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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艱難一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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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道:「她從哪裡來?可曾說過,要往哪兒去片?」

掌櫃道:‘他是由西方人鎮,做了案-一啊!不!取了銀子以後,出鎮向南方去了。」

韋松點頭自語道:「好!總算沒有追錯方向,相隔一日,未必趕不上她。」

當下順手捏下小塊黃金,付了酒菜賬,立即起身出店,灑開大步,向南疾追。

一路奔,暗自責道:「唉!難怪打聽不到訊息,我怎的忘了她已經改了俗裝。」

韋松一路循南疾追,途中打聽一個穿綠衣的少女,果然沿途都有慧心的蹤跡,竟是一直向南走向鄂境。

他不知慧心要往何處,但她所去方向,卻頗有穿鄂人湘的意圖,於是不再猶豫,只是全力飛趕。

轉瞬數日,途中得來的訊息,彼此距離已越來越近,顯然慧心並不知道後面有人追趕,是以行得甚慢。

韋松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追一路想,一會兒盤算追上慧心時,應該怎樣對她解說,一會兒又幻想萬一不能得她諒解,那時該怎麼辦才好?

就這麼患得患失,乍喜乍尤,行程已跨進鄂北地區。

這一天,來到大洪山附近一處小鎮甸,韋松藉打尖休息的時候,向店主人探詢有沒有一個綠衣單身少女,從這兒經過?那店主人想了好一會,道:「倒是有一位穿綠衣的姑娘打從這兒路過,但她卻不是一個人,另有一位少年陪著她。

韋松道:「她是十七八歲年紀,穿綠色勁裝,揹著一柄奇形長劍是嗎?」

店主人道:「不錯,正是那麼大年紀,穿著綠色衣衫,有一柄與眾不同的長劍。」

韋松面「那就不會錯了,不知她經過這兒有多久了?」

店主人道:「剛過不久,大約還不到兩個時辰。」

韋松大喜匆匆飯罷,問明方向,拔步便追。

在他想,相隔才一兩個時辰,她又有同伴一起,焉能走得太快,加緊一程,不難在天晚以前追上她。

但他又在心裡揣摸,總想不出那和她同行的「少年公子」是誰?慧心舉目無親,不可能突然遇上親人,那麼,一定是新結識的朋友了。

他會是誰呢?~個少年公子,路上竟會跟一個年輕女尼結伴同行,不是紈褲子弟,也必是心懷叵測的壞蛋。

他最擔心便是慧心單身被壞人所誘,想到這裡,熱血沸騰,腳下也加快了速度,恨不得一步追上,看看那傢伙是什麼樣人物?

