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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狠手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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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好奇地問:「絕崖頂端,可有絞盤樁柱,用來控制這藤籃升降?」

慧心微笑道;「你真聰明,要是沒有絞盤,籃子怎會自動上下呢?」

韋松驚道:「你說庵中只有令師和你相依為命,此外並無他人,難道是令師在峰頂親自絞動藤籃,接我們上去?」

慧心揚聲笑道:「等一會到了峰頂,自然就知道了。」

那藤籃瞬息已升到半崖,山風吹拂長繩,使籃身時有些輕微的動盪,仰望俯視,置身皆在浮雲之中,氤氳絮雲,幾乎探手可及。

慧心女尼秀目微合,面含淺笑,僧衣獵獵,就仿是一尊凌空飛昇的佛像,韋松本想再問下去,這時也不便出聲,只好默默領受著這平生第一次的奇妙經歷。

朦朧間,藤籃忽然一頓而止。

韋松睜開眼來,才知已達峰頂,臨崖不遠的地方,果然有一片竹林,林前架設著絞盤,奇怪的,是那推動絞盤的並非人類,而是四頭魁梧粗壯、面目猙獰的黑熊。

其中一頭黑熊背上,高坐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靈猿,正吱吱嘶叫,指揮黑熊們繞繩定樁,儼然頭目神態。

慧心女尼含笑跨出藤籃,那白猿吱地一聲歡呼,電掣般竄上前來,緊緊拉著她的手臂,跳躍呼叫不已。

慧心輕輕摩拳靈猿頭頂,笑道:「巧巧,別鬧,沒見有客人來了麼!」

靈猿掉頭向韋松低鳴兩聲,呲牙作態,好像有些認生。

韋松讚歎道:「想不到世上具有這種通靈神獸,在下第一次開了眼界。」

慧心道:「你別小看了巧巧,師父對它的鐘愛,有時比我還深些,庵中粗事,全靠它和四頭黑熊分擔,雲崖籃繩放收,更是巧巧的專責,現在你明白了吧!」

韋松道:「御猿使獸,威被畜類,若非大智大慧,怎能及此,令師百忍老前輩,定必已得仙道,使在下不勝欽慕。」

慧心女尼笑了笑,低頭對靈猿道:「巧巧,去看看師父的功課完了沒有?今天有客人蒞庵,並且有一樁大事,要向她老人家稟告。」

白猿應命如飛而去,慧心領著韋松,緩步走進竹林,才到林邊,卻正色叮囑道:「竹林暗藏奇門陣法,千萬跟著我,不要亂撞。」

韋松唯唯答應,那慧心女尼領先入林,東轉西拐,足行了盞茶之久,方才穿過林子,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園圃,園中繁花似錦,清香四溢,沿著青石小徑,直達花圃中一棟簡陋茅屋,簷前懸掛一方橫匾,寫著「茹恨庵」三字。

慧心女尼在茅屋前停步,輕笑道:「你看我有多糊塗,一路上連你的姓氏名諱都忘了問,怎樣向師父通報呢?」

韋松忙拱手道:「在下韋松,乃是南嶽門下,象師上百下練,系三清弟子。」

慧心女尼低聲重複唸了一遍,又道:「我師父有些怪脾氣,等一會見了她老人家,最好別說你師父是玄門中人」

韋松驀地一驚,脫口道:「為什麼?」

慧心女尼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平時常聽她說:‘天下道士,除了張三丰,再沒有一個好人了’。」

韋松薄怒道:「三清三寶,原是一家,既然令師如此鄙視異教,在下不見她也罷!」

慧心忙道:「你不要生氣,好在是我求你來的,她縱或不高興,也不會怪你-一。」

正說著,茅屋木門呀然而開,靈猿巧巧從屋中飛躍奔來,牽著慧心衣袖,不住吱吱低叫,好像要拉她進去。

慧心匆匆道:「師父功課正好完了,你等一等,我去通報一聲!」一邊說著,一邊已快步奔進茅屋去了。

韋松長吐一口氣,負手佇立,心裡十分不悅、暗道:「這位百忍師太想必循世太久,竟養成許多孤僻怪誕性情,等一會她不問我師門則已,如果真的出言不遜,辱及恩師,我卻不能甘心墮了師門聲譽,好歹須質問她一個道理出來。」

