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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和尚請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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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朋望望天色,又道:「受火傷的人不能被日光曝曬,等一會兒,你可以砍些蘆草,搭一座涼棚,替他遮遮陽光,但切記不要移動他。」

海雲應道:「是的。」

冷朋又道:「你們乘來的那條船,我已經打發走了,這兒有包炒麵粉,是我向船家買的,足夠你一天食用,晚上我再帶些食物回來。」

冷朗外號「陰司秀才」,平日行事冷酷寡情,這時卻好象個嘮叨的老太婆,反覆叮嚀,一再囑咐,只差沒有親手替海雲安排一座拉屎的毛坑了。

等到冷朋離去,一輪紅日已湧出東山,海雲立即開始搭蓋涼棚。

他隨身軟刀被烈火焚燬,業已不堪使用,好在場邊遺有不少刀刃,而且都很鋒利。

一座簡陋的涼棚匆匆搭成,海雲又在空場上挖了個大坑,將數十具屍體全部掩埋……

這些工作做完,時已過午。沙洲上荒草妻妻,除了浪濤拍岸的輕啊外,只有死一股的寂寥;海雲向坑中填下最後一掬泥土,輕輕在草棚旁坐了下來。

陽光透過棚頂空隙,灑落在龍元慶赤裸的身子上,形若一朵朵金色的花瓣,一條條金色的斑紋。

光影浮動,花瓣象絲縷紗孔,斑紋像粼粼碧波然而,在那枯焦潰爛,怵目驚心的肌膚襯托下,花瓣又成了一簇簇火焰,金色斑紋又成了一柄柄利刃。

日影由正而斜,漸漸,金色暗淡了,花瓣模糊了,火焰也熄滅了,涼棚下的兩個人,仍舊一動不動的躍坐著。

海雲雖然又疲又乏,卻沒有絲毫食慾,整整一天,只是呆呆坐在涼棚旁,呆呆望著龍元慶,不言不動,不飲不食。

龍元慶始終沒有睜開過眼睛,但胸部仍在輕微的起伏著,證時尚有呼吸,除此之外,使和死人沒有兩樣了。

不知何時紅日已經西沉,蘆草環繞的沙洲上,日落後難免有飛蟲出沒,海雲怕蚊蠅侵擾龍元慶潰爛的皮膚;便摘了二隻蘆葦,輕輕為他驅拂著。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見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而緩慢,若非由茂密的蘆葦從中穿過,幾乎分辨不出是人在走動,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海雲身後。

海雲暗吃一驚,急忙摸了一兩短刀插在腰上,身子雖未移動業已提聚真氣,遍佈全身,凝神蓄勢而待。他幾乎可以斷定來人決非冷朋,如果是冷朋回來,舉步決不會如此緩慢。

腳步聲到了身後更然而止,殘陽斜輝下,地面投現出一條頎長的人影。

從人影觀察,那人頭戴闊沿笠帽,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袍,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好象正在好奇的打量著海雲,又好像被龍元慶的模樣驚呆了,許久竟沒有開口。

海雲也不敢擅動,但等了很久,不聞那人出聲,又看不見他的面目,只是下意識的感到那人兩道精芒閃動的眸子在背後流轉,不禁止出「如芒在背」的感覺。

於是,故意欠了欠身子,似欲起身回頭。

他身子剛動,忽聽那人冷冷喝道:「不許回頭,老老實實答我的問話。」

海雲心中暗驚,表面仍然力持鎮定,緩緩道:「前輩要問什麼?」

那人道:「隔晚這兒有火光和爆炸聲,是你們在這裡跟誰動手嗎?」

海雲點頭道:「不錯。那火光和爆炸聲,仍是粉魔白玉香施放的毒火和霹靂珠。」

那人道:「你們和白玉香有仇?」

海雲道:「咱們並不認識白玉香,只因碰見姓白的設局陷害冷大先生,出手攔阻,以致被毒火所傷。」

那人道:「這麼說,你們和冷大先生是朋友了?」

海雲道:「是的。」

那人道:「這受傷的人是準?他傷得這麼重,你就讓他坐在這兒等死,而不趕快設法為他救冶麼?」

海雲聽他語氣和善,並無惡意,略為放心.答道:「晚輩身旁沒有療火傷的藥物,現在冷大先生已趕往鎮上配藥,不久就可以趕回來了。」

那人道:「被火傷的人,必須儘快施救,若等火毒攻心,就來不及了。」

微頓,又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海雲沉吟了一下,道:「姓龍。」

那人道:「龍什麼?」

海雲不疑有他,坦然道:「龍元慶。」

誰知那人一聽這三個字,突然閃電般一探手,五個指頭牢牢抓住了海雲的肩頭,沉聲道:「龍什麼?你再說一遍!」

海雲做夢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出手,及待驚覺,肩頭上已被五道鋼箍似的指頭扣住,混身痠軟,再也使不出力氣反抗掙扎了。