但,過了一陣,卻又自己慰藉道;「慧心師妹改了俗裝,那少年自然不知道她是佛門弟子或許彼此適巧同路,我不要想得太多了。」

思忖之間,又到一處村鎮,韋松急急探問,村人都異口同聲道:「不錯,正有那樣兩位少年男女,才過去不到頓飯工夫,你要是趕快些,只怕還來得及在-水渡口追上他們」

韋松謝了一聲,灑步如飛,衝出鎮外,奔不多久.果見前面一片波光,迎頭一條河流攔路。

他三腳兩步追到河邊,江水中正有一隻木船載客向對岸搖去,這時天色將暗,隱約可以望見,搭客之中,果然有一位綠衣女郎和穿著儒衫的少年並肩立在船頭,指點江景,狀極親見。

韋松看不清兩人面貌,但見他們親熱之狀,心頭已勃然火起,揚聲大叫道:「慧心師妹,快請回來,愚兄來了!」

一連叫了幾聲,渡船上分明聽見,但那綠衣女郎只是冷冷回頭望了一眼,竟毫未理睬,渡舟順流,轉眼又遠去了數丈。

韋松大急,沿河追賓士,暗暗估量河寬不過十餘丈,那渡船尚未攏岸,最多距自己十丈距離。

當下一橫心,俯身在岸邊抬起一段枯木,大叫道:「師妹,我來啦!」

揚臂將枯木向江心一擲,身形跟著離岸躍起,輕輕一掠,已到七丈左右。

看看力盡下落,腳尖一點那段飄浮枯木,微一借力,二次騰昇,恰巧飛臨小舟之上。

渡船上約有七八名客人,一見韋松踏水御空而來,嚇得驚叫連聲,紛紛問躲,小舟本不甚大,登時搖幌兩下,「蓬」地翻轉-一

所有乘客「撲通通」滾落江中,呼兄喚弟,亂成一片。

那立在船頭的一雙男女,在渡船將沉的剎那,各自展動身形,躍離船頭,直向對岸撲去。

韋松只顧性急,不想一時顯露武功,驚世駭俗,竟造成慘事,當他身軀沉落,下面渡船已經船底朝天。

他又急又悔,探足猛點船板,略一定身,回頭卻見那綠衣女郎和儒衫少年在躍離沉船不到四丈之處,真力已竭,雙雙落在滾滾江水中。

綠衣女郎落水之際,伸臂搖動,尖聲叫道:「哥哥!哥哥-一」

韋松心急,腳下猛一用力,身子貼著水面平射而出,在她沉入水中的剎那,一把拉住了她的玉臂。

但,拉住雖然拉住了,前衝之勢也被定止下來,身子掙了兩掙,「撲」一聲,隨著綠衣女郎一齊跌進江水裡。

韋松牢牢握住她的手臂,一面拼力划水,向岸邊游去,他記得曾在華山水窖中泅水追過慧心,知道她水中功夫,只在自己之上,所以雖然落水.倒並不太著急。

那知這念頭竟打錯了。

那綠衣女郎不知是有意如此?或是根本不會游水,韋松拉著她手臂,她卻反臂一把,緊緊抱住韋松,兩個人纏做一堆,古嘟古嘟都灌了好幾口水。

韋松掙扎著浮出水面,急聲叫道:「師妹,師妹,快鬆手-一」

綠衣女郎只是不聽,口裡一直嗆水,兩隻手卻緊箍住韋松不放。

兩個人一會兒浮出水面,一會兒流進水裡,載浮載沉,順水而下,一瀉數里。

韋松忖道:「師妹本會游水之術,她這樣做,定是要拉我一同淹死,此時再不採取斷然手段,嗆水大多,就來不及了。」

想著,首先閉住呼吸,就在水中摸索著制住綠衣女郎穴道,然後解脫的她的箍抱,一隻手託著她身體,一隻手划水向岸邊游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游到岸邊,韋松抱著她冰冷軟綿的嬌軀,登上河岸,自己力氣已盡,腿一軟,撲倒地上便沉沉睡去。

濛濛朧朧,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清醒轉來,才發現置身之處,乃是河邊一處密林邊緣,天色早已黑盡了,曠野中寒風透體,頗有涼意。

那綠衣女郎就躺在身邊不遠,渾身盡溼,胸腹間尚有一絲暖氣。

韋松奮力爬起來,剛替她拍開穴道,準備運功渡力,使她迫出體內河水,不想就在這時候,忽聽得林中隨風傳來一陣低語聲。

那是一男一女在低聲談話,只聽男的說道:「……姑娘,你猜想一想,假如你換了我,含冤莫白,又被那賊道不由分說,斷去一條手臂,這些年東躲西藏,受盡千般痛苦,你也能忍氣吞聲活到現在,卻不想報復大仇,吐一吐心中這口悶氣嗎?」

過了半晌,女的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說的這番故事,沒有一句不是假的,但是,我卻願意相信你的假話,因為我也恨,恨所有那些假仁假義的正人君子-一」

