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就有一樁很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岳陽城平靜的很!
簡一梅早已率眾遠走於兩廣、江西。
八月的風好像有點嘲笑他們似的,五個人呆呆的立馬在城門口,擋得人家進出不方便極了。
「看來連城都不必進了,調轉馬頭看能不能追上?」
估計是差了一天的行程。
對方有五千兵馬,總是會慢一些。
「不追能怎樣?」王王石嘆氣道:「命啊!」
這時候房藏突然提出一個問題,道:「鄺寒四呢?」
是啊!已經好幾天沒有露面的鄺寒四呢?
自潛江城後便不再見到琮影,難道敗於唐菱兒之手?
「不可能!」談笑稍可安慰的想法是:「否則唐菱兒早就現身對我下手了。」
好,問題是鄺寒四為什麼不露面?
鄺寒四醒來時只覺得全身無力。
好長一陣子,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終於耳朵逐漸聽出了水波的聲音、落葉在地上翻滾的聲音、地鼠的跑動聲,以及五丈外一隻母鳥在小鳥的聲音。
他確信自己還活著。
因為死人不會有殺手的反應。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的旁邊有人類呼吸的聲音。
勉強扭轉著脖子,調頭一看。
看見一雙眸子正望著自己。
是唐蓉兒的眼眸!
她也沒死。
平分秋色。
他忽然間好想笑。
人要笑的時候肚皮會抽動,卻是這一輕微的動又痛得難過,所以他是又痛又想笑。
笑了會痛,痛了就更覺得好笑。
他這輩子可沒有笑的如此「痛苦」、「痛快」過!
唐蓉兒也忍不住好笑,兩個人就這樣像傻瓜似的笑了半天,忽然又一沉臉。
「你笑什麼?」唐蓉兒冷冷的問。
「沒什麼,只覺得好笑。」他一頓,反問道:「你又笑什麼?」
唐蓉兒一楞,淡淡道:「我還是會殺你!」
「彼此,彼此。」鄺寒四淡淡一聲,卻又苦笑道:「但是現在老天可能活活把我們先餓死!」
這是實情,唐蓉兒全身一陣刺痛,根本動也沒得力氣使勁,苦苦一笑著,不言不語。
只有風,七月的秋風初起!
好長的一陣沉默了,鄺寒四忽的緩緩自言自語。
「其實你的資質比我好。」他一嘆,道:「我學了十年的殺技,你卻三年就可以和我平分秋色……」
唐大美人冷冷一哼,道:「那是因為我不得不逼著自己學會天下的武學不可。」
「為什麼?」他問。
她沉默了許久,也許可能覺得太無聊了吧!也許是因為生死已變得不分了,終於道:
「因為我要證明給他們看!」
「他們是誰?」
「蜀中唐門?」
「唐門?你是唐門中人?」鄺寒四有些訝異。
「不算是。」唐蓉兒的眼中忽然有悲哀,也有憤怒道:「因為我伯父是叫他們逐出了門戶,所以他們不接納我。」
鄺寒四可以感受到一點。
唐蓉兒絕對是以自己是唐門的一份子為榮。
但是上一代的錯誤讓她沒有這個機會。
她的伯父會是誰?
近三十年來唐門很少有放逐門下中人的事。
尤其是唐雷由唐笑之後接掌唐門之後,日益興盛。
加上蘇小魂、大悲和尚、俞傲一干人的壯助。
唐門已是一大門派,足以和中原八大門派並稱。
唐蓉兒沉吟了片刻,方道出聲:「唐遠……」
唐遠?鄺寒四的記憶中有這樣一個人。
三十年前唐門發生了劇變,也正是老字世家和唐門之間戰鬥最慘烈的時候。
唐門全族受制,幸好是蘇小魂孤身闖入,救了唐門的老祖宗,並且領會了觀音淚第三十三種回力。
當時唐門中的內奸就是唐遠。
事發之後,唐遠同代的另外兩位兄弟也被逐出唐門。
這件事江湖並沒有人知道。
「我爹叫唐風。」唐蓉兒輕輕一嘆道:「在我十歲的時候,突然不告而別……而我娘也在三年後死了。」
鄺寒四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愫,他輕嘆道:「如果你早說了,我幫助你便是了。」
「幫我?」唐蓉兒冷冷笑著,道:「我的一生就學會一件最重要的事,無論什麼情況下,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鄺寒四不同意,道:「以前我也是這樣想……」
但是他遇上了談笑,也遇上了杜三劍和王王石。
「人類的感情就是真正生存下去的力量。」他道著:「或許你從來沒有領略過吧!」
沒有嗎?
