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兒道:「好婆,你是世上唯一見過禍水雙侶面貌的人,總不會認錯吧?」
周大娘木然良久,才一字字道:「我認識他,就算燒成灰,我也認識他。」
突然張目,接道:「可是、認識他又有什麼用?他的手已經廢了,舌頭也被割掉了.他既不能寫,也不能回答,認識又如何?誰還能從他口裡問出一句話來?」
龍元慶點頭道:「不錯,禍水雙侶.一個已死,一個已成殘廢、不僅血案之迷永遠無法揚開,所謂藏寶秘密,從此也水無破解的時候了。」
接著,又輕吁了一口氣,接道:「可笑那柳天鶴夫婦尤在耗費心機,百計攢營,如讓他們知道禍水雙侶已是這般光景,只怕要當場氣個半死。」
蘋兒冷然道:「這樣說來,咱們韓家堡的滿門血仇,豈非也沒有報復的希望了麼?」
海雲道:「韓家堡慘變雖由禍水雙侶而起,真正凶手卻是那些神秘黃衣人,如能設法將那些黃衣人引來,自然還有報仇的機會。」
蘋兒道:「對了!那些黃衣人不是正在追殺禍水雙侶麼?他們若知道秦珂在鐵門莊,一定會追的。」
龍元慶皺眉道:「但那些黃衣人非但武功詭計難測,行動更是神出鬼沒,他們不來則已,一旦來了,必然是一場慘烈血鬥,而且無論勝負如何,對咱們都只有不利。」
蘋兒詫道:「為什麼?」
龍元慶道:「如果咱們落敗,鐵門莊固將重蹈韓家堡覆轍,咱們就算勝了,少不得也會元氣大傷,最後只有便宜了柳大鵝夫婦或其他暗中窺間的邪魔鉅奸。」
蘋兒思慮的道:「現在訊息已經傳出去了,這該怎麼辦呢?」
回頭見海雲默不作表,不禁氣道:「表哥,你怎麼不說話了呀?是你要帶回來的,姑父和三叔又不在,萬一那些黃衣人尋上門來海雲搖搖頭,道:「我想,那些黃衣人至少在短時間內不會尋上門來。倒是柳天鶴這批人值得提防。」
龍元慶神色一動,訝然道:「你既敢作此大膽推斷,必有根據?」
海雲道:「小侄是根據歷次血案發生的情形,想到幾點關鍵,對不對.還望二叔指教。」
龍元慶笑了笑道:「你先不用客氣,只管說你的想法!」
海雲道:「那些黃衣人苦苦追蹤禍水雙侶,並且不惜屠殺任何曾與雙侶接觸過的人,不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了殺人滅口,以防秘密洩漏。此外,咱們還知道有一件汲重要的東西,也是他們誓在必得的,那便是雙侶姊弟倆隨身不離的那隻豹皮革囊。」
龍元慶連連點頭道:「不錯,說下去。」
海雲道:「雙侶姐弟倆自然也明白被追殺的緣故,所以在形勢危急,走頭無路的時候,做姊姊的便毅然欲毀秦珂的雙手和舌頭.連同那雙豹皮革囊也一齊放棄,這就是要那些黃衣人知道:東西已經歸還,秘密也不會被洩漏了,只求保全秦家一線香火,作為交換條件。她這樣做,當然相信這種悲慘的交換條件,是那些黃衣人能夠接受的、最低限度,追殺勢必減緩,不會再和從前一樣急迫了。」
龍元慶含首道:「依你猜測,那些黃衣人真會因此罷手麼?」
海雲道:「完全罷手自然不會,但小侄猜想他們在奪回豹皮革囊以後、可能會先送回去向主子報功請示,對秦珂則派人暗中監視,候命處置、」
龍元慶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即使如你猜測,那也不過拖延一段短時間,最後還是要來的,彼暗我明,他們隨時可來,咱們卻防不勝防。」
海雲道:「如果咱們能把握這短暫的時間.先查出那些黃衣人的來歷和巢穴.情形就不同了。」
龍元慶長吁道:「怎麼查?從何查起?世上唯一知道他們來歷的人,只有秦珂,可惜又殘廢了。」
海雲道:「除了秦珂,還有人知道。」
龍元慶訝道:「誰?」
海雲一字字道:「他們自己。」
龍元慶恍然領悟.嘎聲道:「你是說用計誘擒他們,一個人之後……」
海雲點頭道:「計是有了,只是還需幾名陪視人物,小怪覺得柳天鶴和軒轅十二妖恰是上佳人選。」
他正想把計劃詳細說出來.忽見侍女春花匆匆進來報道:「島主和常三爺回在來了。」
海雲和蘋兒聽了大喜,急忙站起身來。
龍元慶問道:「除了他們以外,有沒有外入同來?」
春花道:「同來的人很多,其中有最近幾天來過的,也有沒有來過的,熱鬧極了。」
龍元慶向海雲和蘋兒道:「既如此,你們暫時別出去,待二叔去看看都是些什麼人物再說。」
海雲和蘋兒答應一聲,重又坐了下來。
