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合更是盯著一雙大眼睛,說不出是驚是喜?她雖身為林家後代,這還是第一次聽說祖先的出身來歷。
林元暉又嘆息一聲,接道:「我只知道先父曾在天山石府學藝,至於如何會離開天山,卻不甚瞭然,先父在世,也從不談起醫藥一道,臨終時,更特別告誡我,要林家子孫永不提天山石府。」
郭長風道:「令尊在世時,可曾提到過紅石堡或當年以機關設定名滿天下的關中黃家?」
林元暉搖頭道:「都沒有,那時候關中黃家早已分散,紅石堡也創立不久,彼此並不認識。」
郭長風沉吟了一下,道:「這是最後一個疑團,相信不久就會揭曉了。」
站起身來,拱拱手,又道:「謝謝莊主的賜告,時間不早,莊主也該休息。」
林元暉忙道:「我還不累,今後彼此已是一家人,何不多聊一會?」
郭長風笑了笑,道:「既是一家人,有的是機會,以後再聊吧。」
林元暉還有些依依不捨,郭長風和田繼烈已經告退下樓。
臨去前,郭長風低聲對楊百威道:「今夜晤談經過,幸勿洩漏,一切仍照平時情形相處,等一會小弟在後廳恭候,請楊兄單獨來一趟。」
楊百威點點頭,仍由秘道而去。
回到大廳,不多久,楊百威也來了。
三人重整酒餚,遣去從人,準備作盡夜之談。
郭長風首先詳述玉佛寺之行的經過,然後問起近來襄陽城中情形。
楊百威道:「那位公孫姑娘說得不錯,最近襄陽城裡陸續來了許多武林人物,大都投宿七賢樓客棧中,小弟一直暗中派人監視著,但因不明白那些人的意圖,未便採取行動。」
郭長風道:「你估計,大約有多少人?」
楊百威道:「約莫二十餘人。」
郭長風道:「那還沒有到齊,聽公孫茵說,應該有四五十人之多,咱們及早採取對策,時間還來得及。」
田繼烈說道:「咱們要準備如何應付呢?」
郭長風反問道:「老爺子,你有何高見?」
田繼烈道:「依老朽愚見,憑莊中現有人手,應付四五十人攻擊倒並不困難,難的是怕他們預先喝了‘失魂毒酒’,在本性迷失之下,必然奮不顧身捨命攻撲,就不容易抵擋了。」
楊百威道:「對!小弟也以為最好能設法毀去‘失魂毒酒’,才是上策。」
郭長風搖一搖頭,道:「毒酒可能由大悲師太親自運來,想毀去毒酒,只怕不是件容易事。」
楊百威道:「那大悲師太的武功很高強麼?」
郭長風道:‘我雖然沒有見過她顯露武功,但從她收服麻姑和瞎姑這件事看來,武功必然十分了得。」
楊百威道:「合咱們三人之力,能否勝得了她?’郭長風道:「別說她,如果以真實功夫硬拼,咱們恐怕連瞎姑也贏不了。」
楊百威昨舌道:「啊!競有這麼的厲害?」
田繼烈道:「硬拼不成,就用暗算,咱們給她來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郭長風又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咱們在明處,人家在暗處,這辦法,根本不能用。」
田繼烈道:「那麼,依你的意思要如何?」
郭長風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卻須楊兄全力相助才行。」
楊百威奮然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郭兄只管吩咐好了。」
郭長風道:「我想先知道,楊兄現在還和紅石堡有聯絡嗎?」
楊百威毫不遲疑地道:「有,小弟跟林莊主已成朋友的事,迄今仍瞞著秦堡主。」
