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非微微一怔,問:「那麼令師是?」
韋松笑道:「象師雖也是道象,卻和崑崙並無淵源,伍兄乃華山派中高手,不知可曾聽說過衡山上百練-一。」伍非未待他說完,搶著叫道:「令師敢情是南嶽一奇百練羽士?」
韋松點點頭。
伍菲既驚又喜,道:「天下武林。除了七大門派,有首歌詞,叫做:天外隱三聖,宇內唯一君,南北分雙奇,西漠僅半人。這七個絕頂異人中,今師盛譽。不在天外三聖島、宇內一君康一等、北天山神手頭陀以及西漠怪傑簷迦耶彌之下,難怪萬毒教主,竟連令師也請到了!」
韋松好奇地問:「伍兄所稱天外、字內、南北雙奇,都不費解,那句:‘西漠僅半人’,不知作何解說?」
伍菲道:「西漠異人簷迦耶彌據說乃猿人交配所生,自幼神力天賦,行動如風,更練成一身曠世無匹的武功,所以,雖說西漠僅半人,這半個人,卻是武林中一代怪傑,盛名幾乎駕凌其他六奇之上。」
韋松聽得出神,偶一回目,卻見所乘大船.正乘風鼓浪,向北洞庭君山航駛,三艘船一前二後,首尾相連,隱隱已可望見君山挺拔的峰頭。
他心念微微一動,忙又問道;「小弟甫出師門,閱歷朕淺,今日初次參與武林盛會,卻不知那萬毒教主,究竟是何許人物,發帖邀請各大門派,莫非有什麼陰謀毒計?」
伍菲曬然笑道:「這個,誰也弄不請楚,但據說那位萬毒教主,崛起江湖,有意開山立派,曾經在荊-一帶,連敗武當派十餘名高手,因此薄有虛名,是以發帖邀約武林中七大門派聚會君山,大約是有意炫露幾手武功,嘿!那她也太自不量力了。」
韋松道:」七大門派都應邀趕到了嗎?」
伍菲道;「七派之中,已到六派,實際武林各派,全是受了武當掌門青冥道長私函邀約.存心要在君山會上,報復荊襄挫敗的奇恥大辱,是以各派掌門人情難卻,都親自率領派中高手起來參加,其中只崑崙一派未到,想必是他們距離太遠了。
韋鬆緊接著又問道:這麼說,今日之會,無形中等於武林各大門派較技大會了?」
伍菲笑道:「也可以這麼說,但較技物件,卻只有那狂妄自大的萬毒教主,各派來意,不外給武當派助威而已。」
兩人談到這裡,大船已抵君山山腳,三艘船一齊靠岸,眾人方才下船,就見岸邊一片新搭的竹棚中,適時奏起樂來,一個滿頭白髮,身軀魁梧的老人大步迎出棚來,拱手笑道:
「貴賓蒞臨,老朽歐陽琰,謹代表萬毒教教主,恭迎各位登山。」
韋松愉眼打量那位白髮老人,心裡不禁暗驚,那歐陽琰不擔身軀魁梧,聲若洪鐘,一雙精目,更是神光充沛.一眼就可以看出,必是個身負極高內功修養的高手。
眾人都不知道這位歐陽琰在萬毒教中是什麼身份地位,含糊點了點頭,便動身上山,伍菲有些不忿,向韋松暗暗遞個眼色,忽然越眾而出,抱拳一揖,道;」敢問歐陽前輩,在萬毒教中任何職司?」
他是要存心試試這老頭子有些什麼驚人藝業,一揖之際.掌心外露,暗蓄了七成功力.當胸突推過去。
韋松一見,駭然失驚,身形疾閃,緊跟著也搶步上前那歐陽琰微微一笑,左掌當胸斜豎,含笑道:「不敢,老朽乃教主左護法,貴客不必多禮。」
笑語聲中,上風與歷菲的內力造通一觸,只聽」蓬」地一聲輕響,那歐陽琰紋風不動,伍菲和登登登連退四步。
韋松適時跨到,左掌疾出,在伍菲腰際輕輕託了一掌,右掌迎胸半劃,「嘶」一聲裂帛脆響,應手而起,總算替伍菲擋開了對方強猛的餘力,同時助他站穩了腳步。
歐陽琰眉頭微震,神情立變,卻見韋鬆氣定神閒,恍如無事人一般,忙含笑道:」少俠好精純的內力,敢問尊諱如何稱呼?」
韋松冷笑道:「小可韋松,做謝歐陽護法感意。」回頭看時,伍菲臉色已變得一片蒼白,正有一位藍衣漢子,急急遞給他一粒丸藥。
歐陽琰聳聲笑道:「名門大派,果然精英輩出,今日之會,能得韋少使光臨,為之生色不少,各位休嫌怠慢,快請!快請!
