦困難的多。

以前他只是要殺人,千里迢迢的去殺人。

現在卻是要救人。

而救的人只離自己短短的一尺不足。

困難嗎?

不困難嗎?

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以顎部頂住地面沙石上,然後藉由脖頸的力量,拖動全身向前一寸。

你知不知道脖子顎下伸縮只有一寸?

你有沒有試過用顎部拖動全身移動?

尤其是你全身重創,你可能會痛死,你可能沒有第二條魚來活命?你可能在敵人吃下魚後,有元氣殺你?

在這麼多可能裡,包括你的顎下叫砂石刺穿著,流出已所剩無幾的血液。

那一段紅跡拉長一線,是悲壯?

唐蓉兒自從十三歲親孃死後,第一次有想哭的感覺。

真的!這一生從十三歲開始就沒有滴過一滴眼淚。

很不爭氣的,這種感覺竟然爬上了眼眶。

爬上了眼眶,滑下了面頰。

模模糊糊中,鄺寒四嘴上的魚已「遞」到自己的唇邊。

送來的不只是「食物」而已。

絕不是!

風,七月的秋風可以做證。

送來的,是人類情操最高貴的││愛。

什麼是愛?

欲其生、欲其死?

真正的愛是什麼?什麼是真正的愛?在很久很久以前,距離他們千里之外的兩千一百二十三年前,有一名聖者誕生。

那名聖者說出了兩個字:慈悲!

慈悲,後來也成了那個宗教千百年來追隨的目標。

唐蓉兒不得不感謝佛祖。

這世界真有如此奇妙的事?就當她吃完了那條魚時,自水中又跳出了一條魚來讓鄺寒四吃。

一連八日,單是吃這魚竟是元氣大復。

鄺寒四幾乎不相信這個奇蹟。

他一嘆!望著天上的浮雲,是八月了吧?

「以前,很多劫以前……」他緩緩道:「當釋迦牟尼自別的世界發願來娑婆世界的時候,有一次是化身為免子……」

唐蓉兒在聽,很專心的聽。

當她還是「邱滿滿」時。就經常聽鄺寒四說很多故事,只是以前說的是武林中的血腥。

而今天,她聽的是一個聖者的成道歷程。

「在寒冬時,有個獵人又飢又凍在森林中昏迷。」鄺寒四的聲音飄飄渺渺中有一份濃濃的敬意,道:「狐狸去撿了柴、山貓弄了火種夾讓那獵人取援,兔子呢?」

兔子認為自已沒有別的力,但是它可以讓獵人免於捱餓,於是跳入火坑中,犧牲自己來讓獵人吃。

那獵人就是後來佛教的最大護法帝釋天所化身。

注:帝釋天是遠荏釋迦牟尼之前的古佛,在古印度中被稱為「吠佗」。

「吠佗」的教義全記載在最古老的「吠佗」經內,後來流傳到西亞,變成了他們信奉天主教的「上帝」。

「上帝」的希伯來語和古梵語中的「吠佗」相同。

後來耶蘇曾經有十數年的時間。在聖經中沒有記載,卻是在印度的佛經內有所記載。

並且有圖畫。

耶蘇在印度時,是極受尊崇的一名尊者。

當然!在那個時代鄺寒四並不知道這些。

他知道的是「是不是上天給我們一次懺悔的機會?」

唐蓉兒大為感動,忽的一翻身抱住鄺寒四哭泣,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竟是可以動?

可以動,動的不再是殺肉搏。

而是,愛!

足足追了四天四夜,終於看見住紮在九嶺山西麓的軍營。

如果讓簡一梅翻過了山嶺,便是大大難了。

「他們明日就上山……」談笑一嘆著,道:「無論如何要截下她,才能遏阻蜀中六府道綠林的人萬軍。」

蜀申一戰,折換雙方人馬數以萬計。

唐門這回可損失了不少人。

「趙古鳳陣營中有一半是簡一梅的人。」杜三劍點頭道著:「只要擒住簡一梅,並且以大旗飛龍令為要脅,綠林人馬一撤,姓趙的便撐不了多久。」

房藏立馬凝目,淡淡道著:「如今之計,我們趁夜混入其中,找那個女人。」

談笑忽然笑了道:「其實你大可不必混入。」

因為簡一梅在遊雲樓內已委身於他。

那場招親大會天下有目共睹。

宇文磐大笑道:「妙!房兄就直接登門去找,我們則趁亂時混入其中,以便行事。」

看來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王王石笑道:「我真想看著那個女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房藏輕輕一笑,他另外還有一個建議,道:「不如談笑跟我一道進入?」