郭長風道:「你們平時都用什麼方法聯絡?」
楊百威道:「平時是派人傳遞訊息,如有緊急情況,則使用信鴿。」
郭長風問道:「以楊兄估計,若以信鴿通知秦天祥趕來襄陽,大約需要幾天時間?」
楊百威想了想,道:「如果他在紅石堡,最多四天可以趕到,如果不在堡中,必須由紅石堡再傳達訊息,恐怕得十天左右。」
郭長風道:「倘若知道他在什麼地方,是否有辦法直接傳達訊息?」
楊百威道:「當然可以,紅石堡在各處通衢大城,都設有聯絡處,可以用特別訓練的信鴿直接通訊。」
郭長風道:「此地和洞庭之間,也行嗎?」
楊百威點頭道:「由這兒往洞庭,必須經過荊州,再到岳陽,小弟可用緊急信鴿,通知兩地,比由紅石堡轉達要便捷得多。」
郭長風道:「能否六天之內,要秦天祥親自趕來襄陽?」
楊百威道:「只要他在這條路線上,應該沒有問題。」
郭長風道:「那就請楊兄儘快發出信鴿,希望他越早趕來越好。」
楊百威站起身來,道:「用什麼理由藉口呢?」
郭長風道:「你就說香羅帶已被我從郝金堂手中奪回來了,現在正和公孫茵商議,準備對紅石堡下手。」
楊百威點點頭,快步面去。
不多久,重返後園大廳,道「「小弟已經安排妥當,但須等天明後,才能放出信鴿。」
郭長風頷首道:「也不急在這半夜時間,但願他能在五六天內趕到就行了。」
田繼烈道:「你是想用‘驅虎搏狼’之計,讓秦天祥去斗大悲師太?」
郭長風道:「不錯,他們一個想得女用羅帶,一個想奪男用羅帶,二十年來,卻彼此沒有見過面,讓他們互相廝見廝見,不是很好嗎?」
田繼烈道:「依你看,他們見面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郭長風笑道:「這就很難說了,但無論結果如何,對咱們都有益無害,至少,咱們可以從中探聽到香羅帶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如果運氣好,還可以收點漁人之利。」
田繼烈道:「那麼。關於‘失魂毒酒’,咱們應該如何應付?」
郭長風道:「這件事交給我辦,目前更重要的是,設法安排一次機會,讓公孫茵跟林莊主單獨見見面。」
田繼烈皺皺眉頭,道:「這樣做妥當嗎?她現在還對林莊主懷著敵意!」
郭長風道:「不要緊,父女總是父女,骨肉之情,出自天性,相信不會發生什麼事故的。’
微頓,又道:「從現在開始,莊中安全請田老爺子全權負責,楊兄要特別密切監視城中武林人物的動靜,一二天內,公孫茵和瞎姑就可能到了。」
田繼烈道:「最好在公孫茵會晤林莊主之前,讓她先跟百合見一次面。」
郭長風點頭道:「我會安排的,這件事暫時不宜讓林莊主知道,天亮以後,麻煩楊兄替我在七賢樓客棧訂一間房,最近幾天,我可能要住在城裡。
三人又商談了一些聯絡通訊的細節,略飲數杯,天色已近黎明,便撤去殘席,各自回房稍作休息。
第二天上午,林百合再到後廳來尋郭長風,郭長風已經進城去了……
※※※
這幾天,襄陽城裡出現了兩種奇怪的現象
一是關於有錢大爺們的,一是關於沒錢大爺們的。
平時,七賢樓上每日高朋滿屋,絕大多數顧客,都是襄陽城的殷商仕紳,有錢的大爺,這幾天突然都相率囊足,不再到七賢樓喝酒了。
另外一些「混」字輩的朋友,平時三五成群,招搖過市,歪戴帽子斜穿衣,動輒跟人吹鬍子,瞪眼睛,比拳頭大,胳臂粗……
這幾天突然俏聲匿跡,一個個乖乖躲在窩裡,不敢再上大街來充人物了。
因為,七賢樓樓上換了另一批顧客,大街上溜來逛去的,也換了另一批橫眉豎眼的人物。
