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統領身子不自覺的也向外一傾,長劍已閃電般拔出鞘來「嗆」一聲脆啊.三道光芒同時閃現,因為海雲也在同一瞬間撤了雙鎬劍。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忽聽一聲悶哼.有人舉手掩面、踉蹌倒退了三四步。
四周觀戰的黃衣劍手們都吃了一驚,原來海雲正橫劍護身紋風不動.那負傷倒退的.竟是姚統領。
但見一縷殷紅的血水.由姚統領指縫間緩緩滲流出來,所傷的部位.赫然正是眉心左側那顆黑店這情形,不僅黃衣劍手們吃驚,連海雲自己也得住了。
當時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亮出劍來,但海云為了先求自保,分明記得並沒有出手,難道是姚統領自己刺傷了自己?
海雲訝然四顧,院中全是黃衣劍手,絕無外人,縱然有外人在場,也不可能傷得了姚統領,更何況不偏不斜,正傷在眉心。
姚統領移開左手,眉心黑德上裂開一道小創口,雖僅皮肉之傷,卻令他內心產生無比恐懼,目注海雲點了點頭,說道:「好劍法,姚某人總算開了眼界了。」
海雲微笑道:「過獎!過獎了!」他雖不好意思承認,當此情勢,卻也不便否認。
姚統領緩緩提起長劍,又道:「追風劍出鞘傷人,一向未失過手,今天你是第一次例外。」
海雲欠身道:「那要謝謝姚統領劍下留情了。」
姚統領哼了一聲,冷冷道:「姚某想請教一件事。」
海雲刀:「不敢當.在下洗耳恭聽。」
姚統領一字一字問道:「這一次,你準備傷我什麼部位?」
海雲笑道:「僥倖只有一回,再來就不靈了。我看就這樣算了姚統領道:「不行,姚某一定要再討教一次。」
海雲遲疑著無法回答,因為他實在沒有把握會不會再發生一次「奇蹟」?
姚統領向前跨近了三步,自己指了指點自己咽喉道:「如果你想不出下手的部位,就由我替你選一處吧,暗!這兒怎樣?」
海雲等道:「那地方會要命的。」
姚統領道:「你如要了姚某的命,姚某死而無怨;否則,你就把你命留下來。」
他顯然已動了殺機,說著,抖手挽了個劍花,「嗆」的一家還劍入鞘,復又沉聲道:「你儘可不必收劍,但當我數到‘三’的時候,就請出手。」
海雲道:「咱們本來只是較量劍法,何苦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姚統領不答,大聲道:「一!」
海雲搖搖頭又道:「如果一定要分高下,也可以換個別的部位,譬如兩耳或是……」
姚統領又數:「二!」
海雲情知無法善罷,只得住口,緊一緊雙銅劍,凝神蓄勢,準備出手。
姚統領目光一閃,厲聲道:「三!」
隨著喝聲,長劍如電掣似的脫鞘而出。
海雲簡直分辨不出劍勢由何而來?自然更不知道應該如何招架化解,保得把心一橫,舉劍向前刺去。
這是他的「亡命」打法,反正無從招架,索性就以攻為守,拼個兩敗俱傷算了。
誰知一劍刺出去,忽黨左肩上一陣疼痛,眼前人影一花,姚統領已經凌空倒翻,退掠開去。
海雲顧不得追擊,急忙檢視自己,只見左肩手臂上被砍了十餘深的一道傷口,雖未及骨,整隻左袖已被鮮血染透了,那條軍氈也掉落在地上。
奇怪的是,姚統領也遠遠地柱劍屹立著,意沒有再出手。
海雲暗覺詫異,心想:自己胡亂刺出的一劍,根本連他衣襟也沒有沾著,他為什麼驚懼掠退,莫非見鬼了不成?
