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一帆點點頭道:「不但是一位高人,簡直可稱得上是位異人,今日在座諸人中,只有他,才是愚兄親自延攬來的,賢弟幹萬不要小視他。」
龍元慶道:「當真?」
海一帆道:「前天夜裡,咱們路過順義附近一處鎮集,投宿在客錢中,恰與此人鄰房,愚兄事先曾向店家打聽,知道他是個窮途潦倒的秀才,孤身一人,別無同伴,誰知深夜歸寢的時候,卻聽見隔室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音……」
龍元慶道:「哦?」不由自主又走了回來。
密室裡幾個人顯然也都被這故事引起興趣,大家屏息靜氣,等待海一帆繼續說下去。
海一帆一咳接道:「那聲音彷彿是許多人在聚會歡飲,有男有女,有猜拳行令的,也有嘻笑唱小曲的,聲音難然不大,但十分熱鬧,好象有十多名男女擠在一間房子裡,又想盡情歡笑,又怕驚動了其他客人,所以壓低了聲音,在那兒竊竊低語。」
蘋兒聽得忘神,不覺岔口問道:「姑爹有沒有起身檢視呢?」
海一帆道:「我被好奇之心所動,便悄悄掩至隔室窗外,想看個究竟,這一看,竟把我嚇了一跳……」
蘋兒忙道:「怎麼了?」
海一帆道:「房裡笑語之聲雖很喧雜,但桌前卻只有那書生一個人,獨自飲著寡酒,人聲難在敬酒讓菜,那書生.面前卻只有一小碟五香花生米。」
蘋兒駭然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海一帆道:「我初時以為自己眼花或是耳朵聽錯了,仔細看看,的確只有那書生一個人在房中,而且,更親眼看見那書生從碟子裡扶起一粒花生,向對面空位舉了舉,說道:「張大官人,奴家敬一匙珍珠肉丸子,這東西要趁熱吃,冷了味道就變了。」
蘋兒張大眼睛,嘎聲道:「這話是那書生說的麼?他……他自己稱自己奴家對海一帆道:「話是書生說的,聲音卻是女人的口音,更奇怪的是那位‘張大官人’不肯吃,一定要那女的先陪他喝一杯酒,兩個正在推讓笑謔,忽然又有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阿珍、既然張大官人不肯先吃肉九子,你又不肯先喝酒,索性都讓我替你們吃喝了吧!」
這話說完,那書生就將花生米投入自己口中,他分明只是嘴嚼著一粒花生米,偏偏同時發出吃肉九和喝酒等不同的聲音。」
眾人聽到這裡,全都驚愕萬分。蘋兒茫然道:「又是張大官人一又是阿珍……那房間究竟有多少人啊?」
海一帆道:「只有書生一個人。」
蘋兒機伶伶打個寒華,道:「莫非那書生會使邪法,在房裡招魂引鬼麼?
周大娘道:「胡說,鬼魂豈是容易招引的?八成兒是那客棧裡鬧狐仙。」
海一帆搖搖頭道:「都不是。」
蘋兒道:「那是什麼呢?一個人在房裡,發出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聲音?」
海一帆回顧愛子道:「雲兒,你想到了其中緣故沒有?」
海雲沉吟了片刻,道:「孩兒曾見書上記載,江湖中有一種會口技的人,能獨自模仿各種不同的聲音,或許那書生是一位精於口技的人物。」
海一帆又搖了搖頭,目光轉過,投向龍元慶,似也要詢問他的想法。
龍元慶的臉色很凝重,徐徐說道:「小弟想到一種可能,只不敢斷定對與不對?」
海一帆道:「何妨說說看?」
龍元慶道:「以小弟猜想,那可能是傳自天竺,咱們中上極少有人習練的‘腹語術’。」
海一帆目光一亮,道:「愚兄也正是如此猜想。」
接著,又正色道:「腹語術雖然不是武功,卻是一種極罕見的奇技,那書生既是身懷奇技的風塵異人,又怎會這般窮困潦倒呢?所以,第二天清晨,愚兄便親自趨訪,邀約他同來鐵門莊。此人落拓不羈,行為難免有些怪誕之處,但將來很可能對咱們大有幫助,二弟千萬不可冷落了他。」
龍元慶道:「小弟理會得。」
海一帆又鄭重地道:「還有一點,據咱們所知,那些神秘的黃人都佩有豹皮革囊,而那種‘虎斑三色豹’皮,乃是西域天山一帶的特產,‘腹語術’亦是由天竺傳來,其間可能有著某種關係.咱們一方面要延攬他,一方面也要對他特別多加註意。」
龍元慶嘎聲道:「大哥的意思,是懷疑他和黃衣人有關?」
海一帆聳聳肩,道:「這只是愚兄的揣測而已,你記在心裡,卻不可流露出來。」
龍元慶神色連變,把頭點了幾點,受命而去。
神刀海一帆在燕京城內設立迎賓館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軒轅十二妖」耳中,賓館佈置妥當後,龍元慶親自赴客店回拜十二妖,邀請柳天鶴等人遷入賓館居住,卻被柳天鵝婉言推辭了。
歐陽玉嬌說得很誠懇:「咱們十二人只敬服神州四傑,不想跟其他武林人物結交,海大俠若有吩咐,隨時知會一聲,咱們隨時應命,知己朋友嘛!何必還客氣招待。」
