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夫見宗儀自己認輸了,自是不便再說什麼,沉默片刻後,才對司空皇甫道:
「堡主!看來要雷古教師認輸,你必須另派劍手出場了。」
司空皇甫一皺眉頭,目光移向凌雲與雷始平,心中頗有請他們兩人中的一個出來之意,只是口中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司空南宮過來低聲道:
「凌兄!凌夫人,家父之意是想請……」
凌雲未作表示,雷始平已搶著道:
「你父親只知道差遣別人,你為什麼不出去呢?」
司空南宮陪笑道:
「家父認為那兩個東瀛劍客不易對付,到他們出手時,小弟與家姊自然會應戰。」
雷始平哼了一聲道:
「這麼說來,你們姊弟的劍法一定比我們高明瞭。」
司空南宮的臉一紅,連忙道:
「話不是這麼說,人家是專對著寒家而來的,因此家父不敢難題見煩,這個大秦劍手比較容易對付……」
雷始平立刻斷然地拒絕道:
「不行!我們本來也是來找過節的,看在大局份上,才勉強答應幫忙,要幫忙就幫最大的忙,等你們自己解決不了的時候,不用你來請,我們自己也會出手的。」
司空南宮沒有辦法,只得朝座上的父親搖搖頭,一拍腰下的佩劍,走到雷古對面道:
「大教師,在下來領教幾手高招。」
雷古看了他一眼道:
「好吧!咱家可沒興趣陪年青人淘氣,不過不擊敗你,你父親就不會出手,我們就以十招定勝負好了。」
卓少夫輕輕一笑道:
「雷古教師!你別說得太容易了,司空少俠的一柄劍,打遍江湖無敵手,你這十招之限未免太誇口了。」
雷古不經意地道:
「那是他遇見的對手太差勁。」
司空南宮似乎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嗆然拔出長劍,精光四射,哈哈一笑道:「大教師太客氣了,十招之限,在下仍以為太多,我們各以三招為限吧。」
雷古看他的劍,微一動容道:
「你使的是寶劍嗎?」
司空南宮淡淡一笑道:
「寶劍是談不上,只是遇上了廢銅爛鐵,這柄劍還算鋒利,大概一劍就可以解決了。」
雷古怔了一怔道:
「是寶劍咱家也不怕,咱家這柄劍雖是生鐵所鑄,相信還當得起砍兩下。」
司空南宮恭身獻劍,然後笑道:
「大教師請小心。在下要進招了。」
語畢身隨劍走,劍尖抖開千百點星雨,飛罩下去。雷古大喝一聲道:
「來得好!」
振腕在面前布起一層劍幕,叮噹的急響中,將第一招擋了過去。
司空南宮笑著又攻出一劍,竟是最俗的招式「力劈華山」雷古怔了一怔。
末後才明白他是想利用劍鋒的銳利來削折自己的長劍。
當下毫不考慮地舉劍迎上去,叮噹聲響中,劍下冒出一溜火花,四處亂灑。
雷古的態度不似方才輕鬆了,因為他試出這年青人的劍招凌厲不說,腕力之強並不在他之下。
同時他的頸子裡也感到一陣粉末撒下,刺得皮很難受,他知道是自己長劍上被削下的鐵屑,心中更為吃驚。
因為他這柄長劍,是經技師特別冶煉的合金所鑄,生鐵只佔了極少的成分,鋒利堅實,在大秦身經百戰,從無一線損傷,躊躇滿志,這才攜至中華……
高明的劍手畢竟沉穩得多,心中雖在痛惜劍器受損,態度卻更見冷靜,長劍橫持,以待對方繼續進招。
可是司空南宮在連攻兩劍後,即已止手不攻了。
雷古靜候有頃,不見對方動靜,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怎麼不進招了?」
司空南宮笑笑道:
「我說過只要三招,便將分勝負,現在只剩下一招,我必須留在必要時使用,而且你到現在連一招都沒有攻,我也必須給你機會。」
雷古不禁一怔道:
「下一招你必能取勝嗎?」
司空南宮笑道:
「事實上我們所謂真正的進攻,只有一招,前兩招只是為了替你妝點門面,你堂堂的大秦使者,宮廷教師,我一招勝了你,對你面子上太難看了。」
雷古怒聲道:
「放屁!小子!你簡直欺人太甚。」
司空南宮沉下臉道:
「大教師應該講究些風度,出口傷人未免太不顧身分了,你既然是個學劍的,便該懂得無論交手多少招,真正決勝負的僅有一招。」
雷古被他說得臉上微紅,訕然地道:
「可是那一招必須經過多次試驗後,才可作決定性的一擊。」
司空南宮一笑道:
「若是對每一個人都要經過試驗後再作決定,那實在太費事了。我這一招已在其他人那裡試驗妥當,對你來說,只須施出便作定論。」
雷古立刻道:
「很好!咱家就在等著……」
司空南宮搖搖頭笑道:
「不行,我是主人,在你沒出手之前,我絕不能叫你棄劍而輸……」
雷古這次真正被激怒了,大喝一聲,手中長劍橫撩而出,掠空有聲。
司空南宮樹劍架開,手不動,劍不動,身子也不動,姿態美妙,腕力沉穩,儼然名家氣度。