每個人都聽著他的解釋道:「不論是她真的對談兄弟有意思,或者想看我們比武,都一定會出面。」

「決鬥?」談大公子叫了起來,道:「喂!還沒到時侯吧?」

房藏大笑了起來,道:「當然不是要命,不過……」

不過為了逼真,多少還是要用一些兒力。

談笑苦著一張臉,很委屈的道:「能不能換一點別的提議?」

「不能!」這是每個人的回答。

談笑還能說什麼?頂上是末時時分。

「我和房藏留在這邊。談笑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三個從另外一頭由山上下來,比較好混入……」

簡一梅穿著頗為俊挺,那是適合戰鬥的服裝。

這帳蓬用除了左右手晏一弄之外,赫然該在趙古鳳陣營內的帳木葉、金鎮和四名高麗刀客也在。

「王爺知會我們先來護駕。」金鎮淡淡道著:「一梅姑娘只要過了九嶺山會合王爺,談、杜、王他們便莫可奈何……」

簡一梅輕輕一哼,道:「趙王爺為什麼不親自來?」

金鎮看了她一眼,忽的長笑一聲。

簡一梅臉色深沉,重哼著道:「你笑什?」

「在下笑王爺真的是知道一梅姑娘……不!王爺夫人的心意。」金鎮淡淡回道:「今夜王爺的確是要翻嶺過來相會……」

趙古鳳今夜來訪?

「王爺本來是想給令主一個喜。」張木葉含笑道:「不過他有交代,如果令主生氣,我等就快說了免得遭令主的責罵……」

簡一梅淡淡一笑,點了點頭,道:「好!就派你去迎接吧!」她轉向侍衛下令著道:

「備酒席……」

「是!」張木葉和那名親兵雙雙出了帳外。

他挑了匹馬,仰首看看天色。

申時將盡。

又是一日夕斜,張木葉輕輕一笑,雙腿挾痛馬肚而奔,須臾使出了後營往山上而去。

估計趙古鳳應該在一個時辰後和自己相會於伏虎嶺,眼見日暮將盡,便是策馬更急。

他急,偏偏有人要讓他慢。

張木葉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的武功如此不濟?

好歹自個兒也是綠林上響叮噹的一號人物,怎會在人家的拳頭下「咕咚」一聲就跌下馬來?

「哥哥我叫王王石……」

王大拳頭大笑道:「以後你看見了這雙拳頭就小心點!」

還有以後?

張木葉放心了點,最少可以活過今日。

「如果你肯乖乖回答我想知道的事……」宇文磐的表情和聲音都表現出很可能沒有以後,道:「我保證你可以活到八、九十歲。」

張木葉的臉變了。

洛陽四公子中這位「好戰第一」的宇文磐是怎樣的人,他聽太多了。

所以很快的、很主動的搶先道:「一個多時辰後,趙古鳳會經過伏虎嶺到這裡會見一梅令主……」

「不錯?回答的不錯。」

「還有,在一梅令主的營陣中,現在除了晏一升以外就是王爺派去的金鎮和四名高麗刀客。」

「這個回答更好,可以活到六、七十歲了。」

「不是說八、九十?」

「你還沒回答趙古鳳身旁會有誰跟來……」

張木葉苦著臉,委屈道:「這……我怎會知道?」

「饒了這小子一次吧!」杜三劍笑著,點了他幾處穴道,哈哈道:「想長命百歲的話,以後別幹這種事了。」

張木葉還能說什麼?

看天色,被已全然罩下。

簡一梅幾乎不敢相信營口傳來的訊息。

談笑和房藏求見。

而且房藏還很理直氣壯的大罵衛侍,道:「聽好!你們令主可是我房某人的女人……」

這件事的確是天下俱知。

房藏來也就罷了,談笑呢?