這批人,全是攜刀帶劍的高手,三山五嶽的好漢,說花性,比有錢的大爺更闊,論行徑,比亡命之徒更狠,一句話不投契,就可能亮傢伙真刀殺活人,誰見了他們也得退讓三分。
城西七賢樓一帶,早已成了這些朋友的天下。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一高一矮兩個,高的又瘦又長,活像一隻大螳螂,矮的又粗又壯,恰似一頭黑猩猩。
這兩人,正是武林中頂頂有名的「金沙雙雄」。
雙雄是異姓兄弟,老大生得粗矮,人稱「銅頭金剛」丁蓬,老二姓甘名天侯,號稱「鐵臂蒼鷹」,為人在正邪之間,上次在金陵,也有他哥倆,這一次也數他們到得最早。
兩人一到襄陽,就住進七賢樓客棧後面那棟上房,白天矇頭大睡,黃昏才起床,除了在前面酒樓喝酒之外,便是在大街上閒逛,專找地痞棍棍的碴,一看不順眼就揍活人。
不消幾天,襄陽城裡的黑道朋友都被打得躲起來了。
郭長風冷跟旁觀,知道「金沙雙雄」本性不惡,都是性情中人,這天一大早,便到七賢樓客棧後院來敲門。
雙雄正高臥未起,被敲門聲吵醒,心裡老大的不高興,「鋼頭金剛」丁蓬道:「老二,去瞧瞧,準又是夥計送茶水了,重重紅他兩巴掌,叫他下次記住晚些再來。」
老二甘天侯迷迷糊糊下了床,半閉著眼睛出來開啟院門,人還沒看清,揮手就是一巴掌,罵道:「去你孃的,一大早就
(此處缺一頁)衣服,省得等一會躺在地上受了涼。」
丁蓬怒喝道:「小子,你報個名,丁大爺會會你。」
郭長風道:「咱們不是已經會面了嗎?何用再報姓名?」
甘天侯道:「你可知道,咱們是什麼人?」
※※※
郭長風道:「聽說你們號稱‘金沙雙雄’,我特地來掂掂分量,看你們是英雄還是狗熊。」
丁蓬大吼道:「反了!這小子一定是受人指使,專衝著咱們兄弟來的,老二,並肩於上!」
郭長風一揮手,道:「要動手不必性急,我有句話先說明白。」
丁蓬一面提氣運功,一面沉聲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郭長風卻不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道:「不惜,我是專衝著你們兄弟來的,但卻不是受人指使,我來的目的,只是想叫你們搬搬家,把這座上房讓出來。」
甘天侯大怒道:「憑什麼要咱們讓房間?」
郭長風道:「不憑什麼,只因為這間房我以前住過,而且住得挺滿意,這次再來襄陽,仍想住這一間。」
甘天侯怒道:「客房是客棧的,又不是你的家產,誰先來先住,你小於說這話簡直太霸道了。」
郭長風道:「若論先後,我比你們來得早,你們還在金陵找郭長風的時候,我已經住在這間客房裡了。」
甘天侯叱道:「你小子又不是一直住在這兒,又沒有包租下來,難道住過一夜,房子就變成你的了不成……」
丁蓬在旁突然截口道:「慢著,你小於剛才說什麼?咱們在金陵的事,你也知道?」
郭長風笑道:「我怎麼不知道,你們在洪記麵店,花了二十兩銀子吃了一碗紅燒牛肉麵,可有這回事?」
丁蓬駭然變色,不覺改口道:「朋友,你究竟是什麼來路?趁早說明,省得誤會。」
郭長風道:「咱們不是朋友,也沒有什麼誤會,我是來叫你們搬家的,你兩個若識相,就自己搬,否則,我就攆你們出去。」
甘天侯遭:「老大,別跟他嚕囌,先擺平了他,還怕問不出他的來路嗎?」
丁蓬想了想,道:「好!你暫且掠陣,讓愚兄先掂掂他的斤兩。」
話落,雙掌齊出,對準郭長風當胸劈到。
郭長風並不出手招架,只淡淡一笑,連人帶椅向後疾退了三四尺,背後已抵著牆壁。
