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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賣酒有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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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雲將馬匹栓在柳樹下,抬頭望望那面精緻的酒旗,心裡奇疑不已,猶豫了好一會,才緩步走到廊簷下,舉手叩門。

叩了許久,屋裡終於有了回應了,一個二十多歲,酒保模樣的青衣漢子,邊揉眼睛邊打呵欠地出來開了門,懶洋洋問道:「你要幹啥?」

海雲含笑拱手道:「在下是慕名前來沽酒的,請問貴店何以閉門不應市?」

那酒保揉著眼睛道:「現在什麼時刻?」

海雲道:「午時已過了。」

酒保揮手道:「還早著哩,太陽下了山再來吧!」說著,便想掩門。

海雲急忙伸進一隻腳,抵住了門隙,笑道:「這位大哥,請把話說清楚些,為什麼要等太陽下山再來?」

那酒保斜目向他打量了一遍,似想發作,又因海雲衣飾神采,不類俗夫,只好耐著性子道:「公子是第一次來喝酒麼?」

海雲道:「正是。」

酒保道:「也沒聽說這金家酒店的規矩?」

海雲微笑搖頭道:「正要請教。」

酒保聳聳肩道:「這就難怪了,我現在告訴你吧!咱們金家酒店,‘五不賣’。」

海雲道:「敢問是那五不賣?」

酒保道:「批售不賣,賒欠不賣,酒品欠佳不賣;時逾子夜不賣,還有就是太陽沒有下山之前不賣。」

海雲笑道:「前三項倒是無可厚非,但賣酒必須在太陽下山以後,時間卻又不能超過子夜,這是什麼緣故呢?」

那酒保打了個呵久,道:「這是咱們老太太訂的規矩,只因早酒最易傷身,午間喝酒容易誤事,必須等到入暮之後,事畢心閒,才是把酒尋醉的時候,喝到深夜子時,應該回家睡覺,所以不能再賣了。」

海雲看看天色,含笑道:「貴店所訂的規矩,委實入情合禮,無條在下遠道而來,別無可去之處,大哥能否行個方便,讓在下進店裡坐一坐,等到太陽落山再喝酒,決不破壞貴店的規矩,行嗎?」

那酒保把頭搖得跟貨郎鼓似的,連聲道:「不行!不行!不行!」

海雲央求道:「在下只想有個休息的地方,絕不喝酒,也不會礙大哥的事。」

酒保冷冷道:「你要休息,我要吃飯,讓你進來不要聚,被老太太知道了,我的飯碗就砸了。」

一面把海雲往門外推,一面指著山坡下的水泉村道:「村子裡有客棧,再不然,去樹陰下坐坐也行,抱歉得很,店裡卻不能招待。」

海雲苦求無效,正想退出來,忽然瞥見店裡坐著一個人,正在悠閒的自酌自飲。

那人身穿灰色長衫,面向內,背朝外,獨據一張食桌,桌上空酒壺已堆積了七八個,幾碟下酒菜也吃得快完了,分明已在這地喝了不少時間。

海雲心裡一動,當時把臉沉了下來,道:「你說的日落前不賣酒,那位朋友喝的難道不是酒?貴店的規矩,難道是因人而施的嗎?」

酒保回頭望望,冷笑道:「他是咱們老太太的朋友,不是普通酒客,自然不在規例之內,再說,你也不能跟人家比。」

海雲大聲道:「為什麼不能比?」

酒保道:「你別嚷,我若說不出他的名號,準會把你嚇個半死。」

海雲哼道:「在下可不是嚇大的,你就說出來試試。」

酒保壓低了聲音道:「你聽說過武林三大怪的名字麼?」

海雲輕輕「哦」了一聲,大喜道:「果然是他!」話出手出,一把將酒保拖出門外,自己大步跨了進去,反手閉上店門,插上了門閂。

那酒保反而被關在外面,氣得哇哇大叫,把門捶得震天價響,海雲卻置之不理。

這時,海雲只覺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幸運的人,踏破鐵鞋無覓處的「劍絕詩狂」,居然「得來全不費工夫」,店中此刻別無他人,正是攀談求教的大好機會。

他整一整衣衫,儘量抑制住內心的欣喜和激動,輕輕走到桌邊,恭恭敬敬的抱拳長揖道:「晚輩海雲,拜見杜老前」最後一個「輩」字還沒有出口,卻突然愣住了。

敢情眼前這位發衣人,相貌意生得十分古怪。紅通通的一張娃娃臉,肌肉細嫩,不見半很鬍鬚,左邊面頰上,還有個很深很大的酒渦。

然而。那張嬰兒般的嫩臉上,偏覆著一頭如霜白髮。若單看臉部,此人年齡最多隻有十來歲,若看髮色,又至少已有八九十歲了這就是名列「武林三大怪」的劍絕詩狂嗎?海云為之勝目結舌,下意識的感到,自己恐怕是弄錯了。

