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一帆頓覺手上輕了許多,左肩上一陣疼痛,幾乎無法再握住刀柄。
急忙低頭察看,那柄隨身多年的長刀,駭然只剩下半截,同時左手也中了一劍,衣衫破裂,深將及骨。
海一帆怔了一怔,不覺激起豪念,怒笑道:「追風快斬果然名不虛傳,宮主再接這一招。」
笑聲中,單臂掄刀,人和刀一齊向前衝去。
常無懼睹狀大驚,顧不得自己的傷勢,一頓鋼拐,飛身亦到,人在空中,竟把鋼拐脫手擲出。
玄姑忽聞破空聲響,連頭也沒回,反手出劍,正迎著常無懼的柺杖,光華飛閃,已將一條鋼拐,攔腰劈成三段。恰在這時,海一帆的斷刀也當胸揮到。
她不慌不忙,上身微仰,輕輕伸出兩個手指頭,「嗒」地一聲,夾住了刀背,向上一引,喝道:「著!」
那斷刀被她用兩個指頭捏住,就像夾在鐵鉗中,刀尖正對著凌空撲來的常無懼。
海一帆運力奪刀,竟然無法掙脫,驚駭之下,急忙棄刀揮掌,猛擊玄姑的腰脅。
幸虧他及時棄刀變招,那一掌又是攻其不備,玄姑被迫閃身退讓,刀尖偏開了寸許,由常無懼頸邊擦過,只割破了一層肌膚。
但聞玄姑冷笑道:「算你命大。」
左臂疾沉,一掌拍在海一帆肩上,同時飛起右腳,將常無懼撲來的身子,踢得倒翻而回。
海一帆肩頭中了一掌,搖晃著直向後退,仍然奮起餘力,凌空接住了常無懼,兩個人撞在一起,險些仰面摔倒。
不老公公大步跨出,伸手託了一把,海一帆才拿樁站穩,卻張嘴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海雲和蘋兒急忙上前攙扶,各塞了一粒「護元金丹」於兩人口內讓兩人趺坐調息。
不老公公寒著臉道:「宮主非僅劍術超群,玄功也高明得很,舉手投足連敗神州二傑,當真令人大開眼界了。」
玄姑哼道:「你若不服,也可以試試。」
不老公公道:「少不得要領教。」大袖一抖,舉步而出。
玄姑劍尖斜垂指著地面,冷冷道:「你不用兵刃?」
不老公公道:「什麼兵刃擋得住削鐵如泥的寶劍?我老人家只用這雙肉掌,討教宮主的絕世神功。」
玄姑挑眉哂道:「本座也不用劍,僅憑單手只臂,照樣叫你站著來,爬著回去。」
不老公公大聲道:「你說話算數嗎?」
玄姑傲然道:「當然算數,你若能徒手接下三掌,本座立即解散金蚯蚓宮,從此不談‘武功’兩字。」
不老公公是最沉得住氣的,聽了這話,也不禁心頭火起,雙掌一拍,道:「好!好!衝著你這句話,我老人家也不打算活著走出金蚯蚓宮了。」
老頭兒顯然動了真火,話一說完,人已欺身而上,左掌一圈,右掌疾推,當胸一掌猛擊了過去。
玄姑腳下斜踏半步,右手提劍深藏肘後,左手駢指如戟,飛點不老公公的掌心。
不老公公發覺她用的竟是「乾元指」,心頭微震,忙不迭縮右臂出左掌,招式一變,劈向她的右側「章門」要穴。
誰知玄姑好像跟他存著同樣的打算,指力未發,也突然變招,左手向外一翻,化指為掌,使了個「單手推雙扉」,一招兩式,連環出手。
她掌勢先向左翻,「啪」的一聲,正和不老公公的左掌凌空相擊,一記硬接。
不老公公但覺掌心甫觸,如捧火球,一股灼人的熱力,循著手臂直向心腑洶湧而來。
駭然一驚之下,連忙抽臂旋身,風車般向左疾轉,藉以卸脫那股灼熱的力道。
可是,就在他身軀旋轉的剎那,玄姑第二式恰好發動,掌勢突然由左而右,正迎著他轉過來的左臂。
「砰」然一聲響,不老公公就像被人猛抽了一鞭的陀螺,飛快地連轉了十幾個迴旋,直到力竭勢盡,才迎面一跤跌倒地上。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只覺兩眼金星亂轉,渾身虛脫乏力,剛站起一半,又廢然倒下。
群雄大驚失色,鳳姑和小龍姊弟雙雙掠出,連拖帶拉才將他救回,只見他左掌齊腕而斷,雪白的霜發已變成一片焦黃,本來紅潤的娃娃臉,變成了蒼白色。
玄姑亦未追擊,也沒有阻攔,只是半垂著臉,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左手,口中喃喃自語道:「血焰刀,血焰刀,無堅不摧,在劫難逃。」
她自從出手,轉瞬間,連傷黃老夫子、神州二傑和名列「武林三大怪」的不老公公,正道高手幾乎全被擊敗,群雄面面相覷,不由都生出了怯意。
蘋兒悄悄扯了扯旁邊的歐陽玉嬌,低聲道:「姊姊,咱們倆聯手上去,替九花姊姊報仇。」
