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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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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暗器,不但陳列整齊,而且分門別類,一件不少,就像出售暗器的店鋪,在這兒設了個「樣品櫃檯」。

其中只有一種與原數不符

就是那十二枚如意金錢鏢,僅十枚陳列在桌上,另外兩枚純金制的卻不見了。

八名黑衣人異口同聲道:「魔手神技,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郭長風搖頭說道:「別佩服啦,這種待客的方法,真教人吃不消,喏!東西全在這兒,諸位自己來認領吧,我可要告辭了。」

說著,伸伸腰,站了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椅上那三道鋼箍竟已全被解開。

八名黑衣人一齊欠身,道:「郭大俠,請留步。」

郭長風道:「怎麼!靶也練完了,難道諸位還覺得不過癮?」

左首第一個黑衣人道:「咱們不識郭大俠金面,為了辨別真假,多有冒犯,還望郭大俠原諒。」

郭長風道:「你們把人鎖在鐵椅子上,四面圍住用暗器攢射,以這種手段來辨別真假,未免太過分了吧?」

那人道:「咱們也知道這樣稍嫌過分,但若不如此,就無法領教郭大俠的魔手神技了。」

郭長風冷冷一哂,道:「天下會接暗器的人,並非郭某一個,你們怎麼知道我是真是假?」

那人道:「天下會接暗器的人雖然很多,卻無人能同時接住八種不同暗器,即使能,也決不會如此從容,而且」

郭長風道:「而且什麼?」

那人輕輕一笑,道:「能夠在這麼多暗器中,分辨出質料的貴賤,及時將兩枚純金金錢鏢收藏起來的,只有郭大俠才辦得到。」

郭長風不禁臉紅了,仰面笑道:「我被你們當靶子射了半天,就算收點壓驚費,難道不應該?」

那人道:「應該!應該!不僅應該,咱們還準備了美酒,為郭大俠壓驚。」

舉手一揮,其餘七名黑衣人立即魚貫退了出去。

不片刻,何老頭推門而人,將桌子收拾乾淨,另換了兩把交椅,並且搬來許多精緻的酒萊。

菜很豐盛,酒並不多,僅小小兩隻磁罐,當何老頭拍開罐口泥封,登時滿室薰風,異香撲鼻。

郭長風脫口大讚道:「啊!好酒!好酒!」

黑衣人延客入座,自己仍然帶著黑布頭罩,掩住本來面目。

桌上佳餚羅列,杯筷卻只有一副。

郭長風笑道:「主客合用一副杯筷,恐怕不大方便吧?」

黑衣人道:「對不起,在下不會喝酒,郭大俠請自用,不必客氣。」

郭長風道:「不喝酒吃點菜也行,總沒有客人吃喝,主人在旁看著的道理。」

黑衣人說道:「在下終身茹素,不沾葷腥,這些酒菜,都是特地為郭大俠預備的。」

郭長風道:「這麼說,閣下是出家人了?」

黑衣人搖頭道:「不!在下是胎裡素,並未出家。」

郭長風道:「那麼,請把頭罩取下來,咱們面對面說說話,可以嗎?」

黑衣人又搖搖頭,道:「這一點,也請郭大俠多原諒,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此時還不便以真面目相見。」

郭長風雙手一攤,苦笑道:「看來咱們竟是話不投機啦!」

何老頭忙道:「我家主人身世坎坷,十餘年來隱姓埋名。從未以真面目示人。郭大俠如懷疑酒萊不潔,老奴願代主人先嚐。」

郭長風笑道:「我倒不在乎酒裡有沒有毒,只是不喜歡一個人喝悶酒。」

何老頭道:「老奴本可陪郭大俠喝幾杯,但此酒得來不易,非平常佳釀可比,若被老奴分享,未免太可惜。」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是嗎?真有那麼珍貴?」

