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朋一驚,忙不迭提氣縱身,凌空飛起。
可是「追風快斬」劍招實在太快了,以冷朋獨步武林的「飛絮舞」輕功身法,仍然無法躲過那迅如流星閃電般的劍招,寒芒閃過,左腿上又中了一劍。
冷朋一個翻滾飄落地面,身子連晃了幾晃,險些摔倒。
這時,如果聶開泰緊接著再發出第三劍,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不老公公見勢不妙,飛身急出,叫道:「冷兄暫請歇息,讓小老頭也試試手氣。」
海一帆也抽出了長刀,低聲對常無懼道:「追風快斬絕非一人可敵,三弟,咱們一齊上!」
三條人影同時搶出,團團圍住了聶開泰,群雄和金蚯蚓宮劍女也都躍躍欲動,眼看就是一場混戰。
冷朋忽然厲聲喝道:「你們想幹什麼?」
不老公公道:「君子見獵心喜,我看這追風劍法挺有些意思,何不大家輪流著玩玩。」
海一帆介面道:「大先生手斃公孫寒,已夠辛勞,就把這姓聶的讓給咱們兄弟吧……」
冷朋怒目圓睜道:「你們可是見我冷某人連受了兩次劍傷,便認為我不是姓聶的對手,有意逼我下場,保全我這條殘命?」
海一帆忙道:「咱們絕無此意。」
冷朋兩眼滿布血線,緩緩點了點頭,道:「好!諸位既然不是這意思,就請退後旁觀,萬勿插手。」
海一帆道:「這個」
冷朋接著道:「我冷朋平生行事,寧折不彎,更不擅言詞,諸位若當我是個朋友,便請退下去。」
常無懼道:「咱們不想跟大先生爭先,但這聶開泰乃是殺害關外韓家堡滿門良賤的罪魁禍首,又傷了鐵門莊許多弟兄,大先生的仇已經報了,這聶開泰理當讓給咱們兄弟。」
冷朋道:「我不懂這些道理。諸位有天大的仇恨,也請退讓一步,等冷朋死在姓聶的劍下之後,再了斷也還不遲,否則,冷朋就舉掌自絕,任憑諸位出手。」
這話說得太重,海一帆三人不禁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冷朋又拱手作了個揖,肅容道:「冷某人言盡於此,冒犯之處,諸位多多包涵;冷朋生平從未求過人,只求諸位這一次。」
不老公公見他說出這種絕情的話,心知再難攔阻,長嘆一聲,退了下去。
海一帆和常無懼也只得黯然後退,群雄紛紛垂首,心裡都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塊。
小龍從人叢中奔出來,遞給冷朋一柄長劍,道:「冷伯伯拿著這個,也照樣戳他幾下重的。」
冷朋仰面傲笑道:「傻小子,你以為沒有兵刃,冷伯伯就勝不了他麼?」
雙手握劍一拗,「啪」的一聲,竟將劍身折為兩段。
聶開泰變色道:「狂妄匹夫,你這是自速其死!」
冷朋昂然而立,用手指著自己胸膛,道:「來吧!姓聶的,你若刺得準,冷大爺有賞。」
聶開泰怒哼道:「那是在做夢。」
冷朋哂道:「笑話,你家冷大爺如果閃了一閃就算不得英雄漢子。」
聶開泰道:「好!我倒不信你是鐵鑄的身子。」
聲落,招發,長劍如追風逐電,疾刺而至。
冷朋果然不閃不避,反而挺胸上步,朝著劍尖直迎上去。
群雄齊聲驚呼,但見血光一閃,長劍已透胸而入,筆直由前胸穿透後背,露在儒衫外面的劍尖,足有兩尺多,劍身染滿了鮮血。
冷朋哼也沒哼一聲,就在心窩中劍的剎那,左臂一圈,緊緊挾住了聶開泰的頸項,右掌豎立如刀,對準腦門「百合」死穴,奮力一掌,劈了下去。
「噗」的一聲,如擊瓦罐,聶開泰一顆頭當時被劈成了兩半,腦漿鮮血濺得冷朋滿臉皆是。
