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更好,你快帶路吧。」
那乞兒得到凌雲點頭示可後,才牽著兩匹馬,將他們引進一條小巷子裡,這雖然也是一個風月場所,卻比陰海棠的書寓低俗多了,矮小的木屋前站著三三五五的流娼,都是濃妝豔抹,卻全無一絲嫵態。
三人一進巷子,就有一個女子嗲聲嗲氣地道:
「喲!爛眼三!你從那兒拉來這麼一個貴客呀?怎麼不往我屋裡來呀,你把那客人給我接了,明兒老孃也讓你嚐嚐甜頭。」
那乞兒怒瞪她一眼。
凌雲卻怒道:
「這女的是不是丐幫中的?」
那乞兒低聲道:
「是的!她叫水蜜桃,是淨衣門中三結答事,流鶯部除了查大媽外,就是她最大。」
凌雲怒道:
「混帳東西,丐幫門下怎能容這種齷齪人物,你叫她滾出來!」
那乞兒低聲道:
「她對幫主不敬,幫主等一下再處罰她不遲,現在卻不便張揚。」
凌雲怒道:
「為什麼?」
那乞兒更低聲道:
「夫人與李長老在此,行蹤十分秘密,除了汙衣門中弟子外,只有查大媽一人知道,因此她們都不認識幫主,自然也想不到幫主會到這種地方來。」
凌雲一怔道:
「那你剛才的命令是下給誰的?」
那乞兒道:
「弟子只告訴查大媽一人。」
凌雲不響了,低頭向前走,那個叫水蜜桃的女子見他們不肯停步,居然追了出來道:
「爛眼三,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狗雜種,平常老孃多照顧你,有了好主顧,你反而往那老妖婆那兒送,老妖婆會給你多少好處。」
說著又要去拉凌雲,那乞兒忙攔住她道:
「水蜜桃!你不要胡鬧,你也不看看人家這種身分,可是來照顧你們這些破爛貨兒的。」
水蜜桃朝凌雲瞟了一眼,又作了一個噁心的笑容道:
「這有什麼稀奇的,老孃也不是沒接過闊官,有錢的大爺經常到我那兒換換口味的,這位老爺你說是嗎?」
說著又要往凌雲身上擠去,還伸出一隻手去勾凌雲的脖子,凌雲連忙用手一推,將她推了開去,撞向司空慕容身上。
司空慕容本來煩透了,抬腿就是一腳,踢在她的腰上,將她蹬得一個蹌踉,歪歪斜斜地撞出去。
可是這女子的基本功夫相當高明,一挫腰,居然穩住了身形,她先前全付精神都放在凌雲身上,這時才發現凌雲身邊還有一個天姿國色的少女。
怔了一怔後,她立刻笑起來道:
「我說這位老爺怎麼瞧我不上眼呢,原來您是自己帶了伴兒來的,您一定是在家中怕太太吃醋,所以才帶著這位小妹子借我們的地方樂一樂。」
司空慕容怎能忍受這種侮辱,柳眉一豎,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劍把,那水蜜桃見了臉色也是一變,可是她也不甘示弱,大眼睛一瞪道:
「小妹子,你還帶著傢伙,我看你多半是個賣藝的,那也不比我們高貴多少。」
「司空小姐,請看在我份上,別和她一般見識。」
司空慕容也覺得自己太沖動,既然到了這種地方,還能碰上什麼好人,就是拔劍殺了她,也不見光采。
於是哼了一聲,憤然向前直闖。
水蜜桃卻一撇嘴道:
「什麼小姐,小姐還會上貓兒衚衕來,你要是真有種,就把傢伙拔出來,把老孃宰了。」
凌雲鼓起怒目,厲聲喝道:
「跪下來!」
水蜜桃也鼓起眼睛叫道:
「憑什麼?」
那乞兒連忙湊到她耳邊,低聲告訴她凌雲的身份,水蜜桃立刻全身一震,又朝凌雲看了一眼,似乎不相信。
凌雲寒著臉道:
「叫你跪下你聽見沒有!」
水蜜桃雙膝一屈,為他的威嚴所折,身不由主地跪了下來。
凌雲沉聲道:
「你就是跪在這裡,不得我的允許不準起來,否則你自己知道後果。」
