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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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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道:「你來得不巧,敝主人上岸去了,有什麼事請留下話來,我會替你轉達。」

郭長風道:「貴主人不在,跟何老管家談談也行。」

灰衣人道:「抱歉,何老管家也不在。」

郭長風道:「他們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灰衣人道:「不知道。」

郭長風想了想,道:「既然這樣,在下只好上船去等候了。」

灰衣人臉色一沉,道:「郭大俠,讓我老實告訴你吧,你要說的話,敝主人早已知道,入夜以後,自會約你見面,這地方卻不是你應該來的。」

郭長風笑道:「這意思是說,貴主人就在船上,只是不想跟我見面?」

灰衣人冷冷道:「正是如此,敝主人以船為家,正是為了要避人耳目,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找到這兒來,豈非太魯莽?」

郭長風道:「我能找到這兒來,別人一樣也能找來,反正已經瞞不過人了,又何必再藏頭露尾呢!」

說著,便想躍上快艇。

灰衣人沉聲喝道:「郭大俠,我勸你還是回去的好,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郭長風笑道:「何必呢?來了再回去,那有多麻煩,老哥不願意通報,在下只好自己報門而進啦!」

笑語聲中,身形已凌空掠起,大步一跨,上了快艇。

那灰衣人一聲厲吼,手中竹篙一式「橫掃千軍」,攔腰擊到。

郭長風雙腳業已踏上快艇船尾,突然像風擺荷葉般向後一仰,讓過篙尖,一挺腰,又站立起來,笑道:「老哥,咱們可是自己人,動起手來多不好看!」

灰衣人見他居然仍在原處分毫不動,不禁惱羞成怒,竹篙飛快地一圈,又是一招「烏龍出洞」,猛向他心窩戳去。

快艇長不過八尺,艇上還有四名操漿的水手,竹篙掄動,籠罩全船,使人無處可避。

郭長風左手一翻,抓住了篙尾,低聲道:「船上狹窄,老哥千萬站穩些,別跌進江裡去了。」

灰衣人冷哼道:「咱們倒要試試誰會跌進江裡去?」

郭長風道:「那一定是你老哥,因為,在下不會游泳。俗話說:淹死都是會水的……」

話猶未畢,灰衣人突然雙手握篙,猛力向前一送,喝道:「下去!」

「噗通」一聲,一人應聲跌落江中。

但落水的並非郭長風,卻是船頭的灰衣人。

原來郭長風早有準備,趁他全力推送竹篙的剎那,突然蹲下身子,左手壓住篙尾,右手借力向上一挑,竟把灰衣人像彈丸般凌空挑起,摔落江中。

艇上四名水手,都驚駭失聲,譁然大呼。

郭長風道:「你們去撈人吧,在下可要失陪了。」

竹篙向艇舷上輕輕一點,飛身而起。

快艇和雙桅大船之間,還有十餘丈距離,郭長風利用竹篙的反彈之力,一掠十丈,堪堪力盡下墜,忽然拳腿曲身,雙掌連環,疾劈水面,懸空一個筋斗,飄落在大船上。

「嘿!好身法!」

一聲冰冷的語音人耳,大船艙門口出現兩人,正是何管家老夫婦倆。

郭長風拱手笑道:「多承過獎,獻醜了。」

何老頭臉罩寒霜,冷冷一哼,道:「可惜這裡不是郭大俠炫耀武功的地方,郭大俠若急子想顯露一手,應該去寂寞山莊才對。」

郭長風笑道:「在下正是為寂寞山莊的事面來,無奈貴屬不肯通報,只好冒昧闖進來了。」

伺老頭道:「咱們已經奉告郭大俠,等天色入夜以後再見面,難道就不能多待這半天時間?」

郭長風道:「在下卻認為不必多此一舉,這隻雙桅船已經不算秘密了。」

何老頭沉聲道:「現在寂寞山莊正偵騎四出,搜查敝主人的下落,郭大俠既受咱們的委託,遲遲不肯下手,已經有負當初的承諾,難道還準備將咱們的行蹤,出賣給寂寞山莊?」

郭長風訝道:「老管家這話是從何說起?」-伺老頭道:「你可知道,從今天早上開始,寂寞山莊已在客棧四周佈置了眼線,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監視之下,現在,你找到這裡來,豈不是等子替他們領路?」

