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
一座荒涼的野山上,卻孤立著一位中年人。
只見中年人面對著一塊墓碑,不禁暗暗地流下了兩行熱淚。
這是一塊很奇怪的墓碑,上面只刻寫著五個字——無名氏之墓。
中年人一陣抽泣後,痛苦地道:
「佩珊,你九泉之下有知,我一定把我們的孩子撫養成人,讓他為你報仇!」
無名墓碑似乎回答道:
「我相信,這一天會到來的。」
中年人緩緩地轉過身,抬起頭,仰望那雨紛紛的天空,厲聲地念著:
「亂心紛飛幾多年,苦奈有膽力不行,愛心已隨黃泉路,淚淌心間隱土中。」
突然,一道白影劃空而來。
中年人心頭一驚,抬眼望去。
只見一位美麗絕倫的少女飄落在中年人的面前,驚喜地道:
「皇甫雄,我終於找到你了!」
皇甫雄淡淡道:
「上官雲珠,你這是何苦呢?我的心已死,請你……」
上官雲珠一揮手,道:
「皇甫雄,你難道就是為了她,而不接受我嗎?」
皇甫雄低沉地道:
「上官雲珠,你不要這樣胡思亂想,我們倆無緣。」
上官雲珠氣憤地道:
「皇甫雄你太無情無義了,我對你這麼好,這麼關心你,而你卻用這樣的話來傷害我。」
皇甫雄自言自語地道:
「錯了,這一切都錯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上官雲珠咬牙切齒地道:
「不行!」
皇甫雄無可奈何地道:
「那你準備怎麼樣呢?」
上官雲珠厲聲道:
「我要把這個墓毀了,讓你完完全全地死了這條心!」
皇甫雄大驚失色地道:
「不行!不準!你不能這樣做!」
上官雲珠心一橫,頭一仰大聲地道:
「我偏要這樣做,讓你內心永不安寧!」
皇甫雄剛想說話,只見上官雲珠飛身而起,雙掌運足功力猛地劈向墓碑……
皇甫雄一見,連忙斜身護住墓碑。
上官雲珠一驚,想收回雙掌,但是已經遲了……
皇甫雄被上官雲珠的功力震飛出數丈開外,連連吐了幾口鮮血,跌倒在地。
上官雲珠連忙飛身落在皇甫雄的身旁,大聲地道:
「皇甫雄,你怎麼樣了?」
皇甫雄喘了一口氣,低聲地道:
「我……我沒事。」
上官雲珠問道:
「皇甫雄,你為何不運功抵抗?」
皇甫雄苦笑道:
「我哪有能力抵抗啊?」
皇甫雄痛苦地又道:
「我的功力早就被人廢了!」
上官雲珠驚奇地道:
「這怎麼可能?什麼人把你的內力廢了?快告訴我!」
皇甫雄回答道:
「那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起了。」
上官雲珠伸手扶起皇甫雄。道: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如何?」
皇甫雄回答道:「不用了。」
上官雲珠道:「不嘛,我一定要送你回去。」
皇甫雄伸手推開上官雲珠道:
「多謝!我還有能力回去,不勞你的大駕了。」
上官雲珠道:「你這話太客氣了。」
皇甫雄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道:
「上官雲珠,你就放過我吧!我想平靜地過完我的下半生。」
上官雲珠深情地道:
「皇甫雄,我們倆雖然無緣,但是我還是深深地愛著你,直到永遠。」
皇甫雄苦苦地搖搖頭,深沉地回望了一眼那塊墓碑,嘆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上官雲珠眼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暗忖道:
「皇甫雄,我愛你,我深深地愛你!」
想罷,她飛身向另一個方向馳去。
小雨依然紛紛地下著。
墓碑依然孤立在那裡。
頓時,荒涼的山頂上留下了一絲耐人回味的氣息。飄得很遠,很遠……
崑崙山,雄偉、浩瀚、瑰麗、神奇。雲濃霧密,莽莽蒼蒼,巍巍然橫空而出世的崑崙。
它飄拂著颯颯天風,橫掃著茫茫雲海。從崑崙山上衝激下來的是兩條洶湧澎湃的巨流。
東西一條是玉龍客什河,又叫白玉河。
西面的一條是客拉什河,又叫墨玉河。
它們勢如奔馬,宛如游龍,在灼熱的陽光照耀下,迂迴旋轉有如碧玉連環。
