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拔下竹筷,懶洋洋走了過來,瞼上雖然在笑,卻笑得很尷尬。
海雲笑問道:「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到此地來了?風姑娘呢?」
小龍低著頭:「我是來找姊姊的。」
海雲詫道:「她怎麼了?」
小龍沒有回答,眼睛卻貪婪的望著桌上的菜餚,怯生生道:「我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讓我吃飽了再說好麼?」
不老公公憶道:「快吃!快吃!菜不夠再添。唉!可憐的小傢伙,怎麼會落到這般光景?」
小龍的確餓慌了,等不及夥計添筷,就用不老公公的碗大吃起來,一口氣吃了大半隻雞、兩隻鴨腿、一盤醬肉,外加兩大碗肉丸湯。
吃飽了,抹抹嘴,長吁了一口氣,才尷尬的笑道:「我好像這一輩子也沒吃過麼好吃的東西。」
海雲道:「你既然餓得這麼慘,剛才見了咱們,為什麼還想躲呢?」
小龍搖頭道:「你離家時身上沒帶錢?」
小龍道:「我和姊姊走得在匆忙,雖然帶了一點銀子,全在姊姊身上,不料中途失散了。」
海雲愕然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們準備要到那兒去?」
小龍嘆了口氣,道:「自從你們走後,酒店裡又出了事,那三個黃衣人都追趕白玉香去了。婉姊對我說:要查訪禍水雙侶所說的寶藏地點,就得跟蹤那三名黃衣人,於是咱們趁外婆不注意,便偷偷騎了海大哥的白馬,一路追了下來……」
不老公公搖頭道:「唉!你們太大膽了。」
小龍接著又說:「咱們也知道那三名黃衣人武功太高,所以不敢迫得太迫近,一路上掩掩藏藏,十分謹慎。誰知跟到了吉鎮附近,突然發現另外一批黃衣人趕來會合,對方人數逮然加了三四倍。」
不老公公道:「他們一共有多少人?」
小龍道:「大約有十二三人,都穿同樣的黃衣,佩著同樣的長劍與革囊。這些人,咱們在玉田客棧已經遇見過一次,為了怕被他們認出來,姊姊便和我分成兩路,她在前面,我在後面,以便幫續尾隨監視。」
不老公公道:「那又怎麼會失散了?」
小龍道:「咱們約定白天分開,晚上會合,所以我身邊只有幾塊打尖用的碎銀子。不料昨天夜晚抵達禹門口,卻尋不到姊姊落角的客店,我沒敢亂跑,就在一家小客棧裡苦等。身上一點錢全行了店租,今天一整天也沒見到姊姊來會合,我餓了一天未吃東西,到晚上才敢出來打聽訊息,天幸遇著你們,不然可真慘了。」
他述說時,不老公公不時嗟嘆,臉上流露著無限的關切之色,而海雲卻默默的傾聽著,很少插口。
直到小龍述說完了,他才凝重的問道:「你是說,令姊姊是在禹門口,才跟你失去連絡的?」
小龍點點頭:「是的。」
海雲道:「換句話說,那些黃衣人也是向禹門口而來的了?」
「正是」
海雲臉色微變,轉顧不老公公道:「老爺子,這更證明咱們的揣測不錯了,譚人傑拒借鐵皮衣,其中定有蹊蹺。」
不老公公道:「這和譚人傑有什麼關係?」
海雲低聲道:「譚人傑自稱鐵皮衣是被白玉香盜去,如今那白玉香被黃衣人緊緊追殺,卻一路向火王莊逃來,天下那有這種笨賊?」
不老公公突然一楞:「你疑心他和譚人傑是朋友?」
海雲聳聳肩,輕笑道:「我不知道他們是仇是友,我只知道,一條狗若被人追打息了,必定會向自己窩裡逃去。」
不老公公楞了好一陣,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忿忿站起身來:「好一個譚人傑,我老人家跟他沒完!咱們走。」
他一身功力何等深厚,掌落處,桌上現出好深一個掌印,但滿桌酒菜卻紋風未動,連半滴湯汁也沒有溢位來。
海雲搖了搖頭,道:「現在時間還太早,而且,咱們必須先尋鳳姑的下落。」
不老公公又氣呼呼的坐了下來,抓起酒壺,向喉嚨裡直灌。
小龍皺眉道:「我已經找遍鎮上客棧,全沒她的影蹤。」
海雲略一沉吟,道:「你和她分手的時候,有沒有約定連絡的暗號或圖記?」
小龍道:「有的。咱們說好在落腳的客棧門口,用刀刻一個十字。」
