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響。
被叫的人設有醒,秦天祥卻已倒躺下了。
※※※
郭長風閉目假醉,任由莊丁們將自己抬進了客房。
這間客房,離大廳並不太遠,似乎有一道迴廊,可以通往後面院落,臨窗眺望,後院內的涼亭假山,歷歷可見。
不過,郭長風並未急子潛往後院探查,他知道,現才午後,光天化日之下,不便貿然行動,而且,秦天祥等人在午夜以前決不會清醒,時間還很充裕。
他和衣躺在床上,正想小睡片刻,養足精神,忽然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從履聲推斷,至少有兩人同行,並且是兩個女人。
不多久,腳步聲及門而止,聽其中一個低聲道:「喏!就是這間客房。」
另一個聲音道:「你問清楚了?他真醉得很厲害?」
「不會錯,我剛問過老韓,聽說是他要跟秦老爺子他們拼酒,每人十大杯,結果卻是他自己第一個先醉。」
「酒醉也有輕重的分別,或許他醉得不厲害,還有知覺……」
「放心吧!我的好小姐,如果有知覺,還用得著老韓他們兩三個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上床去?這會兒,就是拿刀子割他的肉,他也不知道疼啦。」
「話雖如此,總要謹慎些才好。」
說著,房門「呀」的一聲輕響,冉冉啟開。
郭長風急忙閉上眼睛,但聞一陣淡淡的香風,門外兩人已經走了進來。
他雖然看不見,卻好像感覺到正有四道清澈明亮的目光,在炯炯逼視著自己。
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一聲輕籲,道:「這就是天下聞名的魔手郭長風?」
「真想不到會這麼年輕?長得還蠻不錯呢!」
「噓!小聲點兒,別被他聽見了。」
「不會的,看他醉成這樣,雷都打不醒,還能聽見咱們說話?不信你瞧我給他打一耳光試試。」
「櫻兒,不許胡來……」
話猶未畢,「啪」!
郭長風臉上已經捱了一巴掌。
這一掌,當然不會很重,郭長風卻覺得很窩囊,因為他非僅不能閃避,甚至想看看打他的人是什麼模樣,也不能夠。
幸好打他的是個女孩子,否則,不氣破肚子才怪哩。
那名叫「櫻兒」的女孩子卻格格嬌笑道:「小姐,沒騙你吧?不相信也來試試看!」
「小姐」叱責道:「胡說,喝醉酒的人已經夠難受了,你還忍心拿人家打著好玩?」。
櫻兒道:「秦老爺子不是說,這人可能是受僱來暗算莊主的嗎?」
「小姐」道:」只是可能而已,事情沒弄清楚之前,還不能確定他的來意。」
櫻兒道:「那為什麼不把他抓來審問呢?」‖ocr:大鼻鬼‖「小姐」道:「聽說他武功很高,又是江湖成名的人物,咱們沒有證據,不願開罪他。」
櫻兒笑道:「他若真是成名高人,怎會醉得像死狗一樣?我猜他可能是冒名的也不一定哩!」
「小姐」道:「可是,總管曾經試過他的身手,的確很高明。」
櫻兒道:「管他高明不高明,現在趁他喝醉了,咱們弄條繩子,先把他捆起來,好不好?」
「小姐」道:「這怎麼行!萬一冤枉了好人,事後如何交待?」
櫻兒道:「有什麼關係嘛,如果弄錯了,最多請他喝一頓酒……」
「小姐」笑罵道:「簡直是瞎說!人家又不是咱們家的奴才。」
櫻兒道:「那咱們到這兒來幹什麼?難道就為了看看他喝醉酒的模樣?」
「小姐」道:「當然不……好啦!你先別煩人,讓我仔細想一想。」
說到這裡,語聲暫時停頓。
郭長風不必用眼睛偷看,僅憑揣測,已能將這兩個女孩子的身分,年齡,個性……甚至衣著和容貌,勾劃出一幅簡單的輪廓。
