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道:「我想,她們在沒有了解實情之前,應該不致貿然發動警鈴。」
盛彥生道:「怎見得?」
海雲道:「因為警鈴一響,勢必驚動全宮,現在正是她們宮主玄姑即將出關的吉刻,倘或報警錯誤,這責任誰能承當得起?」
盛彥生沉吟道:「可是」
話還沒有出口,突然頓住,原來他聽覺敏銳,業已發覺了那名劍女奔逃的腳步聲。
小龍回頭,正看見那劍女踉蹌奔向甬道轉角處,急忙探手撤出了長劍。
海雲沉聲道:「不要性急,就保持這樣的距離跟著她,記住我教你的話。」
小龍匆匆應諾,拔步追去。
那名劍女雙肩和啞穴受制,既不能出聲呼叫,奔跑起來也很不利落,但她一轉過甬道,望見了鐵柵門,立即張大嘴巴,極力從喉中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同時加快腳步,跌跌撞撞向木桌奔去。
鐵柵內外八名守衛劍女都駭然大驚,那「統領」身份的中年女子霍地按劍站了起來,大聲喝問道:「是羅玉娟嗎?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那名叫羅玉娟的劍女無法回答,只能「咯咯」連聲,氣急敗壞地向後面呶嘴示意。
可惜她的意思,人家卻難以領悟。
正在這時候,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甬道中跌跌撞撞奔出來一個人,卻是小龍。
那名叫羅玉娟的劍女頓時驚惶萬狀,急急退到鐵柵門邊,不住地跺腳搖頭,意思是要同伴們趕快攔住小龍,無奈有口難肓,竟無法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小龍也裝作氣急敗壞的樣子,邊跑連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那「統領」沉聲道:「不許大呼小叫,快說發生了什麼事?」
小龍藉亂髮掩住臉,用手向後指點著道;「有人闖宮,姊妹們抵擋不住,被殺了好幾個,馬上就要到這兒來了……」
那「統領」又問:「前面為什麼不發警訊?」
小龍搖頭道:「不能發動警鈴,宮主正要出關,恐怕驚擾了吉期。」
「說的是。」那統領恍然點了點頭,忙揮手道:「大家不要驚亂,先退到柵內去戒備應變,立即派人通知鐵屋轉換疑道,暫時把他們困住,待宮主出關以後再報警。」
劍女們同聲應諾,急忙取鑰匙啟開鐵柵門。
門鎖剛開啟,小龍便迫不及待地衝上前去。
他一心只想搶進鐵柵門,控制警鈴機關,好招呼海雲和盛彥生髮動,誰知那名叫羅玉娟的劍女突然從斜刺裡飛過來一腳,正絆著他的足踝。
小龍身子一歪,「砰」的一聲摔倒地上,頓時長劍脫手,下面的褲腳管和大腳,都露了出來。
劍女們譁然驚呼道:「呀!是個男人……」
「奸細!奸細!抓住他!」
紛亂中,長劍像雨點般劈落下來。
小龍失去了兵刃,無法招架,只覺得一陣疼痛,身上已中了好幾劍,情急之下,就地一個翻滾,順手一撈,抱住一條圓圓的東西,好像是一名劍女的小腿。
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張嘴就狠狠咬了一口。
那名劍女痛得嘶聲大叫,人一軟,仰面跌倒。
小龍就勢抱個結實,接連幾次翻身,滾進了鐵柵門,一個掙扎爬起來,用那劍女身體遮擋四周,一面大叫道:「海大哥……海大哥……」
其實,沒等他呼叫,海雲已經望見這邊的變化,早和盛彥生飛步趕來了。
鐵柵門前劍嘯嘶風,寒芒流閃,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混戰。
劍女們雖然人數較多,武功卻平常,加以局勢混亂更不知道敵人還有多少,內心難免有些慌張膽怯,甫一交手,死傷了兩三人。
柵門內四名劍女正圍攻小龍,幾招無功,立即有兩女撤招後退,奔向對面的警鈴機關。
小龍心裡一急,竟將抱住的那名劍女奮力擲了過去。
那名劍女不由自主,撞中了其中一個,雙雙跌倒在地上,可是小龍卻失去了護身的憑藉,當場又接連被刺中兩劍,跌坐於地。
這時,另外一名劍女已經奔到對面石壁下,抓住警鈴機柄。
海雲大叫一聲,飛步衝進鐵柵,長劍揮處,及時將那名劍女的手臂齊肘砍斷。
那名劍女發出一聲刺耳慘叫,鮮血噴灑滿壁,人倒了下去,那隻染著鮮血的斷手,仍然緊捏著警鈴機柄,在石壁上擺動不停。
盛彥生幾乎和海雲同時衝進柵門,長劍展動,擋住了兩名劍女,小龍才能保住生命。
那「統領」眼看手下傷亡將半,又無法發出警鈴報警,敵人都已衝進了鐵柵門,退路受阻,便帶著其餘劍女向甬道來路狼狽逃去。