雷古一擊不中,心頭戒意立深,第二劍用的是衝劍,劍若春花迎風含笑,挾著他身體的重量,撞了進來。
司空南宮仍是丁立不動,等他衝到跟前,才吐氣開聲,一劍旁磕,將他的衝勢化偏,同時還發出一聲揶揄的冷笑道:
「大秦名家,宮廷劍術教師,理應有許多精招賜教,怎麼這兩招何其庸俗之至。」
雷古站穩了腳步,臉已漲成豬肝色般的醬紫,嘴唇閉得緊緊的,心頭卻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將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他略停一停,終於還是忍住了,輕輕一擺手中長劍道:
「年青人,咱家已經回攻過兩招,現在該輪到你出手了,你不必用話擠我,咱家不會上當的。」
司空南宮微笑道:
「這是什麼話,大家憑本事,比劍決勝負,什麼叫上當不上當的。」
雷古怒聲道:
「你不要以為咱家是個異邦人士,不明白你的鬼心眼兒,你的劍法與那個老頭兒是一個路數,都是講究伺敵之隙而搶先勝之計,咱家偏不叫你如願,所以才用那種俗招進攻,留下八分的精神以自保,看你有什麼方法能騙到咱家出手……」
司空南宮輕輕一笑道:
「大教師!你真厲害,居然把我的心思全猜對了。不過你可不能說是我使弄心機來騙你上當,鬥劍之勝負以決智為上策,假如靠比力來定高下,則未免太庸俗了。」
雷古哼了一聲道:
「由你怎麼說,咱家都不再先出招了!你不是要在三招之內即可決定勝負嗎?現在只剩下一招,咱家也想留在必要時使用。」
司空南宮無可奈何地作了一個苦笑道:
「大教師這份修養實在值得人欽佩,看來我只有勉強一試了。」
說著抖手攻出一劍,直取雷古的前胸,劍招平實,毫無出奇之處,雷古兩眼凝視劍尖,靜待他的變化。
然而司空南宮迄無變招之意,一直到劍尖逼近雷古僅有半尺之遙。
雷古覺得再不理就不行了。
於是撩起手中長劍向上猛挑,同時將身子一側,這一著有閃有擋,即使他的長劍來不及挑開對方的武器,身形已脫出了劍勢之外。
誰知司空南宮這一著竟是刁損到了極點,長劍就伸到那個地方即停止不前。
雷古的劍挑上來,擊著他的劍葉,將劍震得朝上一跳。
而司空南宮到這個時候才開始使出力氣,腳下跟進一步,控制著劍勢朝旁一削,劍尖貼著雷古的頸下掠過,又很快地收了回來。
雷古大驚失色,連忙跳後一步,摸摸脖子,發覺自己並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司空南宮輕輕一笑道:
「大教師無須緊張,民不與官鬥,今天你是朝中顯貴,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傷你一點皮肉。」
雷古又羞又怒,大聲叫道:
「你想傷我也沒有這麼容易。」
卓少夫卻沉臉著道:
「教師!你別再丟宮廷的臉了,人家分明是手下留情,剛才少堡主若是再把劍進前一寸,你損失的就不會是一把鬍鬚了。」
雷古臉色一變,連忙用手朝頷下一摸,那繞頰的虯髯已被司空南宮劍刃掃剩分許長短,不禁呆了。
卓少夫見他還站在場中發怔,乃又沉聲道:
「教師!請回來吧!」
雷古哇地大叫一聲,口中鮮血直噴,顯然是急怒攻心,刺激過甚所至。
可是卓少夫卻毫不留情地走了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衣領,凌空將舉了起來,擲回原來的座位上,冷冷地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教師犯不著為這氣壞了身體。」
雷古在座位上一跳起來叫道:
「咱家敗得不服,剛才我若是早點放開手,不讓他攻進來!……」
卓少夫冷笑一聲道:
「那你的頭早掉了。」
雷古瞪著眼睛叫道:
「咱家不信……」
說著抽劍要搶出來,意欲再試一次,卓少夫在他背後大叫道:
「站住!」
雷古站住身子回頭道:
「卓大人,咱家非再試一下不可……」
卓少夫冷笑道:
「很好!那你就接這一招吧!」
身子跨前一步,長劍已出了鞘,像司空南宮一樣地挺刺過來。
雷古初未及備,直至劍勢逼近尺許,才一抖手震腕搭將上去,想絞開他的攻勢。
卓少夫輕哼一聲,隨著這一絞之勢,劍光猛揚,但聞一聲厲嗥,血光四濺。
雷古那顆栳栳大的頭顱已飛滾到一邊,龐大的身軀猶直立不倒。
座中諸人莫不大驚失色,只有卓少夫嘴角含著冷笑,一腳踢向雷古的無頭屍體,匐然倒地。
他再在屍身的衣服上擦去劍的血跡,收劍回鞘,一無表情地對司空南宮道:
「少堡主劍法神奇無雙,下官勉強學步,恐怕萬萬趕不上少堡主的乾淨俐落。」
司空南宮一臉驚色,吶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