說著,舉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果然是滿口生津,香醇無比。

郭長風噴噴讚道:「啊!這是洛陽金家曲坊的‘千里香’,而且是窖藏二十年以上的珍品。」

何老頭微微笑道:「一點也不錯,郭大俠的確不愧酒中神仙。」

郭長風道:「可是,洛陽金家曲坊,七年前已毀子大火,這酒市存有限,想必價值不低?」

伺老頭道:「據說此酒市存不到五十罐,自從金家曲坊被焚,已成無價之寶。家主人知道郭大俠善飲,費盡心力,才蒐購到這兩小罐,足足花了千兩紋銀。」

郭長風撫掌道:「如此美酒,就算毒死了也值得。」

伸手奪過酒罐,竟口對口的,大喝起來。

那黑衣人似乎對郭長風這種「牛飲」的方式深感驚異,愕然瞠目而視,不覺呆了。

郭長風一口氣喝了大半罐,抹抹嘴唇道:「痛快!痛快!」

黑衣人好奇地問道:「郭大俠如此豪飲,難道不怕喝醉嗎?」

郭長風笑道:「人生難得幾回醉,有此好酒,醉又何妨?不過,閣下請放心,今夜我是不會喝醉的。」

黑衣人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俗話說得好:‘青酒紅人臉,財帛動人心’。閣下千金換酒,必有緣故,我若一醉不醒,豈非辜負了閣下夤夜相召的盛情。」

黑衣人一怔,竟為之語塞。

郭長風又喝了一口酒,笑道:「其實,這也沒有什麼難為情的,咱們素不相識,你憑什麼要白請我喝酒?我既然叨擾你的酒菜款待,總得知道主人請客的原因,否則,咱們豈不都變成糊塗蟲了?」

黑衣人略作沉吟,點頭道:「郭大俠快人快語,在下也無須否認了。實不相瞞,今夜邀請郭大俠到這兒來,的確是有事相求。」

郭長風道:「不知是什麼事?我能不能幫得上忙?」

黑衣人道:「這件事,不僅關係在下的生死,更涉及一樁武林秘辛,除郭大快之外,別人即使有此力量,也絕不會答應相助,在下考慮了很久,才決定求見郭大俠。」

郭長風道:「你怎麼知道我就會答應呢?」

黑衣人沉聲說道:「因為,郭大俠與當事雙方,皆無恩怨瓜葛,一向是行道江湖,都是扶弱鋤強,不畏權勢,不計譭譽,而且……」

郭長風連忙搖手笑道:「好了!好了!你最好不要亂給我高帽子戴,我究竟是塊什麼材料,自己清楚得很。」

黑衣人道:「在下言出由衷,並非諂諛之詞。」

郭長風笑道:「如果你真把我看作行俠仗義的人物,那就錯了,老實告訴你吧,我既不行俠,也不仗義,只不過是個酒鬼浪子而已,當年在江湖之中,更是一名職業殺手,你若不信,儘可去打聽……」

黑衣人介面道:「關子郭大俠當年的為人行事,在下早已仔細打聽過了,正因如此,才想請郭大俠相助。」

郭長風笑笑道:「難道你也想請我去殺人?」

黑衣人道:「正是。」

郭長風微微一怔,道:「這是真話?還是說著好玩的?」

黑衣人道:「自然是真話。」

郭長風默然片刻,不覺失笑,說道:「你們千方百計尋我,原來就是為了這一件事?」

黑衣人頷首道:「一點也不錯。只要郭大俠答應,無論多少代價,在下都願意照付。」

郭長風想了想,道:「如果你們沒有找到我,準備怎麼辦?」

黑衣人道:「咱們決心搜遍金陵,一定要找到郭大俠,萬一無法找到,或者郭大俠堅持不肯答應,迫子無奈,只好另請他人,總之,咱們已決心破釜沉舟,非殺他不可。」

郭長風道:「聽口氣,你和那人之間,竟是仇恨深重,無法化解的了?」

黑衣人咬牙切齒道:「不錯,我和他仇比海深,恨比山重,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郭長風介面道:「據我猜想,你那位仇家的武功一定非常高強,勢力一定很大,否則,你自己儘可尋他報仇,根本不必另求他人。」

黑衣人點點頭,道:「郭大俠猜得根對,那廝不僅武功高強,而且是當今武林中一方大豪。」

郭長風輕問道:「他是誰?」

黑衣人道:「他」

何老頭在旁邊忽然乾咳了一聲:「嗯吭!」

黑衣人連忙改口道:「我不能輕易說出他的姓名,除非郭大俠先答應接受委託,願意替我報仇。」

郭長風望望何老頭,微笑道:「那麼,你們之間結仇的經過,是否能夠告訴我呢?」

黑衣人道:「我只能說他與我有不共戴天的深仇,至子詳細經過,希望郭大俠不必追問。」

郭長風道:「這倒真令人為難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他是誰,更不知道你們結仇的經過,怎好糊里糊塗就答應去替你殺人?」