唐蓉兒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她還是「邱滿滿」的身份時,眼前這個鄺寒四對自己的諸般好。
那是她一生中唯一感動的時候。
甚至在現在這種生死關頭,鄺寒四還會說出「如果你早說了,我幫助你便是。」的話來。
她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
鄺寒四好像也知道了什麼?淡淡一笑道:「時間過的好快!」
唐大美人點了點頭,不語。
好快!轉瞬間已是三、四年的事了。
「或許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吧!」鄺寒四輕輕的笑了,道:「夜總是此較冷一些……」
真的!夜來的無聲無息。
八月的風也特別的涼,涼意人心。
又飢又凍接近死亡的感覺是什麼?
鄺寒四又覺得很好笑了。
殺手竟然不是死於刀劍,而是餓死、凍死?
不是一伴很可笑的事?
腦袋方想著,忽然耳裡是「嘩啦啦」的一聲。
有這種事,竟然是一條魚自水中彈出,落到自己嘴旁跳躍著。
鄺寒四想也不想,便張口咬住。
殺手的第一條規則是「忍」,忍著一擊而中之前的煩燥、飢凍、折磨。
就如同他殺都拉奉可汗之前一樣。
第二條規則呢?活下去,不管什麼東西,只要能活下去就吃。
縱使已經是全身乏力了,牙齒卻還有力量。
這是人類全身最有力的一部份。
鄺寒四眼前的魚尾已經不動了,所以眼光也看得見唐蓉兒,看見唐蓉兒的眼神。
那是一種想活下去的眼神,鄺寒四的嘴還咬著魚,眼睛卻一直看著唐蓉兒。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不斷的翻動、衝擊。
終於,一嘆在肚子裡。
全力以赴!
這是一段艱苦的路程,比他以往所做的任何事都要艱苦困難的多。
以前他只是要殺人,千里迢迢的去殺人。
現在卻是要救人。
而救的人只離自己短短的一尺不足。
困難嗎?
不困難嗎?
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以顎部頂住地面沙石上,然後藉由脖頸的力量,拖動全身向前一寸。
你知不知道脖子顎下伸縮只有一寸?
你有沒有試過用顎部拖動全身移動?
尤其是你全身重創,你可能會痛死,你可能沒有第二條魚來活命?你可能在敵人吃下魚後,有元氣殺你?
在這麼多可能裡,包括你的顎下叫砂石刺穿著,流出已所剩無幾的血液。
那一段紅跡拉長一線,是悲壯?
唐蓉兒自從十三歲親孃死後,第一次有想哭的感覺。
真的!這一生從十三歲開始就沒有滴過一滴眼淚。
很不爭氣的,這種感覺竟然爬上了眼眶。
爬上了眼眶,滑下了面頰。
模模糊糊中,鄺寒四嘴上的魚已「遞」到自己的唇邊。
送來的不只是「食物」而已。
絕不是!
風,七月的秋風可以做證。
送來的,是人類情操最高貴的││愛。
什麼是愛?
欲其生、欲其死?
真正的愛是什麼?什麼是真正的愛?在很久很久以前,距離他們千里之外的兩千一百二十三年前,有一名聖者誕生。
那名聖者說出了兩個字:慈悲!
慈悲,後來也成了那個宗教千百年來追隨的目標。
唐蓉兒不得不感謝佛祖。
這世界真有如此奇妙的事?就當她吃完了那條魚時,自水中又跳出了一條魚來讓鄺寒四吃。
一連八日,單是吃這魚竟是元氣大復。
鄺寒四幾乎不相信這個奇蹟。
他一嘆!望著天上的浮雲,是八月了吧?