郭長風哦了一聲,笑道:「這有什麼關係呢?諸位不是也在寂寞山莊佈置了眼線?他們的一舉一動,諸位不是也瞭如指掌麼?」

何老頭道:「可是」

郭長風介面道:「老管家,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咱們能早些把‘比價增酬’的事解決,其他的也就迎刃而解了,對嗎?」

何老頭還沒有回答,船艙中突然一聲冷笑,接道:「很好,咱們就先解決‘比價增酬’的事,請郭大俠進艙裡來吧!」

何老頭夫婦應了一聲:「是!」

雙雙側身退開,讓出了艙門通路。

何老頭微微欠身道:「這件事,也只有敝主人才能作主,在下依命告退了。」

跨進船艙,只見舷窗緊閉,布幔低垂,艙頂卻懸著一盞雪亮的琉璃燈。

那黑衣人仍然以頭罩掩面,坐在對面一口大木箱上,左右各站著一名侍女,也都以黑紗覆面。

郭長風四周望望,才發覺這間船艙裡除了十幾口大木箱外,並無桌椅等陳設。

黑衣人一擺手,道:「請坐。」

郭長風聳聳肩,只好在一口木箱上坐了下來。

坐前,他暗地試了試,木箱十分沉重,但不知內藏何物?

黑衣人道:「我要請教,這‘比價增酬’的辦法,究竟是專對咱們而訂?還是對雙方都同樣公平?」

郭長風道:「自是雙方同樣公平。」

黑衣人道:「當初議定‘比價增酬’,必須先付半數現銀為訂金,這規矩也是你郭大俠定的吧?」

郭長風道:「不錯。」

黑衣人冷哼道:「既然如此,寂寞山莊無法在限期內湊足現銀,郭大俠就該秉公處置才對,為什麼反而暗助他們詐取現銀?這算是公平麼?」

郭長風笑道:「閣下誤會了,七萬五千兩銀子,是他們用銀票向老福記錢莊提取的,在下只不過替他們居間介紹了一下而已。」

黑衣人道:「居間介紹,難道就不是幫助對方?」

弊長風道:「在下替他們介紹並非為了幫助寂寞山莊,實際是為幫助閣下。」

黑衣人道:「噢?你幫助我什麼?」

郭長風道:「因為閣下曾經說過,一定能在‘比價增酗’中勝過對方,寂寞山莊有紅石堡主支援,事實上絕對拿得出七萬五千兩銀子,閣下控制了襄陽的錢莊銀號,只不過使他們多費些時間罷了,如果曠日持久,事情不能早日解決,豈非對閣下不利?」

黑衣人冷哼道:「郭大俠真會說話,現在對方既然已經付過訂金,事情又何嘗解決了?」

郭長風道:「在下此來,正是為了想早些解決‘比價增酬’的事。」

黑衣人道:「依你說要怎樣解決?」

郭長風道:「現在你們雙方都已經付過訂金,從此不必再為籌措現銀虛費時間,寂寞山莊出價十五萬兩,端看閣下能增加多少?如果閣下以最高開價,壓倒對方,事情不就解決了麼?」

黑衣人道:「說來說去,仍然要比價,這跟以前有什麼不同?」

郭長風道:「以前要現銀交易,籌措費時,現在可以用珠寶折價,而且只須讓我看看是否有足夠的珠寶,不必預付。」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以為只有紅石堡和寂寞山莊才有珠寶麼?」

