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裡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生意人的頭上已微微地出現了汗漬。
黑大漢的腳在抖,雖然只有自己知道,但他確實在抖。
老者的眼光更陰毒了。
李木劍沒有動,是因為他不能動,只要他一動,那麼無論攻向那一人,立即會遭到另幾人凌厲的攻擊。最少是三個人,因為那老闆睡得正香。
兩個生意人終於忍不住了,手一抖,四枝筷子箭一般地射向李木劍的雙眼,額頭,咽喉。
李木劍動了,原本停在半空中的酒杯突然激射而出,從四枝筷子的中間穿過。
同樣的距離,酒杯卻後發先至,在途中突然破裂,分襲兩個剛要起身的生意人。
兩個生意人剛站起一半,便猛然僵住了,他們感到酒流進肚裡,卻不是從嘴裡進去的,而是從咽喉進入的,酒杯碎片,已分別進了二人的咽喉。
這變化之快,實出二人意料之外,以至於在二人倒下去的時候,臉上還有陰毒的笑意。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二人倒下的同時,四枝筷子已臨近了李木劍的面門。
李木劍以無法想象的速度,猛一側身,四枝筷子貼著李木劍的面門飛過,直奔已揮掌而上的乾瘦老者。
疾勁的筷子迫使乾瘦老者不得不抽回擊向李木劍的手掌,震飛四枝筷子。
在筷子剛擦過李木劍面門的同時,李木劍腰間的木劍已不在了,木劍已插過了威猛漢子的胸口。
威猛漢子瞪著兩眼,愣愣地看著停在李木劍鼻尖前的拳頭,他怎麼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李木劍的臉沒有扁?
李木劍毫不猶豫地飛身躍向店門。
威猛漢子這才覺得痛,眼中已全是恐懼之色,胸口,血正「咕咕」地往外冒。
李木劍的身形剛要接近店門,還沒有落地,空中猛地身形一扭,又急射而回。
從櫃檯後面同一溜刀光,把店門完全封死,李木劍如若直衝出去,無疑不要落入刀光之中,那麼一定會被這一溜刀光絞得粉碎。
貼地急退的李木劍,頭也沒回,後背猛地一撞還沒有倒地的威猛漢子的屍體。
威猛漢子的屍體立即迎著於瘦老者撲上前的身形,乾瘦老者身形急縮,左移半尺,避開了屍體。
李木劍的身形已緊貼著屍體背後,躍回了原來的位置。
一切又靜止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剛才睡得很香的老闆已持刀站在門前一動也不動,水泡眼精光四射,甚至兇惡。
乾瘦老者也剎住了身形,雖然兩眼也很惡毒,卻已透著畏懼,沒有再冒然前撲。
李木劍依然是那自信的笑容,木劍雖然握在手中,劍尖卻是下垂的,他站得很穩,握劍的手更穩。
三個人,誰也沒有動,但這店堂內的殺氣足以令人窒息。
李木劍說話了,他對水泡眼道:
「我想,你絕不會是開酒店的老闆吧?」
水泡眼冷哼一聲道:
「我‘巴山惡客’豈能幹這種買賣。」
李木劍微笑道:
「想不到為了對付我這無名小卒,竟特意在此設了這麼一個酒店,真是很好笑。」
巴山惡客道:
「這裡本就有店,我們只不過殺了這店的主人,取代了他而已。」
李木劍一聽,立即厲聲道:
「你們得死!」
二人立即臉色一變,剛才的雷霆一擊,對方卻好好地站在那兒,而自己這邊卻死了三人,二人已經膽寒了。
但巴山惡客仍冷聲道:
「小子,你少得意,剛才我們只不過大意了一點。」
李木劍針鋒相對地道:
「那麼現在不會大意了吧?」
他已準備出手,而且絕不留情,會無緣無故殺人的人,絕不會是好人。
一直沒有說話的乾瘦老者突然道:
「對!現在我‘五毒神君’絕不會再大意了。」
在說話的同時,右手衣袖急揮。
瞬時,整個店堂裡已充滿了濃烈的黃煙,嗆入耳鼻,毫無疑問的,這是毒煙。
李木劍沒有動,黃煙已籠罩住了他,但他並沒有被毒倒,因為他在對方放出黃煙的一剎那已屏住了呼吸。
黃煙很濃,濃得使人無法看清尺遠的景物,李木劍並不著急,憋住的那口氣足以能支援到他判斷出該從那個方向衝出。
前面是門,右邊是櫃檯,但這一面沒有窗戶,左邊有一扇窗戶。
巴山惡客一定守在門前,五毒神君肯定在左邊,從剛才的剎那間,他已聽出二人移動的輕微聲音,雖然,二人輕功很好,但絕瞞不了李木劍的耳朵,這點,他很有自信。
那麼,後面呢?李木劍很快地判斷著。
後面是廚房,那麼,應該有門,而且,隔了一間房子,煙不會很濃一定不會影響視線。
李木劍猛地撲向廚房,人落地之後,劍已擺在最佳的出手位置,這時無論誰出手,他都自信能擋得住。
沒有人出手,雖然廚房裡有人,但卻是死人。
兩個屍體倒在令人作嘔的廢物缸旁,從穿著上看,無疑是這酒店原來的老闆與夥計。
風從破舊的窗戶吹進,所以,外堂的黃煙一點也沒有飄進來,只有那廢物缸的餿味令人作嘔。
門就在爐灶的旁邊,是很普通的門,這絕擋不住像李木劍這樣的高手。
李木劍想盡快離開這裡,他深深地撥出一口氣,手猛地向如同虛設的木門擊去!
「彭!」木門發出了沉悶的聲音,卻沒有像李木劍想象的那樣裂開,只是輕微地顫了一下,抖下許多灰塵。
怎麼回事?難道木門有鬼?
不可能。
李木劍已經從門的縫隙中,看出木門很薄,絕對是很普通的那種木門。
怪了,李木劍不敢相信。
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廚房的餿味實在太難聞了。
「不好!」
深深的一口氣,使他立即聞出,在令人作嘔的餿味當中,隱隱地有種異香,要不是剛才猛吸一口氣,那是絕對聞不出來的。
李木劍用盡全身力氣擊向木門。手怎麼會這樣無力呢?軟軟的,頭怎麼也昏了起來?
李木劍已經迷糊了,人一頭衝向木門!
「卡嚓」,木門被撞了個大洞,的確是很普通的那種木門,李木劍已倒在大洞中。
怎麼感覺這麼不舒服?
李木劍迷迷糊糊地感到很拐扭,自己的手到那兒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這是什麼地方,自己明明不是在酒店的廚房裡……木門為什麼那樣堅硬……那淡淡的異香……那刺人的酸臭餿味……
慢慢地,李木劍明白過來了,自己被迷香迷倒了。
明白之後,李木劍反而鎮定下來,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週圍的,自己正置身於一間空蕩蕩小屋中,一盞油燈掛在牆上,發出悽慘的黃光。
李木劍想站起來,一用勁,這才發覺自己像個人肉粽子,手腳俱已被綁得結結實實。
自己的手被壓在身下,早已麻木得無知覺了,怪不得先前自己怎麼會找不到手。
看來,現在的情況對自己極為不利。
李木劍略一運氣,還好,真氣未失,穴道也沒有被點的跡象,只是被繩子捆住了。
李木劍不由覺得好笑,這些人也太大意了,用繩子就是捆一般武林人物也捆不住的,更何況李木劍?
