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頭陀冷笑一聲.手腕略收,彷彿老鷹抓小雞似的將那孝服男子提了起來.右手老實不客氣伸同懷裡一抄.掏出六顆夜明珠。
那猙獰乞丐眼珠子都紅了,喃喃罵道:「他媽的,老子們拼拼湊湊去送禮,倒便宜了你這電孫子!」
孝服男子忙道:「這是剛才莊裡老爺賞賜的……」
「去你媽的!」那乞丐順手一記耳恥於,喝道:「賞你個鳥.你再說一聲是賞的,老子就剝你的皮。」
可憐的那孝服男子雙手撫著嘴,口裡滿是鮮血,手上捧著六顆被打落的牙齒,哼哼咕咕,再也不敢開口了。
歐陽玉嬌道:「先把他們押進林了裡再說。」
胖頭陀怒目環掃,厲聲道:「你們聽見了沒有?還要等酒家一個個請麼?」
那些吹鼓手和送葬執締的人,早已噴得腿軟筋酥.全都乖乖的隨著十二妖進了林子裡去。
歐陽玉嬌道:「把棺材開啟來看看。」
一人應聲道:「讓我來!」
此人是個樵夫模樣的粗壯大漢,名叫「暴樵子」劉虎,在十二妖中是著名的莽漢.只見他抽出腰間板斧,對準館上就是一斧「咔碴」一聲響,已將整個館頭劈裂開來。
「惡丐」徐青迫不及待掀開了棺蓋,一望之下,不禁楞住了原來棺木中確實有具屍體,而且是個乾乾癟的老太婆,壽衣盛殮,半點兒不假。
另外一名孝服婦人看見棺木破裂,屍骸暴露,忍不住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哭了起來,叫道:「婆婆,你老人家千萬別怪咱們,咱們沒有虧待你老人家,誰知道會遇上這種沒辦法的事呢?婆婆,願你老人家身露神安,早昇天界……」
柳天鶴皺皺眉頭,道:「玉嬌,這是怎麼搞的?」
歐陽玉嬌舉手技下一支殊環,飛快的向屍體左眼插了下去。
珠環透膚而入,刺破一眶清水,那屍體僵臥如故,足見並不是偽裝的。
歐陽玉嬌徵了徵,緩步行到那孝服婦人前面,寒著臉問道:「說實話,這棺材裡的屍首,真是你婆婆嗎?」
孝服婦人仰起淚臉,望望歐陽王嬌,又望望那孝服男子,吶吶道:「她……她……」
歐陽王嬌叱道:「你若要活命就照實回答,如有半句假話,咱們就從這些執紛的人殺起,連吹鼓手和抬棺木的一個一個全宰在這林子裡。」
那孝服婦人急忙磕頭道:「求夫人手底積德.小婦人一定照實回答,決不敢說假話。」
歐陽玉嬌道:」’快說!」
孝服婦人道:「小婦人孃家姓唐,那是我丈夫尹二郎.送葬的都是尹家溝的鄰居和朋友……」
歐陽玉嬌截口道:「我問你這棺材裡的屍首是誰?」
唐姓婦人道:「她是二郎的母系,三天前才生病去世的。」
歐陽玉嬌道:「你們家住在什麼地方?」
唐姓婦人道:「小婦人孃家莊在陽唐房鎮,婆家在三河縣東城外尹家溝。」
歐陽玉嬌道:「那是距玉田縣不遠了?」
唐姓婦人道:「走山路大約有一百多里地。」
歐陽玉嬌問仰天鶴揚了揚眉,又道:「你家距此這麼遠,死了人為什麼老遠的到這兒來?既來了,又抬回去,這是什麼緣故?」
唐姓婦人道:「這……」
歐陽玉嬌沉胄道:「你若還想活著回去,最好實話實說,我再老實告訴你一件事,剛才有兩個假扮孝子的男女混在送葬入群裡,已經被咱們認出來了,你就是想瞞也瞞不住,倒不如實說的好。」
那唐姓婦人聽了,情知無法隱瞞,磕頭道:「既然夫人都知道了,小婦人怎敢再隱瞞?這事怪不得咱們,怨只怨二郎太窮,才惹上這場麻煩。」
歐陽玉嬌道:「你說實話,咱們就燒你,否則,不但有麻煩,只怕連性命也要陪上。」
唐姓婦人道:「這事要從三天前說起,那時婆婆剛嚥氣,咱們家裡又窮,連吃飯都困難,那有餘錢辦喪事.偏偏尹家溝只是個荒僻村子,要想告貸也沒處告貸……」
柳天鶴岔口道:「你只說重要的,這些廢話少嘮叨。」
唐姓婦人連忙答應,接著道:「咱們正愁無錢埋葬婆婆,村裡忽然來了兩位少年男女,就是剛才偽份孝子的兩人,承他們好心,一口答應願意出錢代辦喪事。」
歐陽玉嬌道:「且慢!那男女二人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有一個受傷的同伴?」
唐性婦人道:「是的,一共是三個,那受傷的好可憐,滿嘴是血,兩隻手全被齊腕砍斷了,只剩下一對血淋淋的肉椿子。」
柳天鶴與歐陽王嬌互相詫異的望了一眼,道:「好!你說下去。」
唐姓婦人道:「據那位分子說,他們因為和壞人結了仇,正被仇家追趕,無法回家,所以願意出錢替咱們購棺營葬,並且用高價僱人執拂送殯。唯一交換條件,就是要咱們讓他兄妹和受傷的朋友,假扮孝子,雜在人群裡,躲避仇家耳目。」