說著,拂袖而起。對兩名侍女喝道:「開箱!」

兩名侍女應聲動手,立刻將艙中十幾口大木箱全部啟鑰開啟……

剎那間,但見珠光燦爛,耀踉生花,紅的是瑪瑙,綠的是翡翠,亮的是珍珠玉石,暗的是銅鼎古玩……

敢情那十幾口木箱,竟是成箱的珠寶。

郭長風愣住了,心底泛起一陣陣莫可名狀的驚悸。

使他吃驚的,不僅是珠寶的價值,也是黑衣人顯露出的可怕決心。

郭長風之所以順應秦天祥的要求,同意用珠寶折價,無非想藉此換取時間,以便從容探查雙方結仇的真象。

現在,他卻發覺黑衣人對子刺殺林元暉這件事,不但「志在必行」,簡直已經「迫不及待」。

這許多珠寶,別說紅石堡和寂寞山莊不可能拿得出,就算是王侯之家,也未必拿得出來。

郭長風只怪自己一念之差,弄巧反拙,如今懊悔也來不及了。

黑衣人冷冷一曬,道:「郭大懊要詳細估價嗎?」

郭長風苦笑道:「我想不必了,一定是個驚人的數字。」

黑衣人道:「這些珠寶是我家兩代積蓄的全部財富,再加上大江南北還有一百三十四處錢莊銀號,就是我能出的最高價格。」

郭長風道:「也包括‘老福記’錢莊在內?」

黑衣人道:「不錯,但經營錢莊並非我親自出面,那位彭管事也不知道我是錢莊的真正主人。」

郭長風哦了一聲,笑道:「這就難怪寂寞山莊會提不到現銀了。」

黑衣人傲然道:「若論家產財富,不是我自誇,像紅石堡和寂寞山莊那樣的產業,一夜之間,我可以買下十處,他們要跟我‘比價’?簡直是痴心妄想。」

郭長風點點頭,沒有出聲。

這話若在昨天聽到,他或許還有幾分懷疑,現在,他不能不承認這是實話,決無半點誇張。

黑衣人又道:「郭大俠,你還猶疑什麼?只要你殺了林元暉,這些珠寶,全部都是你的了。」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你真捨得出這麼高的代價嗎?」

黑衣人道:「一言出口,決不反悔,但我要求在三天之內辦到。」

郭長風道:「如果三天之內無法辦到呢?」

黑衣人道:「我相信郭大俠一定辦得到,因為」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語氣,一字字道:「因為我也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無異明告郭長風,如果他辦不到,另外也有人會辦得到。

郭長風默然片刻,道:「不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現在我還不能答應你,必須等待寂寞山莊‘比價’以後,才能決定。」

黑衣人道:「還要‘比價增酬,?」

郭長風笑道:「這是例行規矩,對方能否‘增酬’是另外一回事,我總不能有失公平。」

黑衣人冷哼道:「好吧!你不妨再去試試看,今晚三更時,我聽你的回話。」

郭長風道:「在什麼地方見面?」

黑衣人道:「現在不必問,到時候,我自然會派人通知你。」

郭長風聳聳肩,起身告辭。

才走到艙問口,忽又停步道:「噢!還有一件事,我幾乎忘了。」

黑衣人道:「什麼事?」

郭長風道:「上次你給我那隻布袋,我已經當著紅石堡主的面前拆開,布袋裡是一條女用羅帶,對嗎?」

黑衣人道:「不錯。」

郭長風道:「據秦天祥說,是林元暉的傳家寶物,十分珍貴,已經被竊了十八年……」

黑衣人截口道:「他在胡說!十八年前林元暉還沒做紅石堡的女婿,他根本沒有見過那條羅帶,怎麼知道它是林元暉的傳家寶物?」◆ocr→大鼻鬼◆郭長風道:「這麼說,羅帶並不是林元暉的傳家寶物了?」

黑衣人道:「我只能告訴你,那條羅帶就是林元暉的罪證。其餘詳細情形恕我暫時不能奉告,郭大俠也用不著打聽。」

郭長風道:「可是,我不明白,羅帶既是林元暉的罪證,閣下就應該妥為儲存,為什麼在臨殺他之前,反將證物交還給他?」

黑衣人冷冷道:「我這樣做,是要他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雖然躲過了十八年,最後仍難逃報應臨頭!」