據他的推測,那位「小姐」八成是林元暉的女兒,大約十七八歲,天性善良,行事較冷靜穩重。
這種女孩子,多半有個鵝蛋形的臉龐,薄薄的嘴唇,深邃的眸子,聰明而內向,喜歡穿純白或素色衣服。
至子「櫻兒」想必是「小姐」的貼身丫環,頂多十五六歲,天真活潑,調皮大膽。
這一型別女孩子,大都有個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喜歡深紅色或花衣服。
這兩個女孩子,年紀相若,名義雖屬主婢,實則是深閨遊伴,平時嬉笑慣了,所以不大拘泥禮數。
而且,兩人必然都練過武功……
正想著,忽聽那「小姐」低聲道:「櫻兒,咱們搜搜他身上,你說好不好?」
櫻兒道:「好啊,我也正在奇怪,如果他是受僱來暗算莊主,為什麼沒看見他帶兵器?」
頓了頓,又道:「他是個大男人。咱們怎麼好意思搜他的身?」
「小姐」道:「不要緊,這兒又沒有別人,我替你守著房門,不會被別人看見的。」
櫻兒吶吶道:「這……我看,還是由我守房門,小姐自己動手吧……」
「小姐」啐道:「該打!這種事自然應該由丫頭做,你竟敢叫我動手?」
櫻兒道:「可是……可是……」
「小姐」道:「不要耽誤時間了,你年紀畢竟小些,就算被人看見也沒關係,快些動手吧!」
櫻兒無可奈何地道:「那……小姐,你可得注意了,如果有人來了,就趕快告訴我?」
「小姐」道:「知道啦,我就在門口,不會走遠的。」
說著,移步走向門外。
那櫻兒畏畏縮縮到了床邊,剛伸手,又抽了回去,啞聲問道:「小姐,要搜什麼地方嘛?」
「小姐」在門外答道:「當然是衣服裡面。」
櫻兒道:「能不能不搜褲子?我有點害怕。」
「小姐」羞啐道:「死丫頭,誰叫你搜褲……呸!不跟你說了,隨你便啦!」
櫻兒只得又伸出顫抖的手,開始解著郭長風的衣襟紐扣……
『豆豆書庫獨家連載』
※※※
窗外秋陽懶,廊前花影斜
寂寞山莊,一片寧靜。
郭長風結識的女孩子雖然不少,像這樣被人偷解衣衫的豔遇,卻還是平生第一次。
這並不是說從來沒有女人解過他的衣紐,而是從未被一個陌生女孩子,這樣偷偷解開過。
他心裡不禁有異樣的感受,好像癢癢地,很想笑,又不敢笑。
外衣紐扣終於被解開了,接著,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探進他的懷裡……
那隻手開始掏他的衣袋,將手絹,廢紙,碎銀……
一件件全都掏了出來。
只聽櫻兒喃喃說道:「真無聊,幾十歲的大男人,還玩小石頭。」
「小姐」在門外問道:「櫻兒,你在說什麼?」
櫻兒道:「這人身上藏著四顆小鵝卵石,另外還有一個密封的布口袋,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噢?給我看看!」
腳步聲從門外重回房中,「小姐」突然失聲驚呼道:「我見過這種鵝卵石,上次朱總管被害的時候,後腦玉枕穴上,就嵌著一顆這種石子。」
櫻兒駭然道:「這麼說,他真是受僱來暗算莊主的兇手了?」
「也許是的……不過,其中還有可疑的地方。」
「還有什麼可疑呀?」
「如果這些石子是作暗器使用,應該不止四顆……」
「噯!管它幾顆幹什麼?只要擒住他一審問,自然就知道了。」
「不要魯莽,還是先看看這布口袋裡是什麼東西再說。」
「小姐也真是……一個布口袋,有什麼好看嘛?」
「不!這口袋質料十分牢固,縫合也特別緊密,裡面必藏著很重要的東西。」
「好吧!小姐一定要看,咱們就拆開來看看吧……」
郭長風聽到這裡,不覺緊張起來。
那隻布口袋,是黑衣人鄭重囑託面交林元暉的密件。
至子內藏何物?