「以前,很多劫以前……」他緩緩道:「當釋迦牟尼自別的世界發願來娑婆世界的時候,有一次是化身為免子……」
唐蓉兒在聽,很專心的聽。
當她還是「邱滿滿」時。就經常聽鄺寒四說很多故事,只是以前說的是武林中的血腥。
而今天,她聽的是一個聖者的成道歷程。
「在寒冬時,有個獵人又飢又凍在森林中昏迷。」鄺寒四的聲音飄飄渺渺中有一份濃濃的敬意,道:「狐狸去撿了柴、山貓弄了火種夾讓那獵人取援,兔子呢?」
兔子認為自已沒有別的力,但是它可以讓獵人免於捱餓,於是跳入火坑中,犧牲自己來讓獵人吃。
那獵人就是後來佛教的最大護法帝釋天所化身。
注:帝釋天是遠荏釋迦牟尼之前的古佛,在古印度中被稱為「吠佗」。
「吠佗」的教義全記載在最古老的「吠佗」經內,後來流傳到西亞,變成了他們信奉天主教的「上帝」。
「上帝」的希伯來語和古梵語中的「吠佗」相同。
後來耶蘇曾經有十數年的時間。在聖經中沒有記載,卻是在印度的佛經內有所記載。
並且有圖畫。
耶蘇在印度時,是極受尊崇的一名尊者。
當然!在那個時代鄺寒四並不知道這些。
他知道的是「是不是上天給我們一次懺悔的機會?」
唐蓉兒大為感動,忽的一翻身抱住鄺寒四哭泣,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竟是可以動?
可以動,動的不再是殺肉搏。
而是,愛!
足足追了四天四夜,終於看見住紮在九嶺山西麓的軍營。
如果讓簡一梅翻過了山嶺,便是大大難了。
「他們明日就上山……」談笑一嘆著,道:「無論如何要截下她,才能遏阻蜀中六府道綠林的人萬軍。」
蜀申一戰,折換雙方人馬數以萬計。
唐門這回可損失了不少人。
「趙古鳳陣營中有一半是簡一梅的人。」杜三劍點頭道著:「只要擒住簡一梅,並且以大旗飛龍令為要脅,綠林人馬一撤,姓趙的便撐不了多久。」
房藏立馬凝目,淡淡道著:「如今之計,我們趁夜混入其中,找那個女人。」
談笑忽然笑了道:「其實你大可不必混入。」
因為簡一梅在遊雲樓內已委身於他。
那場招親大會天下有目共睹。
宇文磐大笑道:「妙!房兄就直接登門去找,我們則趁亂時混入其中,以便行事。」
看來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王王石笑道:「我真想看著那個女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房藏輕輕一笑,他另外還有一個建議,道:「不如談笑跟我一道進入?」
每個人都聽著他的解釋道:「不論是她真的對談兄弟有意思,或者想看我們比武,都一定會出面。」
「決鬥?」談大公子叫了起來,道:「喂!還沒到時侯吧?」
房藏大笑了起來,道:「當然不是要命,不過……」
不過為了逼真,多少還是要用一些兒力。
談笑苦著一張臉,很委屈的道:「能不能換一點別的提議?」
「不能!」這是每個人的回答。
談笑還能說什麼?頂上是末時時分。
「我和房藏留在這邊。談笑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三個從另外一頭由山上下來,比較好混入……」
簡一梅穿著頗為俊挺,那是適合戰鬥的服裝。
這帳蓬用除了左右手晏一弄之外,赫然該在趙古鳳陣營內的帳木葉、金鎮和四名高麗刀客也在。
「王爺知會我們先來護駕。」金鎮淡淡道著:「一梅姑娘只要過了九嶺山會合王爺,談、杜、王他們便莫可奈何……」
簡一梅輕輕一哼,道:「趙王爺為什麼不親自來?」
金鎮看了她一眼,忽的長笑一聲。
簡一梅臉色深沉,重哼著道:「你笑什?」
「在下笑王爺真的是知道一梅姑娘……不!王爺夫人的心意。」金鎮淡淡回道:「今夜王爺的確是要翻嶺過來相會……」
趙古鳳今夜來訪?