無憂谷,位於崑崙山的狹谷之中。
谷內巨樹參天,松濤陣陣,一派生機。
這時,一處樹蔭下站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有著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睛,雖然身上衣物有點雜亂,但是那超人的才華,那充沛的精力,好像能從散亂的頭髮裡,敞開的衣衫中向外漫溢開來的。
突然,不遠處一個山洞裡傳來叫聲:
「還不給我回來!站在那裡想什麼呀!」
年輕人渾身一抖,連忙回身向山洞走來,邊走邊回答道:
「師父,我沒有想什麼?」
山洞裡的人又叫道:
「你現在連師父都敢騙,太不像話了!」
年輕人急步走進山洞,連忙跪倒說道:
「徒兒不敢!師父請息怒。徒兒只不過想怎樣把師父教的武功練好!」
山洞正中盤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他有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但是他卻少了一條左手臂。
花白老人伸出右手指了指年輕人,厲聲道:
「少油嘴滑舌,快點起來!」
年輕人低聲地道:「徒兒不敢。」
老人疑惑地問道:「為何不敢?」
年輕人回答道:「我怕。」
老人朗聲地道:「你怕什麼呀?」
年輕人低聲道:「我怕師父生氣。」
老人一聽,哈哈大笑起來道:
「你快點站起來吧!為師不生你的氣。」
「是!」年輕人回答道。
年輕人站起身,向老人身旁走來。
老人用精光四射的眼睛望了一眼年輕人。道:
「徒兒,為師昨日教你的‘隨風飄絮’輕功練得如何啦?」
年輕人恭敬地道:
「徒兒一直在加緊苦練。」
老人用手擺了擺,道:
「徒兒,你不僅要苦練,而且還要多動腦筋。」
年輕人回答道:「徒兒知道。」
「你過來,讓為師試試你的武功有沒有長進?」
「師父,徒兒不敢!徒兒知道師父武功蓋世……」
「不用說了。來吧!」
「徒兒失禮了。」
「廢話少說。」
「是,師父。」
老人突然騰身而起,單掌化作無數掌影向年輕人猛擊而來。
年輕人一挫腰,身形像一片樹葉,隨著洶湧而來的掌風,飄出數丈開外。
老人收回右掌,面含微笑地道:
「不錯,為師的‘隨風飄絮’輕功,你練得已有八、九成火候了。」
年輕人連忙恭敬地道:
「多謝師父誇獎。」
老人又道:「再試試你的功力。」
年輕人道:「請師父手下留情。」
老人道:「我們對三掌。」
年輕抱拳說道:
「徒兒失禮了。」
話音剛落,他躍身而起,右手掌帶旋風向老人擊來。
老人面色一沉,緩緩地伸出右手掌。
「啪……啪……」一陣氣拍聲,兩人各自倒退了幾步。
老人臉色露出了驚喜之色,道:
「不錯。有進步,再來。」
年輕人再一次飛身,右手掌向老人的前胸擊來。
老人右手掌在胸前劃了一個半弧,迎了上去。
「啪……啪……」又是一陣氣拍聲,老人不禁又倒退了好幾步,而年輕人卻橫飛了出去,穩穩地落在數丈開外。
老人驚喜地道:
「為師沒有想到你的武功進步得會這麼快。再過幾年,為師恐怕就不是你的對手啦!」
年輕人慌忙跪倒說道:
「師父,徒兒不敢,師父的武功一直天下無敵,徒兒趕不上你的。」
老人雙眼一瞪,道:
「胡說,你現在的武功已經很高,江湖上沒有幾個是你的對手,但……」
年輕人急忙問道:
「師父,但是什麼呀?」
老人道:「你現在最缺的是江湖經驗。」
年輕人慌忙道:「我不願學。」
老人疑惑地道:「為什麼?」
年輕人回答道:「徒兒不願離開師父。」
老人渾身一抖,一陣激動,沒有說出話來。
雖然,是這一句很普通的話,但是它其中卻包含著許多無法用語言敘說清楚的感情。
老人伸出右手拍了拍年輕的肩頭,沉聲道:
「沒出息,為師怎麼教你的。」
年輕人自言自語地道:
「我就是不願離開師父。」
老人收回右手道:「為師有話與你說。」
年輕人道:「師父,有何吩咐?」
老人道:「坐下來再說。」
「是,師父。」
兩人就地盤坐了下來。
老人道:「徒兒,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師父,難道……」