郭長風並不知道。
不過,據他推測,袋子裡的東西,必定和林元暉有關,甚至對此次仇殺事件,也可能有重大影響,如果洩漏太早,會不會引起意外變化呢……
他正想設法阻止,「嗤嗤」兩響,布袋已經被拆開了。
接著,就聽見二女同聲輕呼
「哦!原來是條女人用的羅帶哩!」
「櫻兒,稱仔細瞧瞧,這可不是普通羅帶。」
「都是系裙子用的,有什麼不同?」
「你聞聞看,這帶子有一股奇特香味,而且,上面這些珠花,全是罕見的七彩明珠,單單這許多珠子就值不少錢了。」
「照小姐這麼說,竟是件寶物了?」
「不錯,的確是件寶物。只不知怎會在他身上……」
「這還用問麼?反正不是偷的,就是搶的。」
「就算是偷的搶的,也不必收藏得這般嚴密。何況,他若為了暗算我爹而來,為什麼不帶兵刃,卻帶著這種女人用的飾物?」
「不管怎麼說,這傢伙身藏女人飾物,可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還是早點下手吧!」
「我總覺得這樣做太冒失,最好能夠先跟外公他們商議一下。」
「秦老爺子他們醉了,等他們酒醒,恐怕就來不及了!」
「可是,萬一咱們擒錯了人,事後怎麼好轉圜呢?」
「那……咱們就暫時先制住他的睡穴,你看好嗎?」
「嗯!這倒是個辦法。能不露形跡最好……」
兩人商量定妥,便雙雙移步向床邊走來。
現在,郭長風可不能再裝糊塗了。
「睡穴」位子腦後,二女必須翻動他的身子才能下手,櫻兒俯身扳著他的肩頭,剛向外一拉,郭長風立刻順勢翻滾,「砰」的一聲,跌落床下。
「糟了!快動手……」
驚呼聲中,一縷指風飛點而至。
郭長風卻突然挺身坐起,含糊地道:「來呀!乾杯……誰不喝……誰就是孬種……」
櫻兒一指點空,急忙化指為掌,對準他背心拍去。
掌力剛發,郭長風已經一個筋斗,自己翻了出去,口裡猶在叫道:「喝就喝,不……要推人嘛……用不著你們強灌……我自己……自己會喝……」
「小姐」只當他是被掌力劈滾出去的,忙道:「櫻兒,不許這樣用力打人!」
櫻兒道:「我根本沒有碰到他,是他故意裝的。」
郭長風又搖搖晃晃站立起來,大聲道:「誰說我裝醉?再……再來十杯,看我會不會醉……」
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去拉「小姐」,道:「你不相信?來!來!我就跟你乾杯……」
「小姐」忙不迭地閃身躲開,焦急地說道:「櫻兒,快走吧!這人要發酒瘋的了!」
郭長風大叫道:「不許走!不許走!今天非拼個高下不可,大家再幹十杯,誰也不能走……喂!喂!站住呀……大家站住呀!……」
「砰」!
房門反閉。≈閱讀最新章節請前往http://210.29.4.4/book/clubsp
http://210.29.4.4/book/clubsp≈二女早已心驚膽顫,落荒而逃了。
郭長風不禁為之啞然失笑,搖搖頭,道:「都說飲灑誤事,誰又想到喝酒還有如此妙用。」
子是,由地上拾起羅帶,仔細看了看,果然異香撲鼻,帶上滿綴著七彩珠花,光華閃爍,燦爛奪目。
約略估計一下,這一條羅帶,至少價值在萬兩銀子以上,的確算得是一件寶物了。
黑衣人既和林元暉仇深似海,為什麼又託自己將如此珍貴的東西帶給林元暉?
難道他們之間的仇恨,就是因這條羅帶而起?這疑團,恐怕只有林元暉自己才能解破了。
郭長風看看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決心趁此機會,作一次探踩
潛入院後時日色初暗,燈火未燃,莊中人正忙子晚炊,秦天祥等猶在醉臥,應該是最難得的機會了。
他匆匆收拾好零星物品,整頓衣衫,將房門虛掩,閃身越窗而出。
迴廊上寂無人蹤,只見陣陣昏鴉,迎著暮色飛過,投向後山宿林。
郭長風迅速地穿過長長迴廊,直入後院,一路上,居然投有發現擔任警戒的武士。
後院更清靜,魚池假山,涼亭小橋,到處一片寂寥,幾乎聽不到半絲人聲。
院中,矗立著一棟小樓,卻看不見燈光。
郭長風只覺這情形太反常,倒不敢過子疏忽,一提真氣,輕輕掠上了假山。
假山和小樓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片水池,以郭長風的目力,恰好可以看清樓中景物。
小樓上,是一間臥房和一間書房,兩房之外,有一座半月形的陽臺相連。
這時,房內空無人影,陽臺上擺著一副香案,並且燃著三炷線香。
從線香長度看來,這副香案分明剛擺設不久,那焚香膜拜的人,應當還在附近,為什麼整個樓房和後院,竟看不見一個人呢?
