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長老?他不是帶人上居庸關去了嗎?」
水蜜桃道:
「不錯,他原來已經準備動身,可是幫主夫人臨時又以爛眼三傳了一個訊息給他,叫他率領全體弟子在前面關王廟聚齊。
不久之前,夫人與陰長老過去後,就命弟子在此等候幫主,究竟有什麼事,屬下也不清楚。」
凌雲心中大是狐疑,卻不再問什麼,叫水蜜桃在前帶路,匆匆向集合地點而去,走出三四里後,但見火把通明,丐幫的弟子都圍聚在四周。
雷始平與全體長老都在中間一口大鍋前肅立等候著。
凌雲一進場,除了雷始平外,全部丐幫的部屬都在嶽鎮江的領導下向他跪下,然後由嶽鎮江代表道:
「黎承芳姊妹葬體已籌備完竣,她的遺體已分享十條惡狗,狗肉則煮熟在鍋裡,恭請幫主揭鍋。」
凌雲一怔道:
「你放流星火炮就是為了這件事?」
雷始平含笑道:
「是的,你先別問,把葬禮辦完了再說。咦,你怎麼-個人來了?李長老呢?」
凌雲神色一暗道:
「她死了。」
雷始平也是一怔,隨即道:
「是被人殺死的?」
凌雲點點頭道:
「不錯,她是被那個扶桑女子……」
雷始平用手一揮道:
「那好,今晚這場葬禮算是祭奠三位丐幫烈士的英魂,你快開始吧。」
嶽鎮江膝行而前道:
「請幫主揭鍋。」
凌雲木然地揭開鍋蓋,但鍋中燒著熟騰騰的狗肉,冒出一陣香氣,可是他想到這些狗曾經吃過黎承芳的屍體,不禁又有些噁心的感覺。
嶽鎮江站起來伸手在鍋中撈起一條狗腿,雙手捧著獻給他,意思要他先吃一口,凌雲接了過來問道:
「狗身上那一部份最肥?」
嶽鎮江肅容道:
「狗腿,所以才敬給幫主。」
凌雲又問道:
「那一部份最難下嚥?」
嶽鎮江略有異色。
雷始平含笑代答道:
「狗尾巴,那是狗身上最卑劣之物,狗尾最擅逢迎,卻不是對叫化子搖。」
凌雲點點頭,將手中狗腿遞給林玄鶴道:
「令郎……」
林玄鶴莫明奇妙地接過狗腿,聽見凌雲開口,才黯然地道:
「犬兒為本幫殉難之事,屬下已聽陰長老說過了,他總算沒有辜負幫主的教訓。」
凌雲肅容道:
「我沒有教他什麼,林兄弟節烈壯行,完全是長老誨育之功,所以長老該接受這份光榮。」
林玄鶴愕然正待推卻,凌雲飛快地伸手入鍋,撈出一條狗尾,然後朗聲道:
「這場葬禮是為了表揚本幫三位英烈的弟子而行,黎姊妹與林兄弟的死難經過大家都知道了,李飛虹長老是不久以前殉難的……」
然後他將李飛虹死亡的情形說了一遍,最後才悽然道:
「我身為幫主,眼看著這些忠義的兄弟姊妹一個個壯烈成仁,事前既未能加以援救,事後又未能立即替他們報仇,實在感到慚愧,所以我只配吃最卑劣的狗尾……」
不待眾人反應,他已將狗尾塞進口中,咬了一段。
雷始平怔了怔道:
「李長老之死實在出乎我的意外,我也有責任,所以我也該吃狗尾。」
說著將凌雲手中的狗尾搶下咬了一口。
陰海棠接著搶了過去道:
「屬下難辭其咎。」
將剩餘的狗尾全部塞入口中。
嶽鎮江默默撈起另一條狗尾,然後道:
「依照等級,各人自己上來拿吧。」
林玄鶴將手中的狗腿丟回鍋中,另取一條狗尾,其餘各家長老分別上前將十狗尾取走了,後來的人見無狗尾可取,肅立在鍋旁等候指示。
嶽鎮江看了眾人一眼笑道:
「也好!我們把規矩改一改,大家依照結數取食剩餘部份,把最好的腿肉分給無結弟子享用。」
凌雲微愕道:
「我是引咎自責,你們可不必……」
嶽鎮江肅然道:
「幫主有咎,屬下等效忠不力,更難推辭責任,這是應該的。」
凌雲不說話了,丐幫弟子依次上前,每人取了一塊,將整鍋狗肉全分光了回到原地坐下開始嚼食,可是每人都十分肅穆,眾人進食只發出很輕微的聲響。
一直等大家吃完了。
凌雲才對雷始平道:
「聽說葬禮是你通知舉行的,倒底是為了什麼?」
雷始平道:
「我們分手後,我對你的行動還是十分注意,所以叫水蜜桃暗中跟著你,聽說你跟李長老留在城中不出去,我想到你一定是為著接應我們,我有充分的信心今晚可以救出林子久,取回玄功秘錄,所以立刻著人通知嶽長老,叫他籌備葬禮,一則慶功,一則致哀。」
凌雲立刻道:
「你們眼看著林子久就義的?」
雷始平道:
「是的,我本來想進來搶救的,可是被陰長老攔住了,因為林子久的用意不是求死,他是利用那個方法告訴我們玄功秘錄拓本的藏處。」