她淡淡一笑,想著趙古鳳再過不久也要來時的好戲。

她推開了帳垂,由金鎮等人護著到了營口。

果是談笑和房藏各佔一方,中間相距了有七尺遠。

「你們找我?」梅姑娘的聲音又如同在遊雲樓時那般,嬌膩不已。

「不錯!」房藏嘿的一聲,道:「大半年了不回家,難道你忘了身份?」

簡一梅輕輕一哼,嘿道:「身份?現在你們兩個的生死?操在我的手上。」

四周早已圍上了滿滿的綠林好漢。

一個個提刀露胸,好不威武。

「你們?」談笑大大搖頭,道:「哥哥我可不是踉他一路。」

「是嗎?那你來做什麼?」

「赴約!」談大公子笑的很可惡,道:「哥哥我老婆在生孩子,說是納個二房,她不會反對。」

他還強調了一句,道:「男人嘛!總是會有一些需求……」

簡一梅的臉色變了兩變,忽的嬌媚一笑,道:「尹小月肯?」

「你怕她?」

談笑這句反問的三個字可重了。

簡一梅臉色好生難看,足足瞪了眼前這兩個男人半晌,方是一嘿笑了道:「好!我命人架高臺,兩位請……」

高臺,正架。

酒,已先入口。

桌子有三,中間的是簡一梅,後面有四名高麗刀客,左是晏一弄,右是金鎮護著如金湯。

左右前方的桌椅,相對坐的是談笑和房藏。

簡一梅此刻不禁半信半疑。

因為房藏,房藏的氣勢已大大不同。

那是一種決鬥前的肅殺,誰都可以感受到。

在他的椅下,砂石無風而動。

難道是真的決鬥?

簡一梅忍不住看向談笑的反應。

談笑右掌五指的酒杯在冒氣。

氣走出酒蒸發而升。

看清楚詳細,可以察覺談笑的手腕逐漸透明似的光滑起來,這是玄功中一種至上的內力修為。

簡一梅本來是抱蒼看戲的心情。

看的是,談笑和房藏如何演這一齣騙二歲小孩子的戲。

眼前卻又大大的不像。

因為氣勢不同,他們的表情都非常認真。

認真在即刻要出刀的那一剎那鷲天動地。

她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擔心的是談笑!

談笑能不能擋住房藏的無臂刀斬?

她輕輕一嘆在心裡,怎麼在這個時候會心亂?

就算是被騙,被談笑騙,方才那句「二房」兩字也是心甘情願啊!猛可是眼前兩人飆風而起。

他們一立,金鎮和晏一弄的表情就為之一緊。

談笑瞅了金鎮一眼,淡淡道:「華山一敗,你是永遠沒有機會報仇了……」

因為和房藏一戰,敗就是死!

如果勝了呢?簡一梅就是他的女人,金鎮絕不敢動手。

談笑大笑出聲,金鎮的右手卻青筋暴突。

那是他的恥辱!

在中原的第一戰就敗給了談笑。

卻是,只能眼睜睜看看人家長笑上了高臺。

風,在卷。

談笑和房藏已相互凝目而立。

趙古鳳遠遠望著山下的軍營,嘴角一絲笑意。

一梅是個女人,十足十的女人。

雖然她「嫁」了他,但是有一個條件。

除非位居九五,否則碰也不能碰!

趙古鳳真奇怪自己為什麼會答應?王爺府內多的是美女,卻是偏偏心繫著這個女人。

他的身旁尾隨左右的是「紅蝶一雙」。

後復有八百精兵相護。

火把將山林照的通徹光明,他喜歡這種感覺。

類似把白天變成夜晚,把夜晚變成白天的感覺,這表示著權力,權力足以改變一些事的快意!

山下美人的軍營已是越來越近,一柱香可以到吧!

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確是一件爽快得意的事。

他笑,可有人笑的比他還大聲。

不但大聲,還有話兒交談,道:「那老小子自以為是誰呀!長得那麼醜還笑這般大小聲?」

「沒辦法,醜人多作怪嘛!」

甚至一向不苟言笑的宇文磐也接上了一句,道:「人老了有時會腦袋不清楚,原諒他吧!」

趙古鳳的臉色大變,「嘩啦啦」一大片一大片的樹葉落下。

落下的不是箭、不是刀、不是劍,落樹葉幹啥?

葉子還會生出霧氣?

不!是葉子落到火把上,燒出一種白氣的霧氣。

趙古鳳臉色鉅變,冷喝道:「是宇文世家的十步醉?」

「對極了!」王王石第一個落下來,看看那八百壯丁全躺著,拍手道:「大有效!」

「當然!」宇文磐有一絲驕傲,道:「這可是獨家秘方。」

眼前猶能站著的就是「紅蝶一雙」和趙古鳳。

「怎麼對付好?」杜三劍在問,自己也回答著,道:「那兩個老頭子我來,姓趙的給你們一雙去對付。」

「可以!」

王王石和宇文磐說話的速度一樣快。

出拳,誰也沒有慢了誰!

