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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分兵踐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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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吉嘿聲陰笑道:

「這你放心,除原有防止宵小窺伺的一點東西,絕不會專為你們增設什麼。但是,你們也不準再用妖法。」他覺得今天鬥場的情況,離奇而怪誕。餘平等五賊,不是紙糊的,縱非諸小之敵,也不致於一招未滿,全都伏誅,這是一。

其次,韋威是天南金氏門中數得著的高手之一,那透懈真力、貫澈碧陰摧魂功的一掌,分明業已打實,霍棄惡先後吐了三大口血,猶自勇猛如虎,十二神煞,三死三傷,敗得不明不白的,這是二。

其三,曉梅中了百蛇梭,自左乳上方射入、左肩胛下方穿出,鮮血泉湧,毒入腠理,不僅未死,反而在重傷之後,斬斷八秀之中一人右腕,從容走回本陣,也是匪夷所思,這是三。

此外,那白色氣罩,那無形的排擠大力,都怪得迥異常情,荒謬不可思議。

辛吉把這一切,都歸咎在那個不知名的老尼身上,認為是妖法,有老尼在,再戰下去,仍難望討好。他偽裝金星石,並非真的金星石,也作不了金星石的主,與其大敗虧輸,無法向金星石交待,何如乘杜丹被擄,暫時休戰,把未了的三陣,留給金星石自己處理,並將老尼先行排開,較為適當。公孫啟道:

「神尼究是什麼人?我和你一樣,到現在還不知道,更不是我兄妹事先請來助拳的。實因你師徒,傷天害理,有悖倫常,有所不忍,才略停法駕,剖析冤情,猶思有以度化,奈何你陷溺已深,執迷難悟,我實在替你可惜!此間事了,法駕雲遊何處?亦不可知。絕不會因你我兩家爭端,貽誤慧業,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中秋之夜,三場決鬥,我兄弟必以武功,與爾師徒分搏強弱,絕不仰仗別人。在此期前,如有任何狡謀或蠢動,那是提早滅亡!雪山三小,何時釋歸?答我一言。」公孫啟明知老賊業已生怯,但因傷者急需救治,故亦望暫息干戈。辛吉道:

「小子,現在任你賣狂,中秋再見。雪山派如不干犯你我兩家爭端,即日退出遼東,兩個孩子立可釋放。」公孫啟道:「雪山原無介入兩家爭端之意,今後亦然,你的話如果算數,五天以內,把人就近送到亂石崗印家中途站。」辛吉道:

「你非雪山老魈,怎能作得了他的主?」公孫啟道:

「小可事前已得穆老前輩承諾。挾人為質,也不怕弱了你們天南金氏的名頭?!」辛吉道:

「小子,激將計無用,玄陰寒煞也奈何不了老夫,五天之內,人準送到亂石崗。是不是言而有信,那就看你們的了,走!」揮手示意徒眾,電疾而去。大力神掌賀剛與蕭天猶混進群雄之中,這時悄聲問道:

「蕭兄意向如何?」他是範鳳陽的總管,不少人都知道,身份無法隱瞞,是以徵求蕭天意向。蕭天道:

「賀兄請先行,小弟再看看對方,還有什麼鬼祟?日後再去奉訪。」他很機警,從來開口,故賀剛至今仍不知道他真實的身份,話又答得很乖巧,也為日後頓留地步。賀剛似是滿意,道:

「小弟在殷府恭候俠駕,失陪了。」語中,亦率領同行的人走了。由於蕭天沒跟去,群雄也都沒跟去,枉費了十多天的功夫,賀剛連一個人也沒有爭取到。這倒不能怪賀剛辦事不力,今天老少諸魔的表現,實在太差勁了。最大關鍵,不論誰是誰非,範鳳陽始終沒有露面,這是最令人懷疑和失望的。賀剛蹤影消失,群雄中一個名喚雷坤的問道:

「蕭大俠留下,莫非還另有打算?」蕭天苦笑道:

「雷兄太看得起在下了!」深長一嘆,又道:

「未來之前,小弟確曾痴心妄想,打算碰一碰寶藏的運氣,可是經過今夜這短暫的一幕,才知道自己能吃幾碗飯,哪裡還敢再打什麼主意。天南金氏,人多勢眾,魔功毒功,豈血肉之軀所能力敵?公孫兄妹這一邊,雖然人單力薄,但個人修為,俱已高達化境,背後顯然還有世外友人為助,尤非小弟這幾手三腳貓的功夫所能妄窺項背的。還有那個紅衣女子,單人匹馬,來的突然,走的玄虛,還被她倒了不少人,那是什麼功夫?看都不曾看見來,如何敢言對敵?說句洩氣的話,我現在早已心灰意冷,但望能夠活著回家,已經僥天之倖,怎還敢不知天高地厚!」他已瞭解諸小心意,以身說法,警告群雄,最好知難而退。雷坤道:

「大俠既有退意,何以現仍不走?」蕭天嘆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弟何嘗不想走?只是不願意蹈十年前礦工被劫持的覆轍,雷兄以為然否?」雷坤道:

「太俠的意思是……」蕭天截口道:

「多言羅禍,明哲保身,雷兄知道就成了,不必說出口來,群眾之中誰能保證就再沒有印範兩家的耳目?」雷坤道:

「別人我不管,也管不了,今後我只跟定蕭大俠,同進共退,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層保障。」如果真有這份存心,何須說出口來,此舉顯在爭取共鳴,群雄果有多人附合道:

「對,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保障,蕭大俠機警幹練,不論進退,我們都跟著他,準沒錯。」

這是群眾的心聲,起碼也能代表多數人的意見,然而人心隔肚皮,是否仍有範鳳陽的爪牙混跡其中,誰也無從知道,蕭天不禁暗暗叫苦,轉念一想,回去也幫不了大忙,倒不如把這一部份人,送進關內,了是一件功德,此念一決,惶恐說道:

「小弟自顧不暇,諸位盛情,可不敢當。」這是真心話,但也有幾分作做,不如此,豈不顯得太自大了。群雄異口同聲道:

「蕭大俠用不著客氣了,我們別無所求,只希望平安回家。

如果口不應心,不得好死!」蕭天長聲一嘆,道:

「這就叫兄弟為難了。這麼辦好不好?兄弟的意思,候到天亮,待視界清朗,再行下山。不過,兄弟要事先宣告,我們這是道義的結合,彼此均無拘束,哪一位另有高見,哪一位願意離開,隨時都可以自便。」雷坤道:

「就這麼辦,遇到危害,可得共同協力。」群雄道:

「那是自然,誰要臨時退縮,誰就是大家的公敵,咦!他們怎麼還沒動?」又一人道:

「正在療傷怎能動,看那姓霍的,已經成了一個綠人了,好厲害,不知碧陰摧魂功,究竟是什麼毒?」敢情這時,霍已將所中毒惡之毒,逼出體外,正以三味真火,徐徐化煉。但見縷縷青煙,隨風飄散。曉梅仍在自療,看不出什麼異樣。公孫啟業已將杜丹接了過去,正以本身正元,試圖救治。其餘的人,則散在四周,代為守護。時間在企盼中消逝於無形。午夜過後,山風逐漸由淡而濃,初如薄紗,漸成重幕,終於仰手難見五指,視線全被遮斷。比及日出,濃霧消散場中何嘗還有一個人影?公孫兄妹一行,早已從濃霧中撤走,不知去了何處。

一條長嶺,由於經年累月雨水沖刷,自然形成若干分水脊,如從高空鳥瞰,極像一條無比大的蜈蚣。這條嶺,座落在遼吉邊境,靠近天寶山,也是長白山的一支,當地的老百姓,都替這條嶺,叫做蜈蚣嶺背。傍晚時候,忽從嶺南陸續攀登上來四個人,公孫啟先開路,呂冰緊緊跟隨,姍姍和杜芸殿後,但也相差不了幾步。