說著,大袖一抖,身軀凌空拔起,微一擰轉,已到三丈以外。
眾人全被那歐陽護法氣勢所懾,互相交換一個詫訝的目光.各展身法,緊追而上,韋松耽心伍菲內腑被震受傷,低聲問:「伍大哥,不礙事嗎?」
伍菲露出一抹感激的苦笑,道:「還好,多虧韋兄弟那一託之功。」
韋松笑了笑,深手握著他婉肘,沉聲道:「咱們也別落後,走!」一股灼熱內力,從伍菲「曲他」穴上直透過來。
伍菲慚愧地一嘆,輕聲道;「韋松兄弟不愧南嶽一奇傳人,愚兄心感就是了。」吸一口氣,舉步疾行上山。
一群人甫登山頂,放眼望去,山頂上已搭蓋了十餘丈寬廣的一片綵棚,內中黑壓壓坐了許多人。
左列客位上,順序坐著武當青冥道長、少林掌門了塵大師、峨嵋掌門飛龍禪師,三位掌門人身後,各侍立著十餘名門下弟子。
右側是一排三張較小方桌,桌後約有數十名紅衣少女侍立,上首位上,坐著一個白髮老人,模樣竟跟歐陽琰長得十分相似,下首位於空著,當中一把虎皮交椅上,卻坐著一個僅二八,渾身彩裝的妙齡女郎。
韋松一眼望見那彩在女郎,險些驚得跳了起來,駭然忖道:「怎麼會是她?」
他舉手揉揉眼睛,再看時,仍舊不錯,那女郎頂多十六七歲,眉如春黛,眼似朗星,玉面柳腮,嫵媚含俏……這模樣他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十年前蘭表妹的影子活脫出現-但是,一天之前,他明明已經親手掩埋了表妹徐文蘭的屍體,她又怎會好端端坐在這幾?
他一時之間,既驚又駭,伸手向懷裡一摸,那枚淬毒的星狀暗器仍在,咬咬舌關,猶有痛楚,足見並非夢中,而家中慘變的事,又決不會假。難道說,天下竟有這麼相似的人?
他方自駭異,卻見歐陽琰緊行兩步,向那綵衣女郎恭恭敬敬躬身為禮,說道:‘老朽奉命迎得青城、終南、華山三派掌門及派中高人登山,請教主示下。」
韋松一驚,暗自失聲叫道:」我的天,她就是萬春教教主田秀貞?這真是天下第一樁怪事了。」那女子年紀甚輕,但卻傲然不群地端坐在正中主位之上,本已顯得十分不配,聽了歐陽琰的話,她竟然站也沒有站起來,只是露齒嫣然一笑,飛快地掃了這邊一眼,擺擺手,道:「請坐吧!」這話一齣,剛來的青城掌門乙真道長,終南拳門鐵柺婆婆,華山掌門」奪命判官’藍榮山,以及三派門下,個個都怒形於色。
上首座位那白髮老人家緩緩站起身來,含笑拱手說道:「教主腿上略有不便,未能如禮起迎,老朽歐陽珉謹代致歉意。’
眾人這才發覺那彩在女郎自臘以下,用一條紅氈掩著,大家氣才消了一半,紛紛在客位上落坐。
韋松一面跟在伍菲身邊坐下,一面暗暗吐了一口氣,心道:原來是個殘廢人,總算證明她不是蘭表妹了-一
那萬專教主遊目在對面客座上掃視一遍,輕聲問歐陽琰道:「還有崑崙派的人怎未見到呢?」
歐陽琰正走向下首空位,聞言連忙止步,躬身道:「想必西崑崙相距太遠,是以不能在會期前趕到-一。’