龍元慶整衣迎出前廳,果見莊門前熙熙攘攘,到了大批人馬。
來人中有些是最近曾到鐵門在投帖拜訪過的武林豪客,如「雁門三劍」陳家兄妹「關西大豪」劍大年……等。另外還有一些面目陌生的,其中一個滿臉病容,身著黃色長衫的中年男子;一個相貌猥瑣,混身衣服打滿補釘的窮書生;一個氣宇軒昂,年約五旬的班須老人;以及一個乾癟癟的白眉老和尚。
龍元慶對那白眉毛的乾癟老和尚最感震驚,因為那和尚身軀雖不高大,卻柱著一根粗大沉重的寒鐵禪杖,兩眼精光曜曜,神態不怒而威.一望而知必是個內外兼修的絕頂高人。
海一帆看得意興齊飛,十分高興,含笑向龍元慶招手道:「二局,來來來!愚兄替你引見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首先引介的,正是那乾癟和尚。只聽海一帆道:「這位大師父便是那名滿天下的青龍寺方丈,法號上枯下禪。」
龍元慶駭然一驚道:「原來是黑道人物聞名喪膽的‘千……’。」下面的話不好出口,連忙打住。
枯禪和尚反而大方的笑了笑,接道:「那是江湖朋友因見貧僧身軀幹瘦,故而稱為「乾屍鬼見愁’,其實出家人看破輪迴,只想擺脫臭皮囊,‘幹’也好,‘溼’也罷,早已不在意了。」
眾人聽了,一齊大笑起來。
龍元慶忙道:「久聞大師父神功蓋世,譽滿武林,卻沒想到大師竟是如此風趣。」
枯禪和尚道:「風趣談不上,一個人年紀大了,總喜歡瘋言瘋語,說說笑笑,也好顯得自己年輕一些。」
笑語幾句,海一帆又繼續引介道:「這位是章冰岩章大俠,雅號「飛天斷魂鉤’;這位姓胡名寒山,雅號‘胡一貼’,乃是武林中有名妙手神醫;這位」一輪到那相貌狠瑣的窮書生,沒等海一帆把話說完,便抱拳一拱手,自己介紹道:「在下乃江湖無名小卒,外號‘天涯飄蘋生’龍二俠請多指教。」
龍元慶心中一動,口裡宣暄客套,暗地卻對這位窮書生多看了兩眼。
他自問閱人甚多,心知越是這種其貌不揚的人物.越可能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一但看來看去,始終看不出這位形狀偎瑣的窮書生,有何異證。此人容貌粗鄙,目光散而不凝。舉止動作更不象身懷絕技之輩,竟十足是個落拓文主,毫無「岔眼」的地方。
大夥兒引介已舉,一齊進入正廳落坐,常無懼立即吩咐安排酒宴,款待佳賓。
席間。海一帆感慨舉杯說道:「海某浮嗟十栽.本無意重入江湖,此次為了禍水雙侶和這次武林血案,迫得再返中上,意欲聯合同道共謀消解之策。卻不料所謂俠義中人.空負虛名,各懷私慾.潘莊一會,實在令人無限失望,反是諸君與海某素無一面之識.卻能慨然相助,共襄義舉,由此可證道義自在人心,瑩鳴求反,吾道不孤,值得浮一大白。」
劉大年含笑道:「武林中盡多沽名釣譽之徒,海大俠能借此識破他們的假面目,正該慶幸,何須失望?」
胡一貼介面道:「神州四傑名動天下,我等仰慕已久,今又得枯禪大師相輔.正是牡丹緣葉,相得益彰。我等雖屬庸才下駟,都願竭盡愚誠追隨麾下,諒那禍水雙侶之謎,根本算不得什麼難事,又何必跟那些偽君子打交道?」
在座諸人欣然舉杯,慷慨陳詞,一個個都象有滿腹俠情雄心。爭著一吐為快。
龍元慶冷眼旁觀,卻見那自稱「天涯飄蘋生」的窮書生,始終沒有說過話,只顧大塊吃肉,大杯喝酒,就象已經餓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才碰上大吃一頓的機會。
胡一貼就坐在他的鄰座,見他那副吃相,頗有輕蔑之意,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低聲義笑道:「朋友別隻顧吃喝,也說幾句話呀!」
那窮書生正挾著一支雞腿向嘴裡塞,被胡一貼一碰,雞腿滑落卓上.急忙放下筷子,伸手又拾了起來.然後翻翻眼睛。怔愣的道:「說話?說什麼話?」
胡一貼冷曬道:「閣下既然參加義舉,難道竟無一句話可說麼?」
窮書生面腆地笑了笑,道:「在下要說的話.諸位都說過了。實在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胡一貼道:「閣下這忡漠然態度一到鐵門莊來是幹什麼的?」
窮書生道:「咦!不是說要追查禍水雙侶的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