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兒愕然道:「這」
歐陽玉嬌知道:「你別誤會,咱們可不是想學你這套劍法,只不過覺得這劍形狀古怪,有些好奇罷了。這是你明心跡的機會……」
蘋兒苦笑一聲,道:「說出來你一定不信,雙鏑劍根本沒有什麼劍法。」
歐陽玉嬌道:「世上用劍的人都有獨門劍法,何況這種特製的怪劍?你不願意說出來,足見剛才的話也有隱瞞,豈非存心使我這老大姊為難麼?」
蘋兒嘆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一定不肯相信,叫我怎麼辦?」
歐陽玉嬌臉色一沉道:「既然如此,我也無法幫你說話了。」
呂不歡哼道:「柳大嫂不要多費口舌了,還是把她交給咱們兄妹吧!」說著,又向蘋兒走過來。
蘋兒急叫道:「歐陽姊姊,你不能撒手不管啊!我真的沒有半句隱瞞了,雙鏑劍只有用劍的手法,的確沒有劍法招式……」
歐陽玉嬌冷冷道:「那你就趕快把用劍的手法說出來呀!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呂不歡那雞爪般的手掌已經探了過來,一把抓住蘋兒的頸脖子,陰森地道:「不說就算了,咱們也不耐煩跟她磨牙齒!」
蘋兒心膽俱裂,驚呼失聲……
正在紛亂,一名僧人忽然氣急敗壞奔了進來,顫聲道:「啟稟方丈,地牢中的紀小龍被人救走了。」
枯禪和尚一怔,道:「什麼人敢闖進地牢,守牢的人呢?」
那僧人道:「來的是個少年人,守牢弟子被傷了十幾個人,掌法師兄當場戰死……」
枯禪和尚猛的一頓寒鐵禪杖,叱道:「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傳令鳴鐘,全寺戒備搜尋,諒他還沒有去遠。」
那僧人應諾著尚未離去,寺內已傳來一陣急劇的鐘聲。
鐘聲才起,另一名僧人已踉蹌奔進石屋,喘息著報道:「啟稟方丈,寺前來了兩個和尚,要求掛單……」
枯禪和尚喝道:「混帳東西,你不會拒絕他們嗎?」
那僧人吶吶道:「弟子已經拒絕他們,誰知他們竟動手打了進來,知客師兄抵擋不住,被打傷了三十多人,連佛殿裡的神像也被他們打得稀爛,現在正嚷著要放火燒房子,求方丈親自退敵……」
枯禪和尚變色道:「竟有這種事?」
柳天鶴奮然道:「不用大師親往,柳某不才,願率軒轅諸友,去把那兩個禿驢生擒了來。」他一時說順了口,忘了枯禪也是和尚,居然「當著和尚罵禿驢」起來。
枯禪和尚也沒有心情計較這些,只搖了搖手,又問報訊僧人道:「你可知道那兩人的來歷?」
報訊僧人答道:「他們自稱是大覺禪院來的。」
枯禪和尚道:「來人是否也使用雙鏑怪劍?」
報訊僧人道:「兩人都是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枯禪和尚臉上掠過一絲驚容,吩咐道:「此地暫由歐陽施主負責,再留下五十名弓弩手把守吊橋,以防盛彥生脫逃。其餘諸位隨老衲同去會會那兩名高人。」
歐陽玉嬌應道:「大師放心去吧!趁這時候,小妹正好再勸勸這位韓家妹子。」
枯禪和尚親率群邪趕往前寺,蘋兒總算暫時躲過了受辱的厄運,痛定思痛,餘悸猶存,想到海雲只顧去援救小龍,撇下自己孤零零一個,以致遭此羞辱,心裡又悲又恨,淚水越發如潰堤之河,難以抑止。
歐陽玉嬌又堆了一臉笑,假意溫語勸慰道:「好妹妹快別難過了,趁現在只有咱們姊妹倆,你倒是告訴大姊一句實話,這事只有你知我知,我決不會告訴他們。」
蘋兒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叫我再說什麼?」
歐陽玉嬌眼珠子一陣轉動,忽然悄聲道:「姊姊我可是拿你當親妹子看待,有什麼話,你可別瞞我,剛才來的那兩個和尚,你知不知道他們是誰?」
蘋兒道:「他們既然自稱是大覺禪院來的,想必是悟非和悟果了。」
歐陽玉嬌道:「悟非和悟果又是何許人?」
蘋兒道:「說來你或許認識,他們未出家做和尚以前,就是有名的‘嶺南二兇’。」
歐陽玉嬌聞言一震,啞聲道:「莫非是‘海南人屠’陶濤和‘吃人魔’樊破天?」
蘋兒道:「正是他們。」
歐陽玉嬌駭然道:「你怎會認識這兩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蘋兒道:「他們早已改邪歸正了,現在是我方姑姑的徒弟。」
歐陽玉嬌忙道:「方姑姑又是誰?」
蘋兒道:「方姑姑就是大覺禪院的主人,我們的雙鏑劍法,就是方姑姑的哥哥傳授的……此中關係太複雜了,一時也說不清楚。」