誰知這話未完,田秀貞突嫣粉臉一沉,冷冷道:「咱們一月之前就發帖傳邀,想不到崑崙派牛鼻子們好大的架子,躲過今天,諒他們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這位萬毒教主轉眼間換了一副面目,語氣整是狂妄,只聽得對面青城、武當兩位道家掌門人勃然變色,武當派青冥道長第一個按捺不住,霍地立起身來,抗聲道:「貴教發帖邀中原武林七大門派聚會君山,未見以禮相敘,卻這般口出不遜,難道這就是待客之道?’萬毒教主田秀貞冷笑介面道:「道長何必急躁,天大的事,本教主今日自當還你一個公道。」回頭對歐陽兄弟吩咐道;‘二位護法,別叫貴客笑咱們怠慢,看酒!」
歐陽珉招招手,立時有兩名侍女轉過席前,其中一個手捧一隻大鐵盤,盤裡整整齊齊放著七八十隻酒杯;另一個肩上斜託一隻酒罈,壇口封泥,已經卸開。
歐陽珉含笑起身,左手接過盛杯的鐵盤,右手接過酒罈,壇口微傾,「唰」地一道酒箭疾射而出,繞盤三匝,肘肩一收,酒箭頓止,那鐵盤裡七八十隻酒杯中,已各自滿滿裝了一杯酒,竟然涓滴不曾外溢。單隻這一手傾壇注酒的上乘手法,就看得六大門派掌門人瞠目咋舌,臉色劇變,若非是內力、火候、手法俱臻化境,焉能使壇中酒液如此平均分佈在酒杯之中?六位掌門人自忖不如,面上皆有懼色。
歐陽珉棄了酒罈,含笑說道:「荒山歡晤,首需佳釀,老朽不敏,願代教主奉敬各位水酒一杯,聊助雅興。’語聲一落,左臂微微一科,那七八十隻盛滿酒液的杯子,呼地破空直起,猶如漫天花雨般,徑向對面客席上飛射過來。
六大門派顯然一驚,情不自禁蓄功戒備,但眨眼間杯影忽斂,眾入低頭看時,各人面前,端端正正放著一杯酒,酒液超出杯麵足有三分,卻分毫未見濺潑出來。
萬毒教主發出一陣咯咯嬌笑,舉杯道:「水酒一盅,不成敬意,來!各位先乾這一杯。」說著,一仰粉頸,飲幹了自己的一杯酒。
那田秀貞嬌笑起來,眼兒彎彎,眯成一線,風韻神情,像煞了徐文蘭,韋松看得發怔,各派掌門人卻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他們心裡雪亮,人家既稱「萬毒教」,必然不是無因,那麼,誰敢說這酒杯裡的,是純純正正的酒?
少林派不愧領袖群他,了尖大師哈哈一笑,推杯而起,朗聲道:「貧僧等承教主飛帖相邀,冒昧趕來君山,見邀因由尚未明白,實不敢領此盛情。’終南掌門鐵柺婆婆也頓一頓柺杖,介面道:「正是,話未說明,老婆子如鯁在喉,食難下嚥。」
萬毒教主田秀貞嫵媚地笑道:「一杯水酒,各位何必疑忌太多,既然如此,咱們就先談後飲,也無不可。’
她說到這裡,語聲一頓鳳目斜掠,向身後紅衣持女送了個眼色,登時有五名手捧瓷瓶的少女,閃身而出,分佔五個方向,將手裡瓷瓶高舉過頂。
這架綵棚搭蓋在群山頂端,除登山的小徑之外,四周俱是懸崖峭壁,那五名紅衣少女所佔位置,都在懸崖邊緣,只剩下小徑這一方,無人扼守。
眾人都不解這番做作用心何在,更猜不透那五隻瓷瓶裡盛的什麼東西?各派弟子不由得全都緊張起來。萬毒教主卻微露皓齒。嫣然一笑道:「各位分掌一派門戶,個個都是當世武林難得的俊彥,大慨你們也知道,若憑我田秀貝一介弱女,要想開山立派,在武林中爭得一席之地,甚是不易吧?’