黑衣人道:「依照江湖規矩,職業殺手受僱殺人,都是隻問代價高低,並不需要知道大多內情。」

郭長風說道:「可是,代價必須根據對方的身分,地位,以及下手時的難易而定,像這樣事事諱莫如探,怎麼能夠決定代價?」

黑衣人道:「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郭大俠開口,我決不會說半個‘不’宇。」

郭長風道:「這話當真?你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黑衣人道:「請說吧!但求能報仇雪恨,縱然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郭長風聳聳肩笑道:「一個人命裡註定要發財,真是山也擋不住。唔!我得仔細想想,別把機會錯過了。」

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猛灌了兩大口酒,閉上眼睛,沉思起來。

足有半盞熱茶之久,郭長風才緩緩伸出一個指頭,說道:「初次交易,我也不好意思過分敲竹槓,就算這個數目吧!」

黑衣人道:「一萬兩銀子?」

郭長風搖搖頭道:「十萬。先付半數作為訂金,其餘的,事成之後一次付清。」

何老頭脫口道:「郭大俠你……」

黑衣人擺了擺手,說道:「老何,不要多嘴,就照郭大俠的吩咐,去把銀票取來。」

何老頭話到口邊,又忍了回去,嘆口氣,轉身欲走。

郭長風忽然道:「慢一點,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何老頭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郭長風道:「我一向辦事,有兩個小行規,不知道你們打聽過沒有?」

黑衣人道:「郭大俠請說。」

郭長風緩緩道:「第一,價款一定要付現銀,不收銀票。我對那白紙上寫黑字的玩意兒沒有興趣。」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道:「好!我答應你。十二個時辰內當面付現。」

郭長風道:「第二,必須照我的往例,實行‘比價增酬’。」

黑衣人一怔,問道:「何謂‘比價增酬’?」

郭長風道:「我雖是職業殺手,卻從來不幹暗箭傷人的事。換句話說,你給了我多少報酬?委託我去殺誰?限期多久辦妥?這些訊息,我都要事先通知對方。」

黑衣人失聲道:「這怎麼行?你把訊息告訴了對方,對方必定會戒備防範,豈不是無法下手了嗎?」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如何防範?那是他的事,能不能下手?卻是我的事。我若沒有把握,怎會把訊息告訴他。」

黑衣人道:「可是,你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呢?」

郭長風道:「目的很簡單,我是想知道他願不願童付比你更高的報酬。」

黑衣人問道:「如果他願意,又怎麼辦?」

郭長風道:「如果他出的代價比你高,我只好暫緩下手,不過,我也同樣會把訊息通知你,等你增加報酬,我再通知他……最後,看誰的報酬最高,才決定下手不下手。這就叫做‘比價增酬’。」

黑衣人道:「說了半天,原來你是拿這件事當作斂財的機會?」

郭長風道:「職業殺手受僱殺人,本來都是隻問代價高低嘛。」

黑衣人怒道:「但你先接受我的僱用,就不該把訊息洩漏給對方,這是最起碼的職業道德。」

郭長風聳聳肩,道:「我覺得沒有什麼不應該,你既然要僱用職業殺手去殺人,最起碼的條件,就得有錢,如果錢沒有對方多,就該對方僱人來殺你了。」

黑衣人霍地站起身來,大聲說道:「你」

郭長風搖手笑道:「別生氣,生意不成人情在,好在咱們只是說說,尚未正式成交,假如你覺得不情願,還來得及另請高明,我既沒有拿你的訂金,也不知道你的姓名來歷,決不會壞你的大事。」