老人揮手打斷他的話,道:
「今天,我就把你的身世的來龍去脈告訴你。」
「多謝師父。」
老人沉思了半晌,道: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師父,我的父母是誰呀?」
老人道:「你不要心急嘛。」
「是,師父。」
老人似乎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過去,深沉地道:
「當年,我與你父親是老朋友,曾經被江湖人稱‘江南二俠’。」
年輕人驚喜地道:
「啊,原來我爹是江湖高手。」
老人繼續道:
「對!你爹的武功與我不分上下,但是,後來你爹因為某些原因和我失去了聯絡。」
年輕人道:「什麼原因呀?」
「不用急。聽我慢慢說。」
「是。」
老人道:「那時候,為師一心想出人頭地,成為天下第一人,所以就找那些武林高手比試,沒有想到遭人暗算,失去了左手臂。」
年輕人道:「哦,原來師父的手臂是這樣失去的。」
老人道:「我失去了手臂後,就想到了歸隱山林,了卻自己的殘生。」
年輕人問道:「那我父親是怎麼找著你的?」
老人道:「十五年前的一個夜晚,我路過金陵,無意中遇上了你的父親,意外地發現了你父親的武功全失了,我再三問他是怎麼回事,而你父親卻閉口不說,只講把孩子託付給我,那時你才兩、三歲,他讓我教你武功,撫養你成人。」
年輕人又問道:「那我母親呢?」
老人回答道:「當時,我沒有看見你的母親,便向他追問,他卻死也不肯說,我知道其中必有什麼隱情,便不再問,就帶著你到這裡,一住就是十幾年。現在,你長大成人,武功已經練成,該是你下山的時候了。」
年輕人連忙跪倒,道:
「多謝恩師的撫養、教誨之恩。」
老人伸手扶起他。道:
「不必了,都是自家人嘛!」
年輕人問道:「我父親叫什麼名字啊?」
「你父親叫皇甫雄。」
年輕人自言自語道:「皇甫雄,皇甫雄……」
老人又說道:「你叫皇甫無畏。」
年輕人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心中一陣激動。
老人哈哈大笑道:
「這個名字是你父親起的,我已經保密了十五年,該是你知道的時候了。」
皇甫無畏再一次跪倒道:
「師父,你就是我的第二個父親。」
老人扶起皇甫無畏,道:
「孩子,為師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
皇甫無畏又問道:「師父,我父親還留下什麼話嗎?」
老人道:「當年,你父親讓我告訴你,等你下功練成後就去金陵,找一個名叫‘百步神拳’的人就行了。」
皇甫無畏默記了幾遍,把這個名字牢牢地記在心裡。
老人又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也該是我們分手的時候了,為師有三件事託付與你。」
皇甫無畏恭敬地道:「請師父吩咐。」
老人道:「第一件事,是讓你去趟武當山找紫陽真人,讓他同師父一樣少條手臂,你能做到嗎?」
皇甫無畏問道:「他與師父有仇嗎?」
老人咬牙切齒地道:
「當年,就是他砍去了我的手臂,我要報回此仇!」
皇甫無畏堅定地道:
「師父,請放心,我一定要為你討回公道。」
老人讚許的點了點頭,道:
「第二件事是去蒼龍山找回為師當年丟在那裡的寶劍。」
皇甫無畏問道:「什麼寶劍?」
老人道:「為師當年就是靠這柄寶劍橫掃天下的,此劍名叫‘瘋魔狂劍’。」
皇甫無畏又點頭答應了。
老人道:「第三件事就是去趟太平堡,了卻為師當年的人情債。」
皇甫無畏問道:「什麼人情債啊?」
老人道:「徒兒,你無須多問,只要太平堡主提出的要求,你都要答應。」
皇甫無畏道:「是無條件的答應嗎?」
老人回答道:「是無條件答應。」
皇甫無畏默默無語地再次點了點頭。
老人道:「為師知道最後一件事最難辦。」
皇甫無畏道:「師父放心,徒兒萬死不辭。」
老人臉上微笑著點了點頭。
皇甫無畏道:「師父,那你今天后怎麼辦呢?」
老人回答道:「為師在這裡度完自己的下半生。」