了塵大師點點頭,道;「施主說的,的確不錯。」
那田秀貞驀地臉色一沉,笑容盡斂,道:「但是,我田秀貞雖然只是個不足道的弱女子,放眼天下,卻沒有一個人能叫我口服心服的,所謂名門大派,所謂一派宗師,在我田秀貞眼中,那真是平凡得很,不值一顧-一。’這話未完,已有許多六大門派弟子發出幾聲冷哼,都在心裡罵道:好狂的丫頭,你憑仗些什麼?
田秀貞精目滿蓄銳光,冷冷掃了眾人一眼,繼續又道:「說句不怕人笑的話,咱們萬毒教雖有聞名立宗、開山立派的雄心,卻自知勢孤力薄,難成大事,因此誠心邀約各位高人集會群山,正有一樁不情之請,要各位鼎力協助。」眾人聽到這裡,仍不懂她葫蘆裡賣弄些什麼玄虛,了塵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施主年紀雖輕,有些雄心壯志,實屬難得,有何疑難,只管直說出來。」
萬毒教主田秀貞又嬌笑起來,道:「這件事,在各位是輕而易舉,在萬毒教,是得益良多,只是不知各位願意不願意?’
了塵大師仰頭望了其餘五派掌門人一眼,朗聲道:‘但凡不損武林正義情理之事,貧僧和少林門下,自當效勞。」
田秀貞笑道:「容易得很,咱們的意思,是要請各派掌門自今日開始,捨棄門戶之見,同心協力。投效萬毒教,使紛擾支離的武林,從此得歸一統。」
話來說完,華山掌門「奪命判官」藍榮山已經虎吼一聲,霍地立起,叱道:「什麼?你要咱們投效萬毒教?」
田秀貞嬌媚地點點頭,道:「一點也不錯,諸位要是願意,就請乾了杯中之酒。」
藍榮山氣得臉色發青,嘿嘿冷笑道:」各位,咱們千里迢迢趕來君山,只道萬毒教有什麼震驚武林的創舉,想不到卻聽這狂妄無知的丫頭,痴人說夢,嘮叨了許多廢話,藍某人尚有要事,無心奉陪,要告辭先走一步了。」說罷,向身後華山弟子一揮手,轉身便欲離去。
誰知就在他將行未行的剎那,猛覺得暗影一閃,彷彿有個冷冰冰的東西,疾如電閃,纏向自己右腕。
藍榮山貴為一派掌門,身手何等迅捷,心念才動,右臂一抖一揮,大喝一聲,排山倒海般掌力,已自暴湧而出。但他掌勢才施出一半,忽然右腕脈門上,已被一隻軟若無骨的柔荑扣了一下,同時,耳邊響起嬌滴滴的聲音:「藍大俠,這樣可算得是震驚武林的創舉嗎?」
藍榮山被那冰冷玉指一扣,渾身力道盡失,駭然回過頭來,那萬毒教主田秀貞仍然端坐在椅上,含笑盈盈相望,好似未曾移動過。他連忙低頭,只見自己右腕脈門上,顯現起一圈烏黑指印,再一運氣,內腑一滯,真氣已無法提聚。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一派掌門之尊,被人暗下毒手,連怎麼被制的,也有些莫名奇妙藍榮山回頭望望身後華山弟子,沒有一個說得出所以來,望望各派掌門.也只有一片迷惘駭詫之色。他心知當前這萬毒教主,必是身負絕世奇學之人,今日之會,吉少兇多,只得喂然一嘆,頹廢地又坐回到原位上。武當育冥道長坐得離他最近,忙低聲問:「藍施主.怎麼樣了?」藍榮山痛苦地搖搖頭,道;「咱們今天認命了吧!語音中,充滿了頹敗淒涼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