黑衣人氣得哼了兩聲,「砰」的一下,又坐回椅中。

郭長風卻站了起來,輕籲道:「多謝美酒款待,叨領盛情,竟無以為報,對不起,告辭了。」

黑衣人突然問道:「那五萬兩銀子訂金,明天送到什麼地方交款?」

郭長風詫異道:「怎麼?又改變主意啦?」

黑衣人冷冷道:「我從來沒有改變過主意。不過,訂金付清以後,三個月內,我要仇人的首級。」

郭長風道:「那得看你的仇人是誰?離這兒遠不遠?」

黑衣人道:「並不太遠,他就住在襄陽府西邊的‘寂寞山莊’……」

郭長風矍然變色,道:「你是說‘無敵飛環’林襄陽?」

黑衣人道:「不錯,正是林元暉老匹夫。怎麼樣?郭大俠有些畏懼他?」

郭長風笑笑,道:「倒不是畏懼,我是覺得很意外,聽說那林元暉威鎮荊襄,頗有俠名……」

黑衣人介面道:「其實,卻是一頭披了人皮的畜牲。」

郭長風道:「人也好,畜牲也好,都跟我不相干,我只關心他有投有錢?肯不肯花錢消災?」

黑衣人冷哼道:「林元暉有錢有勢,或許他會出十五萬至二十萬兩銀子,買回他一條狗命,但是,他也可能先下手為強,使你一文錢也賺不到。」

郭長風笑道:「這一點我自會當心,不勞囑咐。」

黑衣人道:「我還有一件東西,託你帶給林元暉,見了這東西,也許他肯多出些銀子。」

說著,從黑袍內取出一個小布袋,拋給了郭長風。

那布袋寬約半尺,四邊用絲線密密縫住,質地輕柔,更散發著一股淡淡香味。

郭長風拿在手裡掂了掂,笑道:「看來是蠻珍貴的,不知能值多少錢?」

黑衣人道:「對林元暉來說,這是無價之寶,郭大快千萬要收藏妥當,不可失落。」

郭長風點點頭,道:「好!希望你們在明天午夜以前,能把五萬兩現銀,送到洪記麵店,收到訂金,我就動身去襄陽府……」

頓了頓,又道:「不過,咱們今後若要見面,應該如何聯絡?」

黑衣人道:「郭大俠儘管動身,抵達襄陽府時,只要記住投宿城中‘七賢樓’客棧,咱們自會趕去相見。」

郭長風道:「七賢樓客棧在襄陽哪條街上?好找麼?」

黑衣人道:「請放心。那是襄陽城裡首屈一指的大字號,襄陽一帶,沒有不知道的。咱們自會計算你的行程,預先訂好上等房等候。」。

郭長風笑道:「最好也能準備幾罐好酒,那就更妙了。」

黑衣人冷冷道:「這些都沒有問題。可是,我要提醒郭大俠一句話,途中務必謹慎,千萬不要洩漏風聲,須知那林元暉不是好對付的人物。」

郭長風含笑頷首道:「當然,他若容易對付,就不值十萬兩銀子身價啦!」

黑衣人道:「林元暉的奪命金環號稱無敵,郭大俠最好不要太小看它……」

郭長風道:「你只管準備好銀子,其他都是我的事。時候不早,我得走了。」

說著,將小布袋揣進懷裡,卻順手抄起還沒喝完的半罐「千里香」,搖搖晃晃,走了出去。

伺老頭欠身說道:「老奴送郭大俠一程。」

郭長風擺擺手,道:「不必了,我還沒有醉,還認識路!」

黑衣人既未挽留,也沒有起身相送,只用冷峻的目光,疑視著郭長風的背影。

直到郭長風業已走遠了,才輕吁了一口氣,喃喃地說道:「咱們會不會找錯人了?」

伺老頭道:「不會的,除了郭長風別人決沒有這麼高明的身手,何況……」

黑衣人搖頭道:「可是我總覺得,此人雖然嗜酒好色,並不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職業殺手。」

何老頭道:「據老奴所知,當年郭長風出道時,的確專幹受僱殺人的勾當,因為身手高強,不出數年,便名震江湖,栽在他手中的武林高人,不下二十名之多,但是,三年前,忽然匿跡退隱,沒有再在江湖走動。」

黑衣人輕「哦」一聲,道:「他年紀並不大,為什麼會忽然退隱呢?」

何老頭道:「真正原因,老奴也不知道,但以常情推想,一個以殺人為業的人,總無法過安定日子,為了避仇,難免要躲躲藏藏。」

黑衣人默然片刻,又問:「你看郭長風會不會是林元暉的對手?」

何老頭道:「若論他們的武功強弱,老奴不敢妄斷。不過,老奴深信郭長風一定履踐諾言,而且,自從他出道以來,就從未失過手。」

黑衣人說道:「我卻覺得,不能過分相信他,由現在開始,咱們必須在暗中監視他的行動,一切安排佈置,你要多多費心。」

何老頭道:「老奴遵命。」

黑衣人站起身子,道:「明天將五萬兩銀子送去,同時通知襄陽分號,立刻籌集現金,咱們要不惜代價,非買下姓林的首級不可……」

五萬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即使百兩一錠的大元寶。也得整整五百錠,堆起來比人還高。

