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哼道:「你笑什麼?」
謝金鈴道:「我笑你們男人都是膽小鬼,剛才還兇霸霸拿劍逼著人家,現在卻連女人的衣服也不敢碰了。」
海雲冷笑一聲,道:「你若以為我不敢殺你,那就想錯了。」
謝金鈴揚眉笑道:「我相信少俠不會那麼傻,殺了我有什麼好處呢?倒不如留著我當人質,金蚯蚓宮誰也不敢留難。少俠選中我,的確是明智之舉。」
海雲道:「你要弄清楚,我本來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不過誤闖了進來,即使沒有人質,我也不怕。」
謝金鈴笑道:「這麼說,我與少俠竟是註定要有這段緣份了?」
海雲叱道:「少廢話,去拿些吃的東西來。」
謝金鈴忙應道:「酒菜都是現成,我這就親自去取,陪少俠喝一懷。」
臥房右側有間小廚房,美酒佳餚,應有盡有,謝金鈴就像個殷勤待客的女主人,連酒帶菜捧出一大盤,而且親自安放好,備了兩副杯筷,笑眯眯和海雲對席而坐,斟滿了酒。
海雲已有半天一夜未進飲食,委實是餓極了,但也不敢喝酒,只將那些現成的滷肉燻雞,狠狠塞下幾大塊。
謝金鈴居然也不勸他喝酒,自己擎著酒杯,淺嘗相陪,兩隻眼睛笑得眯成一線,瞬也不瞬地直望著海雲。
那笑意,帶著幾分妖媚,更帶著幾分得意。
海雲倒被她笑得心裡直發毛,看看菜餚,都是早已煮熟的,不可能有毒,何況食物都由謝金鈴一一嘗過,證明並無下毒,這婆娘笑得就有些古怪了?
他心有所疑,只吃了半飽便放下了筷子。
謝金鈴笑道:「為什麼不吃了呢?如果不夠,廚房裡還有,我再去取些來。」
海雲道:「不必了。」
謝金鈴又道:「這些滷肉燻雞,都是我這兩個貼身丫頭調變的,味道還不錯吧!」
海雲道:「嗯,還不錯,大丈夫恩怨分明,一飯之德,定當報還,我答應在金蚯蚓宮破滅的時候,給她們一次自新的機會。」
謝金鈴掩口笑道:「少俠只謝她們,就不謝我這個主人麼?」
海雲道:「你也一樣,只要你有改過向善的決心,屆時自當助你達成願望。」
謝金鈴吃吃笑道:「多謝少俠金諾,可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海雲道:「快了,中原群俠一到,就是金蚯蚓宮滅亡之時……」
謝金鈴扭著腰肢道:「不要啦,我已經等不及了。」
海雲詫道:「你等不及了?」
謝金鈴輕咬著嘴唇,忽然壓低聲音道:「我現在就有個願望,希望少俠現在就成全我。」
海雲還當她是有意叛宮反正,大喜道:「好極了,你若願意棄暗投明,咱們可以一同走……」
誰知謝金鈴卻搖搖頭,道:「我不想走,更希望少俠也別走了,咱們就在宮裡逍遙快活,豈不好麼?」
海雲一怔,道:「這是什麼話?」
謝金鈴湊過頭來,曖昧地笑道:「唐伯虎的古圖,活生生的‘唐宮春戲圖’……」
海雲勃然大怒,喝道:「無恥的妖婦,你」
謝金鈴毫不畏怯的站了起來,道:「告訴你吧!剛才你吃的滷肉燻雞,都是摻了媚藥調變的,現在該你求我,我可用不著再對你低聲下氣了。」
海雲駭然道:「當真?」
謝金鈴聳聳肩,笑道:「我為什麼要騙你?在我這房間裡,別說酒萊食物,就連床上的被褥,也用‘合和草’燻過,任是大羅金仙,只要他進來了,就別想輕易脫身出去。」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海雲已感覺到有一股灼熱的氣流由丹田升起,心跳加速,渾身熱血沸騰,就像胸口裡塞進了一隻大火爐。
海雲咬一咬鋼牙,大喝一聲,舉起了雙鏑劍。謝金鈴倒退了兩步,沉聲道:「海雲,你要放明白些,藥力發作必須陰陽調和才能解除,如果殺了我,不出一個時辰,你就會全身血脈爆裂而死……」
海雲切齒作聲,緩緩道:「我死之前,一定要先殺你。」
謝金鈴撇撇嘴角道:「何必說得這麼絕情絕義?再過半個時辰,叫你殺我只怕你也捨不得了。」
海雲突然飛起一腳,將桌子踢翻,一把抓住謝金鈴的頭髮,厲喝道:「解藥在什麼地方?拿出來!」
謝金鈴既不掙扎,也不畏懼,用手撕開自己衣領,指著那細嫩的胸部笑道:「解藥嗎?喏!我就是最好的解藥……」
一句話沒完,「啪」的一聲,臉上已重重的捱了一巴掌,踉蹌幾步,一跤跌倒地上。