高臺一雙人影。

良久凝眸,卻是養散在瞬間。

談笑手腕上的兩環幹機環已落,落成兩柄普通已極的刀,他高高負身揚起。

房藏沉喝一聲,亦拔身而起。

所有的目光貶也不眨的看著變化。

接近,好快的速度。

談笑一長笑裡,左右雙刀舞出眩麗妙絕的刀。

好美!彷如來自天外飛虹。

房藏呢?雙刀亦出。

無聲無息,一自背出,一齣自腰。

簡一梅的雙眸緊緊看著,她的心也在起伏波動。

甚至在兩方交接的剎那,輕輕「呀」了一聲。

高臺上武學的殊勝,全在那一剎那表現無疑。

談笑的右刀轉動似光輪。硬是纏住了房藏的鐵。

左刀呢?

左刀橫劈直迫自腰間中三路來的如電疾勢。

「叮!叮!」兩晌同時,右刀已壓住房藏出的刀鋒。正待右臂一扯帶動對方。

同時,左刀倒卷。卻是他忘了一件事。

房藏的手。

好沉的一晌,重重的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談笑吃了那一記之後,摔在高臺上的聲音。

左手上的那把刀,則高高的飛起插落到地面上。

談笑敗了。

敗了,死了?簡一梅倏的站立而起,眼見房藏得意的躍了下來,大笑道:「你還是我的女人……」

「殺!」簡一梅的聲音充滿了悲傷和憤怒。

晏一弄是第一個出劍!又疾又狠!

「一弄劍走洗三命」。

晏一弄的劍在綠林中素稱一絕,向來是詭異霸道。

金鎮和四名刀客也不慢。

因為他們要在趙古鳳來以前把事情擺平。

簡一梅的心在痛,由眼眶中模糊了起來。

她提氣飄身而起。高臺上,人目第一眼的是,談笑口中的血跡。

房藏那兩掌誰都看得出來極重!

簡直可以打死一頭小牛。

她呆然的看了半晌,憤怒回頭向下叫道:「活捉他!我要將他凌遲至死,哀嚎十里……」

簡一梅的話讓很多人放心。

金鎮和晏一弄本來是怕談笑有詐。

所以不時將注意力放到高臺上,以便隨時支援。

而簡一梅的下令,最少證明談笑已經去了半條命。

更何況他的刀已落在下面。

問題是談笑可是有兩把刀?

簡一梅向前,緩緩低身下去握住談笑的脈搏。

脈搏正常得很。

不正常的是自己的臉色。

談大公子嘻嘻一笑的坐了起來,將刀子架到大美人的脖子上,輕輕一嘆著,道:「你會怪我?」

大美人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怪我?」

「因為是你……」她幽幽道著:「被你騙,我心甘情願。」

談大公子在苦笑,又是一嘆,道:「何必?」

想了想,這麼說好像不對,又補充了一句,道:「你何必做這種事?一戰八、九月,死傷無數生靈?」

她輕輕笑了,有股憂愁道:「或許是因為得不到的愛,產生的折磨快意吧?」

他沉默,她亦沉默!

半晌之後,她自懷中掏出了大旗飛龍令夾,給他!

「你早該要了它。」她說道:「不過,現在還不晚……」

他有一絲愧咎,握著她的手早已沒有任何惡意。

她也不掙脫,默默高於世間之上,盡浸於夜色星空。

「以前我在遊雲樓最高層時,常常獨自一人獨望……」她看向星穹,有淚滑下,道:

「很渴望有一個人能陪我。」

談笑用心在聽。

聽一個女人最真誠的話。

「你相信嗎?」她輕輕一嘆,道:「是不是世間有這種感情?當我見了你第一面,便以你的妻子自居?在心底……永遠……」

「紅蝶一雙」可比要劍杜想像要麻煩多了。

這兩個老傢伙可以說是一個人。

心意相同,出手相同。

更可怕的是,拾情赴現在加起來總共有二十條。

杜三劍盡全力所能對抗,一把劍已變化無數的組合,卻是仍然擋不住對方。

他已被一步步的逼退。

旁邊王王石和宇文磐也是心驚膽跳。

趙古鳳比他們想像的都要可怕!

四隻拳頭對付人家一雙拳竟然吃力?

王王石賁在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所以他打!一拳又一拳的打!

