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教授已經坐回原位,持筆在她病歷本上寫「3.2cm*2.6cm,形狀圓形,邊界光滑整齊,有包膜」。
鄭叮叮坐下。
「初步確診這是乳^腺纖維瘤,不過你還需要做幾個檢查,尤其是b超,用來作為最終確診。」寧教授開完單子,齊齊交給她,「做完這些後,拿著結果再來找我。」
鄭叮叮接過單子,說了聲謝謝,正仔細低頭看上面的檢查專案,餘光瞟到了寧教授摘下口罩的臉,她一怔,隨即直視他。
非常英俊的男人,五官精湛,眼眸清銳有力,鼻高而停,唇線優雅。
還有些面熟。
對了,她想起來了,去年七夕情人節前一天,一次同城交易,她親自送貨給一位客戶,當時在天水苑的門口,他坐在黑色的保時捷裡,搖下車窗,抽出兩張一百給她,她沒帶零錢,因為事先和對方說好了,一共是一百j□j十元,自己準備好,沒料到來了目的地,他還是沒準備零錢。
「不用找了。」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禮品袋,目光清冷,無所謂地說,「當是你的跑腿費。」
沒想到時隔半年,她竟然在這樣的時間,場合再次遇到他。
寧為謹坐診的時間是每週三和五。
週五的時候,鄭叮叮拿著報告來找他,正好趕上寧為謹在隔斷間後為女病人做檢查,隔著一扇門,就聽到裡頭的病人斷斷續續的嬌嗔:「寧醫生,你輕一點,慢一點,我有點痛……」
鄭叮叮被那聲音激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放下病歷本,等待的途中和寧為謹的兩個女實習生聊天。
「寧教授很厲害,是我們市第一個在27歲破格晉升教授的醫生。」
「他每週要去醫學院講課,可受學生歡迎了,學生都將他當成偶像看待。」
「他很厲害,去年創下lumpe手術成功率最高的醫院記錄。」
鄭叮叮靜靜地聽她們對寧為謹的溢美之詞,直到隔斷間後的寧為謹和女病人走出來,她看了一眼那個女病人,有點年紀,身材瘦削,穿著華貴,出來後嘴上還不停地說著自己的症狀。
寧為謹給她開了檢查的單子,她接過後笑著說謝謝寧教授,然後戀戀不捨地離開。
輪到鄭叮叮了,她將檢查結果交給寧為謹,寧為謹看得很認真,過了好一會才抬頭看鄭叮叮:「和初診診斷結果吻合,是纖維瘤。你的情況很符合手術適應症,不過依照結果,瘤體大小超過了2cm,傳統手術比微創來得好。」
「能不做手術嗎?」鄭叮叮問,「我聽說這個纖維瘤可以吃藥,就是保守治療,這個可以嗎?」
「單純靠吃藥效果很差,消除腫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非手術徹底割除,不能避免它會繼續長大,或者發生其他病變。」寧為謹一字字很清晰,雖然語氣不重,但聽起來很有權威性,「你確定能承擔這個風險?」
「……」鄭叮叮默默地搖頭。
寧為謹將b超報告放在桌子上,開啟她的病歷本,拿起筆行雲流水地寫了兩行,保持靜默。
他寫字的時候,鄭叮叮看著他,窗外的陽光正好直射進來,鍍在他身上,他側臉的弧度近乎完美,睫毛纖長安靜地下垂,有稜有角的下頦折射一道淺淺的光,看起來很神聖。
氣氛安靜到凝滯。
直到寧為謹合上病歷本,遞還給鄭叮叮:「你需要做手術,越快越好,後面兩週我有時間,你以選一天。」
「是你給我做?」鄭叮叮確認。
寧為謹看了她一眼,語氣聽起來有點冷硬:「對,你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鄭叮叮想,他很值得信任。
這一天,走出門診室,鄭叮叮得到了一張寧為謹的名片,有他的聯絡方式,她將之放在皮夾裡。
回公寓後,鄭叮叮洗了澡,開啟筆記本更新了一下自己的網店,發了一個通告:從xx號到xx號暫停營業。
鄭叮叮是一個玩具設計師,就職於雅趣文化創意有限公司,她白日工作,兼職開網店,網店出售的是她親手設計的玩具禮品和手工品,生意一直不好,一個月賺不到三百是常事。
但她從沒想過放棄,這家網店算是她的一個童趣世界,連名字都很可愛,叫做「萌萌噠」。
此刻,她翻開了交易記錄,去年8月12日,七夕情人節的前一天,有個id是「湛藍的一天」的親訂購了她的一款「玫瑰流沙瓶」,交易價格為189元。
那應該是寧為謹送給女友的生日禮物吧,鄭叮叮想,說起來,他的女友完全不介意他的職業?每天要動手摸很多女人的那個部位?真夠大方的。
想起那個實習生別有意味的口吻:「被他服務是一件很愉悅的事情。」
鄭叮叮感覺後背又爬上了一層雞皮疙瘩。
關閉網址,她開啟了一個私人日誌,在上面記下:我和mr.纖維瘤相遇了,它是圓形的,有3.3cm*2.8,大概和,還挺可愛的,不過為了防止它無止境地長大,變質,必須將它割掉,我現在擔心的是,麻藥退後,會不會很疼?
寫完後,又隨意地翻了翻以前的日誌,不無例外,一行又一行,都跳出一個男人的名字,非常好聽的名字:陳珣。
這麼多年,她為了這個男人,在這個日誌上寫下了無數的文字。
一個半月前前,他去了n市,再沒有聯絡過她,雖然他說自己處理好那邊的事情後會回來給她一個交代,但她從他做出的決定得知了一個事實,他放棄了她。
其實,她被甩了的這個事實,隱隱地存在於潛意識中,照例說她早該有心理準備,但此刻卻難得地陷入情緒的最低谷,她慢慢地拉回頁面,認真的,頗為理智地敲了一句話:
「腫瘤能用手術刀割除,那回憶和感情呢,誰知道他們究竟需要多久才能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