郭長風乘機探道:「莫非閣下和林元暉結仇,就由那條羅帶而起?」

黑衣人尚未回答,何老頭忽然搶著道:「郭大俠,時候不早,接你的船也來了,有什麼疑問還是當面去問林元暉吧!」

說著,推開艙門,拍手「送客」。

郭長風微微一笑,舉步跨出船艙,臨行,又回頭道:「如果我將羅帶交給紅石堡主,閣下有沒有意見?」

黑衣人道:「交給誰都沒關係,只要當著林元暉的面,讓他親眼看見就行。」

郭長風退出艙外,果見自己僱的那隻小舟,猶在江上遺巡徘徊,尚未離去。

郭長風不禁暗詫道:「我已經付清單程船錢,並沒有要他等候,這船家倒很會巴結生意。」

心裡想著,便揚手招了招,那小舟遠遠望見,立刻操漿迎過來。

郭長風沒等它靠近,一提真氣,飛身而起……

他身子剛落在小舟上,那雙桅大船立即揚帆啟航,緩緩駕離沙洲向上遊而去。

郭長風沉聲道:「艙裡是什麼人?」

「六哥,是我。」

船篷應聲啟開,果然艙中坐著小強。

郭長風急忙低頭鑽了進去,順手拉上艙篷,埋怨道:「你好冒失,萬一被他們發覺,以後就不方便了。」

小強道:「我本來不想來的,可是,在城樓上望見你跟他們動上了手,放心不下,才跟了上來。」

接著,又問道:「比價的事,有結果了嗎?」

郭長風搖搖頭,道:「事情越來越難辦了。」

子是,便把經過情形,大略說了一遍。

小強聽完,卻顯得很平靜,微笑道:「這不是很好嗎?他出價越高,寂寞山莊和紅石堡少不得也要傾力以赴,咱們豈不是坐享其成?」

郭長風嘆道:「但是,黑衣人出的代價實在太高了,那十幾箱珠寶價值驚人,決不是寂寞山莊和紅石堡能夠抗衡的。」

小強道:「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六哥已經替他們弄過七萬五千兩現銀,總不能再幫他們去弄十幾箱珠寶吧?」

郭長風苦笑道:「就算我想幫他們,也無能為力。」[豆豆書庫獨家連載]小強道:「既然如此。還有什麼難辦的呢?」

郭長風道:「難在咱們至今尚未查出結仇的真象,如果依約下手,只怕誤殺了好人,如果不下手,對黑衣人又無法交待。」

小強默然良久,道:「六哥的意思是準備怎樣?」

郭長風道:「現在唯一希望,全在那條‘香羅帶’上。我想,只有把‘香羅帶’當面給林元暉觀看,或許能從他口中,探問出當年結仇的經過。可是,要進行這件事,必須有充裕的時間才行。」

小強道:「現在才申牌不到,距午夜還有三個多時辰,去一道寂寞山莊,時間還不夠充裕嗎?」

郭長風搖搖頭道:「此事關係重大,我必須跟林元暉單獨晤談,不能有第三者在場,尤其是紅石堡主秦天祥,絕對不可讓他參與。」

小強詫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秦天祥對香羅帶的事過分熱衷,神情反常,言語中又處處是漏洞,我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

小強沉吟道:「他是林元暉岳父,要想使他不參與過問,只怕不太容易。」

郭長風道:「所以我說需要充裕的時間,只要時間從容,總能有機會擺脫秦天祥……不過,最令人擔心懼怕的,還是那十幾箱珠寶,價值實在太高了。」

小強道:「珠寶有什麼可怕呢?」

郭長風感慨地道:「常言道:財帛動人心。那許多珠寶,別說買一條人命,即使買人的道義良心,也不是什麼難事……」

說到這裡,小舟業已抵岸。

小強低聲問道:「六哥,事情究竟準備怎麼辦?」

郭長風嘆一聲,站起身來,喃喃道:「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想出妥善的辦法,這是我平生所遇第一樁棘手事,必須仔細想一想。」