凌雲一怔道:
「拓本不是被他毀掉了嗎?」
雷始平搖搖頭。
陰海棠嘆了一聲道:
「這是我們淨衣門另一種報訊的暗號,他以身投火,以後再用手取火,都是有用意的。」
凌雲忙問道:
「什麼用意?」
陰海棠道:
「淨衣門下弟子在京師有一個集合地點,在城西的火神廟,他以身投火,暗示拓本藏在火神廟中,最後用手抓火,暗示拓本藏在火神的手掌中,這個方法是我發明的,舉凡有什麼重要的訊息,為防洩露,必須向我面告時,就成字條,秘藏在火神廟中,然後用手勢暗示藏字條的地點。林子久以為幫主也知道這個方法,所以才拼著命打出手勢,不想幫主並未會意,他只好編出那片謊言,騙得對方死心。」
凌雲愕了愕才道:
「那麼你們取到秘錄了?」
雷始平道:
「是的,陰長老把這件事告訴我後,為了事關緊要,我們立刻往火神廟去一探究竟,果然在火神的手掌中取到了拓本。」
凌雲沉吟不語。
雷始平又道:
「你不要以為我們在危險關頭撇下你不顧,因為我知道你絕對不會有危險。」
凌雲問道:
「你怎麼知道呢?」
雷始平笑笑道:
「有司空慕容在暗中保護著你,比什麼都強,那裡還有用得著我們呢。」
凌雲一怔道:
「你看見司空慕容了?」
雷始平輕聲笑道:
「她躲在暗中,我怎麼看得見?」
凌雲詫然道:
「你沒有見到她,怎麼知道她在暗中?」
雷始平笑笑道:
「何必要親眼見到,從司空皇甫的消然退走,我就想到是她來了,否則誰有那麼大的威風?」
凌雲更為驚奇地道:
「你也知道司空皇甫……」
雷始平點點頭道:
「不錯,我們與二王子會合後,他告訴我說已與趙綠漪見面面,趙綠漪對她的丈夫也起了疑心,叫趙小慧帶我們從秘道前去探視,我們進入秘道後,二王子立起驚覺,因為他發現有人在暗中埋伏,走了沒多遠,即有一個蒙面人暴起突襲,與二王子交手鬥了幾合,二人勢均力敵,二王子叫我們撤退,我沒有理他,跟陰長老繼續前進,二王子即帶著小慧先走了。」
凌雲正要開口,雷始平笑著道:
「你一定想問我們為什麼不撤退,那麼簡單,因為我從那蒙面人的劍法中看出他是司空皇甫,我倒要試試他究竟有何企圖。說也奇怪,司空皇甫逼走二王子後,本來想繼續追我們的,可是不知怎麼,他止步不前,而且將兩旁埋伏的都撤走了,想起來還真危險,你知道兩旁埋伏的是什麼嗎?」
凌雲搖頭道:
「我怎麼知道呢?」
雷始平冷笑一聲道:
「火槍隊,那是扶桑劍手從西洋帶來的利器,據說用一根鐵管,一頭實以鋼彈,一頭灌上火藥,點上火,一發就是一片,連鐵板都可以打穿,趙霆是存心將我們收拾在那裡的。」
凌雲默然片刻才嘆道:
「你真能確定那是司空皇甫嗎?」
雷始平笑道:
「那還會假,憑他那手凌厲的易家劍式,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易家劍法的傳人雖然很多,可是除了他之外,別人用不著把臉蒙起來。」
凌雲沉思不語。雷始平卻笑問道:
「你見到司空慕容了嗎?假如見到了,就證明我的判斷完全正確。」
凌雲點點頭嘆道:
「見到了,她也告訴我司空皇甫與趙霆勾結一氣,不過她不知道司空皇甫放你們是為了她的原故,她還以為司空皇甫別有居心呢?」
雷始平哈哈大笑道:
「由此可見她的心計仍是不行,司空皇甫既然不敢以真面目見人,一定是想在那個地方暗算我們,怎會臨時改計呢?她沒說與司空皇甫見過面呢?」
凌雲搖搖頭道:
「沒有,她不願意再見到她的父親。」
雷始平微笑道:
「她就是願意,司空皇甫也不敢跟她見面的,否則就用不著躲她了,司空慕容沒跟你說別的嗎?」
凌雲道:
「有的,她要我轉告你……」
雷始平一怔道:
「轉告我?她有話為什麼不自己我說?難道她自己不好意思見我嗎?」
凌雲一皺眉頭道:
「始平,你別打岔好不好,她叫我轉告的話很奇怪,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難解的仇忿?」
雷始平笑笑道:
「你先把她奇怪的話說出來聽聽。」
凌雲道:
「她要你小心一點,找個地方躲起來,最好不要參加三天以後的居庸關大會。」
雷始平神色一變道:
「她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