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小姐!停屍不殮,殊非孝子居心,你心中所想的什麼我很明白,你懷疑是始平殺了令堂大人,因為始平也到了京師,我也不知如何對你解釋了,不過我一定對你有個交代。」
司空慕容道:
「你要如何交代?」
凌雲道:
「假如始平真是殺死令堂的兇手,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會割下她的頭祭於令堂之靈前。」
司空慕容道:
「不!親仇不須假手他人。」
凌雲痛苦地道:
「司空小姐!她是我的妻子,假如你殺了她,我勢必要替她報仇,我實在不想再與你打一場。」
司空慕容默然片刻,終於無法在他近乎哀求的目光下再作拒絕,只有輕輕地點點頭道:
「好吧!交給你辦了。」
凌雲又想了一下道:
「林道長,棺木必須用最好的,入殮時必須選淨衣門中女弟子執事,還有,你必須想法子儲存那位夫人的遺體,不使有一點腐壞。」
林玄鶴恭身道:
「屬下定如掌門人所囑。」
司空慕容卻神色微動道:
「你還是相信尊夫人不是兇手嗎?我敢擔保再無他人。」
凌雲莊容道:
「我們追究的是事實真像,我的信任與小姐的保證都無法改變事實,因此我們都不必為這一點再討論,反正保留遺體對令堂大人並無害處,即使那真相馬上可以揭露,小姐也可以常靦顏以盡孝恩。」
司空慕容這才不作聲了。
凌雲一揮手道:
「丐幫弟子在此聽候林長老命令列事,等我回來才可以離開。」
那些人都跪下齊聲道:
「恭送幫主。」
凌雲頷首回禮,朝黎承芳作了個手勢,遂與司空慕容跟在她後面離去,倒是林玄鶴怔住了,呆呆地目送著他們。
三人默默前行。
司空慕容十分心急,連連地催促著黎承芳快一點,可是黎承芳卻盡是拖延著,到了最後司空慕容惱了道:
「凌大俠,你這個門下弟子究竟是什麼意思?」
凌雲也覺得黎承芳的態度近乎曖昧,不禁沉下臉道:
「黎總監!你為什麼不走快一點?」
黎承芳囁嚅了片刻才道:
「夫人與李長老命屬下只請幫主一人前去,現在多了這位小姐……」
凌雲怒道:
「這是什麼話,難道我也要受她們的行動節制,多請一個人去不行嗎?」
黎承芳連忙道:
「幫主誤會了,屬下絕無此意,幫主乃一門之尊,屬下怎敢違背您的意思,只是……」
凌雲沉下臉道:
「倒底是什麼?你快點說出來!」
黎承芳這才低低地道:
「夫人現在所居的地方,這位小姐恐怕不便前去,因為那是個很不好的地方。」
司空慕容冷笑道:
「笑話!你們堂堂的幫主夫人都可以居留的地方,我會不能去?」
黎承芳忙道:
「小姐不是不能去,而是不便去,那是個很下流的地方,連規矩的婦女們都不敢去。」
司空慕容又是一聲冷笑道:
「幫主夫人會住在下流的地方?這倒是一件罕見的新聞。」
黎承芳正色道:
「丐幫的行業五花八門,無所不包幫主夫人為了掩避行跡,不得已才選那個地方落腳,因為那裡比較不引人注意。」
司空慕容微感詫異地道:
「那是什麼地方?」
黎承芳道:
「說了小姐也不會知道的,那是城裡……」
司空慕容不等她說完就搶著道:
「京師四郊我都走遍了,倒沒有聽說城裡還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凌雲見黎承芳言詞閃爍,不禁起疑道:
「倒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你不能直接說出來。」
黎承芳被逼急了才道:
「那是城西的破爛市。」
司空慕容哼聲冷笑道:
「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了?破爛市上人品雖雜,也不見得沒有正經人來往。」
黎承芳輕嘆道:
「小姐既然到過破爛市,當然也聽過貓兒衚衕,那條巷子小姐能進去嗎?」
司空慕容臉上一紅,低頭不語。
凌雲卻奇怪地道:
「貓兒衚衕是什麼地方?」
黎承芳囁嚅片刻才道:
「那是一個花柳窩兒,不過都是販夫走卒出入的地方,連一個穿長袍的主顧都找不到,更別說是這位小姐了。」
凌雲一怔道:
「始平怎麼會住到那個地方去呢?」
黎承芳道:
「夫人這一次來得十分穩密,她知道京師城中官方偵騎密佈,只有那個地方才不會受人注意。」
凌雲想了一下才道:
「司空小姐,如此說來,那個地方你倒是真的不便前去。」
司空慕容立刻道:
「你這一身打扮也不見得能去。」
凌雲道:
「我身為丐幫掌門,沒有地方不能去的。」
司空慕容道:
「那我也能去,為了把家母的死因弄清楚,任何地方都不能阻止我前往。」
凌雲皺皺眉才道:
「那裡也有我們丐幫的門下嗎?」
黎承芳道:
「破爛市是汙衣弟子的集中地,不過貓兒衚衕中卻是淨衣門的天下,隸屬流鶯部,由一個四結弟子掌管,我們雖屬同門,卻互相不通往來。」
凌雲哼了一聲道:
「我要通知陰長老免了這一部,著令門中弟子改業。」
黎承芳頓了一頓才道:
「這恐怕不行吧,歷任幫主都曾下過這個指令,卻為淨衣門拒絕了,丐幫門人遍及天下為了要打聽各地江湖動態,任何一種行業,都必須打進去,而且流鶯部接觸的人物最廣,探聽得到的訊息也最多,前任蒲幫主原先也有此意,後來見她們作用頗大,還有意思將之擴大呢。」
凌雲怒聲道:
「我不管,丐幫是名門正派,在我的治理下,決不允許有男盜女娼之流存在。」
黎承芳微現敬容道:
「是!幫主卓見屬下深表贊同,不過這是淨衣門的事,幫主必須通過陰長老。」
凌雲道:
「難道我不能直接下命令嗎?」
黎承芳道:
「幫主的命令自然有效,不過為了職司層次分明起見,淨衣門的事仍是由他們料理為妥……」
凌雲沉下臉,取出那隻破鐵碗交給黎承芳道:
「你拿了鐵缽令先到那裡,通知所有的流鶯部弟子,著她們立刻停止行業!而且肅清門戶,我不想見到她們的醜相。」
黎承芳接過鐵碗,正待起身。
司空慕容卻攔住她道:
「凌大俠!很抱歉我要干涉一下貴幫的內務,此時此刻,你先派一個人去,似乎有通風報信之嫌吧?」
凌雲一怔道:
「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去方便一點。」
司空慕容冷笑道:
「我不在乎,雖然我信得過大俠的用心,但是反園李下,大俠似乎該避避嫌疑。」
凌雲想了一下,突然滿臉正容地道:
「司空小姐,我說的話必須履行,這一點請你原諒,不過我可以給你另外一個保證,黎總監!你去除了傳達命令之外,任何話都不許多說一句,也不許先去見我的妻子與李長老。」
黎承芳恭身道:
「是,屬下一定遵命。」
凌雲這才轉臉對司空慕容道:
「小姐可以放心了。」
司空慕容冷笑道:
「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黎承芳見她仍有不信之意,乃莊容道:
「司空小姐,丐幫門中從無不忠不信之徒。」
司空慕容淡淡地道:
「當然了,今天在蘆溝橋前,我就見過不少貴幫的忠信之士。」
黎承芳還不知道是怎麼會事,凌雲卻明白她是指言必中與管不死等叛徒而言,不禁臉上一紅。
黎承芳見凌雲那種表情,心知必是一件令丐幫極為難堪之事,乃正色道:
「小姐也許是見到幾個破壞門風的敗類,所以才對敝幫起了反感,我也不必多說,反正一會兒就可以給你一個證明了。」
說完也不多言,轉身在前走著,腳步雖是加快了一點,但始終沒有脫離後面二人的視線之外。
行出裡許,遙遙已可見到城牆,黎承芳用手一招,將倚在牆腳打瞌睡的中年乞丐叫了過來,用響亮的聲音吩咐他道:
「奉幫主諭,著令破爛市中汙衣淨衣兩門弟子一律停止活動,肅清門戶,準備接待幫主大駕。」
說著將鐵缽令遙遙丟了過去又朗聲道:
「以掌門鐵缽令為證,速去勿誤。」
那中年乞丐接令回身就走。
黎承芳卻呆立原地不動,等到凌雲與司空慕容走到她身邊,她卻砰地一聲,倒了下來。
凌雲大吃一驚,連忙扶起她的身子,只見她已用兩枝竹箸插進了自己胸前左右將臺穴處。
凌雲急叫道:
「黎總監,你這是做什麼?」
黎承芳睜開雙眼,精光四射,朝司空慕容道:
「小姐,我傳達的命令你都聽到了,沒有一個字是不該說的。」
一句話還沒講完,口中鮮血直噴,已告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