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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以毒攻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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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汙衣在身,對於同道中人,自是馬虎不得,然而他急於要找到原先與自己換衣的那兩個的乞兒。

這乞丐一定也是汙衣門中的人,這件事無須瞞他,因此一笑道:

「原來尊駕是顧忌這一點,想尊駕一定知道我並不是丐幫中人。」

那乞兒點頭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丐幫中也不配有這等人物,所以我要特別弄弄清楚,假如你不想脫下這身衣服,我這個前輩倒是當之無愧,否則就不敢當了。」

這句話把兩人又弄湖塗了,因為他們的想法正好相反,以為凌雲此刻身為汙衣門八結長老,又新膺丐幫掌門,那乞兒才不敢以前輩自居,誰知這乞兒的口氣,居然表示他的身分尤在掌門人之上呢。

聰明如雷始平,此刻也弄得滿頭霧水,想想才道:

「你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身分嗎?」

那乞兒哈哈一笑道:

「自然知道,他背上八個破結,再挾著掌門破席,充其量不過是個叫化頭兒。」

雷始平忍著好奇問道:

「既然他是叫化頭兒,你還敢以前輩自居。」

乞兒哈哈大笑道:

「叫化頭兒有什麼了不起,我還是要飯的祖宗呢……」

凌雲忍不住問道:

「你究竟是誰?」

那乞兒笑道: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是要飯的祖宗,本來我早已不管閒事了,都只為小兒輩們鬧得太不像話,我忍不住要出來清理一下門戶。」

凌雲與雷始平莫明其妙,相顧對視無言。

那乞兒又沉下臉道:

「你們是外行人,弄不清我老人家的輩份的,等我把那兩個沒出息的混帳叫出來對你們解釋吧。鎮江!飛虹!你們還不給我滾過來,躲在後面又想動什麼歪主意?」

隨著他的喝聲之後,樹旁的土丘後鑽出兩個年青的男女,正是與雷始平凌雲二人換衣服的乞兒。

他們出來之後,飛步趕到那中年乞兒之前跪下,那個男的以惶恐的聲音道:

「老祖宗,果真是您的仙駕蒞臨了,弟子方才接到通報,還不敢相信,您老人家怎麼會重履人間的?」

中年乞兒怒聲喝道:

「子孫不肖,累得我這個祖宗也不得安穩,我再不出來,你們更要無法無天了。」

男女二人跪在地上低頭不敢出聲,中年乞兒又喝道:

「鎮江,你還不好好向凌大俠磕幾個響頭陪罪。」

那青年人立刻轉身向凌雲拜下去道:

「凌大俠,嶽鎮江罪該萬死,冒犯虎威。」

凌雲此刻已經知這男女二人是真正的嶽鎮江與李飛虹,連忙用手去攙扶他道:

「嶽兄!請起來,這叫兄弟如何敢當。」

可是那中年乞兒卻一本正經地道:

「不行!非要他磕頭,二十個響頭,一個也不準少。」

凌雲忽然覺得肩上一麻,那隻伸出去的手變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眼睜睜地看著嶽鎮江連磕了二十個響頭,當他磕完抬頭時,額上已腫起一個大疙瘩。

那中年乞兒餘怒未息,又對那女子道:

「飛虹,你也是大混帳,做出這種卑劣的事。」

那名叫李飛虹的女子連忙低首道:

「老祖宗!弟子是出於無奈,因為林玄鶴通知我們說淨衣門早萌異志,利用這次長老大會暗施陰謀。」

中年乞兒厲聲道:

「放屁!凌大俠夫婦怎麼還是順順利利地退了出來,而且照樣地登上了掌門破席。」

李飛虹囁嚅地道:

「弟子也不知道,不過據林玄鶴的通知說是陰海棠為凌大俠的風度所折,才息止了爭位之心,否則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

中年乞兒怒聲道:

「這不是很明白嗎,事並不可為,只怪你們的膽子不夠,德望不足,不過你們利用凌大俠這等英才前去替你們送死,實在罪不可恕。」

李飛虹囁嚅地道:

「弟子並沒有存心如此,本來弟子是另外物色了替身,凌大俠伉儷是湊巧趕了來,弟子先前也不知道他們二位的身分,直到在衣服裡發現了武林道中的金劍令,才發現鑄下大錯,所以立刻著人通知林玄鶴,叫他轉告凌大俠到此相會,準備為他解毒。」

中年乞丐的臉色才緩和一點,怒聲道:

「就是為了你們作了這個安排,我才原諒你們一次,鎮江已經磕過響頭了,你準備接受什麼家法?」

李飛虹囁然道:

「聽憑老祖宗處置。」

中年乞丐想了一下道:

「掌嘴二十,不見血不算。」

李飛虹叩了一個頭道:

「多謝老祖宗慈悲。」

說完立刻自己動手,左右開弓,猛摑了自己嘴巴,打到第三下時,她的口角已經滲出鮮血。

可是她不敢停止,也不敢減輕力道,二十個嘴巴打完,兩邊的臉頰又紅又腫,痛得連眼淚都掉了下來。

凌雲與雷始平都怔住了,對於已經所發生的事,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可是最令他們困惑的是這個中年乞丐,他的身上並沒有丐幫的職結,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身分,為什麼嶽李二人要對他如此尊崇畏懼呢?

中年乞兒這時才微笑對凌雲道:

「凌大俠英風俠骨,為老朽平生僅見的無雙奇士,老朽真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武林中有此絕世英才,一心賢侄總算是有見識的,沒把你這一塊奇材給糟塌了。」

凌雲聽得更奇怪了,這個乞丐的年紀看來不過五十歲左右,比自己的師父一心道長還年輕,可是他居然把一心叫做賢侄,聽他的口氣倒不像是倚老賣老。

那乞丐好像看出凌雲的疑惑,乃笑笑道:

「凌大俠也許覺得老朽太狂妄了一點吧?」

凌雲訕然道:

「這個小子怎敢,但不知老前輩與家師是什麼淵源?」

乞丐一笑道:

「說來你也許不相信,老朽在當叫化的時候,令師不過剛入門,老朽與武當的交情該從紫虛道長那一代算起。」

凌雲一驚,幾乎失聲叫了起來。

那乞丐又笑道:

「凌夫人,聽說你閨名叫雷始平,恭喜!恭喜!雷曉瑩的悠悠長恨,到了你這代終於平服下來了。」

雷始平也臉泛異色,她與雲結合的因果,除了武當掌門一心道長外,從無別人知曉,而這個乞丐卻能一口道出,看來他果真有些鬼門道。

可是恨天姑姑雷曉瑩死後已百年,這傢伙跟她是同一時代人物,怕不有一百多歲了?除非他是妖怪才活得那麼久。

那乞丐倒是略帶感慨地道:

「想老朽當年與紫虛道兄談長生之道,恍如日前之事,而故人骨已朽。」

凌雲忍不住問道:

「老前輩,您今年究竟高壽幾許?」

那乞丐微笑道:

「要飯的那裡記得自己活了多久,勉強算,三個甲子大概是有的。」

三甲子,一百八十年,人壽能高到這個程度,無怪兩個年青人聽來不相信,那乞丐卻笑道:

「說來好笑,老叫化子能活到這麼久,還是紫虛道兄傳授的法門,可是他身死已在百年,老朽還活在世界上。」

凌雲怔了一怔才道:

「道家雖有長生之訣,卻從來沒有人能達到那個境界。」

那乞兒一嘆道:

「長生之結果無他,唯一空字而已,老朽所以能虛渡痴長,全得力於一個閒字,九十年前我要是不擺脫那個掌門人的頭銜,今天恐怕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凌雲盤算一下歲月,忍不住叫起來道:

「老前輩!您可是俠丐雷天化前輩?」

乞兒一點頭道:

「不錯!不過這個名字很少有人記得了,不是大俠提起,老朽自己也忘了。」

俠丐雷天化是丐幫上四代的掌門人,也是丐幫中唯一與武林中打交道管閒事的人,因為他生具一付娃娃臉,也有人叫他長春俠,據說他在百齡退休,將幫主交出而不知所終,卻想不到今天依然健在。

凌雲一面想,一面用眼睛在他身上搜尋著。

雷天化卻微微一笑道:

「人總還是要老的,死的,長春俠到了一百八十歲,要是還像從前的娃娃臉,那就成妖怪了。」

雷始平頗感興趣地道:

「老前輩,真想不到您有如此長壽,看來您還有不少年好活呢?」

雷天化看她一眼笑道:

「凌夫人!你不必叫我老前輩,假如你不反對,可以叫我一聲大哥。」

雷始平一怔道:

「大哥?」

雷天化笑著道:

「是的,曉瑩是我的堂妹,他跟李劍豪的事我非常清楚,當年我也是為著曉瑩打不平,鬧上武當山,結果我自己反而被李劍豪說服了。」

雷始平笑問道:

「他怎麼說服你的?」

雷天化道:

「我生個異稟,不見衰態,李劍豪那時已當了武當掌門,他接見我之後,傳授了我一些長生之道,我試行一段時間,發覺果然有些道理,從此就跟他交了莫逆之交。曉瑩也是因為接受我的勸告,才歸隱在武當山後,我雖然活得那麼久,心中對那位堂妹仍是感到有點歉意,因為我沒有幫成她的忙。」

雷始平一笑道:

「所以你要認我做妹妹了?」

雷天化點點頭道:

「不錯!好在你也姓雷,權當曉瑩沒有死……」

雷始平笑道:

「好吧!大哥!反正恨天姑姑的心願已經達到了,您可以把我當作她。」

雷天化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

雷始平用手一指跪在地上的嶽鎮江與李飛虹道:

「這兩個人該放他們起來了。」

雷天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叫道:

「對了,不是你提起我差點就誤了大事,飛虹,你還不趕快把凌老弟的毒給解了,他現在是我的妹夫,假如他有個三長兩短,不僅這個妹妹不饒我,連骨化成灰的那個妹妹也會陰魂不散纏著我……」

凌雲忙道:

「前輩!我沒有中毒,那杯毒酒喝下去好像對我並沒有影響。」

雷始平也道:

「是啊!我想那毒酒是用來對付陰海棠的,凌雲大概沒有中毒。」

雷天化笑笑道:

「妹妹!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雷始平微笑道:

「我不過是按照情理推測。」

雷天化道:

「你把推測的情形說出來聽聽看?」

雷始平想想道:

「管不死的毒酒大概經過特殊的配製,剛倒出來的時候是沒有毒的,在風中過了一會兒,毒性才發揮出來,計算時間,剛好可以毒到第二個人,按照慣例,第二個飲酒的應該是陰海棠,誰知凌雲不懂規矩,竟遞給管不死自己了,管不死不敢喝,又不敢說出來,只好跟言必中胡鬧一陣,假把酒潑翻在地下。」

李飛虹聽得連連點頭道:

「凌夫人果然冰雪聰明,把內情分析得如同目見,管言二人的陰謀,只有林玄鶴一個人知道,他們的確是想藉此除去陰海棠,以達成吞整個丐幫的目的。」

雷天化卻罵她道:

「混帳!你還不快點給凌老弟解毒,再耽誤下去,你負得起責任嗎?」

李飛虹苦著臉道:

「老祖宗!您還沒有把蝨子給我。」

雷天化眨眨眼道:

「你自己沒有嗎?」

李飛虹道:

「弟子的衣服與凌大俠伉儷換過了,一隻也找不到,我們原來是打算把凌大俠邀到原先的破廟中去解毒的,給您這一耽誤,恐怕來不及了。」

雷天化恨罵一聲,還是在身上抓出一把蝨子,李飛虹接了過來,毫不考慮地丟進口中嚼爛了。

雷天化身上已經夠髒了,他身上抓出來的蝨子自然更髒,李飛虹嚼得津津有味,凌雲與雷始平卻看得要作嘔。

誰知雷天化突然對凌雲道:

「老弟把嘴張開,好讓飛虹把解藥喂到你肚子裡去。」

雷始平一怔道:

「解藥!是不是那……」

她說著也覺得噁心,所以指著李飛虹的嘴以示意。

雷天化笑道:

「你不要嫌髒,要想救凌老弟的命,還非此不可。」

凌雲聽了大急道:

「我沒有中毒。」

嶽鎮江一嘆道:

