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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熱情如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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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大吃一驚,猛然推開她的糾纏,站起身來,道:「師妹,你是佛門中人,怎能這樣?」

慧心死命搖著頭,嘶聲叫道;「我不是佛門中人,我不出家了,師兄,答應我,讓我蓄髮還俗,讓我永遠跟你在一起,答應我,答應我-一」

韋松萬想不到她竟然說出如此露骨的話來,一時目瞪口呆,不知該如何才好,慧心的身子,卻像蛇一地扭纏著他,櫻唇如雨,不斷落在他的眼上、頓上、嘴上-一他雖然活了二十年,似這般被一個少女赤裸裸吐露愛意,火辣辣糾纏著身子,這還是生平第一遭。

是以,他一時竟忘了該如何是好,只知瞪著眼睛,渾身不停的顫抖。

慧心像一團熊熊烈火,扭動著,囈語著;「韋哥哥,答應我,我要蓄髮,我要嫁給你,一定的-一」

韋松惶然喃喃道:「啊!不行!不行!不行-一」

慧心叫道:「行!行!你忘了在華山水窖裡,你已經觸控過我的身子,除了你,我不能再嫁給旁的男人,是嗎?」

韋松驚惶失措的搖著頭,道:「沒有,我沒有,師妹,快放開手,快放手-一」

慧心泣道;「難道我不如東方鶯兒?難道你不喜歡我?」

韋松神情一震,突然一掙而起,沉聲道:「師妹,你瘋了麼?要是被姑姑看見,咱們都別想活了!」

這一掙,用力過猛,竟將慧心推跌在地上-一慧心冷不防韋松會這樣用力,一跤滾跌地上,整個迷夢、幻想、希望-一都被這一跤跌得粉碎。

她怔怔坐在地上,一時反倒忘了悲傷和哭泣,擁塞在她心中的,只有屈辱、悔恨,說不盡的屈辱和悔恨。

她向他掬出赤裸裸一顆心,換來卻是滿身羞漸。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想愛一個男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嚐到愛的苦果,在她純潔無瑕的心田上,被韋松劃上一條深深的刀痕。

所以,她反而不哭了,非但不再哭,更覺得這一剎那間,對這個世界,突然瞭解了很多----自然,這些「瞭解」,並不一定就是正確的。

韋松見她頰上淚痕宛然,痴痴坐在地上發楞,不安的問道:「師妹,跌著哪兒了麼?」

慧心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拍拂著身上塵土竹葉,冷漠的笑道:「謝謝你,師兄,我並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韋松木然半晌,猜不透她話中是何含意,只好訕訕道:「只因師妹是佛門弟子,姑姑門規又嚴,要是給她老人家看見,必然彼此不便,所以-一所以愚兄失手略重了些-一」

慧心聽了這番話,眼眶忽又一紅,但她極力忍住那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悽然一笑,淡淡說道:」「這怎能怪你,都怪我太-一大下賤了。」

韋松驚道:「師妹,求你別這麼說,愚兄真耍無地自容了。」

慧心冷冷道:」無地自容的應該是我。」

突又忍不住淚水簌簌直落,用力跺腳道;「我恨我是佛門弟子,我恨我們為什麼要見面,我恨你是我的師兄-一」

韋松愕然失聲叫道:「師妹,師妹,你-一」

呼喚聲中,慧心頭也不回,有如一縷輕煙。消失在竹林中不見了。

一陣風過,林影搖曳,沙沙之聲如泣如訴。

韋松悵惘許久,心裡咽嘆道:「師妹啊師妹,就算你不是出家人,就算你是一片真情相待,但我的生命已經準備報償東方姑娘,只有辜負你一片深情了。」

適才經過,好像一場噩夢,他不知自己是對是錯,終於嘆息一聲緩步出了林子。

不用說,這一夜他是更無法人睡了。

眼睜睜熬到天明,匆匆抹了一把臉,便向百忍師太的經堂走去。

走到門外,側耳傾聽,房中靜悄悄竟不聞絲毫聲息。

韋松詫忖道;「姑姑每天曙色微露,總已經開始了誦經早課,怎的今天竟沒有?」

於是,舉手輕敲門扉,揚聲道:「姑姑,你老人家早課完了麼?」

連叫幾聲,房中無人回應,韋松輕輕推開房門,探頭向裡一望,房中竟渺無人蹤,甚至神案上的香供也沒有安排。

他正自詫訝,驀覺身後有人低沉的道;「松兒,這麼早就起來了?」

韋松吃了一驚,旋身回顧,卻見百忍師太已立在自己身後。

百忍師太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雖然含笑向他額首招呼,但眼中卻隱約包含著兩眶晶瑩的淚水。