男的欣喜道:「姑娘既然相信我,何不助我一臂之力,咱們同往桐柏山,宰了那老和尚,再往衡山,連那雜毛一起殺了,除卻這口怨氣。」

女的笑道:「你要去殺人出氣,只管去你的,幹嘛要拉我一起?」

男的道;「姑娘和我,同是身世淒涼,被人欺凌的可憐人,咱們應該同仇敵愾,永遠結伴在一起。」

女的嬌聲笑道:「胡說,我雖然身世淒涼.卻沒有被人欺侮,也不是可憐人-一」

男的道;「難道姓韋的混賬小子,騙了你的感情,又移情別戀,這不是欺侮了你」

女的未等他說完,怒聲喝斷他的話,道:「我不許你再提那件事,任何人也不許提起,否則,我連你也殺了。」

男的連忙介面笑道;「好!好!從今決不再提,我只是替姑娘不平,像姑娘這般如花似玉,貌賽天仙,世上不知有多少俊美少年,想也想不到手,偏那韋松不識抬舉,竟敢……」

話聲未落,突聽「啪啪」兩聲脆響,男的連聲呼痛,女的冷吟叱道:「你若不想死,最好給我放老實一些,要再動手動的,我連你那條手臂也砍了。」

韋松聽到這裡,只驚得渾身毛髮都根根豎立了起來,原來那男女兩人的聲音,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女的正是他千里追趕的慧心師妹,而男的,卻是凌鵬。

他駭然伸手摸摸身邊昏迷未醒的綠衣女郎,先摸頭上,秀髮如絲,足證不是慧心師妹,再拔出她肩後長劍來,低頭一看,不覺大吃一驚-一原來到鞘中乃是一長一短雙劍同鞘,從兩柄奇形劍刃,他想到一個人一一荊山雙秀中的「子母劍」馬夢真

這樣說來,渡船上那儒衫少年,必定就是她的哥哥「鐵劍書生」馬森培了。

遽然間,他被這錯綜複雜的誤會,弄得惶然失措,他要追趕的慧心師妹,就在不遠處密林中,但他卻不敢出聲呼喚,因為那兒還有凌鵬。

凌鵬是北天山神手頭陀唯一傳人,算起來,也是韋松的同門師兄,可是,他不但在陰謀殺師弒上,而且正誘惑慧心,懷著滿肚子可鄙可恥的念頭。

所以,韋松遲疑著不敢遽然露面,因為他第一不知道慧心會不會聽他的解釋,第二更不懂凌鵬和慧心師妹之間,如今已是何種關係。

無可奈何,只好靜靜躺在地上,聽他們再說些什麼?

林中寂然過了很久,才聽慧心的聲音輕嘆一聲,幽幽說道:「你不要難過,這一輩子我如要嫁人,除了他,是再不能嫁給別人了,假如你對我好,也許下一輩子我會嫁給你,走吧!剛才打了你兩耳光,現在我答應陪你上桐柏山去,這樣可好?」

韋松大驚忖道:「上桐柏山去幹什麼?去幫他殺師弒上?慧心師妹,千萬去不得。」

但這些話,卻不敢當真叫出口來,凝神傾聽,卻聽凌鵬也嘆息一聲,道;「唉!這些年來,我全在糊糊塗塗中過日子,方才姑娘兩記耳光,好像突然把我從睡夢裡打醒過來,我不是難過,而是在高興。」

慧心「嗤」地笑道:「捱了打還高興.你大概是天生的賤骨頭。」

凌鵬卻道:「不錯,我正是天生的賤骨頭,在未遇見姑娘以前,憑良心說,多少紅粉佳人,向我表露愛意,要我接受她們的感情,我就是傲得連正眼也不看他們,如今一見姑娘,不知為什麼,心裡竟沸騰著難以傾吐的戀慕,所以才情不自禁,做出逾越的舉動。」

慧心笑道:「真的有許多女孩子喜歡你,你卻不理睬她們?」

凌鵬道:「怎麼不真,遠的不用說,單隻最近崛起武林的萬毒教主田秀貞,年紀又輕,武功又高,模樣兒長得和韋松表妹徐文蘭一般美,她千方百計要嫁我,並且答應請我去做萬毒教的新教主,掌握武林盟主大位,我也不屑一顧。」

慧心半信半疑,忙問:「她真的這麼美,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不肯呢?」

凌鵬道:「若她不是萬毒教教主的身份,也許我還可以考慮,但她以武林盟主之尊來利誘我,卻引起我的不快,姑娘猜想,男女之情,發乎至性,要是加上利害條件,那還算什麼相愛?」