心念至此,忽聽茅屋中傳出一聲怒叱,道:「我這雲崖之上,從無外人踏進一步,你怎敢輕易就將他領上峰來!」

韋松吃了一驚,連忙凝神傾聽,只聽慧心的聲音哀求道:」師父,那位韋少俠不是壞人,是徒見求他同來的,如今江湖魔焰已起,六大門派全淪入萬毒教手中,這等大事,你老人家能夠不聞不問嗎-一?」

忿怒的聲音吼道;「管它什麼六大門派七大門派,便是世上的人全死光了,關我們何事?你趁早把那小輩趕下山去,別惹我生氣。」

「師父-一!」

「不許再說,趕他走,趕他走!」

韋松勃然大怒,揚聲叫道:「武林不幸,正義沉淪,老前輩既然只圖潔身苟安,在下原無求助之意,不須驅趕,自會告辭。」憤憤說完,轉身就走。

才行了幾步,突聞茅屋中傳來一聲冷哼,一條黑影,疾如電掣般從他身側掠過。

韋松連忙錯步側轉,左掌一式「拂柳分花」護住面龐,定神一看,一個神情陰鷙的中年尼姑已經攔住去路。

那尼姑約有四句上下,穿一件寬大粗布僧袍,雙目神光湛湛,皮膚卻白皙紅潤,左手掛著一串閃閃發光的念珠。

韋松心知她便是慧心女尼的師父百忍師太,但胸中怒火未熄,傲然屹立,並不見禮。

中年尼姑兩眼猶如冷電暴射,迅速在韋松臉上掃視了一陣,怒聲喝道:「好狂傲的東西,你叫什麼名字?」

韋松也不示弱,抗聲答道;「在下韋松,相信令高足已經轉告過你了-一。」

百忍師太鼻準一連聳動了幾下,顯然憤怒已極,沉聲叱道:「你小小年紀,就敢口出不遜,責辱尊長,難道你師父只教了你這點驕形傲物的規矩?」

韋松叉手道:「恩師十年耳提面命,教導在下,敬的是德高長者,重的是豪義俠士,但對那孤傲自賞,自以為超塵絕世,卻不屑為蒼生道義援手分憂的人,值不得在下去尊重禮敬-一。」

百忍師太氣得嘿嘿乾笑道:「罵得好!罵得好!二十年來,你是第一個敢當面辱罵老身的人。」

韋松話已出口,自覺略有些過火,道;「在下怎敢辱罵前輩,方今江湖困危,魔長道消,六大門派沉淪險境,前輩身負絕世武學,如任其曠廢深山,豈是濟世渡危的佛門善心。」

百忍師太暴喝道:「住口!你倒敢教訓起我老人家了,慧心,取我的三刃劍來!」

慧心女尼變色叫道:「師父」

百忍師太斷喝道:「不許多說,快去!」

慧心偷偷掃了韋松一眼,目光中滿含焦急和責備,輕嘆一聲,緩緩移步進了茅屋。

韋松心中好生為難,拱手道:」老前輩敢情是要跟在下動手?」

百忍師太冷哼道:「憑你還不配!」

韋松正容道:「在下雖是武林中末學後進,但老前輩如以武力相逼-一。」

話未說完,慧心已捧著一隻奇形兵刃奔了出來,那「三刃劍’長約二尺六七,通體烏亮,形如鈍鞭,蘭面鋒凌,各嵌血槽,乍看起來,競似一柄木匠用的巨型刮刀。

但韋松一見那三刃劍型式古怪,烏亮閃爍,便知必非凡品,不覺甚是為難,皆因這位百忍師大隱居深山達二十餘年,武功超凡,自不待言,何況她不過孤傲自負,未允濟困武林很危,本來算不得差錯,自己乃是晚輩,竟然出口譏諷,於理已虧,難道當真要跟她動手過招,性命相搏?