歐陽玉嬌卻遲疑地搖搖頭,道:「那婆子出招迅快絕倫,內功精純,手中又有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咱們不會是她的對手。」
蘋兒道:「她再厲害只有兩隻手,咱們會同枯禪大師和柳大哥他們,大夥兒一齊動手,打她一個猝不及防。」
歐陽玉嬌苦笑道:「性命交關,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連海大俠和不老公公都傷在她手下,咱們這些人去還不是白白送死麼?依我看,今天的局面,只怕凶多吉少,還是識趣點的好。」
蘋兒詫異道:「你們不是要替武林同道除害嗎?怎麼竟說出這種話來?」
歐陽玉嬌聳聳肩,道:「幹什麼也得量力而為,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如今強弱之勢已經分明,咱們只求明哲保身,誰還去做那種傻事?」
蘋兒聽了,不禁心底冒起一股寒意,再看枯禪和尚那一批,個個袖手旁觀,不言不動,全是存心坐山觀虎鬥的模樣,這才懊悔自己瞎了眼,錯把豺狼作知己,非但沒有助益,反而成了隱患。
眼前局勢已經十分不利,如果枯禪和尚這批人再臨陣倒戈,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悔恨交集之下,把心一橫,突然拔出了「雙鏑劍」。
海雲正和「劍絕詩狂」杜玄在低聲交談,連忙一把拉住,問道:「表妹,你要幹什麼?」
蘋兒望望歐陽玉嬌,再望望玄姑,激動地道:「我……我……」
海雲嗄聲道:「冷靜些!事已至此,必須全力對付金蚯蚓宮,決不能惹起內訌,待解決了強敵,這些奸詐小人便不足為患了。」
蘋兒點點頭,道:「可是,那婆娘武功劍術都很高強,咱們如何是她的敵手?」
海雲道:「不要緊,杜老前輩已經看出她劍招中的破綻,不難解破,難的只是她的掌力和那柄寶劍。你且忍耐片刻,看愚兄去會會她。」
說著,由張堯手中接過一柄綁紮成的「雙鏑劍」,整一整破衣,舉步而出。
蘋兒忙道:「表哥,我跟你一起上去。」
海雲搖頭道:「玄姑劍法凌厲,愚兄有鐵皮衣護身,你卻太危險……」
蘋兒道:「我也有護身的寶物,你瞧。」
一面說,一面從鏢囊內取出一疊紫布,隨手抖開,披在身上。
那是一襲紫顏色的披風,質地非絲非綢,輕若無物,展開可籠罩全身,折起來卻只有滿滿一握。
海雲失聲道:「這不是方五叔的那件紫披風嗎?」
蘋兒道:「是咱們臨行的時候,方五叔自己送給我的,據說這披風乃是皇宮至寶,能御刀劍暗器,名叫‘龍麟氅’……」
海雲駭然道:「什麼?龍麟氅?」
蘋兒道:「正是。方五叔還告訴我說,龍麟氅比鐵皮衣更珍貴,恐怕惹人凱覦,如非必要,最好不要穿著。」
海雲大喜道:「這真是太好了,世上兩件防身至寶,都在咱們手中,縱有神兵利劍,又何足畏懼?」
劍絕詩狂杜玄介面道:「你二人雙劍聯手,務必要留心分站前後,攻則同攻,退則同退,尤其須提防她的‘血焰刀’掌力,那可不是龍麟氅和鐵皮衣能夠抗禦的。」
海雲躬身應諾,與蘋兒各執雙鏑劍,並肩昂首,走了出去。
玄姑垂劍而待,顯然對海雲毫無輕視之意,望著他微微一笑,道:「本座早就想親自試試你那雙鏑劍法了。」
海雲拱手道:「在下也早就想親身領教宮主的追風快斬。」
玄姑點了點頭,問道:「這女娃兒是誰?」
海雲道:「她姓韓,是在下的表妹。」
玄姑目注蘋兒,又問:「你也會使雙鏑劍?」
蘋兒道:「不錯!韓家堡滿門血濺,都死在追風快斬之下,我是來向你討還血債的。」
玄姑含笑頷首,連聲道:「好!好!本座不願以大欺小,你們兩人聯手,縱然落敗,也好叫你們敗得心服口服。」
蘋兒道:「咱們也不想佔便宜,你若覺得以一敵二無法取勝,儘可隨意施展,咱們卻只憑劍法,絕不使用其他武功。」
她是故意正話反說,想用話套住玄姑,以免她施展那無堅不摧的「血焰刀」掌力。
玄姑仰面笑道:「女娃兒,你放心吧,本座要你們知道追風快斬的厲害,不會用‘血焰刀’傷你們的。」
蘋兒被道破了心機,不禁惱羞成怒,嬌叱一聲,揮劍撲上前去。
海雲沉聲道:「不要激動,留神她手中寶劍。」話出口,身形側閃,配合蘋兒所佔方位,飛起一劍,刺向玄姑後側。
兩人出手雖有先後,劍勢配合卻十分嚴密,雙劍如銀蛇交綏,分襲前後,劍勢所指,幾乎遍及玄姑二十餘處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