慧心不知他正在信口胡吹,介面道:「這倒是實話。」

凌鵬吹得性起,又道:「所以,我一口氣回絕了她,當時她哭得淚人兒似的,跪在地上求我,我頭也不回就走了。」

慧心輕呼道:「你這樣也太絕情了。」

凌山道:「姑娘哪裡知道,田秀美雖然貴為教主,在旁人口中,也許尊貴無比,在我凌鵬看來,直如糞土一般,若拿她來與姑娘相比-一」

慧心忙問:「怎麼樣?」

道:「姑娘聖潔高雅,就像天上的彩雲,那田秀貞庸俗脂粉,簡直連地上的爛泥也不如,怎麼能相比呢-一」

意心「咭」地笑道:「胡說,我哪有那樣好?她那有那樣壞?」

她口裡雖然這樣說,但從那欣悅的笑聲中,不難聽出心中實際舒暢無比,女孩子都愛奉承,慧心天真未鑿自是更不例外。

凌鵬何等狡猾,見她業已人殼,趁機又道;「在下句句真話,姑娘如果不信,哪一天-

一」以下的話,低低切切,卻渺不可聞了。

韋松很想聽他說些什麼,但傾耳凝神,卻只聽見慧心的咯咯笑聲,心想那凌鵬不知又在施何詭計,一時忍耐不住,抱起「子母劍」馬夢真,躡手躡腳向林中欺去。

行約數丈,隱約望見林中有片草地,慧心和凌鵬並肩坐在草地上,正切切低語不休。

韋松正想再走近一些,忽聽慧心尖聲大笑道:「胡說,胡說,我才不信你能辦得到。」

凌鵬得意的道:「姑娘不信,哪一天我定要使你親眼看見,那時你自然相信了。」

慧心道:「要是你辦不到呢?」

道:「一定辦得到,她對我苦苦糾纏了不知多久,一向我都不假以辭色,但凡臉色略緩和一些,她那有不掬心示意的道理?」

慧心想了一會,歪著頭笑道:「你這傢伙很會吹牛。」

凌鵬忙道:「決不吹牛,要是說了半句假話,老天爺罰我嘴上長個又臭又爛的痔瘡。」

他那裡說得眉飛色舞,韋松只聽得怒火萬丈,好幾次想要挺身而出,當面揭穿他的謊言,又終於強自忍耐住。

他深知慧心性本單純,不識得世間花言巧語,現在對自己正在氣憤頭上,這然出面,也許不但不能使她回心轉意.要是反把她激憤,那就更不堪設想了。

是以暗暗盤算,忖道:「人家都說凌鵬心計奸詐,叛師欺祖,才被神手老前輩驅出北天山,此事我本來不信,如今一見,才知言出有因,果然不是善良之輩,慧心師妹跟他在一起,受他蠱惑慫恿,善惡繫於一念之間,實在太令人擔心了,無論如何,我也要阻止她。」

但要使慧心師妹自動遠離凌鵬,唯一的方法,是設法拆穿凌鵬的謊言。

他正在思付著可行之法,懷裡的「子母劍」馬夢真忽然蠕動了一下,同時輕輕「嚶」了一聲。

韋松大驚,慌忙舉手掩住她櫻口,身形疾倒,伏臥在草叢中。

慧心揚頭回顧,道:「姨!奇怪,我好像聽得有人呻吟的聲音!」

凌鵬正吹得有勁,隨口道:「這兒臨近河岸,連鬼也沒有,哪會有人,姑娘一定聽錯了。」

慧心耳目極敏,搖頭道:「不!決不會聽錯,明明是個女人的聲音.而且就在近處不遠。」

凌鵬心虛,背脊上一陣發毛,道;「真的?是女人的聲音?」

慧心道:「你去看看,說不定是萬毒教主田秀田來找你了。」

凌鵬毛骨悚然,連忙向左右望了一陣,見荒林寂寂,並無異狀,心裡重又落實,壯著膽笑道:「果真是田秀貞來了,那真最好不過,姑娘請暫避一下,不要現身.等一會就能看見她那種肉麻而又可憐的模樣了。

慧心笑道:「你是說,她一見了你,又會戰在地上向你哀求,要你娶她?」

凌鵬假作嘆息之狀,道:「怎麼不是,那田秀貞身為教主,姿色也十分出眾,若想匹配一個差不多的丈夫,原也不算一件難事,偏偏她競要死死糾纏著我,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凌鵬乃是頂天立地大丈夫,豈能被她兒女私情所動,只好辜負她一片痴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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