丁蓬的功力練在頭部,掌勢原是虛招,見郭長風退至牆角,心裡暗喜,雙掌突然變為「野牛分鬃」之式,兩臂左右一分,一聲厲吼,低頭直衝而上。
他號稱「銅頭金剛」,這一下若被他撞上,少不得觸人人傷,撞牆牆塌。
郭長風似乎早料到他會有這一招,就在丁蓬吼聲中,左手突然一揚,兩縷勁風由指縫間疾射了出去。
甘天侯急叫道:「老大當心暗器!」
可惜他招呼得略晚了一步,叫聲才出口,兩縷勁風已經分別擊中丁蓬的左肩和右膝兩處穴道。
丁蓬正衝到郭長風身前,突然一頓而止,弓著腰,低著頭,原式僵住,半點動彈不得。
郭長風用手輕拍著丁蓬的腦袋,笑道:「好一顆銅頭,如果割下來稱一稱,不知有多少斤?」
甘天侯心裡一急,猛跨兩大步,豎掌如刀,便向郭長風當頭劈下。
郭長風恍如未見,直等他招式已經用老,才突然一旋身,帶著丁蓬向側疾轉,飛快地互換了一個位置。
甘天侯掌落處,不歪不斜,恰好劈在丁蓬頭上。
只聽「當」的一聲響,掌沿擊在頭上,竟發出宛如金鐵交擊般的脆響。
郭長風己退到房門口,撫掌笑道:「精彩!精彩!銅頭鐵臂,都名不虛傳。」
甘天侯誤中拜兄,心裡越發慌亂,顧不得追擊郭長風,急急扶住丁蓬問道:「老大,傷著了沒有?」
丁蓬想搖頭,頸脖卻不聽使喚,只能哼哼地說道:「不要緊,快替愚兄解開穴道。」
甘天侯在丁蓬背上連拍了兩三掌,仍然來能解開丁篷的穴道,丁蓬仍然弓著腰,低著頭,就像蝦子似的。
郭長風笑道:「甘老二,你是鐵臂,手下可得輕些,別把丁老大脊背敲斷了。」
甘天侯額上已冒出冷汗,嗄聲說道:「你究竟是用什麼手法暗算我大哥?」
郭長風搖搖頭,道:「談不上手法,這只是一種‘銀針定穴」的功夫而已,不過,所用銀針,細如牛毛,除非我親自動手,很少人能夠把它起出來。」
甘天侯長嘆一聲,道:「朋友,咱們兄弟倆認栽了,只要你替我大哥起出銀針,咱們立刻就走。」
郭長風道:「走?到哪兒去?」
甘天侯道:「離開襄陽,舊雨樓金沙江去。」
郭長風又搖搖頭,道:「沒有那樣便宜。」
甘天侯沉聲道:「朋友,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要咱們兄弟怎麼樣?」
郭長風道:「我也不要你們舊雨樓金沙江,只要你們答應替我辦一件事就行,你們做得到嗎?」
甘天侯道:「那得看是什麼事,若要咱們兄弟去為非作歹,金沙雙堆,寧死不辱。」
郭長風說道:「如果是讓你們去救人呢?」
甘天侯道:「救誰?」
郭長風道:「數百條無辜人命,其中也包括你們自己的在內。」
甘天侯怔了怔,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郭長風道:「你現在不必懂,也不必問,到時候,自然知道,我不會害你們就是了。」
甘天侯沉吟片刻,低問道:「老大,你看如何?」
丁蓬嘆口氣,道:「這位朋友倒不像邪門人物,就姑且答應他吧!」
郭長風笑道:「多謝丁老大。」
從囊中取出一塊磁石,貼在丁蓬肩井穴上,輕拍一掌,吸出一枚細小銀針。
丁蓬的頸脖子立刻可以活動自如了。
郭長風又替他起出右膝中的銀針,拱拱手道:「情非得已,適才多有得罪,兩位別見怪。」
丁蓬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悻悻地道:「朋友好高明的暗器手法,敢問尊姓大名,日後也好再領教。」
郭長風道:「不敢當‘高明’二字,在下郭長風。」
「什麼?」
雙雄不的面同驚呼失聲道:「你就是魔手郭長風?」