謝金鈴只覺兩眼金星亂閃,面頰火辣辣的痛,口裡發甜,似乎含著幾粒硬硬的東西。
吐出來一看,呀!竟是滿嘴鮮血和四五顆斷牙。
看見血,謝金鈴渾身發軟,再也笑不出來她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挺斯文秀氣的小夥子,原來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硬骨頭。
海雲逼近兩步,劍尖又抵住她的咽喉,沉聲喝道:「解藥在什麼地方?快說!」
謝金鈴不敢再支吾,吶吶道:「我說實話,真的沒有解藥,這些酒菜都是為助興準備的,從來不用解藥……」
話未罷,「劈啪」連聲,臉上又捱了幾記耳光。
海雲怒目道:「沒有解藥,我就活活打死你。」
謝金鈴道:「打死我也沒有用,的的確確沒有解藥,你叫我拿什麼……」
海雲心血沸騰,越來越無法忍受,把心一橫,以劍作針,將謝金鈴的頭髮「釘」在牆上,揮動左掌,左右開弓一頓狠揍。
他牙關咬得鐵緊,眼眶佈滿血絲,剎那間,彷彿變成了一頭瘋狂的野獸……然而,此時若不藉痛毆來發洩部分精力,那後果勢必更可怕千百倍。
毆擊的聲音傳到房門外,聶開泰聽得心驚肉跳,急叫道:「金鈴,你怎麼樣了?房裡是什麼聲音?你說話呀!說話呀!」
可惜謝金鈴已被打得鼻青臉腫,牙齒斷了和血吞,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聶開泰不聞回應,越發心慌,又叫道:「海雲,你要說話算話,你答應過不傷人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海雲喘息的停了手,恨恨道:「這賤人不該在食物中下毒,如果沒有解藥,我先殺這三個賤女人,再跟你們拼了。」
聶開泰駭然道:「房裡的食物,何曾有毒?」
海雲厲聲道:「是無恥的淫藥。」
聶開泰哦了一聲,忙道:「那容易解,只要你答應放人,老夫保證替你解去藥力。」
海雲冷笑道:「藥力未解之前,休想我會放人。」
聶開泰沉吟片刻,道:「好吧!老夫可以告訴你解藥力的方法,但你也要保證絕不傷人。」
海雲道:「如能解除藥力,你再把盛彥生和小龍放出來,送咱們平安離開金蚯蚓宮,我就饒她一命。」
聶開泰道:「這是你的全部交換條件嗎?」
海雲道:「不錯。」
聶開泰又道:「君子一諾千金,彼此都不許反悔?」
海雲道:「當然。」
聶開泰毫不遲疑道:「好!咱們一言為定。解除媚藥的方法很簡單,房裡有冷茶,廚下有涼水,不拘哪一種,只要喝下兩大碗,藥力自解。」
海雲怔了怔,道:「就這樣容易?」
聶開泰道:「食物中的媚藥,本來只為了行樂助興,藥力並不強烈,自然很容易解除,你若不信,何妨試一試?」
海雲冷冷道:「姓聶的,你若存心玩什麼花樣,可得先想想後果?」
聶開泰道:「放心吧!老夫不會拿謝關主的性命當作兒戲的。」
海雲看看謝金鈴,心裡不禁有些半信半疑,暗想:聶開泰的話固然有理,但如果真這般容易就能解去藥力,這賤人為什麼寧死也不肯說出來?
不過,懷疑儘管懷疑,事到如今,也只好冒險試試了。
他決定不用房中的茶水,於是,一手持劍,一手挾起謝金鈴,向隔室廚房走去。
廚下水缸裡盛著大半缸清水,海雲還不放心,先灌了謝金鈴一碗,看看並無異狀,這才捧起水缸,引頸大喝。
冰涼的清水入口,真有說不出的舒暢,那透澈的涼意,由喉嚨一直冷到心底。
海雲又將餘水淋在自己頭上,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半缸清水,竟是解藥良方……」
謝金鈴忽然冷冷介面道:「想不到的事多著哩,現在得意未免太早了。」
海雲微笑道:「藥力已解乃是事實,你還有什麼辦法暗算我嗎?」
謝金鈴道:「如果不解去藥力,你或許尚有一線脫身希望,現在卻只有束手被擒這一條路了。」
海雲哂笑道:「你以為這些鬼話就能唬住我麼?」
謝金鈴道:「信不信由你。」
說著,站起身來,徑自掀簾走了出去。
海雲喝道:「站住!」左臂一探,扣向她的肩胛。
誰知謝金鈴理也不理,直待海雲五指扣實,才輕巧地一側身,反手搭住海雲的腕肘,猛然向前一帶,哼道:「給我躺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