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始平則跳上自己的小船,凌雲默然地跟著過去,邢師爺遲疑片刻,才跳了上去,目中狠毒之色更深。
七王子突然也一閃身,跳到小船上,那隻小船本來只可容三個人,他上來後,立見促局。
卓少夫也想過來,七王子卻一擺手道:
「少夫……不要你來,開始到指定的地方去吧!」
卓少夫無可奈何,只好下令開船,可是他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雷始平與凌雲的行動,那大船也不敢離開太遠。
七王子卻對他一笑道:
「少夫,你不用擔心,我相信凌大俠夫婦都是正人俠士,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你看我身上連武器都沒帶。」
雷始平與凌雲對機心百出的卓少夫固然印象很壞,可是對這生長在禁宮的王子卻頗具好感。
七王子從雷始平的手中接過木槳道:
「小王子初見二位絕世風標,無以為敬,只好替二位權充一次船伕了。」
凌雲十分感動地道:
「殿下:這太不敢當了。」
七王子微微一笑道:
「凌大俠不必客氣,小王此舉另有一層用意,邢師爺對大俠出言不遜,理應受罰,可是他究竟是朝廷命臣,叫他操此賤役,小王怎麼也說不過去,所以自動要求執槳,我身為王子都可以做這種事,他心中也許會好過點。」
邢師爺在船尾上感動萬狀地跪了下來道:
「老臣無狀,致牽累殿下,恨不能殺身以報。」
七王子含笑道:
「邢師爺!別說廢話了,你看這中天皓月,湖上清波,我們又有機會替大俠夫婦執役,正是無上的光榮,他們都是閒雲野鶴之身,人間俠侶,湖野仙儔,我們這些富貴中的俗物又算得了什麼?」
雷始平呆呆地道:
「殿下!看了你的心胸氣度,民婦剛才太放肆了。」
七王子一笑道:
「凌夫人不要客氣,小王不過是恰好生在帝王家,並不比別人尊貴多少,老實說,我還真羨慕二位的逍遙自在呢!適才在遠處諦聞夫人高歌,心向神往,夫人能為我們再度一曲嗎?」
雷始平點點頭,驀而放吭高歌道:
「鐵甲鐵軍夜渡關,朝臣待漏五更寒,日高山僧臥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閒。」
歌聲停歇後,大船上哄起一片采聲,七王子卻呆呆地想起事來了,雷始平見狀一笑道:
「殿下是否覺得妾身歌詞太俚俗了?」
七王子連忙擺手道:
「不!不!夫人立意深遠,小王聽了感慨頗深,只是一時無法對二位說明而已。」
雷始平見他說到後來,竟是愁眉深鎖,心中頗覺奇怪,可是對方是個身分尊貴的王子,她也不便追問。
默默行駛中,船已靠岸了,那是一片叢林掩蔽的草地,四周已佈滿了不少勁裝的衛士,禁止閒人前來。
七王子放下木槳,輕輕一嘆道:
「會少離多,今日湖上一聚,實在是我畢生最難忘的時刻,只可惜我們馬上又要站在兩邊了!」
凌雲默默無語,他對這個年青王子的印象極佳,可是自己已接受了司空皇甫的邀請,勢必與他為敵。
在難以取決的心情中,他走上了岸,卓少夫等人已經先到了,簇擁七王子走向叢著林旁的布幕中休息。
邢師爺自然丟開了他的提壺任務,忙著跟了去,而且還恨恨地將手中那把大茶壺丟得老遠。
雷始平哈哈大笑,追著他的背影叫道:
「老夫子,這次可委屈你了,白忙了半天,連一文賞錢都沒撈到。」
邊說邊折向叢林的另一邊,那兒也圍著一重布幕,想來一定是司空父女會面晤談之處。
果然他們才走到門口附近,司空皇甫已領著雙眼微紅,淚痕未乾的司空慕容迎了出來。
司空皇甫首先歉然含笑道:
「凌老弟,賢伉儷果然來了,我本當在湖上迎候的,可是皇宮中人破例允准小女與我私會一段時間。」
凌雲連忙道:
「沒有關係,堡主父女倆很久沒見面了,既然有機會,更應該多談談,只是堡主應該將與皇室中人邀斗的事先行通知在下一聲。」
司空皇甫歉然一笑道:
「說來老弟也許不信,我事先沒有想到皇宮內會出動這麼多人,更沒想到小女也出來了,以致未能恭候老弟大駕。」
凌雲卻無所謂地笑道:
「堡主邀約大內劍手比鬥,什麼地方不好去,偏偏要選在西湖呢,劍堡近在咫尺,萬一驚動了七海劍派。」