這念頭剛在腦中閃起,突然聽到一個極低的聲音喝道:「海雲還不快走?」
海雲頓悟,急忙探腳挑起厚氈,呼的一聲抖開,猛向一名扼守在牆腳下的黃衣劍手飛罩了過去。
人隨氈起,借那厚氈的遮蔽之際,提一口真氣,飛身掠上牆頭。
包副統領叱道:「小輩站住!」一按劍柄,便欲追趕截擊。
姚統領突然擺了擺手,道:「老包,放他去吧。」
包副統領忿忿的道:「可是」
只說了兩個字,下面的話卻又咽了回去。
這時候他才發現,姚統領左右耳根上,正凝結著兩滴鮮血,盈盈欲滴,就像戴著一付瑪瑞的耳墜子。
此時.海雲已經越過圍牆,脫身去遠了。
姚統領緩緩插回長劍,苦笑道:「小輩劍法遠在咱們之上,他已經兩次手下留情,再糾纏下去,只是徒作無胃犧牲而已。」
包副統領想了想,道:「他這一去.咱們的計劃等於全部洩漏了。這卻如何是好?」
姚統領長吁了一口氣,道:「不要緊,咱們現在立即動身,或許還能趕在他前面,你去叫老秦來問問,那艘船燒燬的情形嚴重不嚴重?」
包副統領答應一聲,正轉身欲行,院門忽然「呀」的一聲開了,一個人低頭走了進來,正是秦掌櫃。
姚統領欣喜道:「老秦,來得正好,咖]正想去尋你,那艘船「那艘船已經無法再用了,不過,諸位若不嫌簡陋,在下倒有一艘船可供使用。」
隨著話聲,秦掌櫃身後又緩步進來一個人。
這人身穿上襲藍色儒衫,四十來歲年紀.人品俊逸,笑容可但姚統領等人一見之下,卻不約而同變了臉色,失聲道:「顏相公那書生含笑拱了拱手,道:「難得諸位都在這兒,故人重逢,幸何如之?咱們今天得好好暢述一番了。」
姚統領吶吶道;‘這個-一」回頭望望身後十餘名黃衣劍手.遲疑著不知該怎樣回答才好。
書生朗聲笑道:「姚兄.前後才兩三年沒見面.怎麼就不認識老朋友了?」
姚統領拱手道:「屬下怎會不認識顏相公,只是……只是那書生道:「認識洲.既然是老朋友.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呢?」
又側兩頭笑道;‘這位就是包鳴吧?聽說你已高升為副統領了,是麼?」
包副統領急忙欠身道:「不敢。託相公的洪福……」
書生點了點頭,又四顧一眼,感慨地道:「這些弟兄們很面熟可惜一時竟叫不出名字,三年來,大家都好麼?」
十二名黃衣劍手也一齊躬身施禮道:「多謝顏相公垂念。」
書生舉手輕輕在秦掌櫃肩頭上拍了一下,道:「今天老友相聚.非酒不歡,你去吩咐將前後店面都上門歇業,好好調治一桌酒席,咱們要痛快地喝幾杯。」
秦掌櫃連聲應諾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姚統領突然抱拳道:「相公的盛情,屬下心領了,無奈嚴令在身,難由自主,尚求顏相公多多諒有。」
書生微笑道:「一頓飯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何況你們沒有船隻.急也無用。
姚統領道:「宮規森嚴.不容怠忽。顏相公請恕我等身不由己」
那書生忽然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諸位一定要走,我也無法強留.不過,我有一句話,諸位能夠聽完再走嗎?」
姚統領欠身道:「屬下等敬聆教言。」
書生仰面問天,輕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大覺禪院高手雲集,微山湖中處處兇險。諸位此去.只怕難逃劫數。
姚統領駭然道:「咱們的去處,原來顏相公都知道了?」
書生凝重的道:「俗話說得好,狐死兔悲,物傷其類。無論如何,我和諸位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眼見諸位走上死路,我怎忍坐視不救?」
姚統領等人驚愕想顧,接著,都默默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