「凌大俠!你確已中毒,不趕快救治就來不及了,言必中與管不死居心陰惡,安排下一石二鳥的毒計,藥酒用來對付陰海棠,席上的毒蝨用來對付你。」

雷始平急道:

「席上毒蝨?」

嶽鎮江道:

「是的!那草蓆上的蝨子經過管不死用毒藥餵過,餓了三年,毒性更劇,凌大俠在席上坐了很久,一定被它們咬過。」

凌雲搖頭道:

「我倒不覺得。」

雷天化卻問道:

「你有沒有感到渾身乏力?」

凌雲想到剛才要攔阻嶽鎮江磕頭的情形,心中微動,連忙試著運氣,居然有力不從心之感。

雷始平看他的臉色不正常,連忙問道:

「雲!你是不是中毒了?」

凌雲皺起眉頭道:

「好像是的,我全身都麻木了。」

雷天化正色道;

「這還是開始,再過半個時辰,毒氣攻心,全身腫得像個水桶,連仙丹也救不了你。」

雷始平急了道:

「雲!你快把嘴張開吧。」

凌雲剛把嘴張開,李飛虹已跳了起來,將嚼爛的蝨子連同他口中的鮮血,一起噴到他嘴裡去。凌雲只覺得奇腥刺鼻,忍不住就要吐出來,可是李飛虹的動作更快,突然衝上去,吻著他的嘴唇,一口氣直渡過去,凌雲全身乏力,自是無法抗拒,只得把那口髒東西硬嚥了下去。

李飛虹退了開去,望見雷始平的臉上微有異色,連忙解釋道:

「對不起,凌夫人,為了救凌大俠,我只好事急從權。」

雷始平微笑一下以掩飾心中的不快道:

「這就行了。」

雷天化道:

「行了!這是以毒解毒的方子,蝨子咬的毒,必須以蝨子來解,再加上女人的舌尖鮮血為引子,毒性解除更快,凌老弟!你現在試試看。」

凌雲屈伸一下四肢,又試著一運丹田的氣,發現不但恢復了原狀,而且比先前還要舒服一點。

李飛虹輕垂眼臉道:

「凌大俠,妾身等內咎頗深,為補前愆以表歉意,妄身特將丹田心血聚於舌尖,化在解藥中,使大俠不僅立刻康復,而且還可以略增內力。」

凌雲生性忠厚,見她兩頰浮腫,口中猶有血水外溢,內心非常不過意,連忙道:

「李大姑何必要這樣苦自己呢?」

雷天化卻笑道:

「應該的!應該的!老弟中毒也是為了他們的原故,所以我剛才叫她掌嘴,原是想叫她用嘴皮上的血來和藥以增神效,她大概不過意,居然咬破舌尖,這一來毒藥反而變成補藥了。」

雷始平冷笑一聲道:

「舌尖連心,那痛苦一定很難受,李大姐怎麼忍得住的?」

李飛虹苦笑道:

「妾身聽林玄鶴轉述凌大俠參加長老大會的情形,以凜然大義,將陰海棠那樣一個野心勃勃的人都感化過來了,心中十分感動,歉意也更深,只要凌大俠我有所補償,妾身死猶不惜,豈在一點輕痛。」

她說話時目中略露激情,雷始平這才注意到她雖然臉上浮腫,卻另有一種動人的風情。

先前互相易衣之際,因為她穿著蔽衣,髮如飛蓬,皮膚上蒙著一層灰垢,不容易看出來。

現在她的頭髮略加梳理,穿著自己衣服也十分合體,竟然不比自己差到那裡,不禁妒生心底,冷笑一聲道:

「我倒沒聽說蝨子可以當補藥吃的。」

雷天化笑道:

「蝨子不離人,人身上養著蝨子,它們整天以人血為糧,吸取人體的精華,自然是一服大補劑,而且凌老弟中的是蝨口叮劇毒,飛虹以心頭熱血去剋制它,才使它變為滋補身體的聖品,這是以毒攻毒的道理,天下最毒婦人心,最長婦人舌,心血經由舌尖,乃天下至毒之最。」

他看出雷始平心中不高興,所以才故意說笑話想沖淡一下氣氛,但是雷始平卻不肯放鬆,依然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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