司空皇甫笑道:
「這不是我約人家,而是人家約我,老弟還記得上次的兩個東瀛劍客嗎?」
凌雲一驚道:
「記得!這次事情跟他們有關嗎?」
司空皇甫點點頭道:
「問題出在長谷一夫身上,他在離開劍堡時還是好好的,羈留經年尚未回宮。」
凌雲黯然道:
「長谷先生不是死了嗎?他是……」
司空皇甫立刻擺擺手道:
「長谷一夫是個夠義氣的朋友,他是為著我們中原武林朋友而死的,不過你可不能直接說出來,等一下見到宮中的人,你只能講他是鬥殺的,被我們殺的。」
凌雲奇道:
「為什麼呢?」
司空皇甫一嘆道:
「他是扶桑派遣到中原的特使,怎能為中國的江湖糾紛而輕生,那豈不是虧負了他的責守,為了聽風派劍士在扶桑本國的聲譽,我們只好在表面上把他當作敵人。」
凌雲想了一下道:
「宮庭中就是為了這件事才要找堡主的麻煩嗎?」
司空皇甫一笑道:
「死的是外國人,宮庭中倒不是不想追究,可是扶桑另外邊有兩名劍士不答應:」
凌雲連忙問道:
「可是那個領班叫做什麼兵衛的?」
司空皇甫點頭道:
「不錯!無影一字流劍客兵衛正雄與月光劍士代表鈴木次郎,這次是他們主動出面邀我比劍,本來我一個人出頭應付也許夠了,但是這次事件與你也有點關係。」
凌雲慨然正色道:
「再晚責無旁貸。」
司空皇甫微微一笑道:
「我不是想叫你分擔責任,而是長谷一夫曾經託付過我一件事,我相信他也對你說過了,他與兵衛家曾有一段私嫌。」
凌雲點點頭:
「講過了,聽風流劍術本居扶桑第一位,後來因故為兵衛。」
司空皇甫道:
「就是了,聽風流劍士們念念以失。」
凌雲搖頭道:
「那倒沒有,不過他卻把自己所研的劍法告訴了我。」
司空皇甫輕輕一嘆道:
「這就是了,他們雖有著門戶的私怨,卻不願因此而做出叛國之事,所以後來他一定是改變了主意,不過你為了報答長谷一夫的,應該替他達成這個心願,用他的劍法擊敗兵衛正雄。」
凌雲想了一下道:
「這樣是否會使長谷一夫先生在地下感到不安?」
司空皇甫一笑道:
「不會的!今天的場面純屬私鬥,無論勝負,俱與國體無礙。」
凌雲怔了一怔,不再開口了。
司空慕容這時候才有機會說話,盈盈一禮道:
「凌大俠,半年多不見,大俠更見凝練了,仙霞山上一戰,恭喜大俠榮膺劍會盟主,小妹敬為大俠賀。」
凌雲忙謙遜道:
「這都是令尊大人栽培之德,小姐這一陣可好?」
司空慕容幽幽地道:
「身入牢籠,有什麼好的。」
凌雲聽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哀怨之情,倒是一愕道:
「莫非小姐在宮中很受委屈嗎?」
司空慕容搖搖頭道:
「不!那個七王子待我很好。」
凌雲連忙道:
「我也見過七王子了,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拋開王子的身分不說,他別有一種令人心折之處!」
司空慕容微感不悅地道:
「我承認他不錯,但是不能因為他是個好人我就非嫁給他不可。」
凌雲呆了一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雷始平笑道:
「小姐與七王子相處了半年多,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建立?」
司空慕容冷笑一聲道:
「感情那有這麼容易建立的!我多見他一次,也多恨他一點。」
雷始平話不投機,聳聳肩膀,也不再說話了。
司空皇甫卻輕輕一嘆道:
「容兒!我也見過七王子了,他實在還配得上你,對你更是一往情深!我看……」
司空慕容立刻沉下臉道:
「爹!您不必再說下去了,我知道他這次帶我出來,就是希望您能幫他說服我。」
司空皇甫連忙道:
「孩子!我是為你好。」
司空慕容冷笑道:
「您要是真為我好,就不要管我的事,更不要強迫我嫁給那一個?」
司空皇甫輕輕一嘆道:
「好吧!孩子,反正我總是支援你的。」
司空慕容眼睛瞟過凌雲的身上道:
「凌大俠呢?」
凌雲眉頭微皺道:
「對於府上的家務,在下未便表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