郭長風欠身道:「正是區區在下。」
甘天侯瞪大跟睛,瞬也不瞬望著他道:「喂,朋友,你該不是冒名混充吧?」
郭長風笑道:「如若不信,咱們可以像剛才那樣再試一次……」
甘天侯忙道:「不必!不必!我只是隨便問一聲,你可別當真。」
丁蓬哈哈大笑,道:「老二,咱們還算運氣,敗在郭長風的暗器下,一點也不丟臉。」
又對郭長風抱拳施禮,道:「郭兄,你怎麼不肯早報姓名呢?早知你就是郭長風,咱們說什麼也不會跟你動手了。」
郭長風道:「如果不先動手,二位說什麼也不會相信我就是郭長風。」
甘天侯大笑道:「這話倒是實情,咱們在金陵,花了不少冤枉銀子,也沒能見到郭兄金面,想不到這次在襄陽倒如願以償了。」
丁蓬道:「老二收拾行李,咱們先換間房,再邀郭兄痛飲幾杯。」
郭長風道:「丁老大別認真,剛才只是句玩笑話而已。」
丁蓬道:「不!咱們並非畏懼郭兄的武功高強,而是敬重你的行事為人,既然郭兄看中。
這間上房,咱們兄弟是心甘情願退讓,你若不受就是看不起咱們兄弟。」
郭長風道:「承蒙二位如此錯愛,何不吩咐夥計再加一張床,咱們三人同住?好在這兒地方儘夠,我也正有借重二位之處。」
丁蓬大喜道:「郭兄這麼說!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老二,快去叫夥計進來收拾,再吩咐前樓準備一桌酒席,咱們請郭兄痛飲一番。」
郭長風道:「前樓人多雜亂,不如在此清靜,索性叫他們把酒菜送來,就在這兒喝,豈不更妙」
丁蓬連聲稱好。道:「就這麼辦,老二快些去,咱的酒蟲已到喉嚨口。」
甘天侯興沖沖穿好衣服。大步走到院門口,扯開嗓門叫道:「夥計!夥計!沒死完的給我滾一個進來……」
他人高喉嚨粗,這一喊叫,宛如震耳破鑼,前後四進院落全能聽到。
不片刻,一名夥計連滾帶跑奔了進來,鞠躬哈腰道:「甘爺,您早」
甘天侯「呸」了一聲,道:「早個屁,大陽都曬到屁股了,還早?」
夥計連忙賠笑道:「是!是不早了。」
甘天侯道:「既然知道不早,為什麼還不進來侍候茶水?你們這鳥店,究竟是夥計侍候客人?還是要客人來待候夥計?」
那夥計吶吶道:「甘爺別生氣,這原是二位爺吩咐過的,午刻以前,不許驚擾二位」
甘天侯道:「大爺們今天一高興,起來早了些,難道不行嗎?」
夥計忙道:「行!當然行!甘爺有什麼吩咐?」
甘天侯道:「你去告訴櫃上,就說咱們來了一位朋友,要加一張床,馬上就得辦妥當。」
夥計連聲答應,轉身欲走。
甘天侯喝道:「滾回來。大爺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是你娘要出嫁,你急著去抬花轎?」
夥計捱了罵,也不敢惱。還得賠著笑臉道:「大爺還有什麼吩咐?」
甘天侯道:「再告訴前樓準備一桌上等酒席!立刻送進後院來,越快越好,你聽清楚了投有?」
夥計道:「聽清楚了。」
甘天侯喝道:「聽清楚還不快去辦,站在這兒發什麼呆?」
那夥計應著正要走,甘天侯又沉聲道:「回來!」
然後從懷裡取出一錠銀子,塞在夥計手中,笑罵道:「小猴兒崽子,別裝威一副可憐相,這銀子賞給你,好好去辦事,辦得利落大爺還有賞,辦不好當心你的腦袋。」
夥計總算沒有白捱罵,捧著那幾乎有十兩重的賞銀,一疊聲道謝,笑眯眯地去了。
沒多一會工夫,床鋪加好,酒菜也陸續送到。
金沙雙雄推郭長風上座,每人先敬了三大杯酒,說道:「咱們兄弟平生不服人。只敬重郭兄是條好漢,唯恨無緣識荊,上次在金陵,聽說有人重金聘請郭兄出山,咱們特地專程趕去,竟未遇見,這次卻無意碰上了,非得好好交一交不可。」