那灰衣人緩緩放下酒杯,朝著海雲露齒一笑,細聲細氣問道:「杜老前?杜老前是誰呀?」

他一說話,竟是不折不扣的「童音」。

海雲心裡驚疑不定,連忙陪笑道:「閣下莫非是杜老前輩?」

灰衣人道:「你說的是那一個杜老前輩?」

海雲道:「劍絕詩狂……杜玄。」

灰衣人一怔道:「啊!劍絕詩狂……杜玄……」突然一推桌子,跳了起來,驚惶的四下張望著道:「他來了麼?他在那兒?」

海雲不禁十分失望,苦笑道:「你不用害怕,杜若前輩沒有來,而是我認錯人了。」

灰衣人長長吁了一口氣,重又坐下,抱怨地道:「你這小娃兒怎麼如此冒失,好容易瞧著姓杜的不在,我老人家才敢來喝幾壺酒,被你這一嚇,險些連老命都嚇掉了。唉!年輕人,下次可千萬不能這樣。」

海雲詫道:「你有多大年紀了?竟自稱老人家?」

灰衣人舉起衣袖,抹了一把鼻涕,然後伸出兩個指頭:「老漢八年前過的八十八歲生日,下次過生日還差八個月另八天,今年多少年紀,自己也弄不清楚,你替我算算吧!」

海雲驚道:「閣下已九十六歲高齡了?」

灰衣人笑道:「大概是吧!反正一個人活得太久,總懶得再去計算自己的年紀,這樣會覺得日子好過些。」

海雲肅然道:「敢問老人家貴姓大名,如何稱呼?」

灰衣人道:「早忘了。人生一世,短短數十年,值得記憶的事太多,何苦還費心勞神去記那撈什乾的名字。」

海雲注視著他那嬰兒般的面龐,心裡不由泛起一陣疑雲。

灰衣人又道:「小娃兒,會喝酒嗎?」

海雲道:「略具薄量。」

灰衣人道:「好極了,我老人家正愁寡酒易醉,坐下來咱們喝幾杯。」

海雲也不推辭,拱拱手,吉罪落座。

灰衣人把一壺酒推到海雲面前,道:「來!先幹了這一壺,試試你的酒量如何?」

海雲舉壺一飲而盡,脫口讚道:「好酒!果然不愧‘酒母’之名。」

灰衣人笑道:「好酒香醇容易入口,後勁卻很足,否則,就稱不得‘石樓金露醉神仙’了。」

兩人素昧生平,卻似一見如故,連幹了幾壺,越發豪興道飛,開懷暢飲起來。

海雲趁機問道:「老人家認識劍絕詩狂杜老前輩?」

灰衣人道:「認是認識,但我老人家卻最怕見到他,要是當年不認識他倒罷了!」

海雲道:「那是什麼緣故?」

灰衣人道:「你不知道那窮酸有多纏人,見面就要喝酒,一喝就非喝醉不可。」

海雲道:「好友相聚,醉了又何妨?」

灰衣人搖頭道:「醉了不可怕,但那窮酸一醉就要做詩,實在令人煩不勝煩。」

海雲道:「飲酒賦詩,應屬雅事,怎說煩人呢?」

灰衣人道:「雅個屁,你沒見過窮酸做的詩,連神仙也看不懂,他還自鳴得意,把自己跟杜甫、杜牧相比,說什麼:‘前有老杜小杜,今有一杜玄,那兩杜不過如此,這一杜才算詩仙’。你想想,這不是狗屁不通嗎?」

海雲險些把一口酒噴了出來,吸一口氣,才笑道:「詩仙雖然未必,倒也頗具‘狂’氣。」

灰衣人道:「我老人家不會做詩,也不懂他是‘豬肚’還是‘牛肚’,反正我受不了他那股酸臭氣,寧可不跟他見面。」

頓了頓,反問道:「小娃麼,你找他是為了什麼事?」

海雲道:「晚輩意欲求授絕世劍法。」

灰衣人道:「你要跟杜瘋子學劍法?」

海雲道:「正是。」

灰衣人眼睛一陣轉動,忽然尖聲笑了起來,道:「小娃兒,那你真是找對人了。」

海雲愕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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