其實,他們不願遷進賓館,一則是為了避免和枯禪和尚碰面,二則另有他們自己的打算,首先,在賓館設立的同時,由「奸商」饒斌和「毒學究」陰子虛主持的商店,便已在附近開張營業饒斌出身商肆,在豫晉一帶開著十多間鋪子,做生意一問心黑手辣,大秤進,小秤出,克斤扣兩,混雜滲假,專賺昧心錢。這一次卻大反常態,不但高價買進,低價賣出,明明兩斤重的貨品,他只算二十五兩,另外再奉送五兩添頭,等於賣收二十五兩的價款。你若說身上帶的銀子不夠,沒關係,東西先拿去,什麼時候有錢什麼時候送來,不送來就算了,決不催討。
這那像是做生意,簡直就是當街送銀子,十足的「瘋狂大賤賣」,「不顧血本的大減價」。開張第一天,顧客就潮湧而來,不到半天工夫,貨品被搶購一空,店裡卻留下二十多個昏迷客人,都是被活活擠暈了的。
於是,「祥發號商店」這個名字,一夜傳遍了整個燕京城,買東西的顧客樂了,其他的商店卻慘了。
這天一清早,祥發商店還沒有開門,店外已經人潮洶湧,站滿了等著買便宜貨的客人,忽然蹄聲入耳,馳來三騎健馬。
為首馬上,坐著一名身軀魁悟的獨眼大漢,錦袍寬頻,神情倔傲威猛,其餘兩人都是勁裝疾服的大漢子,肩後插著長劍,三匹馬穿過人群,直抵店門前,其中一名佩劍漢子跳下馬來.用馬鞭敲著門板叫道:「有人在嗎?開門啦!」
片刻之後,店門輕輕啟開了一條縫,一名夥計探出半張臉.問道:「爺們找誰?」
佩劍漢子道:「找你們掌櫃的,快去告訴一聲,就說鐵門莊的霍管事來了。」
那夥計去沒多久,饒斌便急急迎了出來,含笑施禮道:「未想到霍兄光臨,幸會!幸會!」
獨眼大漢似乎徵了徵,拱手道:「掌櫃的好面善,彷彿曾在什麼地方見過?」
饒斌笑道:「在下饒斌,前日曾隨柳大俠夫婦到貴莊拜訪過,霍兄想是忘了。」
獨眼大漢啊了一聲,驚道:「原來是饒大俠,這間商店竟是饒快的產業?」
說著,急忙從馬上跳了下來.還禮不迭。
饒斌道:「不敢當‘大俠’二字,在下本來是生意人,這間小隻是初創。今後還要仰仗霍兄多多關顧。’「一面命店夥接了馬援索,親切地招待三人進店敘談。
店後客室陳設極為華麗,「毒學究」陰子虛早已者笑恭候,獨眼大漢並未認出陰子虛的身份,饒斌也不說破.只倭稱是自己聘的帳房管事。
大家敘利落座,饒斌立即吩咐準備好酒莊餚,殷勤款待.直將個霍豹和兩名隨行莊丁,奉敬猶如上賓。
酒過數巡,談起來意。霍豹反而有些靦腆.笑道:「兄弟泰派管理莊中飲食業務,專司採購工責,聽人說貴店新張,物美價廉,本意是來洽談買賣的,沒想到是饒大俠在此主持,實在冒昧的很。」
饒斌道:「霍兄快別這麼說,在商場上,鐵門莊正是難得的大顧,求託還求託不到哩!」
霍豹道:「饒大俠和故土人是叫事,兄弟位居下屬.怎敢輕攀?」
饒斌道:「霍兄這話就是瞧不我了,開門是主顧.關門是朋友,莊裡需要些什麼東西,小店全力供應.一切按做生意的規矩辦.彼此忝在舊識誠,霍兄若不照顧自己朋友.難道去照顧外人?」
陰子虛也笑道:「正是,敝東和貴莊主是朋反,和霍兄更是朋友,凡事瞞上不瞞下,商場中的規矩常例。咱們只有加倍,決不會辜負霍兄垂顧的情份。」
霍豹笑道:「既是朋友,談這個就不好意思了。」
饒斌道:「朋友才正該體諒朋友的苦衷,霍兄替貴莊主辦事,家裡又不帶財產來,難道承上御下就不化費了麼?再說下面弟兄辛苦出力,總經分潤少許,才能激勵他們的勤奮之心,在下做半輩子生意,要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豈不是白活了?」
一番話,情理兼顧,說得霍豹微笑無語,兩名隨行莊丁更是心花怒放,笑得嘴也合不攏來。
這席酒,直喝到近午方散,雙方商談次洽。臨別的時候,饒斌親自送霍豹出來,三匹馬鞍上都多了一雙沉甸甸的皮袋子,袋裡是何物?饒斌沒說,霍豹也不問,只當沒有看見,上馬逕自去了。
從此,鐵門莊一應需用之物,全部由「祥發號」包攬下來,霍豹和饒斌也成了莫逆好友,每次進城,都要到祥發號來喝幾杯,接受饒斌和陰子虛的殷勤款待。
交往越見熟論,談話也不再存著顧忌,有一次,饒斌見霍豹獨自一個人來店,又多喝了幾杯酒,便試探著問道:「霍兄幾日不見,怎麼瘦了?」
霍豹道:「真的瘦了兒?」
伸手摸摸臉頰,忽然嘆口氣,接道:「唉!一個人要管幾處地方,沒累死就不錯了,瘦點算什麼。」
饒斌道:「這也難怪,莊裡百十口人吃飯,已尼夠忙了,現在又在城裡設了賓館,兩邊招呼,那能不辛苦?」
霍豹搖搖頭道:「單隻兩邊倒也罷了!還有更叫人煩惱的事。你不知道。」
饒斌心中一動,忙道:「莫非賓館不止一處,另外還有接待的地方?」
霍豹道:「賓館是隻有一處,不過,莊裡有兩個」說到這裡,忽然頓住,四面望了望。
饒斌聽出話裡有話,急道:「你我交情非比尋常,這兒又沒何外人,無須顧慮。」
霍豹點點頭,突然壓低聲音道:「老饒,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