何老頭為了掩人耳目,把銀子分裝在五輛獨輪車上,每車兩口銀箱,六袋麵粉,遮蓋得天衣無縫,午夜前,都陸續運到了「洪記麵店」。

麵粉送進麵店,本是天經地義的事,誰也不會注意。

可是這些行動,卻沒有瞞過巷口小樓上那幾條銳利的目光。

小樓就在巷子轉角處,恰好與「洪記麵店」的店門遙遙相對。

樓上漆黑無光,卻有四個人並肩坐在黑暗中,正透過小窗空隙,注視著「洪記麵店」的動靜。

右邊三位錦袍老人,正是紅石堡主秦天祥,太極門長老「百步神拳」應飛,以及洞庭君山麒麟寨主郝金堂。

右邊一名紅衣少年,卻是「花蜂」柳寒山。

四人隱身暗樓,居高臨下,默默看著巷子裡的情形,誰也沒有開口。

直到何老頭已將「貨物」交卸完畢,押著空車出了巷子,柳寒山才輕輕問道:「三位老爺子,認識那個押車的老頭是誰嗎?」

郝金堂道:「嗯!此人面熟得很。」

應長老介面道:「他不就是那隻喝麵湯的鄉下夫婦麼……」

柳寒山道:「不錯,正是那一對渾身土氣的鄉巴佬,誰又想得到一個窮得只敢喝麵湯的糟老頭子,竟然拿得出三十袋麵粉。」

紅石堡主道:「他們本來就是莊稼農戶,收得幾袋麥面,賣給店家,這也是很平常的事。」

柳寒山搖頭道:「堡主看走眼了,人家可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

紅石堡主詫道:「你怎麼知道?」

柳寒山笑道:「不瞞堡主說,昨天夜晚,小生曾和那老太婆照過面,那老太婆不僅一身輕功爐火純青,內家功力也相當深厚,小生若非見機得早,險些栽了個大筋斗……」

郝、應二人駭然道:「噢?有這種事?」

柳寒山陰惻惻道:「而且,據小生揣測,他們在金陵現身,只怕還跟三位老爺子抱著同樣目的。」

紅石堡主也吃了一驚,急道:「你是說,他們也在尋找郭長風?」

柳寒山道:「非僅如此,照眼前情勢看來,他們可能已經搶先了一步。」

紅石堡主道:「怎見得?」

柳寒山壓低聲音道:「小生對這間麵店,已派人暗中監視,前天晚上,老闆娘寶蓮曾經突然失蹤,直到黎明前才匆匆返家,昨天夜裡,小生髮覺那老太婆在附近出現,立刻跟蹤追查,結果幾乎吃了大虧。今晚,這老頭又偷偷地運來五車麵粉……種種跡象,足證他們與郭長風,業已有了聯絡-

紅石堡主道:「你既然發現這些可疑跡象,為什麼不早些通知咱們?」

柳寒山聳聳肩,道:「小生承諾在五天內找到郭長風,今天才第三天,並未超過時限呀!」

紅石堡主怒道;「你可知道?咱們一定要在別人之前找到郭長風……」

郝金堂急忙勸道:「秦兄,事已如此,也不要責怪柳相公了,如能儘快找到郭長風,或許還來得及。」

應長老也道:「這話不錯,現在什麼都不急著說,只要找到郭長風,亡羊補牢,尚未為晚。」

紅石堡主嘆了一口氣,道:「也只好這樣想了。姓柳的,快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郭長風?」