不!決不能這樣做,無論如何,她總是前輩-一正在遲疑,卻聽百忍師太冷冷說道:「慧心,你替師父教訓他一次,限你十招,砍下他一條手臂!」

意心女尼輕呼道:「師父,您-一」

百忍師太介面道:「師父教養你六七年,第一次要你辦點事,就有許多嚕嗦?」

慧心眼中淚光滾動,默默低下了頭。

百忍師太又道:姓韋的驕形傲物,必有所恃,慧心,可不許挫了師父的威名。

慧心黯然點了點頭,轉身捧劍走到韋松前面,哀怨無奈地牽動嘴角,用低微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道:「韋少俠,師命難違,請你亮兵刃賜教。」

韋松見這情形,反倒豪邁地笑道:「小師父不必為難,在下言語冒瀆令師,理當領受責罰,好在令師只限於十招!」

百忍師太介面冷笑道:「十招之數,乃是我對門人的限令,你要是識趣,何不早些亮出兵刃!」

韋松笑道:「在下軍只然一身,並無兵刃,前輩如肯惠允,在下就空手接小師父十招。」

百忍師太道:「既然這樣,慧心,改限五招,必須斷他一條手臂,否則,你也不必再見我,我也不要你這種徒弟。」說罷,反身負手,徑自回到茅屋中去了。

韋松輕嘆一口氣,苦笑說道:「都怪我只圖一時快意口舌,激怒了令師,但萬沒想到,竟使小師父作難。」

慧心哀怨地道:「應該怪我不好,要是我不求你同來,也不會弄到這步田地,她老人家獨處深山數十年,性情變得太孤僻怪誕,你又心直口快,才會頂撞了她」

韋松道:「事到如今,悔已無用,小師父就請動手吧!」

慧心橫跨一步,三刃劍交到右手,方一齣式亮招,忽然又垂下手,道:「不!我不能這樣做,你並沒有錯,我不能砍斷你一條手臂。」

韋松笑道:「小師父只管放手施為,在下自信五十招也不至斷送一條手臂。」

慧心道:「你不要太小覷我師父精心研創的「驚虹八劍’,如果赤手空拳,你決難支撐到五招以上!」

韋松傲然道:「這麼說,在下有幸一試令師不傳之秘,小師父更不必顧忌藏珍了。」

慧心想了想,低聲說道:「也罷,你仔細~些,五招之內,我要在你左臂上劃傷一道創口,師父如要責備,只好由我去承擔了。」

說罷,雙手捧劍遙遙一舉,然後緩緩劍交右手,左手駢指挽訣,輕輕一領劍身,神態肅穆莊嚴,宛如山寺嶽立。

韋松身負南北雙奇培育,武功造詣,已入高手之列,陡見她持劍時凝肅之態,心頭頓時一驚,飛忖道:啊!招藏如封,心神凝定,這是絕頂劍術名家的手法-一這念頭尚未轉完,慧心女尼突然抖腕一震劍柄,低叫一聲;「仔細看劍!」左臂忽撤,擰身疾轉,那柄烏黑髮亮的三刃劍陡然劃空而起,一溜烏光,直射他左臂「臂貞’大穴。