只得極力裝出平靜的樣子,緩緩道:「前輩想怎麼樣?」

那人喝道:「你說他名叫龍元慶?這是真話?」

海雲道:「不錯。」

那人道:「他就是當年‘神州四傑’中的幻影神鞭龍元慶?」

海雲道:「不錯。」

那人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聲音也顫抖了,又問道:「他就是龍記字號的主人,名震武林的‘鬼谷子’?」

海雲霍地扭頭,道:「前輩認識他」

那人沒等他把話說完,振臂一抖,將他摔出四五丈外,大步跨進涼棚,雙手把龍元慶抱了起來。

匆匆一瞥,海雲雖然沒有看清那人的相貌,卻已瞥見闊邊笠帽下,是一張清瘦略帶尖削的面龐,身上緊著一件寬大的紫色披風,以及那懸掛在披風內,用鐵練扣著的似棍非棍,似劍非劍的奇形兵刃。

可是,海雲已經無暇注意這些裝束上的特徵,忍著疼痛,由地上躍了起來,旋風般向涼棚去。

那人似乎無意跟他糾纏,紫色披風一展,人已掠出數丈,說道:「告訴冷朋,叫他一月之後,仍在此地晤面,屆期不到,別怪我掀翻他那座‘飛來居’。」

海雲大喝道:「匹夫不要走!」

一揚手,短刀破空飛射,對準那人背心擲去。

短刀去勢如電,不歪不斜,正中那人背部,但刀鋒觸及那紫顏色的披風,立刻被彈了回來,去得急,來更快,若非海雲應變迅速,險些反被所傷。

那短刀一去一回,快得就家織機上的梭子,刀剛出手,便反射回來,去時對準那人的背心,來時則對準海雲的前胸。

海雲翻手接住刀柄,只覺刀上力道分毫未減,不禁駭然一怔。

就在這一怔的剎那,前面那紫色身影已經越過蘆葦叢,緊接著,水聲入耳,一艘小舟劃破湖面,破浪而去。

海雲追到岸邊,那小舟已離岸遠達二十餘丈,向東北方疾駛,船身被浪花掩去,只能看見那紫顏色的披風在水面展開,漸去漸遠。

海雲惶然四顧,荒冰的沙洲上別無船隻可用,甚至想找一片浮木也不可得,可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龍元慶被人擄去,這情形,當真是呼天不應,叫他不靈,活活急煞人了。

情急無奈,只得用短刀在石塊上匆匆刻了幾行字:「泅水往東北方追敵,極盼馳援,倘不遇,一月後仍在此晤面,幹祈勿忘。」

刻完,縱身入水,遙遙尾隨湖面上那紫色披風,向前游去。

一個人的泅技再高明,也決不可能快過疾駛中的船隻,而即使能夠追上,也無辦制服強敵,將龍元慶奪回來。

海雲當然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泅水不求快速,只求持久,儘量儲存體力,希望跟蹤小舟找到那紫衣人登岸落腳的地方。

他一面泅水,一面暗想,那紫衣人現身之初,分明並無敵意,為什麼一知道了龍元慶的身份之後,便突然出手將人擄去呢?如果他是龍元慶的朋友,似乎不必出此手段,如果是仇家,儘可輕易置之死地,更不必把個奄奄一息的仇人帶走,臨去並留話訂下一月後晤面之約。

這樣看來,他是和「陰司秀才」冷朋有仇?打算用龍元慶要脅冷朋?

仔細想想,這一點也不可能。他若跟冷朋有仇,第一次在湖上相遇就會動手,即或欲劫人要脅,也不必先知道龍元慶的身份,再退一步說,他也應該連自己一併劫走,為什麼僅將重傷垂危的龍元慶劫去呢?

海雲反覆思索,始終猜不透其中緣故,而前面那紫色被風和小舟的影子,卻越距越遠,漸漸變得模糊難見。

這時天色業已入夜,湖上暮色四合,視野茫茫,紫衣小舟.終於失去了蹤影。

海雲心裡一慌,立刻加快了泅水的速度,奮力問前急追。

不知遊了多久,體力漸漸不支,而夜色越濃,心裡也更慌,越想遊得快些,速度卻越是緩慢……

突然,他覺得腹部探著一片硬硬的東西,整個身子忽然離開了水面。

啊!抵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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