郭長風道:「小弟不過江湖中一名受僱殺人的兇手,值不得二位如此抬愛。」
丁崔道:「話可不是這麼說。咱們兄弟也會殺人,但要像郭兄這樣,殺了人還如此受人稱讚,又有銀子好賺,天下能有幾人做得到。」
甘天侯道:「說的是,以前咱們兄弟也常殺人,結果,好處沒撈到,反被人把咱們外號改成了‘金沙雙兇’,惹了一肚子鳥氣,郭兄。你得把殺人的訣竅傳授咱們幾招才行。」
郭長風失笑道:「殺人哪兒還有什麼訣竅?」
甘天侯道:「一定有,不然,為什麼你以殺人為業,反受人推祟敬重,咱們偶爾殺個把人,卻受別人咒罵?」
郭長風想了想,說道:「如果其中一定要有分別,那我並非為自己的好惡去殺人,而且不濫殺無辜,必須確定對方的確罪有應得,萬人皆曰可殺,然後才下手。」
甘天侯道:「怎樣才能確定是不是罪有應得呢?」
郭長風道:「只有兩句話,多方查證,徹底瞭解。」
甘天侯又道:「要怎樣去查證,怎樣去了解?」
郭長風道:「簡單一點說,就是不能聽信一面之辭,凡事必須親自調壹,收集佐證,沒有真正瞭解對方之前,絕不可貿然下手。」
甘天侯伸伸舌頭,道:「敢情殺一個人還有這許多麻煩,看來這一行業並不好乾。」
丁蓬笑道:「如果都像切西瓜那樣容易,也就顯不出郭兄的能耐了。」
郭長風輕嘆一聲,道:「實在說來,殺人只是一種迫不得已的手段,替蒙冤受屈者申怨雪恥,扶弱鋤兇,才是真正的目的,一個以殺人為業的兇手,內心並不如世俗想象的那麼兇惡……」
微微一頓:「咱們把話扯遠了,還是談談別的吧,二位這次到襄陽來,該不會又是專程來尋我的吧?」
丁崔道:「雖然不是專程來尋你,能遇見你卻是再好也沒有了。」
郭長風道:「這是為什麼?」
丁蓬突然壓低聲音道:「郭兄,咱們對你可是一見如故,這件事咱們也不瞞你,如果郭兄有意,得手之後,你我三人均分共享,大家都有說不盡的好處。」
郭長風道:「究竟是什麼好處?」
丁蓬啞聲道:「最近咱們得到一個極珍貴、極機密的稍息,有人已經竊取到紅石堡聖藥‘子母金丹’的配製秘方,正準備高價求售……」
郭長風訝然道:「真有這回事?」
丁蓬道:「訊息絕對是真的,據咱們兄弟幾天來的觀察,聽到這訊息的同道還不在少數,現在連各大門報,都已派遣高手趕來襄陽了。」
郭長風輕哦了一聲,道:「這麼說,訊息已經洩漏啦?」
丁蓬道:「可不是嗎,‘子母金丹’是當今武林第一療傷聖藥,紅石堡一向極為珍視密藏,如今秘方外洩,勢必引起一場激烈爭奪,咱們兄弟正愁人手不夠,恐怕被人搶先得去,天幸遇見了郭兄,這隻怕是天意……」
郭長風道:「且慢,子母金丹既是紅石堡的東西,為何眾人都趕來襄陽呢?」
丁蓬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據傳‘子母金丹’的秘方,乃是從寂寞山莊洩漏出來的。」
郭長風道:「紅石堡的秘方,寂寞山莊又怎會知道?」
丁蓬道:「因為寂寞山莊莊主林元暉。是紅石堡的姑爺嬌客,秦天祥又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兒,所以,當年就暗將金丹秘方,傳給了秦雪娘,這件事,林元暉並不知情,只有秦雪孃的一個貼身陪嫁丫環知道,後來,秦雪娘一死,秘方就落在那丫環手中了。」
郭長風道:「現在想出售秘方,就是那丫環?」
丁蓬道:「正是。」
郭長風道:「她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