郭長風正在納悶,忽然聽見腳下有「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假山山腹內,距離他站立的地方,不過數尺遠近。
郭長風吃了一驚,急忙閃身躲進一堆矮樹叢中……
剛藏好,假山洞裡鑽出一人,竟是林元暉。
林元暉顯然並沒有發現郭長風,徑自登上山頂,面對小樓坐了下來。
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解開小包,裡面是一柄鋒利的刻刀和三尊白玉石像。
那三尊石像,雕刻的都是同一個人,衣著姿態,毫無分別,不僅雕刻手法細緻,而且已經接近完成了。
像上各部位俱全,只差沒有刻上面貌五官。
林元暉拿起一尊石像,一面凝目細看,一面口裡喃喃說道:「這是第九十八尊了,求你笑一笑吧!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瞪著我,好嗎?」
說完,便取過刻刀,小心翼翼地為石像添上鼻、眉、眼。
他刻得非常仔細,尤其對眉眼部分,更是精雕細描,一絲不苟。
不多久,石像的五官,都已呈現出來了。
林元暉約略端詳了一遍,忽然搖了搖頭,竟將那尊剛完成的石像,投進水池裡去。
接著,又捧起第二尊,低聲喃喃道:「你為什麼就不肯對我笑一笑呢?我知道,你在恨我,可是,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難道你真忍心拒絕?我只求你讓我在有生之年,再看看你的笑容,答應我,答應我吧……」
他說這些話時,神情肅然,顯得十分鄭重,就好像石像真能夠聽見他訴說和懇求。
話一說完,又開始握刀雕刻,竟比第一次更認真,更專注。
不到半盞熱茶時光,第二尊石像也完成了。
可是,林元暉只看了一眼,嘆口氣,又將石像拋落水池中。
小包裡,剩下最後一尊,也是第一百尊。
林元暉用顫抖的雙手捧起石像,淚水竟奪眶而出,哽咽說道:「我哀求你整整百次,你真的絲毫都不動心麼?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次了,如果仍舊看不到你的笑容,我就挖出自己的眼睛,永遠不再見你……你真的要我這樣做嗎?好!我一定說到做到……」
說著,揮淚運刀,低頭雕刻起來。
他似乎已將滿腹激動,貫注在刀尖上,鋒刃劃過石面,嗤嗤有聲,聽來分外刺耳。
郭長風驚忖道:「此人神志已近痴狂,這樣鬧下去,一定會出事,我既然遇上了,怎能袖手旁觀?」
想到這裡,連忙輕咳一聲,從矮樹後面站了起來。
林元暉聽見聲音,也吃了一驚,急急將那尊石像塞進懷裡,低喝道:「是什麼人?」
郭長風道:「是我。」
林元暉霍地躍起身來,喝問道:「你是誰?」
郭長風笑道:「在下郭長風,是貴莊的客人。」
林元暉低念道:「郭長風?這名字,好像聽誰提起過,我怎麼不認識你?」
郭長風道:「在下剛從金陵來,莊主自然還不認識,不過,咱們也就快要認識了。」
林元暉似乎沒有體會出他話中的含意,沉聲問道:「你是幹什麼的?竟敢擅入後院?」
郭長風道:「莊主別生氣,我只是多喝了幾杯酒,一時內急,想找個地方小便,無意中就找到這兒來了。」
林元暉道:「你可知道,這後院每日晨昏兩度,是不許任何人進來的?」
郭長風說道:「這個,倒沒有聽人說起。」
林元暉喝道:「我現在告訴你了,你還不快滾?」
郭長風聳聳肩道:「我本來就要滾了,因為見莊主的玉石人像雕刻得很不錯,所以又留了下來……」
林元暉大怒道:「原來你已經看見我的石像了?這可饒你不得!」
話落,左臂疾探,一式「雲龍現況」,猛向郭長風胸前抓來。
郭長風正想試試他的功力,不避不讓,雙掌微合立分,由「童子拜觀音」化為「大鵬單展翅」,「砰」的一聲,左手掌沿正迎著林元暉的小臂。