皇甫無畏激動地道:
「師父,等我把事情辦完後,就同我父親一起回來。」
老人高興地點了點頭。
皇甫無畏又問道:
「師父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了,你去收拾收拾吧!」
「是,師父。」
皇甫無畏轉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老人深嘆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三月,初春的微風吹拂著廣闊的天地。
滿山遍野的桃花、杏花、杜鵑、山茶花……都含苞吐蕊,爭豔門芳。
蔚藍的天空上,鳥兒們在輕快的飛翔著,似乎在告訴人們,春天來臨了。
洛陽,地處洛河北岸。
它北依邙山,南對伊闕,東據虎牢,西控崤山,形勢險要。
洛陽的牡丹天下聞名,但名氣更響亮的卻是「飛龍鏢局」。
據說飛龍鏢局的生意從開業的第一天到現在,從來沒有發生過失鏢的事情,所以鏢局的名氣很響,生意很興旺。
江湖人都很相信飛龍鏢局的實力,自然的,洛陽也就成為西北一帶武林人物常聚集的地方。
飛龍鏢局位於洛陽城內的最繁華的一條大街上。
鏢局門口有一對巨大的石獅守護著,硃紅色的大門在陽光照耀下特別顯目。
在洛陽人的心目中,飛龍鏢局就是洛陽人的驕傲。
飛龍鏢局的總鏢頭,正是黑白兩道都要讓他三分的趙飛龍,江湖人稱:「怪刀神龍」。
「神劍」諸葛青。
「銀衫客」展華。
「鬼手」朱雲。
「小半仙」秦雨。
這四名副鏢頭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每次押鏢重任都落在他們肩上。
趙飛龍從不親自押鏢,但今天卻發生了一件令趙飛龍意想不到的事情。
晌午,溫和的陽光遍照著洛陽城。
飛龍鏢局門口冷清清的,鏢手們正三五成群地談天說地。
突然,遠處的大路上傳來了馬蹄聲。
眾鏢局湧出了大門觀看。
只見從遠處飛奔而來一匹駿馬,但馬上卻空無一人。
眾鏢手們驚呆了,因為他們太熟悉這匹馬了,原來這匹馬的主人正是「銀衫客」展華。
駿馬飛馳到鏢局的門口,一聲長嘶,停住了馬蹄。
鏢局內的人似乎也聽到門外的馬叫聲,時間不長,一個人影飛馳到門口,道:
「出了什麼事?」
眾鏢手們一見來人,同聲道:
「朱鏢頭你看!」
原來,飛身出來的正是「鬼手」朱雲。
朱雲著眾鏢手所指的方向,一看,心中不免一驚,暗道:
「難道展兄出事了嗎?」
眾鏢手一見朱雲愣在那裡,又道:
「朱鏢頭,難道展鏢頭和鏢都出事了嗎?」
朱雲恢復了鎮靜,道:
「很難說呀!」
眾鏢手中一位中年人道:
「朱鏢頭,我們飛龍鏢局的鏢誰敢劫?這也太不給我們面子啦!」
其餘鏢手們也在一旁同聲附和著。
頓時,飛龍鏢局門口熱鬧起來。
朱雲的意識告訴他不能亂,要冷靜,這樣才能把問題搞清楚。
眾鏢手的眼光一起注視著朱雲,看他怎樣解決這件事情。
朱雲大吼一聲,道:
「不要亂,回去再說。」
眾鏢手們都停止了說話,剛想回去……
忽然,那匹馬又是一聲長嘯,轉過身向遠處奔去。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驚愣住了……
朱雲果然不愧是江湖一流高手,雖然也愣了。但是轉眼間已追上了駿馬,翻身上鞍,向遠處駛去。
眾鏢手們在後面高聲喊道:
「朱鏢頭,我們馬上隨後就來。」
話音剛落,他們返身回到鏢局,拉出馬匹,隨後追去。
朱雲騎著馬跑了很長一段時間,駿馬終於在一個曠野之處停住了馬蹄。
這裡一片荒涼,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朱雲翻身下馬,向前望去。
只見前面的空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
朱雲大驚失色,慌忙飛身向空地落去。
這十幾具屍體全都是飛龍鏢局的鏢手,鏢局的大旗被人用利刀劃成數十段灑落在他們的屍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