海雲急忙扶起小龍問道:「傷得重不重?」
小龍搖搖頭道:「還好沒有傷到要害,你們別顧我,快去追那些劍女要緊。」
海雲一面替他止血,一面說道:「她們向前面逃了,礙不了事,讓她們去吧!」
盛彥生道:「咱們剛才經過前面兩門戶的時候,忘了把警鈴機關毀掉,如果她們發動警鈴,豈不糟糕?」
一句話提醒了海雲,頓足失聲道:「不錯,咱們必須趕快走!」
盛彥生道:「事不宜遲,愚兄帶著小龍,你快去把張堯接過來,警鐘發動之前,務必得趕到鐵屋。」
兩人立刻行動,各攙著一個負傷的人邁步疾奔,轉了兩個彎,甬道突然中斷,迎面一堵牆壁擋住去路。
海雲匆匆解開張堯的啞穴,問道:「咱們走錯方向了嗎?」
張堯搖頭道:「沒有錯,這道牆便是鐵屋的門……」
下面的話還沒出口,忽然間,鐘聲大作,震耳欲聾,整條甬道彷彿沸騰起來。
海雲等人都不禁駭然變色。
張堯長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完了,現在即使進入鐵屋,也沒有機會再退出宮外了。」
海雲道:「你知不知道鐵屋門戶的啟開方法?」
張堯搖頭苦笑道:「知道又有什麼用?警鈴一響,全宮都已經戒備,你們只有三個人,怎能勝得了金蚯蚓宮全派?」
海雲道:「那是我們的事,你只要告訴我們怎樣才能進入鐵屋便行了。」
張堯想了想,道:「你一定不肯死心,那就試試運氣吧!左首石壁上有一塊活動的方石,取下方石,裡面便是話筒,如果能應付屋內的盤問,她們自然會開啟鐵門。」
海雲問道:「鐵屋內防守的情形如何?」
海雲道:「裡面共有十名劍女輪流值班,每班兩人,為首統領名叫唐翠花,是副宮主羅妙香的心腹。」
海雲又問道:「那些不當值的劍女,也住在鐵屋裡嗎?」
張堯點頭道:「鐵屋是全宮中樞,值班劍女都是特別挑選的,起居生活不與外間混雜,雖說輪流值班,實際都住在屋中,現在警鐘一響,她們自然也全體戒備了。」
海雲皺眉沉吟了一會,又道:「剛才逃走的那名統領姓什麼?」
張堯道:「姓陳。」
海雲接著問道:「咱們先前擒住的一名劍女,名叫羅玉娟,她和羅妙香有關係嗎?」
張堯道:「她是副宮主的嫡親侄女,新近才投效入宮,還不到半年時間。」
海雲微微一笑,道:「這就成了。」
他依言在石壁上尋到那塊活動方石,輕輕取了下來,卻重重摜在地上,「砰」的一聲,摜了個粉碎。
緊接著,便假作喘息,逼著嗓音向壁洞裡叫道:「唐統領,唐統領,請趕快開門呀!」
壁洞中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問道:「什麼人?」
海雲一面喘氣,一面答道:「是陳統領派我來的,前面有強敵闖宮,正在廝殺,玉娟妹妹受了傷,陳統領特別命我送她來鐵屋急救,請快些開門……」
壁洞中的聲音吃驚道:「什麼?玉娟受傷了?」
海雲道:「可不是嗎?她傷得很重,一條手臂都快斷了,血流得很多,怎麼樣也止不住……」
接著又推了推小龍,道:「玉娟妹妹,忍著些,馬上就替你止血裹傷了,千萬再忍耐一會兒……」
他裝得逼真,小龍也不笨,立即呻吟道:「唉!不行了,我只怕是不行了。」
壁洞中的聲音介面道:「別急,我立刻就開門讓你們進來。」
於是,便聽見呼喝聲,應諾聲,按動機鈕聲,亂成一片。
海雲拍開張堯的穴道,遞給他一柄長劍低聲道:「你要求生,只有跟咱們一條心,如果咱們失敗了,你也難逃一死,正邪是非,你自己權衡取捨吧!」
又叮囑盛彥生道:「大哥負責截堵門口,兼帶護衛小龍,屋裡的交給我了……」
話未完,「軋軋」之聲入耳,迎面那座牆壁已緩緩向兩側縮退。
門才啟開一小半,海雲長劍一振,當即衝了進去。
這「鐵屋」全系堅鋼鑄成,進門是一間小客室,設著桌椅瓷凳,再裡面一間,全是大小不同的機關鈕柄,客室左右別有門戶,可通臥房和廚房,範圍雖不太大,卻很精巧安全。
門內散立著七八名劍女,年紀都在二十以上,為首的「統領」唐翠花則在三旬開外。
海雲打定「擒賊先擒王」的主意,一眼認出唐翠花衣袖上的黑線,便閃電般出手向她「肩井穴」扣去。
出其不意,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事,誰知那唐翠花竟然機警得出人意外,腳下一滑,塌肩錯步,身子突然橫移半尺,竟然避開了海雲的五指。
海雲不禁暗吃一驚,飛快地欺身又上,長劍疾翻,當胸刺出。
唐翠花吸氣縮身,腳下倒退了兩三步,反手拔劍……
這次海雲已有準備,如影隨形般緊迫而上,鋒芒閃耀,冰冷的劍尖業已抵住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