「王爺本來是想給令主一個喜。」張木葉含笑道:「不過他有交代,如果令主生氣,我等就快說了免得遭令主的責罵……」
簡一梅淡淡一笑,點了點頭,道:「好!就派你去迎接吧!」她轉向侍衛下令著道:
「備酒席……」
「是!」張木葉和那名親兵雙雙出了帳外。
他挑了匹馬,仰首看看天色。
申時將盡。
又是一日夕斜,張木葉輕輕一笑,雙腿挾痛馬肚而奔,須臾使出了後營往山上而去。
估計趙古鳳應該在一個時辰後和自己相會於伏虎嶺,眼見日暮將盡,便是策馬更急。
他急,偏偏有人要讓他慢。
張木葉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的武功如此不濟?
好歹自個兒也是綠林上響叮噹的一號人物,怎會在人家的拳頭下「咕咚」一聲就跌下馬來?
「哥哥我叫王王石……」
王大拳頭大笑道:「以後你看見了這雙拳頭就小心點!」
還有以後?
張木葉放心了點,最少可以活過今日。
「如果你肯乖乖回答我想知道的事……」宇文磐的表情和聲音都表現出很可能沒有以後,道:「我保證你可以活到八、九十歲。」
張木葉的臉變了。
洛陽四公子中這位「好戰第一」的宇文磐是怎樣的人,他聽太多了。
所以很快的、很主動的搶先道:「一個多時辰後,趙古鳳會經過伏虎嶺到這裡會見一梅令主……」
「不錯?回答的不錯。」
「還有,在一梅令主的營陣中,現在除了晏一升以外就是王爺派去的金鎮和四名高麗刀客。」
「這個回答更好,可以活到六、七十歲了。」
「不是說八、九十?」
「你還沒回答趙古鳳身旁會有誰跟來……」
張木葉苦著臉,委屈道:「這……我怎會知道?」
「饒了這小子一次吧!」杜三劍笑著,點了他幾處穴道,哈哈道:「想長命百歲的話,以後別幹這種事了。」
張木葉還能說什麼?
看天色,被已全然罩下。
簡一梅幾乎不敢相信營口傳來的訊息。
談笑和房藏求見。
而且房藏還很理直氣壯的大罵衛侍,道:「聽好!你們令主可是我房某人的女人……」
這件事的確是天下俱知。
房藏來也就罷了,談笑呢?
她淡淡一笑,想著趙古鳳再過不久也要來時的好戲。
她推開了帳垂,由金鎮等人護著到了營口。
果是談笑和房藏各佔一方,中間相距了有七尺遠。
「你們找我?」梅姑娘的聲音又如同在遊雲樓時那般,嬌膩不已。
「不錯!」房藏嘿的一聲,道:「大半年了不回家,難道你忘了身份?」
簡一梅輕輕一哼,嘿道:「身份?現在你們兩個的生死?操在我的手上。」
四周早已圍上了滿滿的綠林好漢。
一個個提刀露胸,好不威武。
「你們?」談笑大大搖頭,道:「哥哥我可不是踉他一路。」
「是嗎?那你來做什麼?」
「赴約!」談大公子笑的很可惡,道:「哥哥我老婆在生孩子,說是納個二房,她不會反對。」
他還強調了一句,道:「男人嘛!總是會有一些需求……」
簡一梅的臉色變了兩變,忽的嬌媚一笑,道:「尹小月肯?」
「你怕她?」
談笑這句反問的三個字可重了。
簡一梅臉色好生難看,足足瞪了眼前這兩個男人半晌,方是一嘿笑了道:「好!我命人架高臺,兩位請……」
高臺,正架。
酒,已先入口。
桌子有三,中間的是簡一梅,後面有四名高麗刀客,左是晏一弄,右是金鎮護著如金湯。
左右前方的桌椅,相對坐的是談笑和房藏。
簡一梅此刻不禁半信半疑。
因為房藏,房藏的氣勢已大大不同。
那是一種決鬥前的肅殺,誰都可以感受到。
在他的椅下,砂石無風而動。
難道是真的決鬥?