小強道:「那麼,寂寞山莊,還去不去?」

郭長風搖搖頭道:「如我推測不錯,也許不用我去,秦天祥就會自己趕來。」

※※※

這一次,郭長風只料對了一半。

當他回到客棧,果然發現有人已經在房中等著了。

不過,來的並非秦天祥而是林百合。

出乎意外的是,林百合未戴面紗,也沒有帶貼身侍女「櫻兒」同來,竟然獨自一人,伏在臥房內書桌上睡熟了。

她顯然已來了不少時間,枯候無聊,才由客室進入臥房,坐在書桌前看書消遣。後來倦極伏案稍憩,不知不覺酣然入夢,連郭長風回來了也不知道。

郭長風輕輕走到書桌邊,只見她雲發半斜,香息微微,桃腮壓著書卷,櫻唇微張,嘴角還有一絲夢涎。

這情景,真個嬌憨無邪,美不可描,縱是天下第一丹青妙手,也繪不出如此動人的「玉女春睡圖」。

郭長風看得呆了,心裡一陣憐愛,實在不忍叫醒她,便躡足遇到床前,取一條薄氈,輕輕替她披在肩上。

誰知氈子沒披好,順著肩頭滑落地上,林百合忽然一驚而醒……

她一眼瞧見郭長風站在自己身邊,直嚇得跳了起來,急忙整衫理髮,羞怯地笑道:「啊!

對不起!我……我怎麼會睡著了呢……」

郭長風微笑道:「沒關係,姑娘如果疲倦了,應該去床上睡,這樣,容易受涼的。」

林百合吶吶道:「我……我一定睡了不少時候……現在什麼時辰了?」

郭長風道:「還早,才申時剛到。」

林百合跺腳道:「真該死!竟睡了一個多時辰,你為什麼不早些叫醒我呢?」

郭長風笑道:「我本想早些叫醒姑娘,可惜那時候我還沒有回來。」

林百合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郭長風也仰面哈哈大笑……

林百合嗔道:「有什麼好笑嘛!人家又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順口問一問,也沒關係呀!」

郭長風不答,一面取過銅鏡,交給林百合,一面大笑著出屋而去。

林百合急忙舉鏡端詳,不覺吃了一驚,只見粉白紅嫩的臉蛋上,竟印著幾行清晰的黑字,乍看之下,真與紋面刺花的野女一般模樣……

仔細想想,自己也不期啞然失笑

原來她剛才伏案面臥,面頰正好壓在書卷上,以致使書中字跡,印在臉上了。

郭長風再進來時,端著一盆清水,盆裡浸著一條半新面巾,笑道:「現在不便招呼夥計,這是我的面巾,姑娘別嫌骯髒,將就著用吧!」

放下水盆,又退了出去。

林百合又好氣,又好笑,只得匆匆洗了臉,重整鬢髮,低頭走出臥室。

郭長風已經替她斟好茶,含笑側坐相陪。

林百合仍然訕訕地,垂首道:「今天的事,你該不會拿去對人亂說吧?」

郭長風道:「本來沒有事,叫我說什麼?」

林百合赧然道:「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用別人的面巾洗過臉,更沒有在別人房裡……」

話才說了一半,連忙頓住,低頭咬著下唇,滿面緋紅,不勝嬌羞。

郭長風笑道:「把面巾給女孩子洗臉,我也是第一次。」

林百合偷偷「瞟」了他一眼,低聲問道:「你真的剛剛回來?沒有趁我睡熟的時候,對我怎麼樣?」

郭長風道:「什麼‘怎麼樣’?」

林百合低啐道:「哼!不要裝傻,自己心裡明白……」

郭長風「哦」了一聲,笑道:「你是說那個‘怎麼樣’?遺憾得很,我還沒有想到要‘怎麼樣’,你已經醒了,如你一直不醒,也許我會‘怎麼樣’?也許不‘怎麼樣’,可就難說了。」