歐陽玉嬌道:「他們那受傷的同伴,也混雜在執排人群中的嗎?」
唐姓婦人搖頭道:「沒有。」
歐陽玉嬌道:「人藏在什麼地方?」
唐姓婦人道:「那人受傷很重,一直昏迷不醒,剛才就反綁在棺材底下。」
柳天鶴掀起棺木,果見底部留有半尺高的空隙,足可藏得下一個人。不禁跺腳罵道:「好狡猾的小輩。」
歐陽玉嬌又問道:「你是說他們同行的只有男女三個,此外再無隨行護送的人?」
唐姓婦人搖搖頭道:「再沒有旁的人了。」
歐陽玉嬌道:「途中也有遇見他們的朋友?」
唐姓婦人道:「路過‘通縣’附近的時候,曾遇見好幾批人盤查詢問,但那些人都不是他們的朋友,而是正在追趕他們的仇家。」
柳天鶴氣憤的道:「玉嬌,不用再問了,既然證實禍水雙侶已潛入鐵門莊,咱們且商議下一步採取什麼手段?」
歐陽玉嬌道:「我覺得其中還有兩點可疑之處,必須先弄清楚.再採取行動。」
柳天鶴大聲道:「還有什麼可疑的?那男女兩個小輩難道不是禍水雙侶麼?他們不是已到了鐵門莊了麼?」
歐陽五嬌徐徐說道:「可是,那被藏在格本底下的受傷男子又是誰?神刀海一帆迄未露面,禍水雙侶為什麼會自動到鐵門莊來呢?」
柳天鶴怔了半晌,廢然道:「誰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或許那斷手的傢伙就是海一帆也難說!」
歐陽玉嬌淡淡一笑,道:「所以我說其中疑點尚多,咱們要冷靜的應付,不能急躁。何況咱們現在和神州四傑已算是朋友,禍水雙侶若藏在鐵門莊內,也就等於在咱們手心裡一樣,又何必性急呢。
柳天鶴道:「你以為神州四傑真會拿咱們當朋友?」
歐陽玉嬌道:「當然不會。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咱們跟他們客客氣氣,常來走動,他們總也不好意思拒人千里之外吧?只要常相往來,就容易探聽訊息,暗中行事。」
柳天鶴恍然而悟,擊掌笑道:「好!就依你的主意。世上硬做對頭的事很多,硬交朋友倒很少見,傳出江湖,也算一段佳話。哈哈!」
馬臉道人陰沉沉的道:「姓海的交了咱們這批朋友,只怕其他的朋友就更少了。」
歐陽玉嬌道:「不對。應該說:有了咱們這批朋友,其他朋友都不必再交了。」
眾人聽了這話,都得意的大笑起來,「軒轅十二妖」,名氣雖非絕頂響亮,但卻人多勢眾,武功各有獨到之外。自柳天鶴夫婦起,名號與「賊官」「狡婦」「奸商」」妖婆」「兇僧」「惡丐」「鬼道」「淫尼」「頑童」「懶農」「暴樵」「毒學究」……個個都是心很手辣,殺人不眨眼的魔王。這批人如果常在鐵門莊進出。足令正人君子裹足不前,邪道小人退避三舍,到那時候,鐵門莊無形中便遭十二妖包圍把持,還怕「禍水雙侶」插翅飛上天去?
歐陽玉嬌不愧是「狡婦」,非但沒有再留難那些送葬的人,而且每人賞了一兩銀子的「壓驚錢」臨行又千叮萬囑道:「那兩個利用你們混過沿途盤查的男婦,名叫‘禍水雙侶」。現在有許多人願出重資收買他們的下落訊息,你們回去以後,千萬別把這件事情傳揚出去,切記!切記!
尹二郎夫婦連聲答應,叩謝離去。
歐陽玉嬌又吩咐「奸商」饒斌和「毒學究」陰子虛道:「你們二人去西城附近租一家店面,去做蔬菜食物生意,凡是鐵門莊入城採購的人,務必要籠絡厚待,回扣不妨加多些,斤兩要十足.生意越虧本,你們的工夫就越到家。」
接著,又躺「懶農」林鈍和「暴樵子」劉虎道:「鐵門莊入城只有一條路,你們可扮作耕樵百姓,守候在路邊,若有武林人物往來,不許阻擋,只須暗暗記下他們的名號或相貌人數就行了。」
其餘「妖婆」、「兇僧」、「惡丐」、「鬼道」、「淫尼」。「頑童」等人,邊往來傳訊,或探聽訊息.各有職司,-一分配妥當。
柳天鶴見妻子指揮若定,大感欣慰,不由笑問道:「大家全有職務,咱們兩個幹什麼?」
歐陽玉嬌道:「咱們明於再備一份厚禮,再去鐵門在道賀。」
柳天鶴道:「道賀總得有個緣故?」
歐陽玉嬌笑道:「禍水雙侶託庇鐵門莊,這還不值得恭喜道為嗎?」
柳天鶴皺眉道:「可是,這訊息只有咱們知道,方才你還叮囑那些送葬的人,不可傳揚出去,這會兒咱們自己怎又……」
歐陽玉嬌仰面大笑道:「我叫他們不可傳揚出去,正是要他們傳揚出去,我越是千葉萬囑,他們越是傳揚得快。大哥奈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