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書生突然高高舉起右掌,沉聲道:「誰若自信解得下‘血焰刀’,那就儘管動手。」
對面三人不約而同倒退兩三米,六借目光,炯炯注視著書生那雙手掌。
掌綠色呈枯黃,更不見凝功時特有的血色霧氣。
枯禪和尚仰面大笑道:「血焰刀雖然世無匹敵.卻太耗精血,施主未獲充分調息,再要施為,只怕有些力不從心吧?」
胡一幟忙又慫湧章冰岩道:「聽見了沒有?趁他體力尚未恢復,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章冰岩這時卻又心存疑懼,遲疑著不敢擅動了。
書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緩緩說道:「血焰刀無堅不摧,自然極耗精力,但若孤注一擲,未當不能連發,諸位不信,何不試試?」
胡一怕低聲道:「試就試,老章,動手呀!別這樣明小如鼠……」
話未完,只聽章冰岩驚呼一聲,踉蹌急退。
敢情就在這剎那間,書生高舉的手掌上,又泛起一層淡淡的血霧。
胡一帖機伶伶打個寒華,嚇得腿都軟了,想逃無法舉步,急忙死命拖住章冰岩的手臂。
枯禪和尚自恃身份,心裡雖驚,卻不好意思逃跑,腳下連退幾步,橫舉烏龍禪杖,將「枯皮神功」提聚到十成以上,凝神蓄勢而待。
那書生深納一口夏氣,哺哺念道:「血焰刀,無堅不摧,在劫難逃。」
四句話沒念完,胡一帖和章冰岩已連滾帶爬奔入林中。
枯禪和尚雖沒有跑,腳下卻急急又退出五六步,人已遠離那書生十丈以外。
就在這時候,一陣單調而清脆蹄聲,由燕京方向傳來,不多久,大路上冉冉駛來一輛馬車。
馬車漸行漸近,待看清車上清形,書生和枯禪和尚臉上都問時閃現出驚詫之色。
原來那正是二虎駛走的馬車,而且車轅上仍然坐著二虎和那名黃衣人,一切都沒有改變,所不同的,只是馬車行駛得十分緩慢,不像離去時那麼急迫。
書生沉聲問道:「二虎,誰要你回來的?」
二虎沒有回答,馬車卻在路旁停了下來,剛停下,那匹拉車的馬忽然四路一軟,砰然倒地。
因為馬匹忽然跌倒,車轅被帶動問前一傾,二虎和那名黃衣人也從車上滾落下來。
他們並肩坐在車轅上的時候,倒看不出有什麼異狀,這時滾落地面,兩人仍然保持著「坐著」的姿勢,全身僵硬不變,才知分明已遭火點閉了穴道。
書生神色立變,腳下微動,似欲趕前檢視,又強自忍住,冷哼道:「車中是那位朋友?請出來談談。」
車內寂然無聲,毫無回應。
書生軒了軒眉,又道:「朋友既敢動車傷人,又如此示威戲弄,竟沒有膽量現身出來說話嗎?」
等了片刻.只見車門緊閉,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這情形,連枯禪和尚也看得大惑不解,若說是輛空車,怎麼會去而復返,恰好駛到林邊,馬匹就倒斃了?苦說車中有人,那人會是誰?他這樣不聲不啊,是何居心?
那馬車靜悄悄停在路旁,看來就象一具密不透風的棺材,詭秘、陰森,令人不期然生出寒意。
書生似已被這情形激起了怒火,低嘿一聲,道:「藏頭露尾的東西,你以為躲在車裡不出聲,就能瞞過人麼?」
話出口,左臂一探,將地上黃衣人挾了起來,昂然舉布向馬車走去。
由樹林到馬車前,大約五丈左右,他帶著黃衣人同行,顯年是顧忌枯禪和尚在場,怕他趁虛,劫人而去。
但他才走了三丈遠,突聞林中響起兩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兩件黑忽忽的東西從林子裡飛了出來。
書生覆地止步,破抽一拂,兩件東西滾落地上,赫然是兩跡血淋淋的頭顱……一顆是「飛天斷魂鉤」章冰岩的,另一顆是「病郎中」胡一帖的。
枯禪和尚不覺倒吸一口冷氣,忙不迭掄杖旋身,向曠野空隙處踉蹌急退……
忽然間,車門「蓬」的一聲開啟,跨出來一名黃袍老人。
這老人身軀高大,穿一件簇新黃袍,衣襟鑲著銀邊,腰緊長劍,面含微笑,向書生欠了欠身,說道:「老朽聶開泰,參見顏相公。」
又仰面對樹林中叫道:「孩子們,都出來見禮吧,苦苦尋訪了三年多,今天總算讓咱們見到顏相公了。」