他笑了,依然是那麼自信的微笑,嘴角微翹。
李木劍把身子翻過來,但卻弄出了點聲音,門外立即響起了一陣有人離去的腳步聲。
原來有人看守,現在一定是報信去了。
李木劍卻不在乎,對方就是來了,他也有足夠的時間蹭斷捆住自己的繩子。
略一運氣之後,手臂有了知覺。
門外,已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而且好像不止一個人,
猛一用力,李木劍笑不出來了。
繩子不但沒有斷,並且在用力之後,反而勒入肉中好幾分,全身一陣劇痛。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了三個人。
巴山惡客與五毒神君李木劍都認識,另外一人是身材矮小的禿頂老頭。
巴山惡客一見李木劍的樣子,立即譏笑道:
「小子,別費力氣了,我們可不會再大意的。」
五毒神君也陰陰地道:
「凡老的‘天蠶牛蛟繩’,就是用干將、莫邪也砍不斷的。」
李木劍已知道他們說得不假,剛才自己用了全力,結果只是自己的肌肉往外擠,而繩子卻動也沒動。
既然已無逃脫的希望,李木劍倒想弄清楚這些是什麼人,要不然不明不白的,做鬼了冤枉。
不等他問,那禿頂老頭已說道: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們到底是些什麼人?」
李木劍沒有說話量他的兩眼已露出很想知道的神情。
那老頭卻已恭聲道:
「萬殺至尊門!」
在那老頭說出這名的時候,巴山惡客與五毒神君俱都是滿臉恭敬,眼中還略帶著恐懼。
李木劍道:「我明白了。」
接著他又道:
「我栽在你們手上,已是第二次了。」語氣透著些無可奈何。
禿頂老頭立即否認道:
「你不是栽在我們手上,而是栽在我們門主的手上。」
李木劍「哦?」了一聲,道:
「酒店的計謀是你們門主定的?」
巴山惡客道:
「前面半截不是,我們死了三個人,後面半截是,你被擒住。」
李木劍微微笑道:
「你們門主倒是神機妙算啊。」
巴山惡客:
「門主對我們說能找到四百萬兩鏢銀的人絕不是普通的。」
李木劍冷笑道:
「你們不信?」
五毒神君道:
「在沒有見到你時我們信,但見了你之後,我們就不信了。」
巴山惡客道:
「可是我們卻錯了,好在我們在沒有見你之前是按門主的吩咐準備的。」
李木劍道:
「在廚房裡放迷香,用餿味掩飾,再用毒煙把我逼進廚房?」
「對!所以你被擒了。」巴山惡客顯得很得意。
李木劍大笑道:
「你們說了這麼許多不怕被門主知道,治你們的罪?」
三人立現驚恐之態,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禿頂老頭「哈哈」笑道:
「你以為你還走得脫嗎?並且……」
李木劍立即試探著問道:
「並且是不是我就要死了?」
巴山惡客冷聲道:
「那倒不一定,明天我們門主想見見你,他對你是另眼相看。」
李木劍暫時算鬆了口氣,說道:
「那我倒很榮幸。」
他心裡卻道:「怪不得這三人對自己說話倒還客氣,怕我成了門主紅人之後,找他們算帳。」
禿頂老頭又道:
「今夜,你可還得多委屈些,明天一早我們還會來看你的。」
說完,三人轉身走了。
李木劍聽到巴山惡客走到門外,對一名屬下道:
「你今夜在此看著他。」
接著,是三人離去的腳步聲。
天,已盡黑了。
命運,將在這一夜裡決定。
李木劍躺在地上已想了整整八百六十種方法,卻無奈地搖了八百六十次頭。
夜,已很深。
難道要自己投身「萬殺至尊門」?李木劍立即給予否定:絕不!
但那樣他將必死無疑。
想到死,他不怕,但是心卻不甘。
除非,除非有人來救他,替他解開這繩子,「天蠶牛蛟繩」雖無利器能斷,但要是另外有人替他解開,相信那一定不是難事。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下悶哼之聲。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一個人影已站在李木劍身旁,一個黑衣人,李木劍勉強可以看清他的臉,一張很普通卻很平常的臉,面無表情。
李木劍心裡忖道:「這是什麼人看情形絕不是萬殺至尊門的人,莫非,是來替我解繩子的,那麼,這人又會是誰?」
李木劍問道:
「你是來救我的?」
黑衣人猶豫地答道:
「是的。」
回答得很乾脆,李木劍反而有些迷糊了,這到底會是什麼人呢,會不會有目的,有條件呢?