說完他轉臉就走,在巷底一所較為高大的木屋,門口蹲著七八個破衣乞兒,凌雲知道這所木屋一定是查大媽的居所,這些乞丐也都是汙衣門下弟子,他倒是沒有端架子,擺擺手道:
「你們不必行禮,照舊等候在這裡好了,不過那個女的我交給你們,只要她想站起來,你們立刻取下她的頭來看我。」
那些乞丐都肅然應命,倒是那個叫做爛眼三的中年乞丐上前低聲道:
「幫主!水蜜桃不知道是您,所以才對您多所冒犯,其實她倒是個好人,跟汙衣門也很合作,您就饒了她吧。」
凌雲邊走邊道:
「我也不會跟她生氣,只是她這種下流習氣太深了,我要給她一點折磨,叫她以後好好做人。」
爛眼三連忙道:
「這不能怪她,是淨衣門給她的任務叫她這樣的,其實以她的武功能為,什麼花樣不好乾,何必一定要操這下流的生涯。」
凌雲長嘆一聲道:
「我真沒有想到丐幫的內裡會有這種事,看來我一定要好好整頓一下。」
說著追上司空慕容,進了那所木屋,屋中一個人都沒有,只擺著一些粗陋的傢俱,像是一間客廳。
從後面傳來一陣陣男女的笑謔聲浪,凌雲將眉一皺,不願意再進去了,只是朝著爛眼三道:
「你進去通知一聲。」
司空慕容也聽見那些笑聲,把臉羞得通紅,也不再堅持要貿然而入了,爛眼三應命向後走去,沿途敲著板壁,將聲浪都敲息下去,片刻間已歸於靜默。
凌雲等得無聊,抬頭向屋中四面望著,只見旁邊的牆上居然掛著一付對聯,字跡雖俗,語句卻頗有意味:
「你有錢,咱有貨,真錢買實貨,包君滿意;莫談情,別說愛,虛情換假意,算你倒霉。」
凌雲看得眉頭直皺,忍不住出聲道:
「不像話。」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屋後傳出一聲輕笑道:
「這句句都是老實話,在娼言娼,我以為才子手筆也寫不出這等妙文,對仗工整,立意玄妙。」
聽聲音就知道是雷始平,凌雲連忙回頭,卻見雷始平一身素衣,後面跟著李飛虹與一個滿頭珠翠的老婦人。
李飛虹首先屈膝道:
「參見幫主。」
那老婦也跟著跪下道:
「流鶯部四結弟子查……」
凌雲道:
「你就直接報告好了。」
那老媽惶恐地道:
「老婦從未取名,年輕時人家叫我查姑娘,老了叫做查大媽,對幫主怎敢如此放肆。」
凌雲連忙道:
「大媽就大媽,你快起來吧。」
查大媽又叩了一個頭才起身道:
「謝幫主。」
雷始平斜眼看見司空慕容,不禁微微一怔道:
「司空小姐怎麼也來了?」
司空慕容滿臉怒色道:
「這話問得好。」
雷始平又怔了一怔道:
「不過小姐來得正好,我也正想找小姐呢,令堂大人……」
司空慕容再無法忍耐,嗆然一聲,拔出秋痕就要衝過去。
凌雲連忙攔住道:
「司空小姐,你要問清楚。」
司空慕容大叫道:
「還問什麼?你沒聽見他的話嗎?」
凌雲見雷始平脫口就說到易華容,心中也是一沉,可是他仍擋住司空慕容道:
「司空小姐,即使那真是拙荊所為,你也該讓我來處理。」
司空慕容在凌雲滿臉正色的逼視下,終於抽回長劍,插進鞘中,雷始平莫明其妙地道:
「這是怎麼回事?」
凌雲莊容道:
「始平!你別問是怎麼回事,我現在要問你一些問題,你必須誠實地回答我。」
雷始平連忙道:
「你別問那些不相干的問題,我急著找到你是為了更重要的事,尤其是司空小姐一起來,更省了我許多事,司空小姐!你一定見過令堂大人了?」
司空慕容臉色變了一變,但仍是冷靜地道:
「見過,我們剛從母親那兒來。」
雷始平笑道:
「那好極了,你重入劍堡後那套秘笈藏的劍法也學成了?」
司空慕容冷笑道:
「自然學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