韋松迷惑不解,又不敢動問,連忙請安見禮。

百忍師太將紙條揣進懷裡,帶著韋松進人經堂,合十跪在佛前,默默祝鑄了很久,才命他坐下,問道:「你考慮了一夜,東方姑娘之事,已經有了決定沒有?」

韋松躬身答道:「晚輩身受東方姑娘活命厚恩,粉身碎骨,也當答報,如今她正在危難之中,晚輩責無旁貸;勢須承擔。」

百忍師太道;「你的意思,是同意替她炙穴療毒了?」

韋松垂首道:「倘請姑姑裁決。」

百忍師太長嘆一聲,道;「論理自應如此,大丈夫受人點水之恩,須當湧泉而報,何況她對你又是活命大德,你實不該因小節而誤大事。」

韋松應道:「是!請姑姑作主,晚輩當盡全力。」

百忍師太道:「既然這樣,不必拖延,炙穴之法,等一會我再當面教你吧!」

韋松滿臉通紅,唯唯不敢出聲,心裡想到那尷尬無比的炙災方法,一顆心不禁狂跳難抑。

百忍師太道沉吟片刻,又道:「我這兒是佛門清淨之地,不便行那炙穴之事,庵後有一間茅屋,我已經替你們準備妥當,東方姑娘也已經移到那兒去了,療毒就在那兒進行吧!」

韋松惶然應著,正想退出,百忍師太又道:「你蘭表妹精神已經好多了,你去約她一同到後山走走,一則讓她活動活動,二則她也可以幫你一些忙。」

韋松連連答應,退出經堂,依言轉到徐文蘭臥室,見她早已梳洗穿著整齊,坐在床沿邊發呆。

徐文蘭一見韋松,顯得有些抱歉,含笑起身相迎,道:「韋表哥,昨天我的話,說得太過份了,你不會記在心上吧?」

韋松苦笑道:「表妹仗義見責,句句精闢,我想了一夜,他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剛才已回過姑姑,決定今天就替東方姑娘炙穴療毒。」

徐文蘭道:「事非得已,一切只好從權,我相信她清醒過來以後,一定不會怪你,將來只怕反而更喜歡你-一」

韋松不想再談這些,插口道:「姑姑命我邀約你同往庵後,等一會炙穴的時候,還須請你鼎力協助。」

徐文蘭欣然同意,兩人一起來到膳室,桌上已放著幾碟精緻早點,靈猿巧巧正不斷捧盤送碗,從廚房裡搬進點心來。

他們為了行功炙穴,各自都用了一些點心,韋松暗暗留意,竟一直未見慧心的影子,只當她仍在生昨夜的氣,因此也沒有詢問。

飯罷,同到庵後,果見一間小巧茅屋,百忍師太已岸然等候在茅屋前。

韋松和徐文蘭上前行禮,百忍師太一言不發,帶領兩人進人屋中,只見裡面竟收拾得纖塵不染,窗戶門口,都用厚簾掩垂。

屋裡只有一榻一桌,榻上躺著昏迷如死的東方鶯兒,桌上則放著那盆異香撲鼻的「返魂香」。

百忍師太神情嚴肅的取出應用物件,解說道:「返魂香無花,炙穴只用葉泥,一十七處穴道,大約用三片葉於和少許泥土,揉合之後,預先將葉泥點在穴口上,然後由上而下,依次用火炙烙,炙後再塗上少許泥土,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道:「炙穴之法,說起容易,行來卻未必那麼簡單,姑姑是出家人;不能插手幫你們的忙,但有幾點,卻不能不事先向你們解說清楚。」

韋松心裡一直想到那即將開始的尷尬場面,哪裡聽得百忍師太說些什麼,倒是徐文蘭貫注傾聽,介面道:「哪幾點?就請姑姑告訴我們吧!」

百忍師太道:「炙穴之前,有三不能,炙穴之時,有三必須,炙穴之後,有三要。其間一件也不能忽略。」

韋松聽說竟有許多禁規,忙收懾心神,注意靜聽。

只聽百忍師太緩緩說道:「炙穴之前,第一不能弄錯了穴道順序,從橫骨穴開始,至會陰穴為止。第二不能使火力太大或太小,第三-一」她眼角斜了韋松一眼,才道:「第三,施火炙的人,心中不能涉及淫思。」

韋松汗流浹背,羞得深深垂下了頭。

徐文蘭又問道:「那三必須又怎樣呢?」

百忍師太道:「炙穴之時,第一必須左手撫穴,右手引火,第二必須先閉住她的睡穴,然後才能動手,以免她清醒的時候,受了驚詫,真氣反逆,第三,松兒必須全神貫注為之,所炙之處,不能有分毫差錯的。」