柳寒山道:「要見郭長風不難,但有一句話,必須事先申明。」

紅石堡主沉聲道:「你還有什麼嚕囌?」

柳寒山道:「小生只負責找到郭長風,至子見面以後的事,卻不在小生職責之內。」

虹石堡主叱道:「不用你申明,只要見到了郭長風,你儘管滾得越遠越好!」

柳寒山道:「可是,堡主答應的‘子母金丹’……」

紅石堡主道:「當然給你,難道你還怕老夫會抵賴不成?」

柳寒山站起身來,深深作了一個揖,說道:「小生先謝謝堡主的厚賜,就此告退。」

紅石堡主一伸手,道:「慢著,郭長風在什麼地方?」

柳寒山微微一笑,說道:「堡主請看,那個剛由洪記麵店出來的人,就是郭長風。」

三人回望窗外,果然看見店門已重新啟開,一盞燈引出兩個人影。

前面是個青衣漢子,頭戴闊邊范陽笠帽,寬寬的帽沿,遮去大半個面龐,肩後背著包裹,好像準備出遠門的樣子。

後面掌燈相送的,正是寶蓮。

兩人站在門前,低聲說著話,看看情形。寶蓮正依依不捨,殷勤叮囑著歸期。

應長老輕嘆道:「人言郭長風貪酒好色,果然不錯,原來他和這俏寡婦真的有一手。」

柳寒山笑道:「老爺子現在總算明白了,如果沒有一手,牛肉麵怎會賣二十兩銀子?」

郝金堂道:「他為什麼要離城遠行呢?」

柳寒山慢吞吞道:「這就很耐人尋味啦!為了最近找他的人太多,想出去避避風頭?是剛才收下三十袋麵粉,對人家有了什麼承諾?或許……」

忽然住口沒有再往下說,因為那青衣漢子已經離開了洪記麵店,獨自向巷口走去。

寶蓮在門前痴立了片刻,也轉身回屋,掩閉了店門。

郝金堂和應長老立即長身而起,低問道:「秦兄,是否要攔住他?」

紅石堡主擺了擺手,說道:「別忙,咱們先跟蹤他一程,看看有沒有人在暗中窺伺。」

郝金堂轉望柳寒山道:「柳相公也一同去嗎?」

柳寒山搖頭道:「小生還有點瑣事,過些日子,再去紅石堡拜見吧!」

三人無暇多問,匆匆下樓,尾隨著青衣漢子而去。

※※※

紅石堡主等人去遠。柳寒山也緩步下了小樓。

可是,他卻沒有離開這條陋巷,反而走向洪記麵店,舉手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店裡低問道:「誰?」

「是我,小強。」

「門沒上栓,自己進來吧。」

自稱「小強」的柳寒山輕輕閃身而入,順手插上了栓。

店內一燈瑩瑩,櫃上高坐一人,正悠閒地喝著酒,竟是郭長風。

兩人見面,居然像多年老友似的,絲毫投有驚訝的表情。

郭長風招招手,道:「小強,辛苦了,快來喝兩盅,這可是道地‘千里香’,有錢也不容易買到。」

小強也不推辭,捧起磁罐就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唇道:「唔!果然是好酒。」

郭長風笑道:「好雖好,可惜只剩這半罐了,還是我特地給你留著的,你可得省點兒喝。」

「謝謝大哥。」

小強貪婪地又喝了一口,道:「寶蓮呢?」

郭長風道:「在房裡收拾東西哩。」

小強道:「還收拾什麼?有了銀子,哪兒不好再買新的?」

郭長風搖搖頭,道:「女人就是這毛病,只要出遠門總要大包小件的帶著,恨不得連房子也江在背上。」

小強道:「也難怪,這一次出門,不知什麼時候再能回來了。」

郭長風道:「說得也對,剛才二楞子臨走時,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真擔心被三個老討厭看出破綻。」

小強微笑道:「提起秦天祥他們,也算是老江湖了,想不到這次也上了當,看情形,不到明天晌午,他們是趕不回城的啦。」

郭長風道:「這三個老討厭並不簡單,自從前天起,他們便分頭監視著‘小云軒’,‘竹林小館’和‘李麻子小吃店’這幾處地方,半步不肯離開,咱們若不先支開他三個,一切計劃都無法實現。」

小強道:「這件事,得謝謝‘花蜂’柳寒山,如非那小子盯得太緊,被姓吳的老太婆打了一掌,身負重傷,有他夾在中間,就沒有我的機會了。」

郭長風點點頭,道:「不過,咱們的行動也得加快,天亮以前,你一定要送寶蓮她們離開金陵,千萬不能誤事。」

小強道:「六哥放心吧,我黑蜘蛛什麼時候誤過事?」

郭長風道:「但這次情形不同,除了紅石堡之外,金陵城中,還有許多黑白兩道高手,咱們的一舉一動,可能都有人窺伺。」

小強曬道:「那些傢伙,就更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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