歐陽玉嬌臉色晴陰不定,沉吟良久,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有件事,姊姊我早想跟你商議了,只不知你肯不肯幫忙……」
蘋兒道:「有話但請明說,只要我力量辦得到的,一定幫你。」
歐陽玉嬌又長嘆一聲,說道:「其實咱們夫妻和軒轅諸友,也早有改邪歸正的願望,只因被枯禪和尚脅迫,不得不與他們同流合汙,如今陷在泥沼裡,想自拔已經難了。」
蘋兒大喜道:「這話當真麼?」
歐陽玉嬌道:「姊姊何必騙你,譬如說吧!像千山四煞這種窮兇極惡之輩,姊姊我就看他們不順眼,咱們都是女孩兒家,剛才我見他們要將你剝光衣服,肆意凌辱,心裡就生氣,所以才出面打這個抱不平。」
蘋兒道:「姊姊既有此心,何不就跟他們決裂?」
歐陽玉嬌搖搖頭道:「這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簡單,你年紀還輕,哪裡想得到一旦踏上賊船,再抽身的難處。」
蘋兒道:「你有什麼困難呢?」
歐陽玉嬌道:「所謂正邪之分,不能僅憑一句話,必須要有確實的行動,幹出幾件轟轟烈烈的事績,才能獲得正道中人士的諒解,這話你說對不對?」
蘋兒道:「對!」
歐陽玉嬌道:「這就是最大的難處。正如一個做過賊的人,便終身染上了汙名,若說他以後洗手不幹了,誰會相信?只要有人失竊,一定會先懷疑是他乾的,他縱有改過向善的心願,若無立功贖罪的機會,也是枉然。」
蘋兒點頭道:「不錯,事實確是如此。但要尋求贖罪補過的機會,也並不是什麼絕頂難事呀!」
歐陽玉嬌仰面長吁道:「不瞞你說,咱們軒轅十二友平時極少涉足江湖,早有向善之意,此次聽說禍水雙侶帶來武林殺劫,認為正是贖罪揚名的大好機會,才毅然出山,捲入了這場紛爭,實際上,咱們何嘗是為了什麼寶藏財富,只不過想藉此機會,為武林蒼生祛禍造福,幹一次轟轟烈烈的義舉,使人相信軒轅十二友不再是邪惡之輩。」
說到這裡,又長嘆一聲道:「唉!誰知老天爺竟不肯原諒咱們這些迷途知返的可憐人,鐵門莊一役,十二友中折亡了三人,仍然難獲世人諒解,看來這份心願,只能抱憾終生,與草木同朽了……」
說著,頻頻以袖拭目,大有意冷心灰,不勝悲愴之慨。
蘋兒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見她說得這般悽苦,不禁大感同情,便道:「姊姊果真有向善的決心,何不隨咱們同往阿爾金山,破滅金蚯蚓宮為武林除害?」
歐陽玉嬌道:「這正是姊姊求之不得的,可是,咱們對金蚯蚓宮一無所知,那阿爾金山又幅員廣闊,縱然去了,猶如大海撈針,何時才能尋到金蚯蚓宮呢?」
蘋兒低聲說道:「實對你說吧!咱們已經獲得確實訊息,金蚯蚓宮就在阿爾金山的金霞嶺,而且知道那兒是一處金礦,相信不難尋找。」
歐陽玉嬌閃目道:「這訊息靠得住麼?」
蘋兒正色道:「當然靠得住,告訴咱們這些訊息的人,就是」
剛說到這裡,石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呼叱聲音。
歐陽玉嬌道:「可能是枯禪和尚來了,咱們剛才所談的話,你暫時不要洩漏,且等見機行事。」
蘋兒急道:「姊姊,你現在先替我解開穴道好麼?」
歐陽玉嬌輕輕道:「不用性急,到時候我自然會助你脫身,現在你多委屈一下吧!」
她不僅未替蘋兒解開穴道,甚至連手臂上的牛筋繩也不肯鬆一鬆,只將蘋兒向屋角一推,自己站了起來。
外面呼叱之聲竟在此時突然靜止了,一陣風過,插在石屋門側的兩支火炬,也同時一閃而滅。
歐陽玉嬌腳下倒退兩三步,急急解下桃花汗巾,沉聲問道:「什麼人?」
門外無人回答,只飄送進來兩聲低沉的哂笑。
歐陽玉嬌喝道:「弓弩手何在?」
突然「砰」的一聲,由門外擲進來一束弓箭,有人輕笑著應道:「他們都躺在地上不能動了,傢伙全在這兒,你替他們收著吧!」
蘋兒聽見那說話的聲音,不禁大喜叫道:「外面是小龍嗎?快些進來。」
小龍在屋外答道:「你再忍耐片刻,收拾了這賊婆娘就來救你。」
蘋兒問道:「雲表哥在不在?」
門外傳來海雲的聲音道:「咱們都在這兒,妖婦插翅也逃不掉了。」
歐陽玉嬌心念疾轉,長嘆了一口氣,笑道:「謝天謝地,好不容易盼到諸位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哪兒會逃走,海少俠快請進屋裡來吧!」
一面忙將火炬點燃,一面匆匆替蘋兒解開穴道,松去牛筋繩。
蘋兒一躍而起,首先拾回自己那柄雙鏑劍。
歐陽玉嬌低聲道:「恭喜妹妹脫險了,做姊姊的一番苦衷,還望妹妹代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