林中黃影閃動,一轉瞬,掠出二十餘名黃衣劍手,迅速將那書生和枯禪和尚團團圍住。
劍手們長劍都已出鞘,但神態卻很恭謹,個個抱劍欠身,向那書生深深施禮。
那書生臉色忽然由白轉青,緊閉著嘴唇沒有開口,腳下緩緩口退了幾步,移近二虎和另一名黃衣人僵臥處,同時將脅下挾著句那名黃衣人輕輕放在池上。
他這麼做,無異說明聶開秦和黃衣劍手出現後,局勢已急轉直下,使他不得不卸除累贅,準備全力應付可能隨時會發生的血戰。
聶開秦含笑道:「顏相公,何須如此猜疑?老朽奉宮主令浙,專程前來迎接相公回宮,除此之外,並無別意。」
書生冷冷說道:「你們認錯人了,在下並不姓顏。」
聶開泰大笑道:「老朽自信兩眼未花,相公縱能改變面貌,那無堅不摧的‘血焰刀’,世上卻沒有第二個人練過。」
書生道:「在下就是第二個練過的人。」
聶開泰聳聳肩道:「老朽不敢跟相公爭辯,只盼相公念在舊日情份,賜老朽一份薄面。」
書生道:「可惜在下並不是你們要找的那位顏相公,這卻叫人為難。」
聶開泰沉吟了一下,又笑道:「如果相公堅持不願回宮,老朽也不敢勉強,但相公所帶走的那支‘秘室金鑰’務必請賜交老朽,金蚯蚓宮門下,水不忘相公厚情。」
書生搖頭道:「在下既不姓顏,也不知道什麼‘秘室金鑰’。」
聶開泰臉色漸漸況下來,道:「額相公,得放手時須放手。宮主待你不薄,老朽也苦苦相求,你又何必這般絕情?」
書生道:「在下已再三宣告並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你為何苦苦糾纏?」
聶開泰冷笑道:「老朽奉命追回金鑰.不惜任何犧牲,相公若立意不肯成全,那就怪不得老朽要無禮了。」
書生沉聲道:「你最好先自己估量一下.能否接得下無堅不摧的‘血焰刀’?」
聶開秦道:‘血焰刀雖然天下無敵,總不能一舉殺死二十個人,何況,一掌之後,力難再繼,咱們只要還有一個活著,額相公你就輸定了。」
說著,舉手一揮,二十多名黃衣劍手立刻挽訣演劍,布成聯手之勢。
書生目光流轉,不禁暗暗皺眉。
聶開泰的話說得很對,「血焰刀」威力再強,一擊之下也只能摧毀正面一方,無法同時斃四周二十多人,而這些黃衣劍手,個個都非弱者。
他緩緩舉起右掌,將體內剩餘的真力,全部運聚在右掌上,但卻遲疑著沒有出手,他如果無法一舉將二十餘名黃衣劍手掃數擊斃,自己和二虎以及兩名黃衣人便會落在聶開泰手中,那後果就不堪想象了。
聶開泰拔出佩劍,陰惻側笑道:「顏相公,識時務者方為俊傑。何苦定要鬧得濺血橫屍,兩敗俱傷呢?」
書生凝神蓄勢,掌沿上血色霧氣越來越濃,徐徐道:「在下掌勢一落,你就要骨焦肉爛,難道你就不怕死?」
聶開泰道:「但老朽知道你決不會出手,因為你縱能殺了老朽,自己也將同歸於盡,這種傻事,世上沒有人會幹的。」
忽然一個冷峻的聲音介面道:「我幹!」
隨著話聲,夜幕中一拐一拐地出現一名錦衣漢子。
此人滿臉刀疤傷痕,獨自、獨手、獨腿,竟是鐵門莊主「拚命三郎’常無懼。
聶開泰訝道:「閣下是誰?」
常無懼冷笑道:「你們敢到鐵門莊來擄人撒野,竟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聶開泰顯然真不認識常無懼,又道:「莫非你就是神刀海一帆?」
常無懼道:「呸!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直呼我海大哥的名諱,先接常老三三拐再說。」
他可是說幹就幹,話聲才落,鋼拐已經挾著勁風對準聶開泰摟頭直砸過去。
聶開泰長劍翻舉,「當」的一聲響,火星飛濺,兩人都拿樁不穩,各自倒退了一大步。
拐重劍輕,兵器上雖是聶開泰吃虧,但常無懼只有一和腿,長拙相抵,仍然算是扯平,這一招,誰也沒有吃虧,誰也沒有佔著便宜。
常無懼厲笑道:「姓聶的,有種再跟你家常三爺硬拚兩招,誰要使詐取巧,誰就是大閨女養的。」
笑聲中,鋼拐縱橫,勁風排蕩,「噹噹」又是兩招硬拚。
接連三招硬拚,聶開泰已被迫離開了馬車,聯手合圍的黃衣劍陣,頓時現出一個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