他好像在唸「繞口令」,林百合早已羞得耳根全紅了。

不過,嬌羞之中,又有一絲寬慰,顯然,郭長風真是「實報實銷」,並沒有對她「怎麼樣」。

林百合情不自禁,又偷偷「瞟」去一眼,輕笑道:「人家都說你是江湖浪子,其實,你並不像他們傳說的那樣壞嘛!」

船長風笑道:「我也覺自己並不如傳說那樣壞,不過,姑娘若認為我是個正人君子,那可又錯了。」

林百合道:「你為什麼就不能學做正人君子呢?」

郭長風道:「因為我還沒有見過誰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不知道從何學起。」

林百合一怔,竟為之語塞。

默然良久,才長長吁了一口氣,道:「你真是一個怪人!」

郭長風微笑道:「怪人也罷,壞人也罷,咱們暫時不談這些。姑娘到這兒來,想必有事?」

林百合道:「不錯,我是不向你要一件東西。」

郭長風道:「是紅石堡主要姑娘來索取那條‘香羅帶’,對嗎?」

林百合愕然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郭長風道:「我只知道他一定會來索取,卻沒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竟要姑娘出面。」

林百合道:「外公說那條羅帶是我們林家傳家之寶,理當由我出面領受。」

郭長風道:「既是林家傳家之寶,交給令尊不是更恰當麼?」

林百合道:「可是,外公認為在‘比價增酮’的事未作最後決定之前,我爹爹還是暫時不跟你見面的好。」

郭長風道:「是怕我殺害令尊?」

林百合嫣然道:「這只是為了爹爹的安全設想,你又何必多心呢?等到‘比價增酬’以後,我們自會安排讓你和爹爹見面……」

郭長風搖頭道:「到那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林百合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讓我老實告訴你吧,‘比價增酬’,你們已經輸定了。」

林百合變色道:「我不信,難道合寂寞山莊和紅石堡的財力竟會比不過他?」

郭長風苦笑道:「姑娘,別怪我說洩氣話,對方的財力,至少超過寂寞山莊和紅石堡十倍以上。」

林百合道:「你怎麼知道?」

郭長風道:「我親眼看見,對方的珠寶裝滿了十七大木箱,每一件都是罕世珍品,非僅價值連城,簡直稱得上富可敵國。」

林百合倒吸一口涼氣,駭然道:「你真的親眼看見了?」

郭長風道:「絕無半句虛假。」

林百合面色一片蒼白,用力搓著雙手,不停地說道:「竟有這種事,竟有這種事……」

她好像是懷疑郭長風的話,又像是在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居然遇上這麼有錢的仇家。

郭長風心裡不禁泛起無限憐惜,輕嘆道:「姑娘,事到如今,你難道一點都想不起對方的來歷嗎?」

林百合道:「現在還問這個有什麼用?知道……他的來歷,事情就解決了不成?」

郭長風道:「話不是這麼說,如能知道對方來歷,瞭解你們兩家結怨成仇的真象,也許能設法從中化解。」

林百合搖頭道:「我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他的來歷……」

微頓,又道:「你是他們僱請來的,總該見過他的面貌,知道他的姓名吧?」

郭長風嘆息道:「我若知道,就不必問你了。直到現在,我也只見過對方兩三次,每次見面時,那人都穿著一身黑衣,用布罩遮著頭臉,根本無法看到面貌。」

林百合說道:「這不就結了,他對你尚且不肯顯露本來面目,我更是無從猜測了。」

郭長風想了想,道:「據我從側面觀察,那人說話時語音低沉,分明年紀不大,卻故意改變噪音,掩人耳目,而且,他身邊有兩名管家老夫婦,男的姓何,女的姓吳,這兩人武功都很了得,似乎跟他有極深的關係……姑娘,你把這些蛛絲馬跡連貫起來,是否能猜測到什麼?」

林百合深鎖眉尖,苦思了許久,仍然搖頭道:「我實在猜不出來。」

郭長風又道:「那只有一個辦法,趕快讓我跟令尊見一次面,或許可以由‘香羅帶’揭破對方的身分……」

林百合廢然道:「來不及了,我爹已經」

話未畢,忽又頓住,不肯再說下去。

郭長風急道:「令尊已怎麼樣了?」

林百合期期艾艾道:「他……他已經離開襄陽,不在莊中……」

郭長風道:「是去了武當山?還是去紅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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