他掌上已暗蓄了六成內力,誰知一接之下,竟當場被震退了半步。
郭長風駭然忖道:「好傢伙,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這一掌,激起了林元暉的怒火,大喝道:「郭長風,你再接我三掌!」
喝聲未落,雙掌連環劈出,每一掌都是搶中宮,踏洪門,出手威猛霸道,虎虎生風。
郭長風也不甘示弱,果然硬接了三掌。
三掌硬拼下來,結果竟大出意外。
第一掌,郭長風用了七成內力,似乎稍落下風。
第二掌時,真力提聚到八成,已足能與林元暉分庭抗禮,毫無遜色了。
到第三掌,郭長風仍然只用了八成力,誰知竟將林元暉震退了四五步,險些跌落水池中。
這意外結果,說明了一件事實
林元暉對內功的鍛鍊,必然久已疏忽,才會有這種先盛後衰,欲繼乏力的現象。
郭長風見他氣喘咻咻的樣子,心裡大為不忍,拱拱手道:「多有冒犯,在下告退了。」
說罷,轉身掠下假山。
不料人剛落地,突聞身後勁風迫體,林元暉竟然緊迫而至,手持刻刀,猛向他背心刺來。
郭長風急忙一個旋身,閃開數尺,沉聲道:「莊主,這算什麼意思?」
林元暉雙目盡赤,冷哼道:「你偷看了我的石像,今天就休想活著離開這座後院!」
口裡說著,手中刻刀已橫掃直刺,接連攻出了七八刀。
他剛才雕刻人像時,神志似已陷入痴迷,現在揮刀出手,卻又顯得很清醒,不僅出刀迅快絕倫,招法也絲毫不亂,每一刀都指向要害,好像非把郭長風置子死地不可。
郭長風被逼得連連後退,好幾次險些被刀鋒刺中,急忙喝道:「住手!我有話說……」
林元暉道:「沒什麼好說的,凡是偷看了石像的人,決不能放過。」
對答之間,手上毫未停頓,又攻出五六招。
郭長風不禁怒道:「你那石像究竟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看一眼,就犯了死罪麼?」
林元暉連話也不答了,刀勢如狂風暴雨般攻撲上來。
鋒刃過處,「嗤」的一聲響,竟將郭長風左手袖劃破一道裂口。
郭長風見無法理喻,料想不出絕招勢難脫身,再糾纏下去,很可能會驚動莊中武士,到那時候,場面就越發不堪收拾了。
心念及此,便悶哼了一聲,踉蹌倒退數步,用右手緊捂著左臂,假作受傷的樣子。
林元暉果然不肯罷手,揮刀直追擊過來。
郭長風一面閃避,一面後退,危急時偶爾出手招架,也只用右手,左臂始終虛垂著,並且不停地遊目張顧,故作膽怯之狀。
勉強招架了四五招,突然腳下一虛,仰身跌倒,假意用右手撐地,露出左側空門。
林元暉大喜,喝一聲:「著!」
俯身出刀,飛刺他的左胸。
誰知郭長風左臂忽舉,一翻掌,便扣住了林元暉握刀的手腕,同時挺身躍起,右肘一個「撞肘」,正中小腹。
林元暉還沒來得及掙扎,「期門」上又中了一掌,「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郭長風先奪下刺刀,拋進水池裡,露齒一笑,道:「林莊主,本來應該要你貼一件衣服,看在午間那一頓酒菜份上,這次就算了,希望你以後對待客人,不能再這樣沒有禮貌,知道嗎?-
林元暉穴道受制,無法動彈,只能怒目相視,重重哼了一聲。
郭長風笑道:「我知道你輸得不服氣,這沒關係,將來咱們還有的是較量機會。」
林元暉咬牙切齒,恨聲道:「姓郭的,你最好立刻殺了我,否則,我遲早會殺你。」
郭長風聳聳肩,微笑道:「我殺不殺你?現在還沒有決定。至子你什麼時候能殺我,那是以後的事,只好等以後再說了。」
說著,又點了林元暉的睡穴,將他抱了起來,向小樓走去。
小樓下層有大小四間,除了客廳之外,後面是廚房和浴室,靠樓梯旁,另有一間臥房,大約是僕婦的住處,房裡枕褥俱備,卻不見人影。
看情形,林元暉對雕刻石人的事,確實做得非常秘密,不但嚴禁莊中人擅入後院,甚至連自己的貼身僕婦,也都事先遣走了。
他雕刻的人像究竟是誰?
