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谷一夫轉告給我的只有這麼多,真正的情形,恐怕只有見到司空皇甫後,才能問清楚了。」
雷始平道:
「我們還見得到他嗎?」
凌雲道:
「應該是能見到的,司空皇甫又沒有死,對於將來挽回
(此處缺兩頁)
上一頓。
湖上的遊人少多了,可是秋蟹正肥,凌雲被她說動了心,遂也答應了。
兩人僱了一隻大船,買了十幾只大蟹,又叫船家到館子裡炒了幾樣時鮮菜餚,一起搬到船上,一面拾奪著,一面吃著……
「秋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這是詩人們的雅境,尤其是雨點打在枯荷上,必必剝剝的聲音,別繞情趣,可是對於存心觀賞三潭印月的湖上游客,卻是一件大煞風景的事。
雷始平對著那船窗外的雨絲風片,口中直罵著上天惡作劇,凌雲卻笑著安慰她道:
「你別怨天尤人了,風雨無情,你為什麼不從有情處觀這呢?古人還有著‘留得殘荷聽雨聲’的名句呢……」
雷始平撅著嘴道:
「雨有什麼好聽的。滴滴答答的,下得人煩死了,滿天都是黑雲,把月亮都遮住了……」
一語未畢,湖上卻傳來一陣壯涼的歌聲,唱的是蔣捷的虞美人——聽雨——斯時斯景,倒是別饒韻味。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盧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簷前點滴到天明……」
歌聲中帶著無限的感慨,悠悠而終,這時又聽見另一個蒼老的喉嚨道:
「宗大俠,悽風苦雨,已足增人愁懷,再加上你這一闕悲歌,當真是秋風秋雨愁煞人了……」
凌雲先聽歌聲已經覺得很熟悉,及至聽到那個後來說話的語聲後,反倒怔住了,臉上帶著極為古怪的神色。
雷始平自是十分詫異,連忙問道:
「雲!你是怎麼回事……」
凌雲用手直指,口中仍是說不出話來,雷始平更為奇怪的道:
「那唱歌的人我也聽出來了,正是那姓宗的老頭子,所以他才有那麼感慨……」
凌雲吶吶地道:
「不……我不是為了宗大俠而吃驚,我聽到另外一個人的口音,好像是我師父……」
雷始平也是一驚道:
「你的師父?」
凌雲點點頭才道:
「當然是我以前的師父。」
雷始平立刻道:
「你師父不是武當的掌門司教一心道長嗎?他怎麼會到這兒來了……」
凌雲道:
「不曉得,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雷始平又道:
「你會不會聽錯了,隔得這麼遠,你又沒見到你師父了,那裡還會記得他的聲音?」
凌雲連忙道:
「絕不會錯,這聲音我從小就聽慣了,始平,我們應該回轉去看看……」
雷始平連忙攔阻道:
「不!就算真是你師父,你已經脫離道籍,沒有再見他的必要……」
凌雲輕嘆道:
「始平,我雖已不是三清弟子,可總還是武當門人,掌門人來了,我總該去拜見一下的。」
雷始平搖搖頭道:
「我呢?我不是武當門人,恨天姑姑規定我不得與武當的道士接觸。」
凌雲誠懇地道:
「恨天姑姑並不是恨我武當派,只是為了報復紫虛祖師的薄情而已,現在你已經成了我的妻子,我覺得這段怨恨也該解除了……」
雷始平想了一下道:
「那他還會把你叫回去做道士嗎?他會叫你離開我嗎?」
凌雲微微一笑道:
「原來你是為這個擔心,那真是太孩子氣了,道籍一旦削除是再也無法恢復的了,所以世上盡有半路出家的人,也有還俗的道士,卻從沒有還了俗又出家的人……」
雷始平臉上方鬆了一下,可還不能十分放心,緊追著問道:
「你不會騙我嗎?」
凌雲肯定地點頭笑道:
「我絕不騙你,而且你放心好了,除非你不要我,否則再也沒有人能使我們分開了。」
雷始平深情地望他一眼,激動地道:
「去!我怎麼會不要你呢?奈何死別,絕不生離,而且就是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
凌雲也十分感動,握住她的手,默然溫存片刻,才輕輕地問道:
「現在我們可以去見師父了吧?」
雷始平抽回手,驕羞地一笑道:
「隨便你,你是丈夫我是妻子,一切當然是聽你的。」
凌雲也笑道:
「那你見了我師父之後,可得對他老人家尊敬一點,因為他不僅是我的師父,也是將我撫養長大的恩人……」
雷始平嬌笑道:
「知道了!我的好丈夫,而且我們能夠成為夫婦,也是靠他的成全,我見了他之後,一定會好好地謝他的,假如他當初不是派你而派了個老頭子進來,格於恨天姑姑的規定,我也非嫁他不可,這一來我的名字也不叫雷始平了。」
凌雲一怔道:
「這是怎麼說的?」
雷始平笑下道:
「假如真有那種事情發生,恨天姑姑的長恨平了,我的新恨又開始了,我非叫雷新恨不可。」
凌雲這才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遂命舟子將船向歌聲之處撐去,走了一陣,果然看見一艘竹蓬小舟,泊在殘荷叢中,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雷始平經較性急,站在船頭上就叫道:
「姓宗的老頭子,是你在船上嗎?」
竹蓬一掀,露出宗儀的白頭答道:
(此處缺兩頁)
人還好好的活著。」
宗儀幾乎要跳起來,急忙道:
「什麼!她還活著?她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