簡一梅忍不住看向談笑的反應。
談笑右掌五指的酒杯在冒氣。
氣走出酒蒸發而升。
看清楚詳細,可以察覺談笑的手腕逐漸透明似的光滑起來,這是玄功中一種至上的內力修為。
簡一梅本來是抱蒼看戲的心情。
看的是,談笑和房藏如何演這一齣騙二歲小孩子的戲。
眼前卻又大大的不像。
因為氣勢不同,他們的表情都非常認真。
認真在即刻要出刀的那一剎那鷲天動地。
她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擔心的是談笑!
談笑能不能擋住房藏的無臂刀斬?
她輕輕一嘆在心裡,怎麼在這個時候會心亂?
就算是被騙,被談笑騙,方才那句「二房」兩字也是心甘情願啊!猛可是眼前兩人飆風而起。
他們一立,金鎮和晏一弄的表情就為之一緊。
談笑瞅了金鎮一眼,淡淡道:「華山一敗,你是永遠沒有機會報仇了……」
因為和房藏一戰,敗就是死!
如果勝了呢?簡一梅就是他的女人,金鎮絕不敢動手。
談笑大笑出聲,金鎮的右手卻青筋暴突。
那是他的恥辱!
在中原的第一戰就敗給了談笑。
卻是,只能眼睜睜看看人家長笑上了高臺。
風,在卷。
談笑和房藏已相互凝目而立。
趙古鳳遠遠望著山下的軍營,嘴角一絲笑意。
一梅是個女人,十足十的女人。
雖然她「嫁」了他,但是有一個條件。
除非位居九五,否則碰也不能碰!
趙古鳳真奇怪自己為什麼會答應?王爺府內多的是美女,卻是偏偏心繫著這個女人。
他的身旁尾隨左右的是「紅蝶一雙」。
後復有八百精兵相護。
火把將山林照的通徹光明,他喜歡這種感覺。
類似把白天變成夜晚,把夜晚變成白天的感覺,這表示著權力,權力足以改變一些事的快意!
山下美人的軍營已是越來越近,一柱香可以到吧!
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確是一件爽快得意的事。
他笑,可有人笑的比他還大聲。
不但大聲,還有話兒交談,道:「那老小子自以為是誰呀!長得那麼醜還笑這般大小聲?」
「沒辦法,醜人多作怪嘛!」
甚至一向不苟言笑的宇文磐也接上了一句,道:「人老了有時會腦袋不清楚,原諒他吧!」
趙古鳳的臉色大變,「嘩啦啦」一大片一大片的樹葉落下。
落下的不是箭、不是刀、不是劍,落樹葉幹啥?
葉子還會生出霧氣?
不!是葉子落到火把上,燒出一種白氣的霧氣。
趙古鳳臉色鉅變,冷喝道:「是宇文世家的十步醉?」
「對極了!」王王石第一個落下來,看看那八百壯丁全躺著,拍手道:「大有效!」
「當然!」宇文磐有一絲驕傲,道:「這可是獨家秘方。」
眼前猶能站著的就是「紅蝶一雙」和趙古鳳。
「怎麼對付好?」杜三劍在問,自己也回答著,道:「那兩個老頭子我來,姓趙的給你們一雙去對付。」
「可以!」
王王石和宇文磐說話的速度一樣快。
出拳,誰也沒有慢了誰!
高臺一雙人影。
良久凝眸,卻是養散在瞬間。
談笑手腕上的兩環幹機環已落,落成兩柄普通已極的刀,他高高負身揚起。
房藏沉喝一聲,亦拔身而起。
所有的目光貶也不眨的看著變化。
接近,好快的速度。
談笑一長笑裡,左右雙刀舞出眩麗妙絕的刀。
好美!彷如來自天外飛虹。
房藏呢?雙刀亦出。
無聲無息,一自背出,一齣自腰。
簡一梅的雙眸緊緊看著,她的心也在起伏波動。
甚至在兩方交接的剎那,輕輕「呀」了一聲。
高臺上武學的殊勝,全在那一剎那表現無疑。
談笑的右刀轉動似光輪。硬是纏住了房藏的鐵。
左刀呢?