韋松連聲應諾,額上冷汗如雨,簌簌而下。

百忍師太又道:「炙穴之後,也有三要,第一,拭去穴上灰燼時,要用手拂拭,不可用口吹落,第二,拂去灰燼,塗上返魂香盆中泥土,要輕輕用手替她揉摩穴道,第三,一切就緒,替她穿好衣服,要等過半盞茶時光,才能解開她的睡穴。」

她說完這些禁忌和應該留意的事;長吁一聲,轉身向房外行去,一面吩咐道:「事不宜遲,你們現在就開始吧,炙穴完畢,可以留蘭兒在這裡守候替她解開睡穴,松兒可即來經堂一行,我在經堂等你,另有要緊的話要告訴你。」

韋松躬身應了,送走百忍師太,徐文蘭掩了房門,放下門簾,開始替東方鶯兒解卸衣裙。

韋松心頭狂跳不止,口覺喉乾舌燥,兩隻手都在簌簌顫抖,竟無法抑制自己。

他連回頭看一看的勇氣也沒有,顫抖著道;「蘭-一蘭表妹,你-一你能不能用-一用一條布-一巾,把我-一眼睛蒙起來,由你-一拉著我的手,去-一去替她炙-一解穴?」

徐文蘭道:「那怎麼成,姑姑不是說過嗎,要你全神貫注,心不旁騖,才能有效。」

韋松嘆道:「但-一是,我-一心裡很慌-一隻怕-一力不能從-一心-一」

徐文蘭道:「這樣吧,我用一條布蓋住她的臉,你先運功調息一下,把心緒鎮定下來,咱們再開始。」

韋松無可奈何,只好盤膝跌坐,默默運功,藉以鎮攝心神。

徐文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韋表哥,你不能太緊張,要知此舉關係她生死,一念之差,便將遺恨無窮,你應該有大夫治病時的坦然心胸,更應該當她就是你未來的妻子,心境自然平靜。」

韋松默默點頭,暗自警惕道:「韋松啊韋松,你是堂堂大丈夫,既存一死之心,還想那許多無謂的事則甚,治好她的毒傷,你就安心去死了,世上一切俗念,何必再放在心上。」

這樣一想,果然心境慢慢平靜下來。

功行一周天,韋松顯然張目站起身來,徐文蘭已經一切準備舒齊,東方鶯兒下裳盡褪,直到胯間,頭上蓋著一條白布,像一具冰冷的屍體,仰面躺在木榻上。

韋松此時萬念俱寂,心如止水,目睹那呈現在眼前白玉般的晶瑩玉體,腦中毫無一線淫邪盪漾之感。

他緩緩從「返魂香」上摘下三片葉子,合以少許泥土,謹慎的揉爛,從東方鶯兒「橫骨」穴開始,將一點點葉泥,按放在她小腹以下十七處穴道上。

放妥葉泥,徐文蘭遞過來一支艾繩裝的火頭,韋松右手按火,左手輕揚,已點閉東方鶯兒睡穴。

一切都按照預定的安排,引火、.撫穴、去灰、塗泥-一東方鶯兒晶瑩玉體之上,一連炙烙了十七處疤痕,果然,體溫竟漸漸上升,觸手已有溫暖的感覺。

室中香霧繚繞,一片寧靜。

許久之後,徐文蘭長長吐了一口氣,低聲道:「好了!好了!謝天謝地,她已經有了呼吸啦。」

韋松抹去滿頭汗珠,如釋重負道:「蘭表妹,請你替她著好衣服,我責任已了,還須往經堂去見見姑姑。」

徐文蘭道:「你去吧!這兒的事有我,等一會她清醒過來,不知會多奇怪呢?」

韋松藉著拭汗,抹去兩滴淚水,從頭上解下東方異遺留那條銀鏈和小牌,交給徐文蘭,哽咽道:「蘭表妹,再見了,這件東西,是東方老前輩臨終囑我轉交,據說是他們東方一家傳家至寶,等她清醒之後,請你歸還給她。」

徐文蘭詫道:「等一會你自己交給她不是更好嗎?」

韋松悽然笑道:「我去見姑姑,只怕另有要事,或許不能再見到她了。」

徐文蘭驚道:「韋表哥,你要到哪裡去呢?」

韋松長嘆一聲,道:「人生匆匆,難料之事大多,請你交給她總要妥當些,他們姐弟一向對我誤會甚深,我還是不必見她的好。」

徐文蘭誤認他不好意思和東方鶯兒見面,恍然笑道:「這是什麼廢話,既是夫妻,那有不見面的道理……」

韋松不等她說完,突然將銀鏈塞在她手中,激動的道:「蘭表妹,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我者唯有你一個人,愚兄未了之事,就此託付給表妹,盼你多多保重-一」

說到最後幾個字,淚水已奪眶而出,猛可轉身,如飛奔出了茅屋。

徐文蘭怔怔握著銀牌鏈條,一時想不出他何以會說出這些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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