他們是來踐妖女三日之約,為救杜丹,換取解藥來的。當辛吉率眾離開天池,公孫啟以本身真元,救治杜丹無效,珍姥連用幾種特製解毒靈藥,也依然救不醒杜丹。不是內傷,不似中毒,連蘭姥和雪山魈所知那麼淵博的人,也看不出是什麼毛病。唯一的希望,便寄託在無名老尼身上。那知佛光收斂以後,老尼已走,僅從印天藍口中,得知老尼臨去留言:

「杜施主另有遇合,無須老尼多事。」話意雖然很明顯,但大家認為,應竭盡人事,不能坐待救星天降。問題來了,人事該怎樣盡法呢?蜈蚣究竟是人名還是地名?人名也好、地名也好,關內都有,但非三天時間所能往返,自然不對。縮小範圍研究,這才由呂冰提出「蜈蚣背」個地名來。他家就在天寶山,是以知道並且路徑還很熟。同時,釋放雪山二小,與老魔亦有五日之約,也須分人前往亂石崗。守護傷者,尤其需要留下足夠的人力。三處人力如何分配,才能萬無一失?無名老尼另外一個指示,卻間接地幫助解決了這個問題。這個指示的內容是:

「劉老施主年老體衰,佛光透體傳功不固,須坐關百日。

出現在鬥場之金星石,似為高階黨徒偽裝,所作承諾,未必即可信諾。救助雪山二小脫困,可由蘭姥及印施主,爭同穆老山主前往,或能有意外的收穫。」根據這一指示,才作成現在的分配,餘人由珍姥率領,守護傷者。從天山天池到蜈蚣背,少說也有五百里,黎明動身,薄暮到達,最難得的是呂冰,居然寸步未落後,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喘息稍定,呂冰道:

「這道嶺就是蜈蚣背,全長三十多里,妖女究竟窩藏在什麼地方?非得費點功夫找呢!」看了一下天色,又道:「天馬上就黑了,樹木又密,四五里外,嶺腰有座破廟,我們先到那兒歇一會,等月亮上來以後,再找好不?」公孫啟心裡一動,道:

「你帶路,腳下輕一點。妖女如無固巢,說不定就停身破廟。」呂冰道:

「大哥提醒我了,這裡早年有過一個盜窩,妖女如果是在破廟,等會我領你們先到那兒去。」估量一下形勢,目準落足點,騰縱而下,雖已汗透重衣,起落之間,依然輕靈巧快之極。

公孫啟暗贊呂冰進步的神速。以此測彼,忖知嚴和與劉氏弟兄必也有同等的成就,輔助珍姥,保護傷者,當可安如磐石,內顧之憂稍釋。下行約莫里許,樹木漸密,天色也愈昏,視線已究難遠。

呂冰似已認準方位,不慌不忙,依著山勢,時右時下,穿行如梭,惟恐踐踏落時出聲,速度不由稍微收斂。又數里,隱約似聞人語,公孫啟約住三人,凝神仔細諦聽。以公孫啟此刻的功力,運起天耳通,也僅能依稀聽到女子辯聲,只聽其中一人說道:

「我總覺得大姊當時表現得太過分,容易被別人看輕,縱然勉強合作,婚姻也必無望。」接著便聽到另一女子辯白道:

「他們敢!誰不知道嶺南梅家,名門望族,三鳳玉潔冰清,國色無雙。如非為了師門血仇,他們上門求教,我還不屑搭理哩!」先前女子又道:

「大姊沒有留下準確地方,他們怎能找得到?」接話那個女子道:

「朝陽牧場老場主,久走關東,不會不知道這個地方。到時候萬一找不來,我們不會再去一趟嗎?」先前女子愈發不以為然,道:

「那就更加教他們看得輕賤了!」公孫啟聽至此處,業已瞭然彼此企圖和身世,正待招呼三人,上前相見,忽聽另一男子聲音道:

「這話我同意,何必捨近求遠,想找老公,小生憐香惜玉,頗解風情,願效毛遂自薦……」即聽女聲叱道:

「何處狡徒,敢來撒野?躺下!」另一女聲道:

「未必,那兒偷來一點蠱苗,也敢在姑娘面前賣弄!」先前女聲道:

「你是狂花洞妖孽,還我師命來!」遂聽「叮叮」連聲脆響,雙方已經打了起來,公孫啟聽至此處,立將其概略告知三人,道:

「老賊爪牙己先一步到達,我們過去看看,必要時,助梅嶺三鳳一臂之力!」立率三人,急急向鬥場奔去。

鬥場拚搏,至為激烈。辛吉回程上,巧遇狂花峒金銀二花,立即驗出被梅嶺三鳳毒倒之人,是中了蠱。

金銀二花立知三鳳來歷,請求辛吉撥派二十名高手,由劉衝率領,趕來蜈蚣嶺,顯有誅除三鳳之心。劉衝料公孫兄妹,早亦必分人前來,深恐夜長夢多,難遂所願,故一接上手,即展開群毆,自是希望速戰速決。

這個賊子更有一個毒念,除掉梅嶺三鳳,也就無異斷絕瞭解救杜丹的一線希望,間接的也算韋盛等死傷賊人報了仇。

梅嶺三鳳以三對二十三之比,力敵八倍敵人,自是極艱險。最初三姊妹圍成一個小圈,背背相倚,三劍連揮,猶想頑硬死命地支撐。她們自也料到,公孫兄妹遲早必會找來,只是無法預知什麼時候會找來。是以竭盡所能,拼命地拖,希望拖到公孫兄妹趕來,幫助她們解圍脫困。

這種希望,正好與劉衝的企求相反。劉衝如何看不出來,又怎能教她們如願。群毆也有一宗壞處,他怕傷了自己人,不敢施展毒功,當在天池的時候,劉衝是奉派混跡群雄之中,便宜行事,為防被別人認出,沒有攜帶鐵手。這次來蜈蚣背,跟公孫兄妹碰面的可能性極大,這種獨特設計、專門為了剋制公孫兄妹那兩把利劍的重兵器,怎敢不帶。

不僅劉衝帶來了,二十個爪牙屑小,還有八把。這種重兵器,連公孫兄妹的兩把削金斷玉利劍都不怕,何況梅嶺三鳳的三把普通劍!強打,猛攻,硬封,實架,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罡勁的呼呼風聲,外帶著還有刁、拿、擄、奪的精巧手法和變化。勉強拆解了幾招,三鳳的陣營,就打散了。

這樣一來,七八個人圍一個,群賊可四面遞招。

三鳳失去婉護,腹背受敵,須各自為戰,處境愈加兇險與危殆。「堂」的一聲震響,大鳳梅苓一時閃避稍遲,劍尖被震斷七寸,劉衝掄圓鐵手,已當頭砸下。這一招如被砸實,梅苓的一顆黔首,勢必非被砸成血泥血漿不可。適時,金花從旁一掌,把劉衝推開,道:

「留活的!」劉衝眼看得手,冷不及防被金花推開,不由怒道:

「姑娘這算何意?」金花道:

「我有用。」一面遞招,一面又向梅苓問道:

「你如果想活命,火速實說,給杜丹放的是不是本命蠱?」

如是本命蠱,梅苓一死,杜丹便也難活。梅苓自是知道箇中道理,暗叱:

「莫非此女也有意棄暗投明?」但卻問道: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此往好處一想,招式頓見鬆緩。

劉衝由於沒有得到明白答覆,雖然沒再加入戰鬥,但梅苓所面對的敵人,仍非金花一個。面對強敵,意圖未明,怎能如此鬆懈?忽覺身上一麻,已經著了道。栽倒坐挨。由於金花正在問話,賊人手法用的有分寸,僅點了她的軟麻穴,知覺未失,仍能說話,不禁冷笑道:

「這就是你的鬼計?」金花道:

「前嫌了,這不是我的意思,你如據實答我所問,放棄前嫌,立刻離開遼東,便放你們逃生。」梅苓道:

「先教那邊停手,再說明你的意圖,才有商量。」梅嶺三鳳是親姊妹,梅苓最大,以次是梅芬和梅葳。梅苓穴道被制雖不能動,但因摔倒的位置與姿式,非常湊巧,眼睛還能看到兩個妹妹的苦戰情況,圍毆梅芬的八個人,以銀花為首,梅芬有蠱不能放,專憑單劍御,自已帶傷,處境最險。

梅葳年紀最小,成就最高,圍毆他的賊人,比圍毆兩個姊姊的也少一個,又無御蠱行家,反而被她放倒了兩個,還能勉強支援得住。梅苓看在眼中,審度二妹很難再支援十招,如容銀花得手,趕去另一斗場,三妹也難僥倖。思維如電一閃,立即把握機會,先解救二妹險境,再作打算。金花露齒一笑,道:

「你已是階下囚,還要提條件,不過,我還是答應你。」一瞥劉衝,示意停戰。劉衝是金星石的二弟子,在目前情況下,雖不如老三範鳳陽得寵,利用的價值大,但狂花峒主師徒,對於老魔的重要性,可比範鳳陽知道的還清楚。因此,他內心雖然極不願意拖延,又怎敢得罪金花。在劉衝的喝止下,戰鬥停住了。金花道:

「你該可以回答我了吧。」梅苓答道:

「你還沒有說明用意呀!」金花又是一笑,道:

「看我的記性有多好,很簡單,跟你一樣。」梅苓道:「什麼跟我一樣?」她覺得金花的話,含糊而暖昧,是以又叮問一句。

金花笑意更甜了,道:

「看來我馬虎,你也不精細,你不是說過,用解藥換日月雙璧嗎?」梅苓道:

「就這個?我可沒有存心借這個毒招,要別人的性命。」金花道:

「難道還有別的,我跟他們無怨無仇,只要他們肯把東西交出來,我為什麼要結怨?」梅苓道:

「這麼一說,我非相信你不可了?」金花佯裝不介意地說道:

「我說的可是真心話,信不信由你。」梅苓似是信了,道:

「我用的是本命神蠱!」金花道:

「你已能分化由心,比我還高一等。既已釋嫌修好,能不能幫個忙?」言外之意,自是要她的本命蠱。二鳳三鳳不約而同叱道:

「你究竟安的什麼心?」搏戰雖停,群賊虎視耽耽,還圍在四處,是以她們還不能自由行動。金花若有所悟,道:

「難怪兩位妹子多心。撤回圍困,適才是哪一位動的手法,也請把梅苓的穴道解開。」群賊聞聲而動,剎那聚在劉衝左右。梅苓穴道一解,盈盈站了起來,梅芬、梅葳,也到了乃姊身邊。雙方相距五丈,壁壘分明,只有金花,銀花,卻還站在三鳳面前不遠,金花含笑說道:

「三位放心了吧?」梅葳辭窮,轉向乃姊道:

「你也是此中的大行家,難道不知後果?大姊,這是你的事,由你自己決定好了?」梅芬介面道:

「話不能這麼說,大姊獻出元蠱,終生便要永遠受制於人,再說那些人……」金花已感不耐,截口說道:

「梅大姊怎麼說?」梅苓毅然說道:

「先讓我兩個妹妹安全離開,我就答應你。」

她估量形勢不利,公孫兄妹至今又無訊息,與其同遭毒手,何如先教妹妹離開,將來也好有人報仇。試想同胞定然拒絕,二鳳三鳳又怎肯舍她而去?金花似已料知,二鳳三鳳必然報絕,金花當梅苓答話聲一落,立即搶先說道:

「好,就這麼辦,我保證她們安全離開。」二鳳三鳳氣得一跺腳,嗆啷聲中,寶劍又已出鞘,再說什麼也是白費只有以行動表示抗爭。在艱危的情況下,姊姊慈愛,妹妹剛烈,表現的均甚感人!群賊在劉衝的暗示下,也已向前逼來。眼看劇戰再起。適時,不遠處已經有人接話,道:

「你保證他們安全,誰保證你?」語調冰冷,隨聲現出公孫四小兄妹。他們到達場外,已有片旋,話雖沒聽全,雙方立場都已瞭然大半,原想看個起落再出來,不料情況突變,既不能坐視三鳳再陷危境,更不能容讓金花狡謀得逞,是以及時現身。金花弄巧成拙,怒極恨極,偷覷三鳳,正因公孫兄妹現身,分神側顧,猝起發難,突襲梅苓,銀花聞響斯應,揚掌便向梅芬擊去,劉衝率領群賊,兵刃齊舉,亦加速湧向三鳳。描其用心,不外在公孫兄妹到場之前,先將三鳳制住,甚至除去,梅苓尤為主要目標。公孫兄妹隱身位置,遠在十丈開外,現身後,惟恐激發劇變,從容舉步,起得亦不快。

值當劇變已起,則行動又如閃電疾風。三方面到場的人,無一庸手,這其間,生死勝負,消長之機,決定於距離遠近,以及精神是否分神專注。公孫兄妹距離場心最遠,縱慾支援三鳳,奈何遠水難濟近渴!杜芸看清這一點,揚聲喝道:

「打!」抖手發出一片龍鱗甲,惟恐誤傷三鳳,角度偏高,但聽「噓噓」之聲,漫空迴旋,盈耳不絕。這是龍介子的獨門暗器,形狀略似金錢鏢,但非扁圓,而是類似鱗片,五瓣綴合,微弧,周邊籜利如刃,依各種不同手法,可作各種角度的迴旋變化。這片暗器,約有七八個,是打向群賊的,牽制重於傷人。

其時,冷月已升至樹梢,劉衝抬頭看見,駭然道:

「這是龍鱗甲,點拍圓心,不可恫失!」群賊本就心虛,再經他這一喝,愈發慌了手腳,行動不由遲緩下來。公孫啟身形如電,群賊行動一幌,他已趕到。雙花與三鳳,近在咫尺,面面相對,舉手可及。她們的關係位置,是這樣的:

三鳳這面,梅苓居中,梅芬在左,梅葳在右,而雙花則金花在左,銀花在右。

群賊又在雙花背後。公孫兄妹則是從三鳳左側趕來的。

杜芸那一片暗器,是從橫裡打向群賊的前上方,等於是截半,遏住群賊,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三鳳聽到公孫啟的話聲,是向左偏頭。雙花猝起發難,聲都未出,是偷襲,是乘梅苓和梅芬的不備,卻無法瞞得過站在最右邊正向左偏頭的梅葳,雙花以有心,計無心,行動自然比較快。

梅葳和梅芬,面對強敵,又居劣勢,心理上自然有準備,但當聽到來了救星,聞聲左顧,出於情不自禁,也是極其自然的,等到發覺有變,再想格擋,無論如何,也不及雙花快。三鳳之中,談機智也以梅葳為最,由於位置站得好,自然而然就把雙花的行動,監視住了,故雙花一動,梅葳即從旁截舉,並揚聲斥責:

「你想幹什麼?」劍閃寒光,斜刺金花左臂,那斥責,亦不啻向胞姊示警。梅葳是活人,先一瞬為助乃姊護蠱,寶劍即已掣在手中,金花偷襲梅苓之前,豈能看不到,防不到,但她欺梅葳年輕,估量制住梅苓,人質在手,料她投鼠忌器,亦必有力難施。

臨機決策,成敗系予一念,金花蓄意而為,行動在先,料定梅葳絕對沒有她快。

這個念頭,基於輕敵與自大,根本就有問題。

她把梅葳適才力戰七賊,猶未瞬刻落敗的一幕,完完全全忘了個乾乾淨淨。因此,她右手食中二指,已將觸及梅苓左肩井,梅葳的劍尖,也已到了她的左脅。金花如不撤招,固可制住梅苓,但梅葳劍尖透脅而入,輕則重傷,重則立刻香銷玉隕,自然,金花雖然沒有把梅葳放在眼中,可也不是毫無準備,只是梅葳應援的快,出乎她的料想罷了。

權衡輕重,一指換一命,大大的不合算。當機立斷,化指為掌,劈向梅苓,借震反退左臂震袖猶想卷奪梅葳寶劍,論個人藝來,三鳳猶勝雙花一籌,梅葳又是三鳳翹楚,金花這個算盤,豈能完全如得了願!