左刀橫劈直迫自腰間中三路來的如電疾勢。
「叮!叮!」兩晌同時,右刀已壓住房藏出的刀鋒。正待右臂一扯帶動對方。
同時,左刀倒卷。卻是他忘了一件事。
房藏的手。
好沉的一晌,重重的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談笑吃了那一記之後,摔在高臺上的聲音。
左手上的那把刀,則高高的飛起插落到地面上。
談笑敗了。
敗了,死了?簡一梅倏的站立而起,眼見房藏得意的躍了下來,大笑道:「你還是我的女人……」
「殺!」簡一梅的聲音充滿了悲傷和憤怒。
晏一弄是第一個出劍!又疾又狠!
「一弄劍走洗三命」。
晏一弄的劍在綠林中素稱一絕,向來是詭異霸道。
金鎮和四名刀客也不慢。
因為他們要在趙古鳳來以前把事情擺平。
簡一梅的心在痛,由眼眶中模糊了起來。
她提氣飄身而起。高臺上,人目第一眼的是,談笑口中的血跡。
房藏那兩掌誰都看得出來極重!
簡直可以打死一頭小牛。
她呆然的看了半晌,憤怒回頭向下叫道:「活捉他!我要將他凌遲至死,哀嚎十里……」
簡一梅的話讓很多人放心。
金鎮和晏一弄本來是怕談笑有詐。
所以不時將注意力放到高臺上,以便隨時支援。
而簡一梅的下令,最少證明談笑已經去了半條命。
更何況他的刀已落在下面。
問題是談笑可是有兩把刀?
簡一梅向前,緩緩低身下去握住談笑的脈搏。
脈搏正常得很。
不正常的是自己的臉色。
談大公子嘻嘻一笑的坐了起來,將刀子架到大美人的脖子上,輕輕一嘆著,道:「你會怪我?」
大美人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怪我?」
「因為是你……」她幽幽道著:「被你騙,我心甘情願。」
談大公子在苦笑,又是一嘆,道:「何必?」
想了想,這麼說好像不對,又補充了一句,道:「你何必做這種事?一戰八、九月,死傷無數生靈?」
她輕輕笑了,有股憂愁道:「或許是因為得不到的愛,產生的折磨快意吧?」
他沉默,她亦沉默!
半晌之後,她自懷中掏出了大旗飛龍令夾,給他!
「你早該要了它。」她說道:「不過,現在還不晚……」
他有一絲愧咎,握著她的手早已沒有任何惡意。
她也不掙脫,默默高於世間之上,盡浸於夜色星空。
「以前我在遊雲樓最高層時,常常獨自一人獨望……」她看向星穹,有淚滑下,道:
「很渴望有一個人能陪我。」
談笑用心在聽。
聽一個女人最真誠的話。
「你相信嗎?」她輕輕一嘆,道:「是不是世間有這種感情?當我見了你第一面,便以你的妻子自居?在心底……永遠……」
「紅蝶一雙」可比要劍杜想像要麻煩多了。
這兩個老傢伙可以說是一個人。
心意相同,出手相同。
更可怕的是,拾情赴現在加起來總共有二十條。
杜三劍盡全力所能對抗,一把劍已變化無數的組合,卻是仍然擋不住對方。
他已被一步步的逼退。
旁邊王王石和宇文磐也是心驚膽跳。
趙古鳳比他們想像的都要可怕!
四隻拳頭對付人家一雙拳竟然吃力?
王王石賁在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所以他打!一拳又一拳的打!