不老公公和海一帆不約而同疾掠過去,一個扶住冷朋,一個便去扯拉聶開泰的屍體,無奈死屍的頸脖被冷朋緊緊挾住,竟拉扯不開。
不老公公急叫道:「冷老大,快鬆手,咱們好替你敷扎傷處……」
冷朋緩緩搖了搖頭,血肉模糊的臉上,泛起一抹笑容,喃喃道:「追風快斬又如何?我還不是照樣砸破了他的腦袋?」
海一帆泫然道:「大先生何苦出此下策。」
冷朋悽笑道:「什麼叫上策?什麼叫下策?我冷朋不懂這些,只知道噴沫成仇,睚毗必報!」
說到最後四個字,話聲已低不可辨,話剛完,渾身一震,左臂才慢慢鬆開了。
不老公公一試他的脈息,兩行情淚不覺奪眶而出,哽咽道:「冷老大,你好傻」
海一帆拭淚勸道:「大先生捨身成仁,英名永垂,待此間事了,當奉靈返回飛來居安葬,如今還須節哀應變,先解決金蚯蚓宮才是。」
常無懼奮然道:「幫兇都已先後伏誅,只剩下罪魁妖女羅妙香,待小弟去擒了她來。」鋼拐一頓,飛身撲去。
群邪中只有聶開泰和公孫兄弟武功最高,其餘謝金鈴等出身刺花門妖人,武功都很平常,聶開泰一死,妖女們都已心驚膽裂,哪裡還敢出手抵抗。
常無懼揮舞著鋼拐,好似虎入羊群,直打得那些妖女東竄西逃,大呼大叫,亂成一片。
圍繞在交椅四周的十餘名黃衣劍女,卻是玄姑親手調教的貼身侍婢,劍術火候俱極精湛,常無懼剛衝到近前,其中六名劍女立即並肩跨出,擋住了去路。
六人都腳踏丁字步,側身屹立,左手扶著劍鞘,右手按著劍柄,神情肅凝,毫不慌亂。
常無懼不知厲害,騰身揮拐而上,只聽「嗆」地一聲,光華暴展,六柄劍一齊出鞘,登時將常無懼捲入一片寒森森的劍幕之內。
常無懼進得快,退得更快,整個人就像撞在牆上的皮毯,凌空反彈了回來,身上已添了六處劍傷。
傷處雖非致命要害,一襲衣袍已破成碎片,頭上髮髻披散,身上血痕交錯,恍如從刀山上拉下的野鬼,狼狽得不成人形。
幸虧那六名劍女志在防守,無意追擊,劍勢一發即收,仍然並肩而立,並未繼續出手。
常無懼號稱「拼命三郎」,身經百戰,從不知「畏怯」兩個字,如今被六個婢女一招刺傷六處,也不禁吃了一驚,低頭看看傷處,大笑道:「好快的劍!當真是耳聞不如目睹,目睹不如身歷。能死在快劍之下,也算得不虛此生了。」
笑聲中,鋼拐掄動,一式「橫掃千軍」,又向六名劍女撲去。
海一帆疾喝道:「三弟退下。」
長刀斜舉,架住了鋼拐。
常無懼一怔,道:「大哥,這是為什麼?」
海一帆道:「咱們曾經答應過,只除罪魁禍首,不傷無辜,這些女孩子並非刺花門餘孽,何必與她們生死相搏?」
常無懼道:「可是,她們自己要替羅妙香出頭,不除去她們,如何能除去羅妙香?」
海一帆擺擺手,道:「你暫且退後,愚兄自有主意。」
常無懼不敢違拗,欠了欠身,收拐退後。
海一帆也收了長刀,向正中交椅上的玄姑一拱手,說道:「在下海一帆,承同道錯愛,推為代表,有幾句由衷之言,願與宮主一談。」
自從群雄在大廳中現身,玄姑一直沒有開過口,適才幾番龍爭虎鬥,濺血橫屍,她也視若無睹,始終沒有移動一下身子,這時仍然半躺半靠在交椅上,只將嘴唇輕輕牽動了一下,冷冷吐出兩個字,道:「說吧!」
海一帆抱拳當胸,朗聲道:「我等冒昧前來,一非為私仇小怨,二非為貪婪圖謀,更不是為了逞強鬥狠,尋釁較量,只想將當年刺花門為害江湖的經過,以及三年來中原同道遭受的慘酷殺戮,向宮主詳細陳述。」
玄姑淡淡一笑,道:「是嗎?原來你是要跟我說故事?」
海一帆道:「這故事絕非虛構,乃是武林中一篇血淚慘史,宮主身居深宮,只怕還沒有聽說過。」
羅妙香突然岔口道:「宮主,休聽他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