李木劍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要救我?」
黑衣人一字一句地回道:
「因為,你欠了我許多錢,一個債主若看見欠債人死了,那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李木劍笑了,心裡大呼道:「好賈渺,你他媽的還真夠朋友,還真有一套,易容術還真是不錯。」
兩人終於相視而笑,朋友的真情盡在這一笑中。
李木劍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賈渺道:
「我湊巧經過酒店,湊巧進去,湊巧發現了你的木劍,就知道你出事了。」
李木劍笑道:
「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也是湊巧來的?」
賈渺微笑道:
「這是離開酒店最近的村子,這是村子最大的一戶人家,我湊巧發現你的馬,那可是我借給你的,怎能讓它留在別人家的呢,湊巧你也留在這兒,卻原來不是做客。」
李木劍突然道:
「喂,你怎麼老站在這兒廢話,也不想辦法救我,看笑話啊。」
賈渺道:
「你與我說了這麼多話,卻不自己蹭斷繩子,那這繩子一定大有古怪。」
李木劍道:
「這繩子是天蠶牛蛟繩,弄不斷的。但假如你替我解開的話,一定很容易的。」
李木劍笑道:
「那有什麼代價?」
李木劍道:
「請你喝酒啦!」
說話的同時,賈渺已把李木劍翻過來,找繩子的結。
當他眼光一接觸到繩結時,臉色一變道:
「可惜,我喝不到你酒啦。」
李木劍低怒道:
「你別跟我說玩了,世上難道還有解不開的結?」
賈渺嘆了口氣道:
「對!這是‘魔繩’凡丁的‘多情結’世上除了他,無人能解。」
李木劍不說話了。賈渺思考了半天道:
「那我先把你帶走,慢慢的想辦法。」
李木劍搖頭苦笑道:
「既然無人能解,帶我走有什麼用,難道你賈渺誠心讓我李木劍一輩子像個大肉粽一樣的丟人現眼?」
賈渺默然。
李木劍突然笑道:
「想不到賈渺的易容術如此的精妙,堪稱一絕嘍。」
賈渺道:
「你怎麼還有心思說廢話?」
李木劍嘴角上翹著道:
「因為這結只有魔繩能解,那麼只有讓他來解這多情結了。」
賈渺眼睛一亮,道:
「你有辦法了?」
李木劍自信地笑道:
「我很討厭門口的看門狗,你最好還是把我帶離這兒。」
兩人相視片刻,隨即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然後,兩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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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霧氣朦朧。
三個身影急匆匆地向柴房急行,門主要見李木劍,他們必須在中午時分帶他到目的地。
柴房已近在眼前,三人面色俱都大變,汗已涔涔地往下淌,春天的早晨不該這樣熱。
柴房前沒有人,門虛掩著。
三人都感到腿在抖,到柴房的路好像一下子變得那麼遙遠,三人幾乎要累倒了。
邁進柴房的腿是如此的沉重,三人的腿彷彿抬不起來,心頭已恐懼到了極點。
要是人跑了,那麼門主會……三人不敢往下想。
終於,三人進了柴房,不由得都長舒了一口氣,三人感覺到全身是那樣的乏力。
魔繩凡丁罵道:
「該死的張三,一定是淫蟲又作怪了,跑到婊子那兒去了。」
巴山惡客鬆了一口氣道:
「這小子還在總算幸運,張三那小子以後再處理吧。」
五毒神君衝著李木劍叫道:
「喂!小子,這一夜的滋味如何?很舒服吧?」
李木劍沒有動,臉對著裡面,甚至連話也不搭。
五毒神君得意地笑道:
「小子,別裝死了。」
李木劍依然臉朝裡,一動也不動。
巴山惡客眉頭一皺,問道:
「這小子會不會被捆了一夜,四脈受阻,昏死過去。」
魔繩凡丁立即道:
「不會,天蠶牛蛟繩雖然緊韌,但卻不會使血道受阻。」
三人面色頓時凝重起來。
怪事,難道這小子自殺了不成?要是真死了,可就……
五毒神君惡聲道:
「你他媽的裝死嚇唬人啊,看我不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