宇文磐當然也忍不下這口氣。
宇文世家的威名不能放在自己的手上。
四拳飛打如雨下,卻是趙古鳳每一記回手都是又沉又重,沒半絲毫的客氣。
「啪!啪!」又一串對擊,王王石和宇文磐竟然大為震動而後退。
一退,趙古鳳長笑而進。
又是兩拳,設非樹幹擋住了,只怕兩人就得一路翻滾下去。
王王石大叫一聲,借幹木之力反彈上前。
宇文磐亦竄身自頂上猛摜而下。
趙古鳳大笑,身子一旋一轉間斥喝道:「找死!」
「轟」然一聲,三道人影剎分,各自胸口大起大伏。
旁邊杜三劍長揮的一劍,破紅蝶一雙的胸口各一道血痕。
但是相同的,他全身上下最少中了七條「紅絲線」。
這一戰死的很可能是杜三劍、王王石和宇文磐。
趙古鳳大笑了起來,道:「我有把握在十招內全殺了你們!」
這已經是客氣的估計。
頂多他們只能再擋得住五招而已。
趙古鳳一步向前,雙拳已成十字在胸前凝聚。
眼看這一齣及拳,最少有一個要喪命!
山腰中,隨風來的是上百的箭。
箭來的又快又猛,趙古鳳暴身而退。
他駭然見著山林中,數以百計的火把和強弩射來。
談笑。
談笑的身旁還有房藏。
和這兩個人同立著的,正是那位朝思暮想的簡一梅。
「好賤人!」趙古鳳雙目暴睜,道:「好!好賤人!」
「你才賤!」王王石罵了回去,道:「人家還懂得棄暗投明,你知道個屁!」
趙古鳳大大一喝!倏的轉身騰空上馬。
好快!根本連提氣的機會也沒有,人家早已到了三丈之外。
談笑一嘿!順手拉了一匹馬來,那房藏亦躍上了馬背,雙雙斥聲裡已是揚蹄追下。
九嶺山絕不能讓趙古鳳過去。
一週,千軍萬馬中如何去找人?
前後三騎飛滾,直徹晌著一夜山林鳥驚。
便是雙追一逃中,個把時辰後已是過了伏虎嶺而下。
談笑心中大急,卻是眼前那趙古鳳座下神騎好快!
距離已是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趙古鳳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狼狽。
他幾乎是衝進主帥蓬內的。
他知道,簡一梅的指令隨時會到,陣營中的六府道綠林會立刻造反。
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殺江還和局河影。
六府道綠林由他們兩人統頜,他有相當的把握,只要殺了他們那九萬兵馬便歸自己掌握。
便是對著帳內兩名親衛,頭也不回的下令道:「傳令下去!要江還和局河影速來相見……」
他雙掌按在桌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是要把今夜的窩囊氣吐掉。
忽的,他覺得有一點點不對。
那兩名親衛並沒有應聲,更沒有離去。
而是到了自己的背後。
背後,扎得好深的劇痛!
他暴怒彈身,雙拳猶能擊出。
可惜!後面這兩個出手的人,武功比自己想像的要高的多。
如果單打獨鬥,不!就算兩個一起上,他也有把握殺了他們。
但是在暗殺的手法上,有誰能跟買命莊的大莊主兩代相比?
鄺寒四輕輕一笑,朝唐大美人道:「又是平分秋色?」
明武宗正德四年的大府道之亂,終於在十月時全部平靖,但是任務末了。
「宮廷中還有劉瑾那賊子在……」
「放心!他逃不了的。」談笑嘻嘻一笑,道:「現在哥哥在想是先到鍾家絕地等老婆生孩子呢,還是先到京城去?」
房藏嘿嘿一笑,道:「我們有約……」
「慢!」談大公子笑著,道:「事沒完,方才不是有人說還有劉老賊?」
洞庭湖的秋風讓人心怡爽快極了。
房藏卻是聲音夠冷,道:「現在就得一戰!」
他可是說的很認真。
認真到每個人都傻住。
快蹄揚,揚捲風塵到這洞庭湖畔往這群人來。
緊接後面各處,紛紛有人騎快馬趕到。
這些人有的是世家中人、有的是綠林中人、也有的是買命莊的人。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是「鴿子」。
專門通報江湖中的大事給主人知道。
談、杜、王三人訝道:「什麼事?這麼急?」
每個人都在問,一陣沉默。
便同時,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由這些「鴿子」的口中傳晌出來!
一句,只有一句,卻是武林中的大事。
「忘刀先生決鬥俞傲……」
什麼?
東西兩大名刀終於會面?
地點是?
京師!
十月的風,吹起洞庭湖一波波不盡。
似乎有點涼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