出招快,認穴準,這起首第一式。已使韋松心神大震。

他駭然一驚,雙掌迎胸橫推,腳下飛快地一旋,施展「神行縮地之法」,飄身閃避到五尺以外,饒他應變得快,三刃劍劍鋒,已貼著肘側擦過,險些劃破肌膚。

慧心女尼蓮足輕提,人如柳絲迎風,一劍走空,沉腕一送,那奇形劍向上一彈一圈,呼地一聲,斜點反刺,劍尖所指,仍然是左臂「臂貞」穴。

韋松不禁出了一聲冷汗,皆因這「驚虹八劍’非但詭異辛辣,出手快若電閃,而且一招才過,一招又至,竟然連綿不休,勢如滾滾長江大河,令人趨避不易。

一連兩招,韋松傲態盡斂,大喝一聲,雙掌立分,一護要害,一拍劍柄。

兩人乍合又分,彼此一錯而過,慧心女尼身隨劍走,左手原式不變.駢指如戟,遙指韋松側背。右手握劍霍地一翻,鳥光疾閃,直努而下。

韋松不敢怠慢,上半身向前斜傾半尺,反臂出掌,一式」倒摘墮星」,避指截劍,攻中蘊守,時間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慧心女尼情不自禁喝聲彩,道:「好手法,這是第四招了!」

左手忽然屈指疾彈劍身,「錚」然一聲,劍花一抖,冉冉劍氣,驀地繞身回劈過來,竟在他措手不及之際,攔腰揮到。

這一招委實大異劍術常規,論理說韋松這時側身相向,半個後背要害暴露無遺,如果趁勢以快速手法連攻兩劍,韋松便將落在捱打的境地,一時半刻,萬難扳回劣勢。

但她不此之圖,卻屈指彈劍作聲,故意使韋松獲得扭轉身子的機會,然後繞身出劍橫劈腰際,發招雖快,反而不難趨避。

韋松果然擰身翻轉,輕輕避開劍鋒,左足飛出,反踢她握劍的手腕。

誰知他腳尖剛起,這才發覺慧心女尼那柄奇形三刃劍竟是反捏在掌心裡,這時時間略為一揚,劍尖正對準他的足尖。

韋松駭然大驚,腦中意念飛轉,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十年藝成,離開衡山的時候,恩師百練羽士曾傳他「救命三招’,其中兩招掌勢,一招正是身腿之法,那時百練羽士一再叮嚀,非到萬不得已,決不許輕用這三招絕學,現在恰好可以應用。

心念甫動,迅即仰身斜倒,單拿一按地面,雙腿一齊凌空連環飛出,正是救命三招絕技之一的「臥看巧雲」!

慧心女尼微微一怔,輕「噫一聲,腳下疾退三步,手中劍就勢向上一拋,手迎著劍柄輕拍一掌,三刃劍竟脫手射出。

韋松仗著師門絕招得解困境,趁勢翻了個筋斗,落地時踉蹌倒退,直退靠在一株花樹下,暗地才鬆了一口氣,忽聽身惻「嗆’地一聲響,左肩頓感一涼

低頭看時,左臂衣襟已被那三刃劍透穿而過,連衣釘在樹上,鋒刃擦過,肩側已劃破寸許長一道劍口。

果然,他僅僅支撐了五招,臂上已被劍鋒所傷,而且敗在一個武林無籍籍之名的年輕女尼手中。

劍傷雖然很輕,內心的傷痕,卻深而且重,他頹然一嘆,垂頭不語。

慧心急急奔過來,歉然問道:「不要緊嗎?我說過你支撐不到五招以上的。」

韋松聽了,幾乎無地自容,一橫心,霍地拔出三刃劍來,反手向自己左臂砍了下去-一劍鋒方落,驀覺一縷勁風激射過來,不歪不斜,正撞在他腕脈穴上,一個蒼勁的聲音叱道:「住手!」

韋松五指一鬆,三刃劍登時墜落地上,仰起頭來,卻見百忍師太正面含驚訝地站在茅屋門前,手中念珠,迎著午後驕陽,閃閃發射著耀眼的光輝。

他又差又憤,激動地道:「要殺就殺,你不必再想凌辱報復。」

百忍師太臉色瞬息數變,緩步走到面前,端詳他半晌,忽然冷冷問:「方才你所用急救身法,是不是‘臥看巧雲’?」

韋松一怔,道:「不錯!」

百忍師太目光一亮,竟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又問:「那麼,你的師父,必定是朱子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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