梅苓經乃妹一喝,警覺金花偷襲。錯肩獻掌,本待反擊,礙於梅葳橫阻在前,無法出手,同時,金花那一掌雖未擊實,掌風勁力,卻把她震退好幾步,方才拿樁站穩,猶覺眼冒金星,氣血翻湧不己,梅葳拿劍尖一吞一吐,原勢力不變,依舊跟縱追擊,但聽的一聲,金花左衣破見血被劍刺傷。

幸有三賊,看出杜芸用心,突破暗器網,及時趕到,藏截住,否則,金花傷勢還不僅僅如此。梅芬今天最倒霉她站在最左邊,一心只想看清來人到底是否公孫兄妹,也最出神。她右邊是梅苓,自顧尚且不暇,梅葳中間隔著大姊和金花,更是遠水難濟近火,幫不上忙。救急應變,完全得靠自己,比及聞警,銀花已到身前。她先前原已帶傷,現見偷襲她的,又是銀花,正應了那句俗語: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即是能躲,她也不肯,何況縱然想躲,奈何敵掌已到!危機一發,上身驀向後縮,翻腕出劍,以攻迫攻,銀花若是不退,便要兩敗俱傷。想法也許不錯,無奈這時,寶劍尚橫置腰際,反腕傷敵,需要些許時間。她現在所最缺少的,就是這剎那時間,因而寶劍方起,銀花掌力業已擊實。

幸而她已縮胸卸力,沒有斃命當場,但也口噴血箭,踉蹌兩步,嬌軀方才向後倒了下去。

雙花心意相通,俱想獲得一個人質,對內可以堵塞群賊埋怨,對外可與公孫兄妹談條件,可進可退,連用自如。金花一擊未退,銀花自不肯放過機會,何況梅芬已重傷倒地,有如探囊取物,手到擒來。

彼時,龍鱗甲業已臨頭,那攝魄鉤魂的「噓噓」嘯響,銀花豈能漫不經意。等她看清這名震江湖的暗器,已經掠頂而過,再想擄劫梅芬,美夢業已成空!公孫啟就是這時趕到的,目睹梅苓已陷重圍,渾身是血,兩招制住銀花,威凌喝道:

「住手!」十丈距離,杜芸,姍姍,以及呂冰,亦已跟蹤而到,聞喝先行止步,杜芸更乘隙收回獨門暗器。劉衝先已生怯有意罷手,金花卻不答應,道:

「憑什麼?」她見只來了四個人,年紀都不大,又沒去過天池,不知道公孫啟的厲害,是以不服。公孫啟目射精光,怒道:

「那兩位姑娘再有毫髮之傷,便以此女性命作抵。」金花道:

「她們是你的什麼人?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鬧事?」公孫啟手上一用力,痛得銀花叫出聲來,沉聲喝道:

「住手!朋友怎麼稱呼?此行是否由朋友負責?」劉衝忖度公孫啟似無必戰之意,報出自己姓名道:

「在下可以作一半主。」公孫啟已知雙花地位不低,道:

「我兄妹來意,劉朋友料必知道?」劉衝道:

「知道。」公孫啟道:

「那就好辦,我兄妹雖與毒臂神魔師徒有仇,卻無意多傷無辜,是此願以這位姑娘,換取梅氏姊妹安全,朋友看可使得?」劉衝暗呼僥倖,深幸小煞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以及早離開為妙,道:

「在下同意,條件是尊駕提出來的,請先放人。」當著雙方和群賊的面,他也不願過分示弱,被人看輕。公孫啟道:

「這公平麼?」劉衝提議先放銀花,只是掩飾內心怯懼的一種姿態,無意堅持,現見公孫啟得出反問,立即見風轉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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