海雲又問道:「你們跟蹤那些黃衣人,已經有幾天了?」
小龍道:「從石樓山動身已有三天,但我和姊姊是昨天才分手的。」
海雲道:「那些黃衣人一路南來,都是住客棧麼?」
小龍道:「是的。」
海雲道:「他們共有十餘人同行,住店方便麼?」
小龍道:「未過吉縣以前,他們只有三個人,直到前天深夜,才跟同夥會合,昨天是否仍住客棧,我就不知道了。」
海雲沉吟了一下,又問道:「你們能確定他們真是在追蹤白玉香麼?」
小龍肯定的道:「能。在經過聽水的時候,我和姊姊還親眼看見過白玉香。」
海雲道:「白玉香也知道有人跟蹤麼?」
小龍搖搖頭道:「不會知道。那些黃衣人行動都很謹慎,偶而露面必改變裝束。」
海雲微微一笑,道:「這就不錯了。」
於是,起身招呼夥計結帳。
不老公公道:「別給錢,叫他們記在火王莊帳上。」
海雲低聲道:「一頓飯值不了多少錢,你老何必為此洩露行藏?」取銀付了酒菜錢,出門牽過兩匹馬,徒步循街緩緩走去。
不老公公和小龍跟在海雲後面,見他步履悠閒,邊行邊看,彷彿存心觀賞夜市,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不禁詫問道:「喂!咱們現在要到那兒去啊?」
海雲漫應道:「隨便走走。」
不老公公道:「我老人家急都快急瘋了,你倒沉得住氣,居然還要隨便走走?」
海雲道:「這件事,急也沒有用。咱們必須先確定那些黃衣人的動向行蹤,才能找到風站的下落。」
不老公公道:「他們不是一直向南來的麼?」
海雲道:「向南來是不錯的,但小龍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是在吉縣附近,由吉縣到此地,就未再見到他們,證明他們可能在中途改變了方向。」
不老公公愕然道:「那豈不是糟了?」
「老爺子你先彆著急,我只說有此可能,並沒有說他們一定會改變方向,所以……」
不老公公跺腳道:「這真是急驚風遇著慢郎中。你心裡想的什麼?不是存心要我老頭子的命嗎?」
海雲這才正色說道:「我想,那些黃衣人因為人馬眾多,可能由吉縣開始已改走小路,即使仍然向南追來,為了掩蔽行跡,也不會在城鎮內客棧落腳,鳳姑暗中尾隨,顯然也沒有進入禹門口。’不老公公道:「這話很有道理,你快說,咱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吧?」
海雲道:「目前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尋找。再由禹門口向吉縣搜回去。」
不老公公道:「怎麼搜法?」
海雲道:「咱們三個人分為兩路,避開官道,循兩側小路向北搜,沿途要特別注意農莊、廢廟、密林……等可供宿夜的地方。如果沒有發現,明天午刻在吉縣會面後,再議第二步行動。」
不老公公毫不遲疑道:「好!就這麼辦。」
海雲道:「那些黃衣人個個劍術高強,老爺子足可獨當一面,晚輩和小龍結伴同行,這樣比較安全。」
不老公公連聲道:「好!好!好!」
海雲又道:「西邊有黃河隔阻,發現敵蹤的可能較少,晚輩和小龍循西,請老爺子負責官道以東。」
不老公公點頭道:「有理。咱們什麼時候動身?有事怎樣聯絡?’海雲道:「事不宜遲,現在就動身。如有發現,夜間舉火為號,白天便升煙示警。」
不老公公道:「既如此,我老人家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大抽一揮,飛步出鎮而去。
小龍催促道:「海大哥,咱們也走吧!」
海雲卻神秘的笑了笑,道:「別忙,你先帶著這兩匹馬去鎮口外等候,我還得去買點東西。」
小龍不知他在弄什麼玄虛,只得牽馬出鎮,等了約頓飯時間,才見海雲抱著一個大包袱和一柄長劍,匆匆趕來。
他把長劍交給小龍,卻把包袱掛在馬鞍旁,一躍上馬,道:「走吧!」
兩騎馳離鎮口,海雲當先領路催馬折人向西的岔路,運往龍門山麓奔去。
小龍忍不住,問道:「咱們這是往那兒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