宇文磐當然也忍不下這口氣。

宇文世家的威名不能放在自己的手上。

四拳飛打如雨下,卻是趙古鳳每一記回手都是又沉又重,沒半絲毫的客氣。

「啪!啪!」又一串對擊,王王石和宇文磐竟然大為震動而後退。

一退,趙古鳳長笑而進。

又是兩拳,設非樹幹擋住了,只怕兩人就得一路翻滾下去。

王王石大叫一聲,借幹木之力反彈上前。

宇文磐亦竄身自頂上猛摜而下。

趙古鳳大笑,身子一旋一轉間斥喝道:「找死!」

「轟」然一聲,三道人影剎分,各自胸口大起大伏。

旁邊杜三劍長揮的一劍,破紅蝶一雙的胸口各一道血痕。

但是相同的,他全身上下最少中了七條「紅絲線」。

這一戰死的很可能是杜三劍、王王石和宇文磐。

趙古鳳大笑了起來,道:「我有把握在十招內全殺了你們!」

這已經是客氣的估計。

頂多他們只能再擋得住五招而已。

趙古鳳一步向前,雙拳已成十字在胸前凝聚。

眼看這一齣及拳,最少有一個要喪命!

山腰中,隨風來的是上百的箭。

箭來的又快又猛,趙古鳳暴身而退。

他駭然見著山林中,數以百計的火把和強弩射來。

談笑。

談笑的身旁還有房藏。

和這兩個人同立著的,正是那位朝思暮想的簡一梅。

「好賤人!」趙古鳳雙目暴睜,道:「好!好賤人!」

「你才賤!」王王石罵了回去,道:「人家還懂得棄暗投明,你知道個屁!」

趙古鳳大大一喝!倏的轉身騰空上馬。

好快!根本連提氣的機會也沒有,人家早已到了三丈之外。

談笑一嘿!順手拉了一匹馬來,那房藏亦躍上了馬背,雙雙斥聲裡已是揚蹄追下。

九嶺山絕不能讓趙古鳳過去。

一週,千軍萬馬中如何去找人?

前後三騎飛滾,直徹晌著一夜山林鳥驚。

便是雙追一逃中,個把時辰後已是過了伏虎嶺而下。

談笑心中大急,卻是眼前那趙古鳳座下神騎好快!

距離已是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趙古鳳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狼狽。

他幾乎是衝進主帥蓬內的。

他知道,簡一梅的指令隨時會到,陣營中的六府道綠林會立刻造反。

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殺江還和局河影。

六府道綠林由他們兩人統頜,他有相當的把握,只要殺了他們那九萬兵馬便歸自己掌握。

便是對著帳內兩名親衛,頭也不回的下令道:「傳令下去!要江還和局河影速來相見……」

他雙掌按在桌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是要把今夜的窩囊氣吐掉。

忽的,他覺得有一點點不對。

那兩名親衛並沒有應聲,更沒有離去。

而是到了自己的背後。

背後,扎得好深的劇痛!

他暴怒彈身,雙拳猶能擊出。

可惜!後面這兩個出手的人,武功比自己想像的要高的多。

如果單打獨鬥,不!就算兩個一起上,他也有把握殺了他們。

但是在暗殺的手法上,有誰能跟買命莊的大莊主兩代相比?

鄺寒四輕輕一笑,朝唐大美人道:「又是平分秋色?」

明武宗正德四年的大府道之亂,終於在十月時全部平靖,但是任務末了。

「宮廷中還有劉瑾那賊子在……」

「放心!他逃不了的。」談笑嘻嘻一笑,道:「現在哥哥在想是先到鍾家絕地等老婆生孩子呢,還是先到京城去?」

房藏嘿嘿一笑,道:「我們有約……」

「慢!」談大公子笑著,道:「事沒完,方才不是有人說還有劉老賊?」

洞庭湖的秋風讓人心怡爽快極了。

房藏卻是聲音夠冷,道:「現在就得一戰!」

他可是說的很認真。

認真到每個人都傻住。

快蹄揚,揚捲風塵到這洞庭湖畔往這群人來。

緊接後面各處,紛紛有人騎快馬趕到。

這些人有的是世家中人、有的是綠林中人、也有的是買命莊的人。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是「鴿子」。

專門通報江湖中的大事給主人知道。

談、杜、王三人訝道:「什麼事?這麼急?」

每個人都在問,一陣沉默。

便同時,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由這些「鴿子」的口中傳晌出來!

一句,只有一句,卻是武林中的大事。

「忘刀先生決鬥俞傲……」

什麼?

東西兩大名刀終於會面?

地點是?

京師!

十月的風,吹起洞庭湖一波波不盡。

似乎有點涼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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