為什麼要如此詭密?
何以每雕好又拋入水池,前後竟達百尊之多?
郭長風相信,這件秘密,必然跟林元暉的蒼老頹廢,以及寂寞山莊的式微衰落,有著極大關係。
因此把林元暉安置在臥房床上,便迫不及待地點亮了燈,再從林元暉懷中搜出那最後一尊未完成的石像,準備仔細端詳一番。
不料燈光剛點亮,院子裡就傳來腳步聲,接著,有人間道:「莊主已經祭奠完了嗎?」
郭長風急忙把石像塞進自己衣袋裡,隨手扯過一床被褥,蓋在林元暉身上。
樓下又問道:「晚飯準備好了,要不要現在就送上來?」
郭長風用手捏著喉嚨,漫應道:「等一會吧!我還不餓。」
樓下道:「莊主,有您最喜歡吃的珍珠丸子呢,冷了就不好吃了……」
郭長風道:「告訴你,我不餓,不要嚕嗦!」
這一罵,樓下果然沒有聲音了。
郭長風暗暗好笑,正想取出石像觀看,院中又響起紛沓的腳步聲……
來的不止一人,而且行動十分迅速,步聲入耳,人已進了小樓。
只聽來人沉聲問道:「莊主在什麼地方?」
「在樓上臥室裡。」
「用過晚飯了沒有?」
「還沒有。」
「為什麼不送上去?」
「剛才婢子正要送晚飯上去,莊主卻說不餓。」
「噢?不是在祭奠以前就嚷餓了嗎?怎麼又說不餓呢?」
「是呀!婢子也覺得奇怪,莊主特別交待要吃珍珠丸子,剛才婢子提了一聲,卻捱了一頓罵。」
「哦,竟有這種事?走!咱們上樓去瞧瞧!」
「……」
郭長風知道再也留不下去了,樓梯才響,便飛身掠窗而出。
因為他已經聽出,那問話的兩人,正是「小姐」和櫻兒。
匆匆離開後院,也沒有再轉回客房,略整一整衣衫,徑出莊門。
守門武士攔住問道:「郭大俠,要往哪裡去」
郭長風道:「酒喝得太多了,回客棧睡覺去。」
武土道:「何不就在莊中住宿?」
郭長風搖搖頭,道:「住這兒不方便,還是回去的好。」
武士道:「難道敝莊客房竟不如客棧裡舒適?」
郭長風笑道:「並非不舒適,只是缺少一件東西。」
武士道:「缺少什麼?’
郭長風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喜歡喝酒的人,大都連帶喜好酒字下面那一個字,對嗎……」
接著,又吃吃猥笑道:「寡人之疾,不便對楊總管和三位老爺子啟齒,等他們酒醒以後,拜託代我轉達一下,今日不及面辭,改天再來領罪。」
說完,拱拱手,揚長而去。
那武士愣了一會,才領悟過來,再想攔阻,郭長風已經去遠了。……
※※※
郭長風回到七賢樓客棧,來不及浴洗更衣,便急急掩上房門,取出石像,在燈下仔細審視端詳。
這是一尊白玉石的美女人像。
玉質本身已價值不貲,雕刻的手法,更是精緻而細膩,即使與雕塑名家比較,也毫不遜色。
可惜的是,石像臉部只有鼻和嘴,還差眉毛和眼睛尚未完成。
不過,僅從現已刻好的各部分看,這石像已經美得驚人。
那纖細的腰肢,柔和的肩頸,配著豐腴的面頰,挺直的鼻樑,小巧的嘴唇……
整座石像,可說-纖適度,無一不美,如果再有一雙含笑的跟神,那就真是一尊完美無瑕的傑作了。
郭長風雖然不會雕刻,但也知道一尊完美的塑像,除了精純技巧之外,還要雕刻出內心的情感,否則,塑像絕不可能如此生動傳神,栩栩如生。
林元暉雕刻石像的時候,顯然已將內心全部感情貫注在刀尖上,這一點,他當時的神情已經表露無遺,依此推想,石像上所呈現的這位美女,必然跟他有非常親密的關係。
她,或許是他恩愛的妻子,
或許是他難忘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